山神偽裝攻略 by君小年

2017.01.02.Mon.21:14
文案

祖傳玉佩開啟了隨身空間,以為末世即將降臨,君晟拼命囤積物資,沒想到末世沒等來,卻穿越到異世古代。
冒充山神裝神弄鬼,居然騙來個童養媳,本以為可以平平淡淡過個小日子,居然被前世的老爹認回家,還混了個國師當,這玩笑可開大了!
官配君廣晟(攻)陳盈嘉(受),1V1慢熱養成,逗比輕松吐槽系文風。

因全文大修過四次,所以新來的寶貝請無視評論區討論的劇情。
主角時而霸氣側漏,時而脫線逗逼,作者覺得主角是個攻,
然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受,好吧我不反抗了,你們高興就好。
傻白甜架空世界,如世外桃源般美好,考據癖請勿亂入。

內容標簽:隨身空間 種田文 穿越時空 布衣生活
主角:君晟 ▏ 配角:陳田,龐三郎 ▏ 其它:穿越隨身空間種田文

  第1章 第一只君小年
  
  君晟放下手裡的望遠鏡,一屁股坐在地上,昨天晚上明明安穩的睡在租住的小窩,早晨居然腰酸背痛的醒在荒郊野外,他一邊從空間拿出衣服換上還能一邊安慰自己也許是夢游了遭遇綁架了之類什麼的,可剛剛翻過山梁他拿出望遠鏡看到的一切還是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沒有看到盤山公路,山下是一片農田,田裡稀稀拉拉勞作的人明顯穿著古裝,視線盡頭的村莊也絲毫沒有現代化氣息,再搞不清狀況就是智商有問題了,夢裡恐怖的末世沒等來,居然穿越了!
  君晟捏緊了手裡的望遠鏡,沒有戶籍,奇裝異服,還是短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雖然他有隨身空間,還囤積了無數物資,可讓他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在空間裡,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不是會得自閉症就是會瘋掉吧,畢竟空間除了他這個主人,可是霸道的不允許任何動物存活的,他連隨便抓個人進去陪他都做不到。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封建社會難道還能比末世更難混嗎,既來之則安之!君晟坐在地上發了會兒呆,就握拳給自己打氣。
  爺爺去世後,他對那個世界也沒有什麼眷戀了,穿越了時空又有什麼不同呢?反正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君晟苦笑了一聲,拿起望遠鏡在山腰上尋找起剛才一晃而過貌似破廟的建築物,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院牆塌了一多半,原本是門窗的地方只剩下光禿的大洞,房頂的茅草也只剩下腐敗後留下的痕跡,門楣上斑駁掉漆的牌匾依稀能分辨出【山神廟】幾個字,君晟長出一口氣,古人言‘望山跑死馬’誠不欺我。
  借著夕陽的余暉,君晟將破廟裡的土塊雜草大略的清理了一番,不出意外,這裡就是他的第一個根據地了,至少在頭發長到能勉強扎起來之前,他只能躲在這裡了。
  天黑透了,君晟怕這破廟有亮光被山下的人發現,只好回到空間,沒什麼胃口吃了個面包就躺在了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君晟今年十七歲,剛上高三,他父親在他出生前就出車禍去世了,他是他的爺爺用他父親冷凍的JZ做的試管嬰兒。
  君晟從小和爺爺相依為命,可君爺爺中年喪妻,獨自一人撫養長大的兒子又英年早逝,深受打擊之下,本就不太好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勉強把君晟帶到十六歲,將家族產業一交,就一病不起了。
  君晟還記得爺爺葬禮結束的那天,他回到只剩他一個人的家裡,撲在床上哭到睡著,卻夢到末世降臨,他被喪屍追到學校的樓頂天台,無奈一躍而下,吐出的血濺到胸前的玉佩上,將他收進了玉佩裡的空間。
  驚醒後君晟看著空曠的房間,想到這世上再沒有一個親人,孤獨彷徨之下再也睡不著,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割破手指將血滴在玉佩上,居然真的開啟了神秘的空間,他撲在空間的地上哭了一天,這玉佩是爺爺臨終前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給他戴上的,說是君家的傳家之寶。
  君晟覺得這是爺爺冥冥中給他的警示,想起爺爺彌留之際不放心的拉著他的手,讓他好好活下去,活的幸福,得到他的保證才閉上雙眼,君晟果斷的辦理了休學,將家產全部變賣,倉鼠一樣拼命的收集了他覺得有用的各種物資囤積在空間裡。
  君晟抱著爺爺照片的相框又痛哭了起來,爺爺,我沒有做錯,我不是他們說的敗家子,賣掉了家族產業並沒有做錯,我還是你的好孫子!我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不管這是哪裡,我一定會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爺爺去世後君晟毅然決然的退學,做的那些別人不理解的事情所得到的非議和鄙夷,在他心裡留下的陰霾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君晟也怕自己做錯了,會無可挽回,可是他更害怕夢裡恐怖的末世,從小就是個乖寶寶的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裡的糾結苦悶無處訴說,差點沒把他逼出抑郁症,直到剛剛想通了一切,君晟才徹底解開心結,君晟抱著爺爺的相框發泄般的把所有負面情緒都哭了出來,直到迷迷糊糊的睡著。
  不知道哭了多久才睡著的君晟第二天是被哭聲吵醒的,睜開眼睛恍惚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經穿越了,空間不會隔絕外界聲音,他昨夜是在山神廟裡進入的空間,這是有人在山神廟裡哭?
  君晟聽著外面的聲音,覺得這正在哭大概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雖然聽得他很不忍心,卻也不敢現身去安慰他。
  廟裡的小孩哭了一陣就走了,君晟聽到外面再沒有聲音才從空間出來看了一眼,山神塑像前的供桌上擺著幾個野果,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差點沒把他的牙酸掉,君晟隨手扔到一邊就回到空間洗漱去了,沒有看到去而復返的小孩回到破廟撿起那個帶著牙印的果子驚詫的樣子。
  在山神廟哭泣的孩子叫陳田,二十多年前興州水患,他爺爺陳文全帶著全家逃難到這,佃了地主吳友發十畝地,落戶在了吳家莊,雖然日子過的清貧,好歹一家老小都活了下來。
  陳田的爹陳森排行老三,陳田的娘許氏是逃難路上撿的童養媳,雖然長得十分貌美,卻體弱多病,生下陳田之前沒少被陳老太太嫌棄是個狐狸精,不受待見之下,被潑辣的二妯娌欺負了也不敢吱聲。
  去年陳老爺子舊疾復發,吐血暴斃,陳老太太大受刺激,又被二兒媳婦挑唆了一通,無處發泄之下,就苛待起了許氏,這病了也沒少了干活,心疼的陳田只能干著急,除了幫忙多做點事,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要不然也不會上山撿柴的時候跑到山神廟裡哭了。
  陳田背著沉重的柴禾,手裡緊緊攥著那顆帶著牙印的果子回到家裡,一進門他娘就放下手裡正在洗的衣裳過來接手,將柴禾放到了柴禾垛上,陳田抓住許氏的袖子小聲道:“娘!山神廟裡有神仙!”
  “田娃,那廟都荒了二十多年了,真有神仙也早就走了。”許氏愛憐的摸了摸陳田的腦袋,轉身准備接著洗衣裳,卻被陳田攔腰抱住了。
  “娘!我說的是真的!你看,這是神仙咬過的果子!”陳田看許氏不相信,忙把手裡的果子舉了起來。
  許氏一看那青皮果子就笑了,以為是兒子撿了個果子逗她開心,病了好幾天的身體也不覺得疲乏了,剛要哄哄小兒子,就聽到堂屋裡婆婆的怒罵:“個懶貨,洗件衣裳能磨蹭一上午!再磨蹭爺們兒回來還要不要吃飯了!喪門星狐狸精……”
  陳田被奶奶的怒罵嚇的一哆嗦,本能的往娘親的懷裡縮。
  許氏拍了拍兒子單薄的脊背,怯怯的開口道:“娘,我錯了,您消消氣,我這就洗完了做飯。”說著將兒子推進房裡,回到洗衣盆邊蹲下繼續搓洗起來,躲在屋裡的陳田眼淚撲簌簌的掉,卻不敢哭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架空的大慶朝猶如世外桃源,請勿腦補任何朝代後考究細節。
  主角君晟名字讀音:君jun(四聲)晟cheng(二聲)
  本文之前大修過四次,這次是鎖文倆月修好的最後版本,CP是君晟X陳田,龐三郎只是一個暗戀者。
  請無視評論區的早期評論,更不要頂上來,否則一律捉來給作者家的貓陛下磨爪子呦~
  
  第2章 第二只君小年
  
  躲在山上的君晟簡直無聊的撓牆,除了用望遠鏡偷窺山下勞作的人就沒別的可做,可這光看著,能看出什麼門道,誰也不會在臉上寫上這是什麼地方不是,除了知道這裡貧窮落後是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蹲在廟前草叢裡的君晟往身上又噴了一層花露水,撓著胳膊上的蚊子包又舉起了望遠鏡,就看到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孩子鬼鬼祟祟的往山神廟走來,顧不上細想這孩子來做什麼,就趕緊跑回破廟裡進入了空間。
  這山神廟說是建在山腰,其實已經差不多快到山腳了,還有人們上山砍柴挖野菜走出來的一條羊腸小路,從山下上來也就小半個時辰,可從山神廟爬到山頂卻沒有路,腿腳好的青壯少說也得兩三個時辰,就不怪君晟昨天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天才下來。
  偷偷摸摸往山神廟走的小孩正是上午來過的陳田,午飯時他藏了一個窩頭,他覺得山神沒吃果子一定是嫌酸,所以藏了窩頭打算給山神送飯,順便問問山神能不能給娘看看病。
  他娘自從生下他後身子就更太好了,經常生病,以前爺爺還在的時候,還給請大夫抓藥,可自從爺爺去世,奶奶就罵他娘是躲懶不想干活,加上二嬸煽風點火,弄到現在他娘病了也不敢吱聲只能硬撐。
  陳田將窩頭恭恭敬敬的擺在供桌的正中央,跪在山神泥塑前磕磕絆絆的說起家裡的事情,說著說著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這一哭起來,躲在空間的君晟就把外面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孩和早晨吵醒他的人對上了號。
  這一天來他“根據地”哭了兩次,也算是一場緣分吧,哭的君晟都跟著心酸了起來,早就知道封建社會女人地位低,可也沒這麼個低的吧,病了都不給看,君晟在空間急的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冒冒失失的跑出去,萬一被山下的村民當流民黑戶扭送官府好歹還有命在,頂多流放服個苦役,可要是當成山野妖怪,給他架到火堆上燒了,那可就徹底狗帶了。
  陳田越哭越凄慘,怕山神不相信他,咚咚的就磕起頭來,一邊磕一邊念叨著“山神爺爺,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吧!我一輩子伺候您……”
  真要信錯了人,你們想抓小爺,小爺就跑他娘的!跑不掉大不了在空間躲他幾年!君晟聽著外面咚咚的磕頭聲,一咬牙從空間裡走了出來,怕身上的‘奇裝異服’嚇到小孩,還把床單裹在了身上,將自己從頭到腳遮了起來。
  “下跪何人?”君晟故意拿腔拿調的問話,剛問完自己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啊!神……神仙?”陳田聽到有人問話,哭的正傷心也沒聽清問的是啥,抬起頭就看到山神泥塑前站著一個……人?
  “不錯,我是這裡的山神,小孩你為何在本神的廟裡哭?”君晟這個半吊子‘神仙’前言不搭後語的開始裝神弄鬼。
  “神仙爺……額……神仙老爺,我……我……”陳田雖然看不清那裹在藍色布料裡的人是什麼模樣,可聽聲音好像十分年輕,脫口而出的神仙爺爺卡了一半在嗓子眼裡,急的結巴了起來。
  “唔~本神掐指一算,你是為了你娘來的,對吧?”君晟想起小孩之前的哭訴,裝模作樣的掐算了一番。
  陳田只看到那神仙伸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纖長的手指捏了個看不懂的手勢,就說出了他想說的話,只覺得這神仙果然神通廣大,神仙的手好漂亮,再多的他的小腦袋瓜就想不出來了,吶吶的除了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君晟看著小孩跪在地上傻乎乎的只知道點頭,一點沒有按劇本往下接台詞的覺悟,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自報家門向神仙許願了嗎,能喊導演NG重來嗎?無奈之下,君晟干咳了一聲,繼續開啟神棍模式。
  “你先起來,本神之前一直在天庭任職,日前才接到這份差事,你給本神講講如今的凡間是何年月,這裡是什麼地界。”
  “年份我不知道,我是鴻德六年出生的,今年八歲了,月份是五月十七,這裡是吳家莊,村裡一大半的地都是吳地主家的,我家就沒有地,是佃了吳地主家的地種的……”陳田越說越小聲,這神仙問的問題他都回答不出來,神仙會不會生氣呀。
  君晟仗著腦袋被蒙在床單裡,大喇喇的翻了個白眼,得嘞~問了跟沒問一樣,紅的六年,我還綠的七年呢,吳家莊什麼鬼,地主姓吳就是吳家莊,明天他把地賣給姓王的,難不成還改名王家莊~簡直心塞塞,可惜再心塞還是要繼續忽悠。
  “你叫什麼名字,家裡都有什麼人,你娘又得了什麼病?”
  “我叫陳田,家裡有奶奶,大爺大娘、二大爺、二大娘、我爹、我娘、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個妹妹,我娘身子不好,前兩天給爹送蓑衣淋了雨,這兩天一直有點發熱,可奶奶還罵我娘,讓她一直干活,神仙老爺,吳小花的娘就是生病發熱沒了的,我不要跟小花一樣變成沒娘的孩子,救救我娘吧,我這輩子、下輩子都給您當牛做馬……”
  陳田說著又重新跪在地上哭了起來,伸了伸手卻沒敢去拉披在‘神仙’身上的藍布,縮回手擦了一把眼淚,把自己抹成了一個大花臉貓。
  君晟知道古代醫療不發達,看病抓藥很難,甚至窮人病了是看不起的,曾經課本裡枯燥的文字變成現實擺在眼前,眼前哭泣的孩子,山下那個叫小花的孩子,讓他第一次直面貧窮和苦難,這不是拍電視劇,那逝去的生命不會在導演一聲“cut”中重新鮮活起來。
  君晟的內心波濤洶湧,得知自己穿越後那份郊游般閑適的心態被攪的粉碎,甚至生出一絲恐懼,心神恍惚間,陳田的哭泣將他又拉回現實,君晟逃避般匆匆交代了一句“你在這等著!”就進入了空間。
  君晟剛進去空間就聽到陳田在外面“啊~”的一聲驚叫,顧不上考慮其他,就跑到裝藥品的集裝箱前拖出一個個紙箱找起了感冒藥,可找到了又看著那白藥片發起愁來,這怎麼看也不像仙丹啊,更別說這玩意兒連糖衣都沒有,一進嘴惡苦惡苦的再被當成毒藥。
  等等~糖衣!君晟想起他“大掃蕩”時好像有中成藥來著,爬上爬下終於又找到一箱子大山楂丸,洗干淨手數出六片感冒藥,又摳出一顆大山楂丸,開始搓感冒藥餡的‘仙丹’,一邊搓還一邊給自己的機智點贊。
  這可比濟公從身上搓的仙丹貨真價實多了,至少這玩意兒真治病啊。搓好六個‘仙丹’,君晟又找了個膠皮塞的玻璃小藥瓶裝了起來,重新披上床單閃身出了空間。
  陳田眼睜睜的看著神仙消失在眼前,嚇的哭都不敢再哭,捂著自己的嘴老老實實的還跪在地上,因為神仙走之前讓他在這裡等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眼前一花,那神仙又像消失那般突然就出現在眼前,陳田睜大了雙眼,整個人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哆嗦了起來。
  君晟看到陳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心裡埋怨了自己一下,剛才都不知道讓這小孩先起來,上前兩步將陳田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陳田跪的雙腿發麻,這冷不丁被拽起來,一下子就撲在了君晟身上,頓時就聞到了君晟身上那撲鼻的香味兒。
  沒錯,香味兒,國產名牌SIX GOD,上午君晟蹲草叢的時候噴著防蚊子的,還不解恨的噴了好幾層。
  
  第3章 第三只君小年
  
  陳田怕空著手回家又被奶奶罵,下山的一路又撿了半捆柴,放好柴進屋掃了一眼,爹下地去了不在,娘一個人坐在炕上繡一個帕子。
  當年鬧災逃荒,許氏已經十二歲了,奄奄一息的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下,還是陳田的爹看著她可憐,悄悄給了半個野菜飯團。
  許氏跟在了陳家人後面,跟了幾天就被陳老太太發現了,先是哭罵了一頓,又不忍心真的看她活活餓死,就撿了回來當做童養媳了,等一家人逃到吳家莊佃了地,日子好過起來,許氏就徹底成了陳家人。
  許氏一手繡活兒做的很漂亮,能繡個帕子鞋墊的貼補家用,加上陳森自小回護著,陳老爺子也講理,陳老太太雖然嫌她太漂亮勾住了小兒子的心,卻也頂多翻個白眼,現在雖然苛待了許多,也只是罵幾句出氣,跟別家惡婆婆一比也不算什麼,可惜許氏膽小懦弱,被嚇住了,二妯娌狐假虎威沒少欺負她。
  陳田倒了一碗水放在炕沿上,從懷裡拿出那個小玻璃瓶,還沒等說話就被許氏看到了,許氏驚訝的抓住了陳田的手腕:“田娃,這水晶瓶子哪來的?咱家窮是窮,可千萬不能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情!”
  “娘,我沒偷,不是我偷的,是山神廟裡的神仙給的!”
  “山神廟哪有神仙!就是有神仙,怎麼不給裡正,不給吳地主,偏偏就給了你!田娃,別騙娘了,從哪拿的給人家送回哪去。”許氏說著流下淚來:“娘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要是不學好,娘就沒指望了……”
  “娘你說啥哩!我沒不學好!你這幾天病了,奶又不給你請郎中,小花的娘就沒了,我害怕,上山拾柴的時候就躲山神廟裡哭了,神仙就出來了,這就是神仙給的藥,娘,你把這藥吃了吧,吃了病就好了,我就不會沒有娘了!”陳田趴在許氏的膝蓋上,也跟著小聲的哭了起來。
  “田娃你不騙娘?那神仙長啥樣?”許氏已經信了一半了,莫說這孩子隨了自己從小就老實膽小,這就算編瞎話也不會編出個神仙來,真說是山上撿的她也沒辦法。
  “娘!神仙長的比畫都漂亮,干干淨淨的,手比吳地主閨女的臉都白,身上還一股子香味兒,我啥都沒說他就知道你病了,可神了!娘,快吃藥吧,吃了藥就病就好了!”
  “你真的看到神仙了?那這是仙丹哩!田娃,娘已經好了,你吃了吧!”許氏已經完全相信了,拿著玻璃瓶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剛才沒注意,現在一看這瓶子裡裝的藥丸,可不就是戲文裡講的仙丹的模樣。
  “娘,這是神仙給你治病的,我不吃!神仙說等這些吃完了要是病還沒好,就讓我再去一趟呢!”
  “田娃,這有六個呢,娘吃一個,給你奶奶和爹一人一個,剩下的再給你行了吧!”許氏把藥丸倒出來數了一下,跟兒子繼續打商量。
  “干啥給我奶!她成天罵你讓你干活!不給!誰都不給!全給娘吃!吃完了我再去和神仙要!”陳田一聽給奶奶就生氣了,眼淚一抹,鼻涕一吸,就小聲的嚷嚷了起來。
  “神仙又不是你貢的,憑啥還給你,別生你奶的氣,當年要不是你奶餓著自己多給了你爹一個飯團,你爹哪能救了娘的命,說到底娘這條命也是你奶救回來的,她就是嘴硬心軟……”
  “我不管!不給!誰都不給!全是娘的!”陳田不想聽娘念叨老皇歷,干脆撒潑放賴,跟娘撒起嬌來,可見小花家的事情是真的把這孩子嚇到了,生怕自己也變成沒娘的孩子。
  許氏被磨的沒辦法,想著反正是仙丹,說不定吃一顆病就好了,到時候再哄著陳田吃剩下的,他就不會鬧了,就按著陳田說的,不咬不嚼直接含著水吞下了肚,當天晚上就好受了許多,結果直到六顆吃完病才好利索,不免心中一嘆,果然神仙是能掐會算的,給幾顆就是幾顆治好,想余下一顆給別人吃都不行。
  許氏因這藥對山神廟裡的神仙多了敬畏,就有點怕陳田小孩子不懂事衝撞了,細細囑托了一番讓他不要隨便跑去打擾神仙,更不能跟神仙再要東西,生怕兒子惹惱了神仙遭到什麼懲罰,哪知道山神廟裡的君晟抓耳撓腮的盼著陳田再去,好歹有個說話的人不是。
  這陳田一去不復返,先頭還把君晟嚇了一跳,生怕藥不對症再把人吃壞了,可要說真把人吃壞了恐怕早就有人跑來砸廟了,這風平浪靜的,就把心又放回了肚子裡,只剩下閑的發慌了。
  這山神廟都被他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了,連院子裡的草都一根一根拔了,陳田依舊沒來,幾次從望遠鏡裡看到陳田撿了柴就下山,君晟只能看著陳田的背影嘀咕沒良心的小混蛋,氣的磨了兩天牙,君晟一腳踢飛顆石子,回空間開始研究怎麼做這個時代的衣服,你不來拉倒,我還不等了呢,小破孩兒,一問三不知,誰稀罕你來!
  說起做衣服這事,就不得不提一嘴君晟苦逼的童年,他是爺爺一手帶大的,老爺子又性子乖僻,偌大個別墅除了隔一天來打掃一次的鐘點工,是一個佣人沒有,君晟跟著老爺子生活被迫點亮了一堆生活技能。
  君晟小小年紀起,什麼洗衣做飯縫縫補補的都不在話下,等上了高中被垂涎他顏值的學姐拉進COS社團,性格靦腆不愛出風頭的他為了捍衛節操,硬著頭皮強鑽進了道具組,氣的學姐咬牙切齒,道具組歡欣鼓舞,這也是他在囤積物資的時候為什麼連各種紡織面料都囤積的原因,他可是會做衣服的男人!
  做了那個末世降臨的夢以後,君晟就患上了末世恐懼症,把家裡所有的東西放進空間後,賣掉房子和家產就開始囤積物資,錢花的差不多後就找了個便宜的月租房,屋裡只放一張床不說,睡醒了還要收起來,簡直喪心病狂,不過這一穿越倒顯出好處了,起碼財產損失降到了最低,房子是租的,損失的只有一張床一個枕頭一床被子而已,就是不知道被留在現代的房東下月來收房租的時候會作何感想。
  君晟挑了一匹黑色的綢緞做外衣,一卷紅色緞子做滾邊裝飾和腰帶,一匹白色的純棉布做內衣,又找出了縫紉機,這可是他當初以權謀私,讓爺爺派給他的助理去國外考察了一圈,買的D國產的最結實耐用,功能最齊全的,陪著他做了幾十件各種風格的道具服,可有感情了!
  鞋子雖然不會做,可櫃子裡還有兩雙爺爺沒穿過的老北京布鞋,大兩號往裡面塞點東西就好,完全沒問題。萬事俱備,君晟擼袖子開干,雖然不太了解這裡的穿衣風格,可那麼多電視劇也不是白看的,現在咱可是神仙,不做一身寬袍廣袖逼格逆天的衣裳怎麼好意思穿出門!
  為了裝逼君晟這也是豁出去了,一身行頭做好了不說,還用硬紙殼子糊了一個翼善冠,上面蒙上做外衣的黑色綢緞,又用以前做盔甲剩下的金色塑料片弄了幾圈裝飾,晾干了一看,謔~還挺唬人的呢!
  
  第4章 第四只君小年
  
  在空間裡忙著COS東方不敗穿針引線,君晟壓根沒想過來到這個世界後認識的第一個小伙伴,山下的陳田家裡因為他給的那個玻璃藥瓶已經快吵翻天了。
  許氏吃完了那六片大山楂丸裹起來的感冒藥後,把空了的藥瓶用一個小荷包裝了起來,想著這好歹也是神仙給的東西,就當做平安符一般掛在了陳田的脖子上。
  陳田雖然孝順的聽了娘的話沒有再去過山神廟,可還是小孩子心性,總是對神仙念念不忘的,這時不時的就背著人把那小藥瓶掏出來看看,這一來二去的,就被家裡的三堂哥鐵蛋發現了。
  鐵蛋今年十歲,大名陳鐵,是個不折不扣的熊孩子,加上他娘高氏生了兩個閨女才生出他,把他寵的沒邊,許氏自己都是個受氣包,更別說她的兒子了,所以這明明下面還有一個堂弟一個堂妹的鐵蛋就成了這家裡的小霸王。
  鐵蛋瞅著陳田有個亮晶晶的小瓶子,就跟高氏嚎了起來,說什麼也想要一個。你問他為啥不直接搶,這家伙可鬼精著呢,他怕他三叔,他娘可不怕,所以這家伙扭頭就跟高氏開始撒潑放賴,讓他娘給他也買一個,高氏哪裡會花錢買小孩子作耍的東西,既然陳田手裡有,去‘借’過來就好了嘛。
  高氏把納了一半的鞋底子往笸籮裡一塞,拎著鐵蛋就奔著西廂三房那屋去了,哪曾想,這平時任她搓圓揉扁的弟媳婦這次居然死活不承認給孩子買過什麼玩意兒。
  家裡誰不知道陳老三一旬去一趟縣城,把許氏平日裡繡的小件拿去賣了再買線回來,說是錢都交給婆婆了,傻子才信她們沒藏私房錢,這手裡有錢只給自己兒子花也就算了,沒讓你惦記著侄子,可借來玩玩都不行,還是不是一家人。
  高氏當著許氏的面,又問了鐵蛋一遍,鐵蛋就把那小瓶子的樣子說了出來,許氏當下就嚇的臉色都白了,高氏只當做她心虛,扯著嗓子開始指桑罵槐,說什麼許氏藏私房錢給兒子買玩意兒作耍,不會持家不惦記家裡人,眼高手低的不是過日子做派。
  她這一嚷嚷不要緊,就把正屋的陳奶奶給嚷嚷過來了,陳老婆子一聽藏私房錢,這還了得,把高氏攆一邊她接茬開始罵上了,一邊罵還一邊逼著許氏交出私藏的錢來,許氏壓根沒藏過錢上哪找錢交出來,又心虛著不敢說山上神仙的事,只好捂著臉哭,窩囊的簡直讓人來氣。
  這家裡吵吵的房頂都快掀了,就有小伙伴跟陳田通風報信了,說不上是不是在幸災樂禍,張嘴就是“田娃田娃,你奶又罵你娘了~”陳田一聽,哪裡還顧得上報信的小伙伴是什麼心態,撒丫子就往家裡跑,這也是個傻的,都不知道先去地裡把爹叫回來撐腰,單槍匹馬的就殺回去送菜了。
  等陳森得了信兒趕回家裡,媳婦已經暈過去了,兒子哭的凄凄慘慘不說,脖子上還一道紅印,不知道是掐的還是勒的,老娘和二嫂跟沒事人似的躲在各自屋裡,誰都指望不上,只好又跑出去請大夫,請回了大夫一門心思都撲在昏迷不醒的媳婦身上,壓根沒發現就這麼會兒工夫,兒子不見了。
  ——
  君晟為了這身神仙裝備,可謂是廢寢忘食,沒黑沒白的做了整整三天,為了提升逼格,還制作了包括折扇荷包玉佩等等一系列配套產品,這終於弄完了歇下口氣,把自己餓的感覺能吞下一頭牛,結果煮了一大鍋肉就吃下去兩碗。
  撐了個肚圓的君晟躺在沙發上直哼哼,好不容易消了消食打算補個遲來的午覺,就聽見了外面陳田哭著喊“神仙老爺~神仙老爺~”。君晟剛把床單掀起來,扭頭就耍起了小脾氣,不是天天繞著我走麼,這有事了想起我了,哼~誰稀罕見你!
  這位主完全忘了自己累死累活做了一身衣裳還打算跑去跟小伙伴見面呢,人家來了他還傲嬌上了。君晟不理會外面哭鼻子的陳田,把床單又鋪了回去,躺在床上捂著肚子翻來覆去的卻怎麼都睡不著。
  陳田喊了半天,神仙老爺都沒出來,以為神仙不在的陳田小聲的抽泣著靠在雕像旁邊,坐著等神仙回來,這一等,就不小心睡著了。
  君晟聽著外面越哭越小聲,抽抽噎噎的不一會兒就不再哭了,要不是熊孩子時不時的還打個哭嗝,他還以為走了呢。單方面鬧別扭的君晟終於覺得自己出夠了氣了,不緊不慢的換上新衣服,戴上翼善冠,腰間纏上腰帶,掛上荷包和玻璃玉佩,搖著折扇施施然的踏出空間。
  君晟一出來倆眼一抹黑——天黑了,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山裡晝夜溫差大,翻出手電一瞅熊孩子——睡著了,君晟心裡一萬頭神獸呼嘯而過,把他的玻璃心踩的稀碎稀碎的,拼都拼不起來了,扭頭就回了空間。
  摘下帽子扔在了地上,君晟坐在床上哆嗦了半天才罵出一聲“臥槽”,也不知道他是生的哪門子氣,自己把自己氣了個半死,又想起外面現在天黑了怪冷的,手剛摸到床上的蠶絲被又罵自己賤皮子,翻出一條綠色的軍用棉被,出去兜頭蓋臉的把陳田裹了起來,回了空間還嘴硬,才不是怕他著涼呢,好歹這也是自己的地盤了,熊孩子病死在這怪不吉利的,對,才不是原諒他了呢。
  其實君晟這冷不丁的掉到異世,再樂觀向上,那心底裡還是害怕的,只不過在那邊沒了牽掛,又有空間倚仗,才沒驚慌失措,粗神經到把自己都哄過去了。他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陳田,多少有點雛鳥情節,他這一片熱忱的貼過去,結果人家扭頭不認人繞著他走,他失望之下就覺得自己被背叛了,雖然樂天的那面還積極向上的想著辦法去開拓新局面,可心底裡還是系了個疙瘩,才會看到陳田的時候生出那麼大的怨氣。
  我以為你是回來求原諒的,結果卻是來求幫忙的,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我管你個毛線!可君晟到底是在新社會出生長大的,讓他在有能力的情況下看著個孩子挨餓受凍什麼的,他心腸還沒有那麼硬,這不違背三觀做點事情,還把他心裡那點小火氣給越挑越旺,躺在床上抓心撓肝的搓牙花子,好像想咬誰一口似的,可惜,空間裡就他一個人。
  君晟當初得到這個空間的時候,還沒想過把什麼人帶進來什麼的,他先收進空間的是家裡的那個水族箱,結果他爺爺養了七八年的一缸羅漢進來就全翻肚皮了,這一下給他嚇了夠嗆,後來又從菜市場買了活雞回家悄悄放進去,也是一進來就蹬腿了。
  後來才知道,這空間不認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生靈,因為這空間裡連綿的山脈上是種滿了植物的,空間裡又靈氣充沛,沒有限制遲早滿山遍野開化了靈智的精怪,總不能你拔根蘿蔔准備吃的時候,蘿蔔跟你說,主人主人別吃我,吃旁邊那排第三個,丫比我水靈比我脆,什麼玩意兒嘛!某局都說了呢,建國後不許成精,還是有道理的。
  這空間裡不能有動物,君晟為了在末世後還有口肉吃,光各種冷鮮肉類就囤了上百個集裝箱,他做過實驗,這個空間裡除了被雲霧遮蔽的山脈看不到外,山下平原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一杯熱水放在空間的桌子上,第二天還是熱的,吃一半的冰淇淋放那裡一直都不會化,除了時間和外面流速一樣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靜止的,所以他才敢這麼放心大膽的拼命囤東西,沒把他逼上走私軍火的不歸路,要知道末世裡除了糧食和生活用品,就屬武器值錢了,喪屍一天不完蛋,這些玩意兒給黃金都不帶換的,可千算萬算,那能想到當初拿到的劇本就是錯的。
  
  第5章 第五只君小年
  
  這邊君晟嘟嘟囔囔的睡著了,山下的陳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陳森請來郎中給許氏把了脈,說是急火攻心,身子弱才暈倒的,沒啥大礙,開了一副安神的方子,陳老婆子一聽沒啥大礙,說啥都不肯掏買藥錢,堵了兒子一句“你媳婦藏了私房錢,自己買去。”就甩手回屋了。
  陳森哪裡不知道一個炕上睡的媳婦是個啥窩囊貨色,吃飯的時候給她夾口菜都哆嗦一下的主,還藏私房錢,陳森都被自己老娘氣笑了,回屋打算找兒子問問下午到底怎麼回事,可家裡找遍了都沒找到,以為家裡吵吵的厲害把孩子嚇的跑出去躲著了,就沒太在意。
  陳森跟大哥借了二十文錢就抓藥去了,可這天都黑了,孩子還沒回來,陳森才著了急,怕許氏跟著擔心,哄許氏說讓她好好休息,他帶孩子去大哥屋頭將就一宿,把媳婦哄著吃了藥睡著了,才火急火燎的拉了大哥二哥出門找孩子。
  陳木陳林陳森,瞅名字就知道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當初逃難的時候陳木和陳林一個十五一個十三,都沒說過親,陳老婆子撿回許氏本來想給兩個大點的兒子當媳婦的,結果哥倆疼弟弟,看陳森哭的可憐,就把這到手的漂亮媳婦讓了出去。
  陳森那時候才丁點大,哪知道媳婦是啥意思,可總覺得人是他撿回來的就是他的,這也是被一家子寵的沒邊了,因為這一筆糊塗賬,老二家的高氏才處處針對許氏。
  當初陳老婆子寧可餓著自己都要把陳森喂飽,才讓他有多余的口糧往回撿人,也是一家子遭過大磨難,這陳老三也是個有良心的記著老娘和兄弟的好,才沒變成四六不開的混子,雖說整個老陳家數他最橫,可也都橫到外面去了,沒窩裡橫,鐵蛋怕他也是背地裡欺負完陳田自己心虛,沒看老大家的陳強陳壯就從來不怕他們三叔麼。
  君晟在空間裡睡得口水流了一枕頭,外面的陳田裹在一床厚棉被裡睡的是滿頭大汗,這倆睡了個好覺,陳家三兄弟差點沒急冒煙了。
  最後沒辦法,三兄弟只好先去找了裡正,又聯絡了一些交好的人家,分成了三伙,老大帶一伙在村裡找,老二帶一伙順著大路往鎮上找,老三帶著剩下的人上山找,甭管找不找得到,明天一早再一起到裡正家裡碰頭,商量好了就分頭打著火把出發了。
  這好些年沒災沒荒的,太平日子裡居然丟了孩子,跟著幫忙的人也都有家有口的,將心比心,沒人抱怨就跟著陳家三兄弟找起孩子來,這一找直到二更末近三更,才在荒廢了的山神廟裡找到了睡的正香的陳田。
  這孩子找到了,也就各回各家了,可半夜歸家的男人們除了一句孩子找到了再多一句都沒有了,讓一群婆娘們好奇了好幾天。
  要說這男人們為何三緘其口,就要說這田娃子被找到的時候太古怪了,一群大人嗆著冷風爬到山上,路過山神廟的時候就順便進去瞅了一眼,這一瞅不要緊,就看到田娃裹著一床厚被子睡的那個香。
  陳田被他爹陳森踹了兩腳才迷迷糊糊醒來,可怎麼問他話都不吱聲,荒山野嶺的破廟裡哪來的那麼好的被子,被面又細又軟不說,裡面也不知道填了多少好棉花,給田娃都捂出一身汗。
  有那吳家莊的老戶就想起小時候娘老子給講的山神廟的故事,嘀咕了一句這孩子怕不是被啥給迷住了吧,他本來嘀咕的挺小聲,可就湊巧當時誰都沒說話,廟裡的眾人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陳森也顧不上教訓孩子了,跟人招呼了一聲背著孩子就急匆匆回家了。
  剩下的人分頭找了另外兩伙人回來,順嘴一說一傳,大半夜的全都嚇的不輕,各回各家怕招了忌諱就沒跟家裡人再多說了。
  陳田睡的一頭汗,陳森怕他吹了風再生病,也顧不上那棉被是哪來的了,把陳田裹吧裹吧往肩上一扛,就先一步回家了,到家了也沒敢驚動其他人,直接回了西廂,孩子找回來了也不怕許氏上火了,一抖棉被卷子把陳田抖到炕上,扒下褲子就大巴掌招呼上去了,劈裡啪啦的打了沒幾下許氏就醒了。
  都說為母則強,下午的時候陳老婆子怎麼罵她,她都沒吭一聲,後來陳田回來,鐵蛋說私房錢藏在陳田脖子上的荷包裡,陳老婆子去翻的時候,陳田挨了好幾下打都不松手,許氏心疼兒子撲上去遮擋,卻被陳老婆子當成護著私房錢,越發搶的起勁。
  這一邊死活不松手,一邊使勁搶,再加上兩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煽風點火的,許氏孤軍奮戰,眼瞅著兒子都被勒的喘不上氣了,一口咬在陳老婆子手上,陳老婆子疼的使勁一推,許氏就摔在地上暈過去了。
  許氏這一倒,高氏拎了鐵蛋就跑,然後就是陳森這個馬後炮殺到了,許氏為了兒子連她最怕的陳老婆子都敢反抗,更別說沒跟她紅過臉的陳森了,她也不嚎不叫的,把兒子往自己懷裡一抱,就看著陳森掉眼淚,意思你要打我兒子就先打我吧。
  陳森被許氏一哭,滿肚子的火吱溜一下就滅了,開始問起了這一天到底怎麼回事,他怎麼都想不通,要說他娘罵他媳婦,這事三天兩頭就來一場,哪回也沒搞的像這次這般大陣仗,連兒子都嚇的不敢回家了,那破廟比家裡還好不成。
  許氏窩囊歸窩囊,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她要是個蠢笨的,當年就不會跟在陳家後頭,也沒命活到現在,眼看這事繞過山裡的神仙是怎麼都說不通了,就竹筒倒豆子的全交代了。
  陳森怎麼都沒想到事情轉了一個彎,就奔著他想都想不到的方向去了,要說不信吧,這荷包裡的水晶瓶子,炕上的新棉被,都在他眼前,看得著,摸得到,陳森把瓶子裝回去,掛回陳田的脖子上,想著兒子說怕變成沒娘的孩子,才跑去山神廟裡等神仙老爺求藥,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陳森嘆了口氣摸著陳田的腦袋對許氏道:“娘要是再問起來,你就說這是我趕集的時候跟一個雲游道士求的平安符,這被子明天我帶田娃走一趟,給神仙送回去,你安心養著,啥事有我呢。”
  許氏摟著田娃安心的睡了,陳森卻瞪著眼睛一直熬到快天亮才迷糊著,陳森這頭剛睡著,那邊陳木陳林已經醒了,倆人也沒叫陳森,吃了早飯就下地去了。
  陳森睡醒已經日上三竿了,懊喪的捶了一下腦袋,起來胡亂干嚼了個窩頭,就夾著那棉被領著陳田往山上去了,路過村頭吳婆子家還進去買了兩文錢的黃紙。
  再說山上這頭,君晟一大早睡醒了大搖大擺的出了空間,本來還想好好震撼一下熊孩子呢,結果不光人不見了,連棉被都沒了,君晟氣的搓牙花子,好你個小兔崽子,來哭一鼻子就騙走我一床被子,下次你把廟哭塌了我也不搭理你了!
  衣服做好了穿在身上了,君晟這又閑下來了,這人一無聊了吧,就肯定想找點事做,君晟沒啥大出息,就稍微饞了點,在空間裡弄吃的除了煮別的辦法也弄不熟,要麼就是面包餅干之類的方便食品,之前為了做衣服他光將就了。
  順著房頂的大洞瞅瞅,陽光明媚的,多適合野炊啊,君晟翻出野炊瓦斯爐美美的吃了一頓烤肉,弄的整個破廟一股芭比Q的烤肉味兒,這剛吃飽的時候吧,大腦供血不足,君晟就有點犯蠢了,搬出他爺爺的搖椅放在院子裡,就懶洋洋的曬起了太陽。
  
  第6章 第六只君小年
  
  陳森牽著陳田踏進破廟的院子,就看到一個四仰八叉的人躺在一張好像木塌的玩意兒上,那木塌樣式古怪不說,那個人居然一頭剛到耳下的短發,陳森壯起膽子悄悄問兒子“這就是那位神仙?”
  陳田被爹問的一愣,剛想說不知道,就看到君晟露在外面的手,衝陳森點了點頭,陳森在院門口進退兩難,君晟迷迷糊糊的被蚊子咬醒了,撓了撓臉,眼睛都沒睜就帶著搖椅回到了空間,留下傻眼的陳森父子。
  陳森哪見過這種大變活人的高科技,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陳田好歹見過一次,雖然也嚇了一跳,至少沒再大呼小叫。
  父子倆你牽著我,我扶著你,一起進了四面漏風的山神廟,就聞到一股香噴噴的味道,地上還扔著幾片燒糊了的肉,香味兒就是地上那幾塊肉發出來的。
  陳田趁陳森沒注意,撿了一塊塞進嘴裡,雖然邊角有點燒糊了,可確實是肉啊,這麼好吃一定是天上的肉,真不愧是神仙吃的東西。
  這隨地亂丟東西也不能說是君晟邋遢,他吃東西的時候可是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吃相的,本來就是給自己找樂子當野炊烤肉了,緊著烤緊著吃,這都有好些被烤糊了,順手夾出來就扔了,哪有心思注意扔哪了,吃飽了又犯懶,想著一會兒再收拾,反正這也沒人來,可就湊巧來了倆人,這案發現場被圍觀了不說,還看了一場大變活人。
  陳森可沒小兒子那麼單純,先是瞅著一個怪裡怪氣的‘神仙’,又聞到這滿屋子烤肉味兒,這哪有一點神仙的樣子,那巴掌大的小臉又白又水靈,八成是個什麼妖精變的,雖然戲文裡也有好妖精報恩的,這只不一定是壞妖精,可妖精就是妖精啊!
  陳森越想越害怕,蹲到牆角把那摞黃紙點著,念念有詞的禱告了一番,就打算領了兒子回家,再也不來這鬧妖精的山神廟了,可一回頭,魂差點沒嚇飛了,陳田正在地上撿著那妖精吃剩的烤肉,吃的滿嘴流油呢!
  “田娃子!快吐出來!這不能吃!”陳森嚇的肝膽俱裂,一聲大吼把空間裡的君晟都吼醒了。
  “爹,這是肉!”陳田又撿起一塊,吹了吹上面沾的浮灰,剛要塞進嘴裡,就被陳森一巴掌打掉了。
  “你也不知道這是啥肉你就敢吃!”陳森把陳田拉起來,本來想說這搞不好是妖精烤的人肉,又怕嚇到孩子,急的火冒三丈。
  “神仙吃的肉肯定是好東西,這掉在地上了神仙肯定不要了,我撿來吃神仙不會生氣的。”陳田不知道自己爹都快嚇瘋了,心裡對神仙還是滿滿的信任。
  躲在空間的君晟聽到這翹起了小尾巴,算你識相,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烤肉的時候帶上你一起吃,整的這可憐樣真看不下去。君晟的玻璃心又粘好了,就穿戴好行頭走出了空間,先聲奪人道:“何人在本神廟裡喧嘩!”
  正所謂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君晟這把自己收拾齊整,又戴上了他那個紙殼糊的翼善冠,背著手龍行虎步的從院子裡走進來,簡直跟剛才那個吃飽了犯懶的家伙判若兩人,這不是,把陳森唬的一愣一愣的。
  君晟還嫌不夠,廣袖一揮,地上就多了一把黃花梨太師椅,這還是他爺爺收藏的一套古董家具裡的一件呢。君晟正襟危坐於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站著的兩人處境就有點微妙了,跪吧,不合適,坐吧,沒地方。
  陳森在君晟毫不客氣的打量下,險些忍不住就要奪門而逃了,被陳森幾乎快夾在胳膊底下的陳田好不容易拱出半個腦袋,靦腆的打了聲招呼“神仙老……哥哥……”好麼,從山神爺爺變神仙老爺,這又掉了一輩兒,變老哥了。
  “嗯~本神記得你,山下陳氏,你娘身體怎麼樣了?”
  “我娘本來好了的,可昨天我奶又來罵我娘,我娘又病了。”
  “你爹沒給請郎中嗎?”君晟這句話聽著是在問陳田,雙眼卻直視著陳森,那冰冷犀利的眼神生生將陳森激了一個冷顫。
  “請了,說是無甚大礙,開了副安神的方子,喝了藥就好多了。”陳森有些氣弱的回道,說到底,陳森也只不過是個莊稼漢子,見識了這般神奇手段,別管是妖精要好,神仙也好,心底裡紛紛雜雜的念頭只剩下一個敬畏了。
  “本來凡人的命格,本神是不願插手的,可你這兒子與本神有緣,上回也就算不得多管閑事了,可畢竟術業有專攻,上次本神勉強煉丹,炸爐把頭發都燒了,所以……”說到這,君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看著陳森,直把陳森看的出了一後背冷汗,才又緩緩接著道“你應該懂的!”
  君晟雖然跟爺爺相依為命,可也要看這爺爺是什麼級別的爺爺不是,這個一手把他帶來這個世界,給他留下一大筆數目可觀的遺產,就撒手離去的孤僻老頭,好歹也是出身世家,家學淵源。
  老爺子為了死的時候能放心的閉上眼睛,君晟十二歲之前就沒上過學,跟在老爺子身邊被填鴨式教育了整整十年,別說琴棋書畫君子六藝,連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都學了,可見可憐的君晟那十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君晟十二歲開始又跟著學習打理家產,跟那些商場上的老狐狸們博弈了幾回,就有了自己的行事風格,雖然臉嫩了點,可君氏集團那些頭頭誰不害怕他這樣似笑非笑的一眼。
  裝逼這種事情其實跟談生意差不多,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君晟笑眯眯的看著冷汗津津的陳森,心裡默默的吐槽著自己第一次忽悠陳田的時候那丟人的表現,這技能果然是要刷熟練度的。
  光說不練假把式,光練不說傻把式,咱這不光要會忽悠,還得拉高逼格的忽悠,啥時候忽悠的能在這片天空下橫行無忌了,才算忽悠到家了,心裡有了遠大的目標,君晟看著陳森的目光就越來越不像在看一個人了,仿佛面前的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敲門磚你好呀!
  “陳田,你來~”君晟招呼了陳田一聲,看到陳森想拉住兒子的小動作,斜睨了一個眼神過去,陳森就不自覺的放了手,陳田揚起單純的笑臉,湊到君晟身邊,就看到君晟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紙包,撕開外面土黃色的一層後,裡面是雪白雪白的又一個紙包,那土黃色的一層撕下來就不見了,而君晟則把那個雪白的紙包遞了過來。
  “給……給我的?”陳田激動的都有點結巴了。
  “這是牛肉干,上面不用牛種地,這是專門養來吃肉的牛,以後不要撿地上的東西吃,不衛生。”君晟記得學歷史的時候說過古代殺牛是犯法的,為了讓這小破孩吃口肉,只能繼續忽悠了。
  陳田不知道不衛生是什麼意思,但是那句不要撿地上的東西吃還是聽懂了,想到自己撿肉吃的樣子被這好看的神仙哥哥全看到了,小小的孩子第一次感覺到了害羞,小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後面,拿著那包牛肉干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君晟看到陳田這乖巧的模樣,摸了摸陳田的腦袋,“在外不要把這裡的事情說出去,本神不喜歡人多吵鬧,不過你沒事的時候可以來玩。”君晟在陳田羞紅的小臉上掐了一把,站起身收了椅子就打算功成身退了,結果卻被陳森喊住了。
  “神神神仙!被子!”陳森這輩子第一次講話結巴,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要說之前還腹誹過這連頭發都不蓄的是個野蠻的妖精,可人家的好端端的頭發是給自己媳婦煉丹的時候燒了,又照顧自己離家出走的兒子,還給孩子送吃食,自己這簡直就是小人之心。
  神仙那雙眼睛看過來,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看穿,可人家不但沒有怪罪,還看在兒子的份上沒有計較,陳森越發自慚形穢起來,這眼看著神仙就要走了,他才想起來這被子還沒還給神仙呢,一緊張,說話就結巴了。
  君晟瞟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深綠色棉被,嫌棄的撇了撇嘴,這還是他去批發軍用靴子和迷彩服的時候,人家打包送的,空間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一年蓋一條都能蓋一輩子,更何況他有更好的羽絨被蠶絲被,這又厚又重的棉被他還真的看不上。
  這條被子陪著陳田在破廟裡滾了半夜,上面又是灰又是土的,君晟更不想收回去了,可說送給陳田吧,又感覺忒掉價,索性手一揮,又扔出兩條新的來“那條髒了的扔了吧,這兩條干淨的拿回去用。”說完好像生怕陳森會把那條髒被子塞到他手裡一樣,一眨眼就跑回空間裡了。
  
  第7章 第七只君小年
  
  上山的時候陳森就已經繞開大路避著人了,結果這來的時候一條棉被,回去變成三條,扛著這麼大一捆,不瞎離老遠都能看見,沒辦法父子兩個從山神廟裡出來後,就鑽進了小樹林了,掰了一大堆長條的樹枝在棉被卷外面打了一層掩護,還好這被面是深綠色的,離老遠瞅看上去就跟一大捆柴禾一樣。
  父子倆偷偷摸摸做賊似的從莊子北面摸了回去,連正門都沒走,爺倆兒還是翻了後牆回的家,還把陳老婆子嚇了一跳,一看是自己最疼的小兒子,埋怨了一句多大個人了還偷懶抄近路翻牆,就沒再說啥了。
  陳森把老娘哄回屋,拆了柴禾捆子把被子抱進了屋,正在繡鞋墊的許氏嚇了一大跳,以為父子兩個趁神仙不在跑去洗劫了神仙廟,急的差點哭起來,可憐的陳森哄完老娘哄媳婦,幸好兒子皮實不用哄,這要也是個慫包他可活不下去了。
  一家三口在屋裡一人分了一塊牛肉干,商量了半天才決定了棉被的歸屬,給陳老婆子屋裡拿一條新的,髒了的那條明天拆洗了,毀成兩條薄的夏天蓋,厚的留著冬天一家三口蓋,不管誰來問就說田娃昨天在山上撿的,沒主的東西誰撿了就是誰的,看誰敢打他陳老三的主意。
  陳田不是第一次吃肉,這肉還又干又硬一點油水都沒有,可陳田還是嚼來嚼去的舍不得咽,今天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神仙的臉,上次神仙遮起來,恐怕是煉丹燒了頭發和衣裳才沒辦法的吧,這傻孩子完全忘了君晟沒給他藥之前就已經蒙上了。
  人在經歷苦難的時候,總會把一點滴美好都無限放大,加上自己的臆想和美化,陳田心中的君晟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他神化了,此時小小的陳田還不知道那一瞬間的驚艷臉紅是他懵懂青澀的情愫,這剛萌發的小芽卻吸錯了養分,長成了陳田心裡那棵不可撼動的參天巨樹。
  陳田嚼著牛肉干發呆,許氏繼續繡鞋墊,陳森抱了一條被子去了正屋,也不知道陳老婆子有多少話說,陳森這一去直到快開飯了才被放回來。
  陳家三兄弟的父親陳文全是去年春天去了的,當年逃荒到底傷了根本,到了吳家莊為了養活一大家子,頭一年甚至累的吐過血,後來雖說日子越過越順當了,卻再也養不回那一口精氣神了,五十歲出頭看著像六十多歲。
  陳老爺子這一走,陳老婆子就沒了主心骨,差點沒哭瞎了一雙眼,後來被高氏攛掇的就恨上了許氏,覺得當年要是沒多養這麼個人,老頭子也不至於累吐血。其實老太太這也是老糊塗偏執了,沒了老伴覺得活不下去了,找個由頭撐著自己那口氣,真要較真起來,她咋不恨把人撿回來的陳森呢,不恨多給個飯團的自己呢。
  當年逃難過來的一大家子,三個兒子是親的,老頭子沒了,就剩個許氏是個外人了,好麼,替罪羊就這麼誕生了,所以這一年來許氏過的是水深火熱的,動也錯,不動也錯,反正干啥都跑不了一頓罵。
  陳森念著老娘守寡心裡苦,也不好說啥,罵兩句又不掉肉,許氏那蔫吧性子再罵也罵不出個啥來,他是兩頭放心的,可誰曾想昨天就差點出了事,看來這許氏也不是軟的沒個底限的,陳田就是她的心尖子肉。
  莊戶人家裡吃飯不講究個啥男女分桌的,沒外客的時候都是一家人坐一起吃的,半盆粗糧窩頭,半盆煮白菜,一大盆面糊糊野菜粥,這就是一家人的晚飯了。家裡三個媳婦,做飯是輪著來的,幾個孫輩兒的老大家的倆兒子已經跟著下地了,丫頭們就是挖野菜喂雞,跟老太太伺候菜園子。
  倆小點的小子本來每天是要去拾柴禾的,可惜鐵蛋是不干的,他兩個姐姐挖野菜的時候還要替他撿柴,陳田沒個幫手,每天都老老實實的做完自己那份,家裡最小的荷花才五歲,上頭兩個親哥寵著,是家裡唯一一個光明正大啥都不做的,,鐵蛋那是偷奸耍滑,不算。
  一大家子飯桌上坐定,陳森就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帕子,打開是他提前數好的牛肉干,先給陳老婆子粥碗裡放了一塊,然後給大哥二哥夾了,再然後是自己一家三口,剩下的就放在了桌子正中,他不好給嫂子分,又不能給孩子分了獨獨落下兩個嫂子,索性都不管了,自己夾去吧,塊兒大了小了的跟我沒關系。
  鐵蛋看見肉第一個就伸出了筷子,把最大那塊就夾走了,陳壯是最大的沒好意思下筷子,陳強可不管,先給娘夾了又給妹妹和自己夾,最後才給了大哥一塊,鐵蛋那已經夾第三塊了,反正自家誰都沒缺,他愛搶誰的搶誰的,還是陳林看兒子不像話,把最後一塊夾了放進了高氏碗裡,鐵蛋一看沒了也不惦記了,端起碗開吃,杏花桃花姐妹倆眼淚直打轉,卻一聲不敢吭,可見是忍讓慣了的。
  這一頓飯吃完了,今天負責做飯的王氏收拾碗筷,陳老婆子才問陳森是哪來的肉,吃飯的時候不問倒不是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當初他們老家那邊有句老話,吃飯的時候說話等於白吃一頓,不閉上嘴往下咽,福氣全跑了,所以陳家飯桌上是不說話的,也沒人嘎巴嘴,有這毛病從小就用筷子打腮幫子給扳正回來了。
  陳森含糊了一句跟被子一起撿的,陳老婆子就心領神會了,反正不偷不搶的,雖說干巴柴的全是瘦肉,可也是肉,沒餿沒臭的,一個字,吃!
  一包牛肉干也沒多少,一家人一人一塊就分完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五六塊陳森就沒拿出去,用帕子包了當著許氏的面塞進了她的針線笸籮,見許氏看過來,還衝許氏挑了挑眉,一臉的壞笑,許氏被長不大的小丈夫逗的臉紅了,悄悄伸腳踹了一下。
  兩口子這邊眉目傳情,一個屋的陳田一點都沒注意,之前包著肉干的白紙被他鋪在了桌子上,雖然上面還零零星星的沾著點油花,可這紙可真白啊,這麼薄的紙包著肉干都沒破,不愧是神仙用的紙,好麼,這小腦殘粉又開始給自己洗腦了。
  
  第8章 第八只君小年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吃了早飯,男人們去下地,陳田破天荒的跟著一起出門了,這個時候天才麻麻亮,山上的草葉子都帶著露水,是沒人上山的,挖野菜和砍柴都是等太陽起來了才出門,別人不知道他勤快個什麼勁,陳森還能不知道,這是惦記神仙說的讓他去玩呢。
  陳森心裡郁悶了一把,頭一次兒子跟著爹一起出門上工,還不是奔著陪爹來的,天知道他每天看著大哥進進出出後面跟著倆兒子他有多眼紅,沒兒子的時候盼兒子,盼來了兒子盼兒子快點長大,這長大了居然奔著山上的神仙去了,兔崽子白養了!
  這當爹的心塞塞目送兒子上山去了,一臉落寞的樣子在兄弟眼裡就變成了擔心,陳木忍不住就開口了:“你要是擔心就給他喊回來嘛,讓他在地頭上耍,你一抬頭就能瞅著,咱幾個爺們兒多出把力,讓他二哥替他拾柴火去。”
  陳林也跟著勸:“前個晚上我跟大哥回來,他們都瞎咧咧田娃被那啥給迷住了,要不,把孩子往家裡拘兩天?”
  陳森一看倆哥哥是真的替他操上心了,有點哭笑不得,只得解釋道:“聽他們放屁,田娃那天在山上撿了一包肉干,還有三張新棉被,一個人扛不回來,不守著又怕被別人撿去了,才蹲在破廟裡等家裡人去找他,小子也精,知道找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那撿來回來的新棉被外人不知道,許氏拆開的一條家裡人可都瞅著了,白花花的新棉花,連一個棉籽都沒有,那被面是好料子不說,還是雙層的,這別說一下碰到三條,給一條在山上蹲一宿都樂意啊,這山頭早就被莊裡人踩熟了,別說大點的野物,連兔子和野雞都少見,也難怪孩子不害怕,守著東西干等不挪窩。
  那邊惆悵的爹羨慕嫉妒恨的跟著大哥下地去了,這邊陳田爬到山神廟的時候天也大亮了,跑了一頭汗的傻小子搬了塊石頭進屋放在牆角,一屁股坐上去等著神仙哥哥出現,空間裡的君晟睡的四仰八叉口水橫流,這自從穿越了以後,他是一點時間觀念也沒有了,天天睡到自然醒,吃肉吃到嘴抽筋,一個來月長高了兩公分不說,還胖了一小圈,長著個子還能胖的也是沒誰了。
  一覺睡醒心情舒暢,君晟洗漱了一把,就穿著自己新做的一身純棉短打出了空間,嘴裡還叨著一個西紅柿呢,結果一出來就看到熊孩子坐在牆角,兩眼放光的看著他,西紅柿吧唧就掉地上了,整張臉就是一個大寫的懵逼,瞬間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來的挺早啊!吃早飯了沒啊?呵呵……”君晟笑的有點干巴巴的。
  熊孩子臉都紅到脖子根了,從懷裡掏出一個雜糧窩頭,想遞過來又不好意思:“吃吃了。”
  君晟看陳田比他還緊張,剛才那股偷吃被抓包的尷尬頓時一掃而空,悄悄把罪證西紅柿一腳踢回了空間,伸手接過了那個窩頭,毫無防備的咬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呆滯了一下,努力了半天都沒咽下去,反而噎的差點翻白眼。
  君晟一手拄著陳田的肩膀,一手拿著窩頭不住的顫抖,雙眼充滿了控訴的熱淚,哆嗦著嘴唇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多大仇,多大仇啊,你這是要親命啊!
  陳田也瞅出不對勁了,忙著給君晟撫胸拍背好一通忙活,君晟才換過一口氣來,忙把這要命的窩頭塞回陳田手裡,從空間撈了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飲牛似的干下去半瓶,這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這玩意兒哪來的啊?”君晟一臉糾結的看著陳田手裡的窩頭,好像生怕它跳起來咬自己一口似的,滿臉的心有余悸。
  陳田愣了一下,順著君晟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才反應過來‘這玩意兒’問的是窩頭“我二嬸早晨做的。”
  “給你吃的?”
  “嗯。家裡人都吃。”
  “每天早晨都吃這個?”
  “早晨吃,中午吃,晚上也吃。”
  君晟一聽一天三頓,瞬間就感覺自己嗓子眼裡火辣辣的疼,踉蹌了兩步好懸沒坐在地上,看著滿臉迷茫的陳田,心裡五味雜陳,有些不是滋味的問道“你喜歡吃什麼?”
  “喜歡吃什麼?過年燉菜裡的大肥肉!一咬滿嘴都是油……”陳田咽了口口水“可惜只有過年才能吃一頓。”
  “那我今天給你過個年,你等我一會兒。”君晟扭頭進了空間,使勁眨了眨眼睛,把剛才漾起的眼淚都眨巴沒了,這才拿鍋裝了四個他以前嫌棄太肥扔到一邊的大豬肘子,這鍋太大想再用野炊爐是不可能了,君晟往鍋裡放好調料加好水,就直接抱著鍋出了空間,跟陳田用石頭壘了一個灶,又忙忙碌碌的不停撿柴禾回來,燉了整整一上午。
  陳田吃的頭都不抬,燙都顧不上了直接上手抓,邊吃邊哈氣,人不大肚量不小,君晟吃了幾口就膩的飽了,他一個人就干掉大半個,吃的滿臉都是油,啃過的骨頭干淨的跟化石標本似的,君晟越看越心酸,他知道自己在逃避,在置身事外,山下還有很多跟陳田一樣的孩子,甚至大人,他給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窩在山上不肯下去,何嘗不是在懦弱的逃避。
  雖然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他沒有責任和義務去照顧他們,可這些還是會讓他感到難過,他不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冥冥中有什麼奧義,自己又能做些什麼,越想越覺得了無生趣,君晟腦袋裡有兩個小人在吵架,一個說,你來到這裡就是來當救世主的,你有這個能力,另一個馬上反駁,不,不是這樣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想好好的活著,這種事情不要來找我!
  君晟把剩下的肘子用一個塑料袋裝了給陳田拎走了,自己渾渾噩噩的回到空間,就感到頭重腳輕,一頭栽在床上就不想起來了,剛才吃進去的幾口肉都油膩膩的堵在胸口,讓他有點犯惡心又吐不出來,君晟不知道,他這是穿越後遺症終於發作了。
  
  第9章 第九只君小年
  
  陳田剛走出山神廟沒多遠,就遇到了上山挖野菜的杏花和桃花,她倆是在家裡喂完雞又掃了院子後才出的門,還順路給田裡的男人們送了一罐水,送水的時候陳林讓她們找到陳田,回家的時候一起回,陳森還說了一句,實在找不到的話,去山神廟看看。
  山神廟雖然是土坯的,可當年蓋的時候,把這一片的樹都砍了,地鏟平又夯實了才蓋的,這一片別說沒柴火可拾,連野菜都長的少,廟荒了以後大伙就幾乎不往這邊來了,可杏花姐妹倆在林子裡轉了半天都沒找到陳田,眼瞅著中午了,才想起三叔說的,往山神廟這邊來了,果然,還沒到山神廟呢,就找到了。
  陳田看到杏花桃花也很高興,他正發愁這大肘子怎麼拿回去不被人發現呢,杏花和桃花都是帶著籃子出門的,藏籃子裡正好。
  杏花也沒多想,就把妹妹摘的野菜都倒進了自己的籃子裡,把空籃子遞給了陳田,陳田把裝肘子的塑料袋往籃子裡一放,想了想又抓了兩把野菜蓋在了上面,杏花桃花這時才注意到,那個樣子古怪的包裹裡裝的,好像是肉?
  已經十四歲快相看人家的杏花扭捏了一下,小兩歲的桃花倒先開了口“田娃,你這裝的是啥?”
  “是肉,大肥肉,豬腿上的大肥肉。”陳田舔了舔嘴唇,回答的那叫一個干脆。
  “哪來的肉?田娃,你老實告訴姐,你沒做啥壞事吧!小心三叔揍你!”杏花裝出姐姐派頭,戳著陳田的腦門嚇唬他。
  “山神廟裡……撿的,我爹知道!”陳田本來想說山神廟裡的神仙給的,又想起神仙哥哥說的不想別人都知道他在那裡,嘴裡就打了個彎兒,說是撿的,還怕倆姐姐不信,把爹都搬出來了,反正爹知道神仙喜歡給他東西,神仙都說了,這叫有緣!
  “你爹還在山下哩,知道啥知道!撒謊都不會撒,再不說哪來的,把你拎到地裡去,讓三叔打你屁股!”杏花挺喜歡陳田的,這教訓他也是怕他做錯了事挨揍,她小時候還傻乎乎的想過把弟弟和堂弟換一換呢,鐵蛋簡直太討厭。
  “撿的!真是撿的!昨天的肉干也是我撿的,你倆都沒吃上,這次咱藏起來,不給鐵蛋吃!”陳田本來想說的是不給奶奶吃,為了拉倆同盟,就把鐵蛋也劃歸敵對分子了。
  “真是撿的?三叔不會揍你?”杏花聽到不給鐵蛋,就有點心動了,可還是不太相信這肉是陳田撿的。
  “我爹才不揍我呢,姐你放心吧,咱們趕緊下山,晌午記得少吃點,下午到我家屋頭來吃肉!”陳田相信只要是神仙給的,爹是不會揍他的,就拎著籃子先往山下走了,杏花桃花沒辦法只能跟著他。
  桃花還有點害怕,高氏在她心裡積威已久,忍讓弟弟的習慣根深蒂固,跟在姐姐後面忍不住拉了拉杏花的袖子小聲問道:“姐,不告訴娘?”
  杏花沒好氣的拿指頭戳了戳桃花的腦門,看了陳田一眼,見他好像沒聽到,才小聲罵到:“田娃的肉你告訴娘作甚?”撇了撇嘴又加了一句:“告訴娘你還吃個屁,再多肉也都是鐵蛋的,沒咱倆的份兒!”
  桃花被杏花戳的一愣,想了想確實是姐姐說的那樣,最終吃肉的欲望壓過了對娘的恐懼,這大肘子給桃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要想吃肉就得學會反抗娘!
  三人到家沒一會兒,男人們也從田裡回來了,陳森一只腳剛邁進院子裡,就看到兒子正兩眼放光的盯著自己,就差滿臉寫著‘你快來問問,我有事和你說!’了。
  陳森被兒子的小模樣逗笑了,把鋤頭遞給身後的大侄子,把陳田拎起來往咯吱窩裡一夾,就夾著嗷嗷叫的兒子大笑著回自己屋了,屋裡的許氏把手上的汗巾擰干,遞給放下兒子的陳森,陳森一邊擦臉一邊問道:“田娃你想和爹說啥?”
  陳田這個藏不住心事的已經憋了好一會兒了,終於等到爹問了,嘰嘰喳喳的就把上午的事情全說了,末了還問了一句:“爹你知道神仙都吃啥不,本來神仙哥哥來的時候嘴裡還咬著一個紅紅的大果子,結果掉到地上就不見了,窩頭他咬了一口就還給我了,這麼香的肉也是只吃了幾口就不吃了。”陳田愁的小臉都抽抽了,好像他的神仙哥哥正在餓肚子一樣。
  “掉在地上就不見了那肯定是仙果,神仙應該是不用吃飯的,戲文裡不是說啥餐風飲露嚒,吃東西大概也就嘗個味道吧,要不為啥全給了你。”陳森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這孩子傻的有福啊,說饞肉就有肉吃,那神仙看著年歲不大,瞅著沒啥心眼,八成是哪位大神仙的兒子,戲文裡皇帝的兒子長大了當皇帝,這神仙的兒子當然也是神仙。
  這山神廟雖然荒了點,不是有句話叫什麼微服私訪麼,人家說不定就是來玩的,沒瞧見已經看上了這傻小子當了玩伴,倆人還玩的挺好,陳森把君晟和陳田放到一起,看做是小了一輩的子侄,瞬間就感覺自己好像真相了,就說嘛,哪有神仙煉個丹還把頭發燒了的,煉出的仙丹吃了還不能長生不老,就是小孩子瞎胡鬧嘛。
  可神仙畢竟是神仙,就算是小神仙煉的丹,凡人吃了也是有大好處的。陳森腦洞大開的停不下來,愣是腦補了一出小神仙出門游歷的大型仙俠類兒童劇,本來滿心的敬畏如今變成半敬畏半寵溺了,得嘞~這位護短的爹把神仙也圈成自家孩子了。
  “今天是二嫂做飯,要是我做飯還能說是田娃子撿了生肉我給煮的,娘頂多嫌我都煮了說幾句就沒事了,這熟肉可不好再說是撿的了,我就沒敢拿出去。”許氏沒說兒子一回來就纏著自己撒嬌,不讓自己把肉拿出去,說什麼不給奶奶和鐵蛋吃,不過兒子這麼偏向自己,心裡還是高興的。
  “爹,不拿出去行麼,拿出去都被鐵蛋吃了,杏花姐和桃花姐一口都吃不上,這肉還是她們借我籃子才拿回來的,我都說好了讓她倆下午來吃肉了,爹~爹~”陳田看到爹聽完娘說的皺起了眉頭,拉著陳森的袖子就開始撒嬌。
  “那就不拿吧,你以後也別連吃帶拿的了,八歲了也不小了,哪能這麼不害臊,人家神仙對咱這不熟,要是想出門玩,你就陪著點,別讓人衝撞了。”陳森倒不怕自己的小崽受啥委屈,這小子雖然小,還沒啥大主意,可蔫壞著呢,大他兩歲的鐵蛋不敢欺負荷花,是因為人家有倆親大哥,不敢欺負陳田就完全是這臭小子敢扯著自己當虎皮了,前年上河村的賴子跑來吳家莊偷雞摸狗,被抓住了屬自己打的狠,鐵蛋自那以後都繞著自己走,被陳田一嚇唬一個准。
  這肉保住了,陳田高興的很,爹說啥是啥,乖巧的一個勁點頭,外面就喊開飯了,陳森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准備去吃飯,陳田怕爹吃了飯沒肚子吃肉,忙攔住爹和娘。
  “我去和奶說爹你累著了,把飯端屋裡吃,奶最稀罕爹,肯定不會說啥的!”陳田說完就跑出去了,這家伙跟他爹想的一樣,有點小聰明的,怕說娘病了挨罵,知道撒謊的時候扯著爹。
  
  第10章 第十只君小年
  
  陳老婆子一聽寶貝老三累著了,把梗米粥撈稠的分出一半來,端著就奔西廂去了,把兒子按到炕上盛了全是米的一碗遞過去,交代了一句下午在家歇著才去吃飯。
  高氏回屋叫鐵蛋的工夫回來,桌上的粥就變成了清湯半盆,一聽是老三上午累著了,娘給端走了,頓時氣的先飽了一半,那屋一共才三個人就占一半,還是撈干的一半,這麼一大家子分清湯,早知道今天中午就做野菜面糊糊了,看你怎麼撈干的!
  杏花桃花看到高氏臉色不好,端著碗連大氣都不敢出,高氏不敢克扣大房的,想給兒子撈干的就只能從兩個閨女嘴裡省,結果杏花桃花碗裡就是兩碗米湯,喝完了都沒看到米粒,倆人惦記著陳田讓她們下午去吃肉,喝了一碗就不要了,窩頭也只一人吃了半個。
  外面飯桌上暗潮湧動,西廂裡陳森看著老娘給撈的滿滿一碗米心裡不是個滋味,這背著娘吃獨食真咽不下去啊,還是找個機會跟娘坦白了吧,娘應該不會被嚇到。
  陳田倒沒注意爹的臉色,看到許氏擺好飯拿起一個窩頭就准備吃,趕緊上去搶了把一大碗窩頭都拿一邊去了,給娘盛了半碗粥,就開始往裡撕肉,把碗填滿才滿意,這許氏戰戰兢兢的端起碗開始吃了。
  陳田看到老爹在那端著碗發呆,以為爹舍不得吃,又給爹撕了一大碗肉,一個肘子就分差不多了,他捧著大骨頭直接啃,又糊了一臉油。陳田一邊啃一邊心裡盤算,窩頭放到明天也不會壞,明天娘做飯的時候就可以少捏幾個了,最好晚上還在屋裡吃,還有兩個肘子,給杏花姐桃花姐倆人一個,晚上再吃一個,正好!
  陳田這心裡盤算了半天想的挺美,可惜他爹跟他不在一個頻道,吃了飯洗了碗,陳田拿了一個肘子找倆姐姐分贓去了,等三個人吃完又去割了些喂雞的草回來,他爹已經揣著剩下的那個肘子出門了。
  本來吃了飯歇一會兒,男人們是要下地的,可是不光陳老婆子,連陳木陳林都攔著他不讓他出去,他要是倔起來硬跟著去,倆哥哥是肯定攔不住,但是到了地裡肯定會為了讓他少干一點,就拼命多干,反而會累壞倆哥哥,陳森窩在屋裡越想越難受,跟老娘要了十文錢借口去看病,揣著肘子假裝往縣城去了,打算回來就說是城裡買的,讓一家人都吃上一口。
  陳田一聽爹把肘子揣走了,就知道這肘子晚上肯定是要上大飯桌了,苦大仇深的坐在門檻上瞪著大門,憋著勁等著爹回來好使勁嚎一場,結果陳森一進門就心虛的塞給他十文錢,陳田笑的嘴都合不攏,完全哭不出來了。
  陳森出門要十文錢都得跟老娘開口,可見他嫌棄了半天媳婦窩囊,他也不是個奸猾的,肘子借口是買的,那錢就還不回去了,看兒子坐在門檻上憋屈的都快哭了,就全塞給兒子了。
  從來沒拿過零花錢也沒給過兒子零花錢的陳森可不是突然開竅了,他只是覺得兒子陪著小神仙哪天要是下山玩,神仙看到什麼想要的,總不能說‘我是神仙你得送給我’吧,給兒子揣點錢,讓兒子買給神仙吧,反正集市上也沒啥金貴東西,十文錢管夠了。
  陳田一聽這錢是給神仙的,讓他替神仙揣著,一點也沒不高興,反而覺得自己能替神仙保管錢,就跟神仙是一伙的了,美滋滋的找了個荷包,一枚一枚的放進去,心裡數著還有幾天趕集。
  晚飯肘子上桌,中午生了一肚子氣的高氏瞬間就笑開了花,這家裡她看的最明白,能藏私房錢的只有弟媳婦一個,能從婆婆手裡摳出錢的也只有三弟一個,大哥和自家那個一個賽一個老實,不年不節的想吃肉,做夢都比指望他倆強,看吧,小叔子笑呵呵的先給婆婆夾了一塊,婆婆皺起的眉頭就舒展了。
  說起高氏這女人,其實也是莊戶人家的閨女,剛嫁進來的時候也沒那麼多心眼子,她處處針對許氏,其實根子還在男人身上,倒不是她看上了陳老三,這陳家從南邊逃荒過來的,跟土生土長的北方漢子比起來,就顯得英俊了些。
  長的俊還能吃苦,要不是家裡太窮,估計媒婆都踏破門檻了。陳文全在的時候就對陳老婆子好的很,三個兒子有樣學樣,都對屋裡女人都挺好的,這些年三房一起過日子,誰屋裡都沒紅過臉。
  老大媳婦王氏也是莊戶人家閨女,進門連生了倆兒子,腰杆子硬,被男人寵著,高氏一點都沒眼紅過,可許氏那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童養媳被小叔子當寶貝似的捧著,連生了倆閨女被陳老二嫌棄的高氏心裡就不是滋味兒了,那有個連閨女都生不出來的比她過的好,她不記恨才怪。
  等高氏終於生了兒子,揚眉吐氣了才一年多,許氏就懷孕了,陳老三也不知道怎麼跟陳老婆子說的,許氏居然啥都不用做了安心養胎,這一下生了三個孩子都沒‘安心養胎’過的高氏可氣紅了眼,背地裡不知道咒了多少次讓許氏生個閨女。
  可惜高氏到最後沒遂了願,許氏那落地的是個兒子,因為是老三唯一的孩子,又是家裡最小的男孩,公公就對陳田寵愛有加,從來沒抱過孩子的陳老爺子,回了家就抱著陳田不撒手,哄孩子的話都是爺爺攢錢給田娃子買田。
  哄奶娃子的話沒人當真,偏偏心裡本來就不平衡的高氏就當了真,這下更是恨許氏入骨,所以才挑撥守寡的婆婆去磋磨許氏,連帶的對陳田都沒啥好臉色,不過這個時代的女人,畢竟是從小受到封建思想深刻教育的,從小長大的家庭也耳聞目染的學會了把自己擺在謙卑的位置上,所以高氏恨許氏,討厭陳田,卻從來沒對公公婆婆和自己男人有過一絲怨恨,她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卑微,就體現在了她苛待閨女寵愛兒子上。
  
  第11章 第十一只君小年
  
  陳田連著往家‘撿’了兩天肉,膽小的許氏怕兒子惹煩了神仙,就把陳田拘在了家裡,陳田想著過幾天趕大集的時候再去找神仙哥哥,就沒反對,乖乖的在家裡跟著許氏侍弄菜園子。
  廟裡那個自己把自己愁病了的傻缺‘神仙’沒人搭理,躺了兩天又抱著爺爺的相片哭了一鼻子,就把腦袋裡吵架的兩個小人一起亂棍打死了,狠狠的吃了一大碗雞蛋糕,又原地滿血復活了。陳田沒來找他玩,他閑不住又開始給自己做衣服,還給陳田做了一身深藍色的短打。
  君晟已經想通了,什麼拯救世界的,他做不來,他也沒那麼大的野心,他只想在保證自己過的好的情況下,讓身邊的人也過上好日子,雖然他這穿越沒帶來金銀珠寶,可好多東西在這個落後的世界還是很值錢的,隨便賣兩個就有大把銀子,肯定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給陳家找一個能自己賺錢的法子,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以想開了的君晟,開始給自己做新衣服了。
  你說想開了和做衣服有毛關系,別鬧,那寬袍廣袖翼善冠的,蹲沒人的破廟裡裝裝逼也就算了,想下山去看看啥能賺錢,不得做一身穿的出去的‘正常’衣服嗎?還有這頭發,不得想法藏起來麼,倒是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呢,這也得走了出去,不好好包裝一下,幾條命都不夠路上丟的。
  衣服還好說,那麼多古裝劇不是白看的,COS社團道具組也不是白混的,一口氣做出三件大袖直裾,裝逼裝習慣了還燒包的用有竹葉暗紋的白色半透明輕紗做了一件半臂大氅,衣服好做,只要記住右衽就不犯忌諱,可帽子就難了,不犯忌諱的要求太高,沒有實物參照他做不出來。
  君晟愁得薅頭發,最後靈光一閃,想起學姐喜歡的那個韓國明星的古裝扮相,愣是用鐵絲黑紗做出一頂黑笠,怕人看到裡面的頭發,黑笠上面的圓筒足足裹了三層,還穿了一串藍色的塑料珠子做飾帶。
  這裝備打造好了,就等著下山了,陳田小朋友就心有靈犀的來了,想起神仙哥哥上次告訴他的來了就大聲喊人,別干巴巴的傻坐著等,扯起嗓子就喊了起來:“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君晟被陳田吵醒了連起床氣都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被雷的一身雞皮疙瘩,神仙哥哥,我還仙女妹妹呢,顧不上換衣服就屁滾尿流的爬出空間,再喊下去君晟覺得自己就要渡劫飛升了——簡直九天玄雷!
  陳田看到狼狽出現的神仙哥哥就知道自己來的太早把人家給吵醒了,自知犯錯的小孩憋著嘴低下了小腦袋瓜,眼淚都在眼窩裡打轉轉。
  看到小孩這可憐樣,本來就沒打算發脾氣的君晟心更軟了,拍了拍陳田的小腦袋瓜,語氣輕松的說道:“這麼早就起來啦,你可真是個勤快的好孩子,換換衣服,今天咱們下山去玩!”說著,從空間裡拿出了那套專門給陳田做的短打:“你換完了等等我,我也去換一身。”
  陳田沒想到神仙哥哥不但沒生氣,還給了自己一套衣服,今天鎮上趕大集,本來他還想著怎麼勸神仙一起去玩呢,這自己還沒說,神仙就知道了,陳•腦殘粉•田一邊換衣服一邊蹭蹭漲崇拜值,美的都快冒煙了。
  君晟換衣服也快,他偷懶並不像真正的古人那樣左一層又一層的穿,下面是內褲+褲子,上面是純棉裡衣加外套直裾,系上了自己改良版的腰封,再披上輕紗半臂,一個翩翩濁世家公子就新鮮出爐了。
  穿衣服挺快,戴帽子就有點費勁了,為了把一腦袋半長不短的頭發全都塞進去,君晟咬著牙噴了一腦袋啫喱水,這次下山人多了,後腦勺就不是沒人能看到的安全區了,不塞進去分分鐘露餡,幸虧穿越之前忙著囤積物資一年多都沒剪過頭發,要是以前那毛寸,把啫喱水喝了都拯救不了君晟的下山之心了。
  陳田三下五除二的換上新衣服,就把舊衣服墊在石頭上坐著啃窩頭了,早晨跟奶奶說跟人約好了去縣城趕大集,連早飯都沒吃就揣著兩個窩頭上山了,從山神廟下山要半個時辰,從山下走到縣城還要一個半時辰呢,不早點來他怕到城裡玩不了多久就得急著往回趕,半個月才一次大集,這次趕不上,就要再等半個月了。
  君晟不知道揪掉了多少根頭發終於折騰完了,長出了一口氣放下鏡子出了空間,正打算問問小屁孩來這麼早吃沒吃早飯,就看到陳田抻著脖子在那干嚼窩頭呢,又心疼又生氣的過去搶過窩頭扔在地上,說話的嗓門都大了:“都到了我這了你還啃什麼窩頭!我還能缺了你一口飯吃!熊孩子你咋這麼氣人呢!”
  陳田看到君晟也穿著一身藍色的衣服出來,還覺得自己跟神仙果然是一伙兒的正高興呢,君晟就過來扔了他的窩頭衝他吼了起來,頓時嚇的呆若木雞,眼淚唰的就流出來了,等腦子裡把聽到的話過了一遍再一細想,又咧著嘴笑了。
  君晟看到自己把孩子罵哭了,正後悔呢,熊孩子就咧嘴笑上了,頓時也顧不上什麼形像不形像了,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拿出一大袋吐司面包和兩包牛奶,跟陳田一起分著吃了,等吃飽了問過陳田這身打扮沒問題後,倆人就一起出發了往山下去了。
  本來君晟一聽去縣城要走一個半時辰,頓時腿軟的就想打道回府,等問清了路上基本沒人後,君晟放心了,別看他沒有駕照,為了應對末世,他可是專門學過駕駛的,空間裡特殊改裝過的越野車就好幾輛,更別提他斥巨資打造的那輛戰地級越野房車了,為了這幾個燒油的寶貝,他當初囤各種型號的柴油囤的油價都上漲了,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空間裡的油罐有多少,一眼看過去密集恐懼症都容易犯了。
  君晟一再確定了去縣城的路上沒有人沒有山沒有大坑,到了山下才放心的拿出越野車,忽悠起來連草稿都不用打,神仙嘛,趕路用的法寶,沒見過就對了,人形GPS放在副駕座,系好安全帶,趕路法寶就啟動了,君晟還美滋滋的算過,不到30裡路,開車也就半個多小時。
  走了才十幾分鐘,路上就看到一輛牛車慢悠悠的走在前面,這時候停下藏起來是不可能了,君晟只好咬咬牙轟了一腳油門,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衝了過去。
  牛車上的人剛聽到後面有什麼轟轟的聲音,頭才回了一半,一個黑乎乎的大家伙就咆哮著從身邊跑過去了,路上的黃土被帶的全飛了起來,刮了眾人一個灰頭土臉。
  別說一車人嚇了一跳,連拉車的老牛都嚇尿了,它要是會說話肯定這麼哭:額滴老天爺唉,俺在這條道兒上拉了一輩子滴車,從來都沒見過跑的這麼快的玩意兒,嚇死俺老牛了!
  這一路的黃土在君晟的車速下全變成了山寨版煙霧彈,看到人離老遠君晟就會繞開,離遠了裹挾著漫天塵土,也看不出這是個什麼東西,就這麼一路飛馳到縣城外的樹林裡,君晟收了車和陳田改乘11路,參觀了一番古代的城門城牆就瀟灑的進城了,留下一路黃風怪出沒的傳說。
  君晟雖然早就知道這望山縣是個小縣城,對這次出門就沒報多大希望,可到了城裡他還是失望的很,外面一圈土坯城牆,裡面雖然是磚瓦房居多,可還是有將近四分之一的土坯房,一眼掃過去二層建築就一座縣衙,撐死了兩百多戶人家,貧窮落後的讓君晟越看越失落。
  見識過21世紀新中國的人,覺得陳田說的‘人很多’簡直是在開玩笑,走在路上人和人之間還能相隔好幾米,等等,好幾米?其他人怎麼頂多也就一米,到我這就三米了?君晟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怎麼能相信一個小毛孩子的話,就覺得這身穿著沒問題呢。
  這滿街的短打他也沒個地方比較,找了個招牌上寫著“賢文書屋”的店鋪就一頭扎進去了,趕緊了翻翻書查一下自己到底穿到了什麼朝代吧,走在街上被人看的頭皮都發麻了。
  
  第12章 第十二只君小年
  
  君晟躲進書店松了一口氣,街上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氣,這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到這小鎮子上玩來了,這種貴人可惹不起,磕碰了說不定都得拉進衙門打板子,瞅著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要不是身材又高又平板,漂亮的都像個姑娘家假扮的。
  君晟一進門,坐在櫃台後面的老板就眼睛一亮,殷勤的迎上來耐心細致的介紹了起來,君晟翻看了半天都沒有一絲不耐煩。這縣城裡的讀書人是有數的,舍得花錢買書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這位雖然眼生,可瞅著儀表堂堂又穿著不凡,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連後面跟著的書童都穿著染了色的細布衣裳,絕對是個大客戶啊,他這生意慘淡的連伙計都雇不起的小店今天算是碰上好買賣了!
  君晟翻開書兩眼就蚊香圈了,滿篇的之乎者也不說,連標點符號都沒有,還是豎著排版的,雖然進店的時候慶幸了一下這裡已經有紙了,不用可憐的翻羊皮卷或者竹簡什麼的,可這個時候君晟還是在心裡畫圈罵娘了,按著書店老板的介紹,胡亂的選了一套正史,一套野史,一堆游記,一堆農書歷書之類的雜書,看著老板在那撥算盤,君晟才想起來,自己一個銅板都沒有,可這書又不能不買,著實有點尷尬。
  “一共六貫又五百一十七錢,給您抹去零頭,承惠六貫半,您是付銀子還是銅錢?”老板笑的一臉討好,壓根沒想過面前這人身上一個大子都沒有。
  “我還要再逛逛別處,拿著這些書就不太方便了,你先將書打包放好,不要賣給了別人,我等要走的時候再來取,你若是不信,我將這佩抵押給你。”君晟本來就不好意思,人家態度又這麼好,越發覺得這老板是個好人,忽悠起來就有點心虛,從腰上摘下玻璃佩就放在了櫃台上。
  君晟的直裾外面還套了一件半臂大氅,雖然是半透明的,可也能遮擋住一些視線,書店老板之前壓根就沒看到大氅裡的玉佩,這放在櫃台上一瞅,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有點見識的老板一下就冒出一頭冷汗,嚇得說話都結結巴巴了。
  “這皇家御賜之物,小人怎敢收下,萬一磕碰了就是殺頭的罪過,小公子莫折煞了小人,您放心,這些書您啥時候有空啥時候來取,小人一定給您保管的妥妥當當!”
  君晟沒想到一塊玻璃就把人家嚇的半死,慶幸了一下提早知道了這裡跟玻璃長的很像的琉璃是皇家專用的貢品,除了皇家專用就是皇帝高興了賞人了,民間是沒有人敢用也沒人敢買賣的,本來還想從空間再找個玻璃杯玻璃花瓶之類的賣掉好回來付賬的君晟郁悶了一把,走出書店後就心不在焉的開始想能賣點什麼。
  君晟帶著陳田前腳出門,書店小老板馮知書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這位‘見多識廣’的小老板覺得,剛送走的那位大神就算不是龍子龍孫,肯定也是京城大官家裡的公子,這個不喑世事呦,肯定是從家裡偷偷跑出來的,覺得自己真相了的小老板下定決心,明天就去縣衙打探打探,有沒有什麼尋人的消息,報上去還能領份賞。
  君晟一路看著路邊店鋪的招牌一路想事情,就沒注意到身邊的陳田從書店出來後就垂頭喪氣的小模樣,本來覺得十文錢是一筆巨款,心心念念著把神仙帶到集市上給神仙買點什麼,結果第一樣就買不起,六貫半就是六千五百個錢,陳田掰著指頭怎麼都算不清六千五百錢是多少個十文錢,心裡都被漫天的銅錢堵滿了。
  君晟幾乎看見個開門的店鋪就往進走,有的掃一眼就出來,有的多看幾眼,卻什麼都沒買過,圍觀群眾就腦補了起來,果然是沒來過這小地方的大少爺,看啥都稀奇,又啥都看不上,就沒有一個人猜到他壓根是身無分文,所以他最後走進當鋪都沒人覺得他是去當東西的,都以為他是進去瞧稀罕的。
  君晟壓根沒注意到圍觀群眾火熱的視線,他在這用人家賣的東西找靈感呢,空間裡的東西太多了,光讓他站著想裡面都有啥,他自己也說不清,只有需要什麼的時候,才能以他跟空間的感應找到東西在哪,一路看過來還別說,真的想到了。
  他當初加入社團的時候,按照道具組前輩給的單子先采購了一套工具,裡面就包括了一項鏡子,他哪裡知道那玩意兒是前輩為了討好社團的學姐們,專門買來等著出去活動的時候借給學姐們補妝用的,他這從來只有被女生討好的男神,包裡的鏡子就明珠蒙塵了,虧的當初覺得和各種工具放到一起怕被壓碎,還專門買的不鏽鋼的,結果到現在連盒子都沒拆呢,還是個原裝新貨。
  君晟仗著衣袖寬大,走進當鋪的時候就把那鏡子拿出了空間,跟當鋪掌櫃打了幾句機鋒,就把紙盒輕輕放在櫃台上推了過去,那掌櫃打開紙盒,又掏出塊帕子墊在手上,才拿起鏡子,他這把正面對著自己,君晟看著鏡子背面右下角的一串英文就囧了,要慶幸沒人認識那寫著made in China麼。
  當鋪掌櫃拿著鏡子嘖嘖稱奇,對著鏡子好一番孤芳自賞,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將鏡子翻了個面,這鏡子背面也沒圖案,就是磨砂了而已,所以右下角那幾個單詞就尤其顯眼,掌櫃的看了半天不明所以,不恥下問的請教了起來,被君晟忽悠了一句工匠名字就糊弄過去了。
  因為那個番邦文字的工匠名字,這不鏽鋼鏡子轉眼就成了海外番國流傳過來的寶物,掌櫃的看著君晟通身的氣派不敢胡亂貶價,卻也舍不得拿出太多,眼珠子一轉,就試探道:“這確實是個寶物,不知小公子想作價幾何?死當還是活當?”
  君晟想不起來這個鏡子是多錢買的了,想起他那欠的賬是六貫半,順嘴就說出個六來,說完就有點想捂嘴,掌櫃的哪看出面無表情的君晟是啥想法,順著這個六就哆嗦著接口道:“六……百兩?”不能怪他哆嗦,他家裡的錢不算零散的幾十貫銅錢,銀子正好是整整六百兩,他存了好幾年的全部家當。
  君晟這一談生意就面無表情嚴峻臉的毛病,純粹是當年還小的時候跟著爺爺參加董事會議埋下的病根,一屋子人全都板著臉的盯著你,心裡怕的要死也不敢露怯啊,爺爺更可怕啊,後來長大點這毛病才好了,沒想到這到了另一個世界,這毛病又回來了,唉~也是,這都多少年沒緊張過了。
  君晟覺得六百兩挺多,六十斤銀子呢,再多了背不動了,哪成想銀子到手才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忘了古代是一斤十六兩了,而且那一斤還不到300克,這六百兩銀子,也就現代的二十斤左右,收入一下縮水三分之二,君晟用控訴的目光看了掌櫃的一眼,就拎著銀子走了,出門的一瞬間,袖子裡的銀子就收了起來,所以圍觀群眾們是一個都沒發現他是當了一大筆錢出來的。
  
  第13章 第十三只君小年
  
  從當鋪出來的君晟兜裡有了錢,懸了半天的心才放回了肚子裡,這一松快,再逛起街來就不是一掃而過了,每家鋪子賣的東西都仔細研究了起來,本來有了錢,君晟是打算一路買買買的,這放到空間裡,萬一哪天穿回去了全是古董啊!
  結果君晟是越看越失望,購物欲被一點點蠶食而空,他也不想想這小破縣城能有什麼好東西,那當鋪掌櫃給他開出六百兩是咬著牙連家底都掏空了的,所以,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打敗了前任望山縣首富——當鋪掌櫃,成為了新一任望山縣財富榜NO.1,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首富大人揣著六百兩巨款,帶著因為只有十個銅板不能給偶像買單而深深自責的小腦殘粉,溜溜達達的就到了中午,君晟跟陳田問了哪家是城裡最好的飯店,就二話不說直奔目標了,結果飯桌上除了燉菜就是煮菜,主食倒是有兩種,窩窩和粳米飯。
  君晟一聽窩窩就嗓子疼,就點了兩碗粳米飯,端上來一看那泛黃的顏色,君晟就沒了胃口,裝模作樣的在袖子裡掏了兩把,就拿出一根黃瓜,嘎嘣嘎嘣嚼著看陳田吃,熊孩子哪下過館子,吃的頭都不抬,要不是君晟發現他吃的實在太多攔住了他,他可是打算把這兩人份的飯菜全吃掉的。
  吃的時候不覺得,這一停下,陳田就感覺撐的受不了了,癱在椅子上直哼哼,君晟哭笑不得的數落了他兩句,他也不害怕,還嬉皮笑臉的跟君晟吐舌頭,這小東西現在是有點恃寵而驕了,都已經不怕君晟這個神仙了。
  雖然一桌菜在君晟眼裡簡直是小學生水平,可這畢竟是這個時代的平均水平,這又是‘最好’的酒肆,一桌子有菜有肉盆裡油水也足,君晟都已經做好了當一次冤大頭被宰的准備了,結果一結賬,小二特別有禮貌:“一共六十二錢,承惠六十錢,”
  君晟對這個價格特迷茫,一碗粳米飯一文錢,他在心裡一換算,六十文在他眼裡就好像六十塊軟妹幣,這不科學,說好的去吃最好的館子呢,陳田你又驢我!他沒忍住,也不指望從陳田那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了,直接問了店小二:“為何才六十錢,這裡不是這城裡最好的酒肆嗎?”
  這小二最會看人下菜碟,沒因為君晟消費低就態度惡劣,笑呵呵的解釋道“本店自然是鎮上最好的酒肆,店裡的酒是出了名的香醇,但飯食就平常了,客官您只是用了飯,並未點酒水,所以花費不大。”
  君晟簡直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了,這事擱現代就跟點了一杯奶茶卻在人家店裡蹭空調蹭WiFi坐了一下午一樣沒品,為了挽回形像,君晟干咳了一聲補救道:“因還未及冠家中長輩約束,還不能飲酒,不過既然酒水香醇,能否買點外帶?”
  小二介紹起各種酒水的價格,君晟這才知道,剛才吃那一頓還沒一小碗酒貴,撿著最貴的酒買了兩壇子,又給了小二幾文錢小費,君晟就帶著陳田去書店了,外面實在沒有什麼好逛的,還是去看看書吧。
  走在街上拐了個彎,君晟手裡的酒壇子就不見了,陳田見怪不怪,連看都沒多看一眼,還沉浸在自己一頓飯吃了六十文巨款的憂傷中,六貫算不明白,六十他還是知道的,就是六個他荷包裡那麼多錢的錢,受到打擊的陳田悲傷逆流成河,在心裡咬著小手絹嚶嚶嚶。
  回到書店的君晟覺得書店小老板是個有點見識的和氣人,打著套套附近風土人情的主意就跟人家攀談了起來,還互相交換了一下姓名,君晟把自己說成了出門游學迷路才走到這裡的學子,馮知書打著哈哈裝作信了,十分上道的就講起了望山縣及周邊的情況。
  這望山縣背靠著望仙山,傳說前朝的時候有人在山裡見過神仙,那望田山就改了名字,縣城倒是沒改名,還是望山縣,縣城下轄七個村子,最近的是六裡外的瑞林村,最遠的是四十裡外的花溪村,吳家莊雖然直線距離很近,卻要繞過這一片平原上唯一的大山——望仙山,路就遠了點。
  這望仙山說起來也不是只有一個山頭,像君晟霸占破廟的山頭,就是望仙山最外圍的小山頭了,這吳家莊在前朝的時候,本來是掛在隔壁的羅興縣的,結果改朝換代,人家羅興縣嫌棄吳家莊太窮借口離這邊縣城更近就一腳踢到了一山之隔的望山縣。
  當年被嫌棄了的吳家莊人,趕集的時候就再沒去過只有不到二十裡的羅興縣,寧可繞過大山走三十多裡去望山縣,這一輩一輩傳下來,吳家莊的住戶們已經不知道去羅興縣怎麼走了。
  兩人你來我往相談甚歡,陳田卻記住剛才君晟自報名號的時候說的“在下表字廣晟”,看著與人高談闊論的君晟,陳田小朋友的心裡在瘋狂刷屏:神仙哥哥的名字有一個字跟人家的讀音好像~果然是我家神仙~我家神仙棒棒噠~
  倆人嗨皮的聊了一個多時辰,君晟臨走又大手一揮,特土豪的買買買了一堆筆墨紙硯,還買了一本啟蒙用的千字文,走出書店照例是拐過一條街,轉個彎東西就不見了。
  中午只吃了一根黃瓜的君晟在書店又喝了一肚子煮茶葉沫子,剛才坐著不覺得,這出來走了幾步就感覺有點餓了,又回頭奔著上午一晃而過的集市去了,結果別提包子饅頭沒找到,連賣熟食的都沒有。
  整整一條街幾十個攤子,就兩家賣肉的,一家賣魚的,一家賣雞的,幾個賣雞蛋的,剩下不是賣菜就是賣菜干,有些菜見都沒見過,能認出來的一只手都數的出來,一條街走到頭,才看到一個賣水果的,君晟看著那半青不紅的果子就牙酸,啥都沒買拉著陳田尋了個偏僻的死角,讓陳田放哨就進了空間吃了一頓飽飯。
  君晟覺得這裡的農作物簡直太匱乏了,雖然不知道是因為這裡太偏僻窮困才這樣,還是整個世界都這樣,沒時間翻書只好去糧店打探打探了,上午去糧店只是大概掃了一眼的君晟這次仔仔細細的把每一樣作物都問了一遍,居然驚喜的在架子上面發現了一卷粉條!
  以為這個世界有土豆地瓜的君晟裝作不懂農事的公子哥問了一句:“此物是用什麼做的”,結果被糧店伙計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的差點炸毛,小伙計看完君•傻子•晟,一臉自豪的回道:“當然是最好的泰州府綠豆,喏~就是那種!”說完指了指牆角的一個敞口木櫃。
  櫃子裡面顆粒均勻的小綠豆看著就比旁邊本地產的黃豆紅豆招人稀罕,價格也招人稀罕,一斤居然要十六文錢,君晟翻了個白眼,他在現代買的最好的綠豆一千克還不到十塊,這還沒空間裡的好,兩三百克就敢要十六塊,簡直搶劫,翻完白眼君晟扔給糧店伙計幾文錢小費,就揚長而去了。
  准備打道回府的君晟雖然除了書什麼都沒買,卻還是惦記著小跟班陳田的,來的路上陳田嘰嘰喳喳的把那天帶肉回家的事情說了一遍,他沒多想什麼,就是為了找個人傾訴一下對爹的不滿,以及鐵蛋搶不過二哥的幸災樂禍。
  不過君晟還是從那童言稚語中摸出了點門道,比如,拿東西回家要遮擋著點,比如,雖然是一家人,小跟班也有討厭的人,再比如,有些東西是不能給的,君晟路過雜貨鋪子買了一個大小差不多陳田背的動的籮筐,牽著小家伙就出了城,這個時候還沒散集,回去的一路不出意外是沒有人的,君晟把空籮筐扔到後車座,帶著陳田就開車回去了。
  
  第14章 第十四只君小年
  
  車開到山下,再走幾百米拐個彎就能看到莊子了,君晟收起車,看了一眼手表,還不到四點,就坐在空籮筐上讓陳田去找他爹過來,他給孩子買了書,可惜莊子裡沒有識字的,連負責收稅的裡正都是畫圈按手印,更別指望別人了。
  君晟想教陳田識字,覺得這事應該問問孩子家長願不願意,他倒可以仗著‘神仙’身份強搶個學生,可那也太霸道了,他冒充的是山神,又不是山賊。只能說,這是文化差異造成的美好誤會。
  陳田這一走,閑著無聊的君晟就開始往框裡放送給小伙伴的禮物了,先放了一塊給陳田做衣服的時候裁好的布料墊底,然後是書店買的一套文房四寶,一紙袋拆掉包裝的散糖塊,掂了掂分量沒多重,又現場拆包了兩袋蛋黃派,用一張大宣紙一裹也放進了框裡。
  本來就不太大的籮筐裝了個八分滿,君晟才把陳田的舊衣服蓋在了上面,收拾好的籮筐不好再往上坐了,君晟干站著也沒意思,就隨便拿出一本書翻看了起來,這通篇的繁體字要一個字一個字的研究,還要自己斷句,看了沒兩頁,陳田父子就回來了。
  陳田跑到田裡的時候,一家人都沒仔細看,以為是路過的,陳田站在地頭上喊了兩嗓子爹,陳森才認出是自己兒子,一心思就知道,這衣裳是神仙給的,怕大哥二哥問了不好作答,扔下鋤頭就從地裡跑過來了,到了地頭脫下草鞋換上布鞋,就被陳田拉著跑,以為神仙有什麼吩咐,也沒多問就跟著去了。
  陳森父子跑的氣喘如牛,還沒緩口氣,就聽到君晟問他:“吾想教你兒讀書識字,不知意下如何?”
  陳森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大餡餅哐當砸在頭上,讀書啊,他兒子要當讀書人了!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整個吳家莊,就吳地主的兩個兒子在縣城讀書,聽說那裡一年要收好幾兩銀子,整個書院一共還不到二十個學生,他做夢都沒想過讓兒子讀書,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給兒子買塊地,可這兩年的收成不好,一文錢都沒攢下,家裡花銷的還是前幾年存的老本,娘為了這事愁的頭發都白了一半。
  陳森熱淚盈眶,拉著還不明所以的陳田就跪在了地上,哐哐哐磕了三個頭,君晟躲了一步沒受了這跪拜,拉起哭的他心酸的陳家父子,開始和陳老三商量起了這書該怎麼讀。
  君晟現在最愁的事情就是他現在是個黑戶,跟陳森抱怨似的說了一句自己沒有戶籍,也變不出來,陳森就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當年他們舉家逃荒,跑到這邊誰有戶籍啊,上戶籍這事熟啊,裡正是當年裡正的兒子,也是個良善人,到時候說被山匪打劫逃命到這邊,戶籍弄丟了,裡正和莊裡人一起按一圈手印同意你入籍,裡正再帶著你去一趟縣城,找主簿開個文書,戶籍就有了。
  君晟沒想到弄個戶籍還有這麼多手續,自己躲在山上讓陳森去辦還不行,無奈之下拿出一個樣式最樸素的帆布旅行箱,卸掉下面沒用的轱轆,把自己新做的幾件衣服丟進去,又把賣鏡子的銀子放進去,才裝了一小半,沒辦法又掏出半捆用剩的藍色布料疊巴疊巴塞進去。
  好歹將就裝滿了行李,為了省事,君晟干脆說自己撞了腦袋沒了記憶,在縣城看到陳田像自己弟弟才跟著過來的,三人把編好的一套詞來來回回對了三遍,姓君名晟字廣晟的失憶落難少爺就新鮮出爐了。
  陳家坐北朝南的正房是當年剛來的時候蓋的,廳堂左右各兩間大屋,左邊兩間一屋做了糧倉,一屋閑置,右邊兩間分別住著陳老婆子和家裡三個女孩,東西廂房和院牆都是後來一點一點蓋的,東廂房住著陳木陳林兩家,西廂一半住著陳森一家,一半是廚房柴房和雞圈,前院偏西北角有一口水井,水井打在這裡廚房和後院的菜園用水都方便,再其他就沒啥了。
  陳森提著君晟的行李箱,陳田背著籮筐,君晟大少爺似的空手跟著一起走,這穿著打扮和通身氣派,很是在吳家莊引起了轟動,剛進莊子就被幾乎全莊子的人慘烈圍觀了,最後連路都快堵住了,還是裡正看不下去,扯著嗓子把人都罵回去,跟著陳森一起去了陳家,這莊子裡來了外人,身為裡正當然有義務去看看,絕對不是好奇,沒錯。
  之前已經打好了底稿,君晟忽悠起裡正是手到擒來,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刀下逃生,還摘下鬥笠給裡正看了被山匪一刀砍掉發髻的腦袋,裡正嘖嘖的驚嘆了聲好懸總算保住了腦袋,君晟又愁眉苦臉的說從山上滾下來摔傷了腦袋,光記得當時的刀光血影,之前的事情全忘掉了,戶籍也丟了找不到了,在縣城歇了住了兩天客店正不知所措呢,就在街上看到了陳田,依稀想起家裡也有個這般大的弟弟,就跟著過來了。
  善良的裡正聽的抹了一把淚,拍著胸脯保證,娃娃你放心住在這吳家莊,裡正叔叔保證你啥事沒有,對了老三,你家媳婦當年不是路上撿的嗎,就說是你媳婦的外甥來投奔,明天跑一趟縣城就能拿到戶籍,這樣如何?
  陳森沒敢做主,瞅了君晟一眼,這讓神仙給他當內家外甥,他可想都不敢想,君晟一聽還能弄個親戚關系,這樣更加保險,笑呵呵的就同意了,進屋打開行李箱裝樣子,拿出一壇鎮上買的酒,出來塞給裡正當了謝禮,裡正也沒白拿,出了門有人問起,就嘴嚴的很,只說是許氏的外甥來走親。
  送走了裡正和好奇的鄰居,關上大門後,陳家三兄弟和老大家的倆兒子就一起到了陳老婆子屋裡,陳森開始撒第二遍謊,一家人覺得君晟就是暫時借住等家裡人來找就會回去,別說他身上還有銀子不會靠他們養活,就是白養了也就多雙筷子而已,人家城裡好好的客店不住,給家裡買了一大堆東西過來,當客人招待就行了,沒啥說的,可是怕娘們兒和孩子嘴上沒有把門的,回去還得說是許氏外甥。
  天上掉下來個神仙外甥,許氏嚇的都哆嗦了,陳田跟著杏花桃花去打掃正屋閑置的那間房去了,許氏自己坐在炕頭上越想越害怕,陳森一回來就抓著陳森問他咋想的,怎麼就把神仙請回家裡來了。陳森看著直哆嗦的膽小媳婦簡直哭笑不得,就把君晟要教陳田讀書的事情說了,許氏一聽兒子要當讀書人了,也不怕給神仙當姨母折壽了,兒子要是能考上童生秀才,要了她這當娘的命都行啊。
  “咱兒子要讀書了!咱兒子是讀書人了!”許氏翻來覆去的念叨著這兩句話,哭倒在陳森懷裡。
  陳森心裡五味雜陳,把神仙請回家裡來他就不害怕嗎,可再害怕也比不過想讓兒子讀書的念頭,他跟許氏想的一樣,別說是供著個活神仙,只要兒子能出人頭地,命都能舍了去。
  
  第15章 第十五只君小年
  
  陳老三在屋裡哄媳婦,陳木陳林也各自回屋開始第三輪謊話接力,王氏聽說是許氏的外甥,還替許氏高興找到了親人,雖然只是個半大小子,好歹也尋著根有了娘家人不是,又聽說許氏外甥那邊沒啥親人了,來投奔姨母路上還遇到了山匪,驚嘆連連對君晟又多了一絲憐愛。
  跟王氏截然不同的是二房高氏,本來許氏最拿不出手的就是那個流民身世,要不是陳家收留,僥幸活下來也是個賤籍,這可好,突然冒出個有錢的外甥出來,這許氏怎麼就這麼命好,看到陳田那小崽子剛認了表哥就得了一身新衣裳,高氏恨的眼睛都紅了,仨孩子都不在身邊,她又不敢跟陳林碎嘴,越憋越生氣,差點沒把自己憋炸了。
  陳田跟著倆姐姐一起收拾正房閑置的那間屋,有兩個半大的姑娘家,君晟也不好呆在屋裡,溜溜達達的不見外就溜達到後院菜園子去了,鐵蛋才不肯跟著姐姐干活,趁著沒人注意,就掀開了君晟打開後沒拉上拉鏈的旅行箱,伸手進去一摸,就摸到一包硬疙瘩,掏出一個看了看不認識,揣著就跑回東廂自家屋了。
  陳林坐在門口編筐,高氏在屋裡炕上生悶氣,鐵蛋蹬了鞋爬上炕,湊到高氏身邊掏出銀子問道:“娘,這是啥?”
  高氏一看,這一塊少說也有五兩的銀錠,被嚇了一跳,拿過來就咬了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高氏哪還顧得上生氣,摟過鐵蛋就親:“娘的寶貝蛋,哪來的銀子?”
  “大表哥給的。”鐵蛋撒起慌來眼都不眨,反正那還有一大包呢,才拿了一個他肯定數不清,這小混蛋把君晟當成跟他一樣不識數的了。
  高氏一聽是君晟給的,拿到銀子的喜悅頓時就淡了三分,扳過兒子繼續問道:“除了你還給誰了?別人的銀子有你的大麼?大表哥銀子多不多?”
  鐵蛋眨了眨眼睛,被娘問的有點糊塗:“大表哥誰都沒給,這個不是最大的,還有比這個大的,大表哥有一大包銀子。”
  陳林拿著補好的筐剛進屋,就聽見兒子說大表哥有一大包銀子,別說是個假表哥,就是真表哥也是田娃子的表哥,人家的銀子跟自家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頓時拉長了臉訓斥道:“小兔崽子看人家的銀子作甚!那是田娃子的表哥又不是你的表哥,人家的銀子你也想,哪裡學的這臭毛病!”
  高氏看見陳林進屋就把銀子藏袖子裡了,摟著兒子不敢吱聲,等陳林又出了屋才恨恨的想著,一大包銀子就給了一塊,剩下的豈不全是田娃子那小兔崽子的,一大包啊,一大包銀子能買多少地,高氏攥著銀子的手越攥越緊,嫉妒的心肝肺都疼。
  君晟在後院溜達了一圈,就看到縮頭縮腦的小荷花在偷偷看他,對這種軟萌小蘿莉毫無抵抗能力的君晟乖乖投降了,笑呵呵的蹲下從袖子裡掏了一個蘋果出來,跟怪蜀黍似的哄小孩:“來,叫聲大表哥,大表哥給你果子吃。”
  陳壯陳強兄弟倆有時候也會從山上摘了野果回來給她吃,逗她的時候跟君晟簡直一模一樣,小荷花毫無壓力,甜甜的叫了一聲“大表哥”,騙了果子就跑回屋找自己親大哥去了,這也是個鬼精的。
  陳田見杏花桃花一邊打掃一邊羨慕他的新衣裳,忍不住就跟杏花桃花多說了幾句,畢竟也是一起吃過肉的革命友誼不是。
  “其實大表哥早就來了,咱們那次吃的肉就是大表哥給我的,大表哥有一大塊布料,我讓我娘給你倆做裙子,咱們全穿新衣服,氣死鐵蛋!”
  杏花畢竟大了,都開始相看人家的大姑娘了,一聽就知道陳田說的這是孩子話,人家表哥的布料,再怎麼做衣裳也穿不到她身上,不過到底沒白疼,那句氣死鐵蛋聽著真舒坦啊。
  “姐不要裙子,三嬸繡活兒最好了,給我繡個帕子就好。”
  桃花不知道姐姐為啥不要裙子,可是自從上次跟著姐姐吃上肉以後,她就下定了決心,以後不懂的事情問姐姐,姐姐怎麼做她怎麼做。
  “田娃,二姐也不要裙子,跟大姐一樣就行。”
  陳田是看到君晟往行李箱裡放了一大卷布料的,聽到倆姐姐不要裙子,指著行李箱就說道:“布料就在箱子裡呢,可大一塊了,做裙子肯定夠!”說著三個人視線一起轉了過去,就看到剛才還蓋著的箱子已經打開了,衣裳都翻得亂七八糟。
  三個人有點傻眼,趕緊過去收拾,一看幾件衣服上都有黑黑的小手印,陳田一看連裝銀子的包裹被解開了,頓時覺得大事不妙,嚷嚷著鐵蛋偷東西就衝出去了。
  君晟看到小蘿莉跑掉了,正惆悵呢,就聽到前院好像有女人在哭,不緊不慢的又走回前院,實在不是他裝什麼文雅,宅了倆多月,今天走的實在有點多,腿酸了。
  前院陳林正把鐵蛋扒了褲子用燒火棍狠狠的打,高氏哭的震天響,陳老婆子覺得丟人窩在屋裡不吭聲,杏花桃花一聲不吭的掉眼淚,陳木和陳森直嘆氣,王氏和許氏躲在屋裡沒出來,陳壯陳強抱著嚇呆了的荷花正在哄,坐在地上的陳田狠狠的抓著一個銀錠,鼻子裡塞著一根布條,新衣裳的前襟滴滴答答的一串血點子。
  君晟蝸牛似的終於爬回前院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被高氏和鐵蛋的二重唱吵得腦仁疼,又一眼瞅著自己的小跟班掛了彩,頓時就不高興了,黑著臉拽起陳田就問:“誰打的?”這位連怎麼回事都不管,直接問誰打的,壓根是沒管有理沒理就要給撐腰了。
  “廣晟啊,孩子們給你收拾屋,鐵蛋瞅著你那箱子稀奇,就打開看了看,他沒見過銀子,覺得好看就拿了一個,不是故意偷的,這他爹也狠狠打了,你就消消氣吧。”陳木比較老實,陳林忙著打孩子,能過來求情的就剩下陳森了,哪知道現在最怕往上湊的就是陳森了,作死啊,偷東西偷到神仙頭上去了!
  “他就是故意的!大表哥的衣裳都被他扔到地上弄髒了,他還打我!”陳田可算等到主心骨了,抱著君晟的腰就哇哇大哭。
  “銀子都還給你了,衣裳髒了拿來二嬸給洗,田娃子你快跟你表哥求求情,讓你二叔別打了,再打你鐵蛋哥哥就沒命了!娘的鐵蛋啊!當家的你把我也打死吧!活不下去了!”
  君晟頭一次看到老娘們兒撒潑,可算長了見識,這哭起來腔調九拐十八彎的,你唱戲呢啊!雖然十分不情願,可還得在這住一陣子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該勸還得勸:“給個教訓就算了吧!”說完拉著陳田就回正房西屋了。
  君晟前腳一走,高氏後腳就像得了令似的就把鐵蛋搶下來了,摟著鐵蛋嚎著娘的心肝肉就抱回屋裡去了,其他人也就散了。
  君晟進屋往鋪了新炕席的炕沿一坐,就嚴肅的問道:“知道哪錯了嗎?”
  陳田眼淚撲簌簌的掉,鼻子被塞著不通氣,哭的一抽一抽的:“我……我沒看住銀子……你別走……我以後肯定看住了,再也不讓鐵蛋來了!表哥你別走!”
  君晟覺得陳田這熊孩子越來越會戳他軟肋了,戳的你心裡軟乎乎酸溜溜的,怎麼都狠不下心。
  “你還不知道你錯哪了,是銀子的事嗎?鐵蛋比你高比你壯,你為什麼要跟他打架,你既然知道他偷了東西,你告訴我也好,告訴你爹也好,他都跑不了要挨一頓打,你為什麼要在他挨打之前讓他先打一頓?你不知道疼嗎?你怎麼這麼傻!”
  陳田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打架還有這麼多說道,原來抓住鐵(dui)蛋(shou)的把柄,不用打架他就會挨打,下次抓個什麼把柄讓他爹打他呢?小田田從此被君晟帶上了腹黑的不歸路,這倆芝麻餡湯圓是名師出高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第16章 第十六只君小年
  
  君晟讓陳田把門,進空間洗了一條毛巾出來,給陳田擦淨了臉,打量起了這個除了一張土炕一個行李箱什麼都沒有的房間,房間不大,長寬都在兩米左右的土炕就占了三分之二,牆是土坯的,房頂是茅草的,窗戶是木格柵糊了厚窗紙,太陽已經西斜了,雖然還透點光卻也不怎麼亮。
  “把你今天背回來的東西放你自己屋裡,再把空筐蓋著點背過來,我的箱子已經被看過了,拿東西不能直接拿了。”君晟把壓箱子用的一摞布料塞到陳田手裡:“這個給你娘,給你和你爹做衣裳。”
  “再給我姐做條裙子,我們全穿新衣裳,氣死鐵蛋!”陳田早就知道這布料君晟一定會給他,除了他再不會給別人了,這跟他身上穿的衣裳是一樣一樣的,想到身上的衣裳,陳田又想哭了,神仙大表哥給他做的,才穿了一天,沾了血可不好洗,新衣服完蛋了。
  陳田想什麼幾乎都寫在臉上,君晟一看那抽抽成包子的小臉就樂了,這熊孩子又愁啥呢,不大點個小玩意兒每天那麼多愁事兒呢。
  陳田覺得神仙表哥是不會洗衣裳的,抱著布料就回屋找許氏去了,三兩下就把自己扒成了光屁股,一邊換了一身舊衣服一邊求著許氏千萬給他洗干淨,一邊嘟嘟囔囔的罵鐵蛋不是個好東西。
  許氏也心疼這新衣裳,現在的衣服不是土布就是麻布,不是土黃色就是灰色,白布都發黃,這衣裳鮮艷艷的藍色不說,包邊的白布跟天上的雲一樣白,料子又細又軟,估計貴人們穿的綢緞也就這樣了,看著陳田小耗子一樣翻騰了半天,背著空筐出去了,許氏下了地,吃飯之前洗出來吧,天黑了就洗不淨了。
  許氏抱著洗衣盆進了院子,就看到杏花桃花一人一盆也在洗衣裳呢,連搓板和棒槌都沒用,光用兩只手細細的搓,一看一件水靈靈的淺藍色,一件亮堂堂的大紅色,姐妹倆一邊洗還一邊嘀嘀咕咕。
  許氏放輕腳繞到她們背後,就聽到桃花問她姐:“大表哥是不是成親了,這大紅大紅的不是成親的時候才穿麼,姐你到時候嫁人是不是也要穿這麼紅通通的一身?”
  “嫁不嫁人也是你個小妮子說的,咱娘咋可能給我做一身紅,頂多給我蓋個紅帕子。”
  “姐,這衣裳真軟,城裡的老爺們真的都穿這樣的衣裳?這得多少錢?”
  “多少錢咱也買不起,你輕點搓,別給掛了線。”
  “咳咳……”許氏故意逗倆丫頭,站在她倆背後干咳了一聲。
  “哎呀!”膽小的桃花嚇的板凳都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杏花早就看到許氏了,跟許氏一起笑了起來。
  高氏在屋裡給兒子屁股上抹灶灰糊糊,給君晟洗衣裳的就成了小姐妹倆,這也就是兩件外衣,又占著個表哥名頭,要不然這沒出門子的閨女給外男洗衣裳,就別想說個好人家了,高氏光顧著心疼兒子了,哪還有多余的心思想這個。
  許氏看著姐妹倆已經快洗完了,也不好再接手,嘆了口氣打上來一桶水開始洗陳田的衣裳,嬸娘侄女三人又嘆息了一番遭殃的新衣裳。
  陳田背著筐回到君晟屋裡,君晟已經把房間又大概布置了一下了,炕上鋪了一層防水布,又鋪了兩條軍用棉被當褥子,枕頭和被子沒拿,他壓根就沒打算睡這個炕,隨便鋪了點東西也是裝樣子的君晟接過陳田的筐就開始往裡面倒騰東西,掛面一小捆單獨放到了一邊,又拿出了十個蘋果,把銀子放回空間裡,已經空了的行李箱變成了書箱。
  陳田跟陳壯哥倆把他們屋裡的桌子借了來,擺上筆墨紙硯,君晟又拿出一個吃餃子用的小碟子當燭台,燒了燒蠟燭底把蠟燭粘在小碟子中間,點著蠟燭一看,屋裡不說大變樣也順眼多了。
  王氏已經在做飯了,雖然覺得家裡這飯不太好,可也沒辦法,捏完了窩頭就開始犯愁給君晟弄點啥吃的,這時候陳田拿著一捆掛面跑進來,跟她說燒鍋開水,等擺桌子的時候把這個煮了,放點鹽和醋,再放兩個雞蛋給表哥就行。
  這放雞蛋的要求還陳田加上去的,手裡這圓筒筒紙卷裡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夠一碗的,跟他一個想法的王氏覺得,倆雞蛋也夠嗆,又給加了一個,等兩個沒見過掛面的古人最後看到那一小捆東西煮出來那麼大一鍋的時候,倆人都傻眼了。
  君晟在房裡練字呢,爺爺去了以後沒人督促他了,一拿起毛筆就想起爺爺給他點評的模樣,傷心之下他就再沒碰過琴棋書畫,難道爺爺早就知道他會穿越到古代?要不然誰家小孩兩三歲起就開始學君子六藝,想起那個學騎馬磨破了皮疼的並不攏腿的苦逼童年,君晟打了個哆嗦,打死都不騎馬,寧可被當怪物也要開車,反正誰也追不上。
  君晟正在胡思亂想,陳田火燒屁股似的跑進來了“表哥,那個面!那個面!變成一大鍋了!鍋滿了怎麼辦啊!”熊孩子一著急,忘了那玩意兒叫掛面了。
  “一大鍋?一捆都煮了?”君晟忘了古代沒有掛面了,怕拿出方便面太稀罕,就低調的拿了一捆掛面,也沒交代人家煮多少,一包一千克的干掛面全煮了,鍋小點煮出一鍋來真的不奇怪。
  “都煮了,我說加兩個雞蛋,大娘給加了三個。”陳田呆萌的點了點頭,一副我怕你吃不飽,我很擔心你的樣子。
  君晟默默地扶住額頭,我這是被當成吃貨了嗎?我到底哪像個吃貨了?三個雞蛋!真是你倆滿滿的愛啊!
  聽君晟說不會再變多了,陳田滿意的又跑回廚房去了,跟大娘一起驚嘆著那鍋條條果然沒有再變多了,等雞蛋熟了,連湯帶面的撈出一大盆,已經坐在飯桌上的君晟看到面盆端上桌,從袖子裡拿出他專門用紙包的方便速食湯調料,倒進面盆裡用大勺子攪了攪,香味兒瞬間就飄了一屋子。
  君晟先給陳老太太撈了一碗,又給陳田和自己撈了一碗,雞蛋一人一個,剩下的把面盆往桌子中間一推,就不管了。
  陳家人飯桌上不說話是怕漏了福氣,君晟卻是從小被教育食不言寢不語長大的男神級君子,雖然沒人說話,卻都看懂了什麼意思,陳森毫不客氣的接過勺子,給大哥二哥撈了兩碗,又給自己和許氏撈了兩碗,然後把盆一推,他也不管了,他在意的人都有份兒了。
  眼瞅著盆裡頂多剩兩碗了,高氏那個急啊,倒不是她饞,她惦記著被打的下不了炕的兒子呢,陳強才不看她的眼色,把剩下的兩碗給娘和妹妹一分,沒了。
  杏花桃花雖然沒吃上,可聞著那香味兒看著娘的黑臉,也暗暗高興的多吃了一碗。
  君晟先把雞蛋吃了,然後細嚼慢咽的吃完了一碗面,放下碗就不動了,一桌子人都看了過來,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他輕輕拍了拍肚子,微微一笑,意思我吃飽了。
  眾人疑惑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驚恐,其中陳老三一家是隨大溜裝的。
  君晟腦袋上飄過一串省略號,這個尷尬,可是看了看那盆生化武器般的窩頭,咽了口口水死活都沒伸手,開玩笑,別說我現在吃飽了,我就是餓著我也不吃,餓死也比噎死強!
  
  第17章 第十七只君小年
  
  一家子吃過晚飯撤了桌,天已經差不多黑透了,陳家人沒有點燈的習慣,准備洗漱了就歇下了,卻發現君晟的窗戶透出光來,眾人雖然好奇,但是也沒人那麼厚臉皮跑去看。
  君晟不睡覺干什麼呢?拜托,現在才晚上八點多,睡毛線啊,君晟先教了陳田怎麼拿筆,又抓著他的手豎著寫下繁體的‘陳田’二字道:“喏,這就是你的名字,挺簡單的。”
  “那你的名字呢?”陳田兩眼映著燭光,閃閃發亮。
  君晟又提筆寫下了‘君晟’二字,陳田皺了皺小眉毛,嘟囔道:“怎麼這麼難寫!”
  君晟揉了揉陳田的小腦袋:“寫自己的名字,一張紙上寫十遍,寫完十張喊我,不許偷懶。”君晟看了看桌上,怕光線不夠傷了眼睛,又多點了兩根蠟燭,才轉身進了空間。
  之前做了三件直裾被鐵蛋糟蹋了兩件,今天脫下來那件也髒了,雖然直裾裡面還有件短打裡衣,可雪白雪白的純棉布,不禁髒啊,不趕緊做件新衣服,明天穿啥去辦戶籍,簡直愁人,陳小田說的沒錯,鐵蛋真是討厭死了。
  君晟苦逼的在空間加班加點做衣服,陳田看著桌上明晃晃的三根蠟燭,下定決心不能辜負了神仙表哥的心意,照著旁邊做範例的兩個字,一遍遍的寫,壓根不知道自己寫了多久。
  君晟超高效率的做好了一身,淺咖啡色的細麻布直裾,用深咖啡色滾邊配腰帶,外面一件黑色的真絲半臂大氅,大氅用黑色帶白色‘卍’字符絲帶滾邊,下身是一條淺咖啡色褲子,一身做完君晟一看表,居然十二點多了,奇怪陳田怎麼沒喊他,一出空間又兩眼一抹黑,君晟嘀咕了一句熊孩子睡覺不喊他,拿了個小手電照了照,才看到陳田趴在桌上睡著了,三根蠟燭都燒完了。
  君晟從桌旁的籮筐裡又拿出一根蠟燭,點著之後戳進一碟蠟油裡,才輕手輕腳的抱起陳田,往炕上扔了兩個枕頭把熊孩子放平,才看到陳田臉上還印著個繁體的東字,捏了捏臭孩子的臉,懶得去打水,從空間拿出一袋濕紙巾,把小花臉擦干淨,分了一床蠶絲被,君晟就吹了蠟也上炕睡了,他怕躲進空間明天睡過頭,裡正來找他的時候找不到人。
  第二天裡正天不亮就來敲門了,君晟困的像死狗似的賴在炕上,屋裡現在一堆‘來歷不明’的東西,陳田也不敢放裡正進來,穿好自己的衣服就開始學許氏的腔調哄君晟起床。
  “表哥,裡正大爺來了,快起來吧!”
  “唔~不要~讓我再睡一會兒!”
  “再不起來裡正大爺就要走了!沒人跟你玩了!”
  “讓他走!我要睡覺!”
  一門之隔的裡正:……兩個都是熊孩子!
  終於受不了裡面磨磨唧唧沒完沒了的,吳裡正深吸一口氣一聲怒吼:“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這一聲獅子吼,氣沉丹田,中氣十足,君晟一個激靈就爬起來了,在陳田的目瞪口呆中抱著被子消失,然後還沒五分鐘就穿戴整齊的又出現了。
  陳田不知道君晟這是對中老年男性的怒吼有條件反射,君晟的童年就是在這一聲聲怒吼中沉淪苦海暗無天日的,雖然長大了以後爺爺很少吼他了,可他還是每次聽到都膽戰心驚,如同驚弓之鳥,這簡直就是君晟的黑歷史和童年陰影,裡正大爺那聲吼還神同步了君老爺子的腔調和氣勢,君晟不嚇尿才怪。
  君晟一臉懵逼的打開門,死魚眼的看著裡正,裡正大人正准備再砸砸門呢,就看到君晟開門了,吳裡正放下拳頭,干咳了一聲:“那啥,趕緊走吧,早飯路上吃,怕你走不動,我還借了吳友發家的牛車。”
  君晟腦袋裡轉了三圈,才把吳友發和吳地主畫上等號,這莊子裡十戶有八戶姓吳的,吳裡正跟吳地主是帶著親的,算起來還是吳地主的堂叔,所以吳裡正直呼其名,還上門借牛車,不是平白無故的。
  牛車就在外面等著,來不及煮面了,君晟多一眼都不想看窩窩頭,撇撇嘴就直接往外走。他記得他以前吃過的窩窩頭是金黃色還帶著一股奶香味兒,吃到嘴裡又綿又甜的,完全不是這種灰簇簇干巴巴的鬼樣子,窩窩頭到底是啥做的來著。
  君晟坐在牛車上,咬著陳田送他出門的時候奉上的一包蛋黃派,苦思冥想了半天,那種口感,那個顏色,那個味道,靠!玉米!君晟激動的兩眼放光,玉米面小窩頭!玉米那玩意兒又高產又好吃,趕緊去縣城糧店買幾百斤!
  一路垂涎著煮玉米、烤玉米、玉米飯、玉米粥、玉米面窩頭、玉米面發糕的各種做法,君晟終於跟著裡正到了縣衙門口,路上君晟就問過裡正上下打點需要多少花銷,一聽才三四兩銀子,直接給了裡正五兩,就當起了甩手掌櫃。
  (這段是惡搞的,不喜歡可跳過,就是君晟拿到戶籍的過程(⊙v⊙)而已)
  裡正變身MT,帶著君晟這個劃水小號,就開進了縣衙副本,先用十文錢放倒了門口衙役小怪,又使用‘打招呼’技能晃過三個刀筆吏,然後遭遇了本次闖關最終目標小BOSS——望山縣主簿,裡正先甩過去一招‘問安’,被主簿格擋,主簿回了一招‘笑裡藏刀’,裡正中招,裡正放出一招‘直奔主題’,主簿被裡正挑起興趣,主簿馬上放了一招‘暗示’,裡正中招,裡正從袖子裡掏出道具‘三兩銀子’塞進主簿袖筒,主簿中招,進入狀態‘愛民如子’,裡正順利拿到通關證明。
  足足在縣衙耗了一個多時辰,君晟才拿到了戶籍證明:一張兩張撲克那麼大的硬紙,也不知道是摻了什麼做的紙,硬的跟木片一樣,背面是早就印好的岐州府-下縣望山,字上還蓋著大印,正面是:望山縣吳家莊農戶-男丁君晟-乙亥乙酉癸卯庚申。(-代表隔行,豎著從右到左)
  
  第18章 第十八只君小年
  
  整張戶籍寫了字的就占了右邊窄窄的五分之一,左邊還空著一大片,君晟好奇的問了裡正一句,居然是留著給他媳婦兒子的地方,他占了最右邊,意思他是一戶之主,沒嫁人的女孩子的戶籍憑條只有這個的三分之一大,上面寫著父母何人,姓名和八字,等嫁人了到官府給遷到男方那裡,單獨的那個就被衙門收回了。
  去世的人要去衙門畫黑圈,結婚另立戶的畫紅圈,一張戶籍都劃了圈也會收回。比如陳家,現在陳家三兄弟自結婚後都有一人一張的憑條,戶主占最右,然後按順序是媳婦和兒子,戶主是男性所以每年要按人頭納稅,陳老太太手裡有一張,戶主陳老爺子已經劃黑圈了,按順序第一位就變成了陳老婆子,後面三個兒子又都畫了紅圈,等於只剩了她一個女人的憑條也是不用納稅的。
  陳家三個女孩一人一個窄條戶籍,也是不用納稅的,啥時候嫁人了才由夫家納稅。女童未出嫁前不納稅,據說是本朝初立的時候,連年戰亂人口銳減,為了鼓勵生下女孩的家裡不要丟掉或溺斃女嬰,才頒布的措施,已經實施了一百多年了。
  君晟被一堆畫圈收回納稅繞的滿眼蚊香圈,最後才聽明白,他這辦了戶籍以後要納稅了,又細細問了納稅的章程,他現在沒有地,所以一年只要交二錢銀子的丁口稅和一年三錢銀子的農戶稅就夠了,買了地以後按田裡的出產納田畝稅。
  經商變成商戶,就是一年五錢的商戶稅,經商賺的錢也要上兩成的稅;考上秀才的話,變成學戶,他和他名字左邊的就全都不用納稅了,考上舉人連名下的地都不用納稅;另外還有工戶,就是有門手藝做工匠的,是四錢戶稅;平民也就是這學農工商四等戶籍,平民之下還有賤籍和奴籍,平民之上是士族和勛貴,勛貴之上還有皇室,當然士族勛貴的戶籍憑條就不是紙的了,皇室更是用的玉牒和金牒。
  跟裡正聊了一路,君晟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腦殘電視劇裡撕賣身契那個梗在這裡玩,純屬吃飽了撐了。雖然不知道這另一個世界的律令跟原來的古代是不是一樣,但是買了奴要去官府留底這條應該是跑不了的吧,而奴隸的戶籍,就是那張身契。
  你上下嘴皮子一吧嗒,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了,賣身契什麼的撕掉撕掉,兩人眼含熱淚四目相對,然後官府例行收稅了,到你家,戶籍八人,實際九人,多出來的這只哪來的?沒有戶籍?來來來,打板子的伺候,打到你說出你是從哪嘎噠跑出來的為止,你哭著說你就是這個家裡的人,賣身契被主人撕掉了,好吧,先不打你了,回去查查留底,嗯,確實有這麼一只,來人吶,這家主人弄丟了奴隸戶籍居然不來補辦,收他兩倍,不,十倍價錢!然後主人拿著補辦好的賣身契,帶著被打腫了屁股的奴隸回家,哈哈哈哈,又可以執手相望淚眼了。
  君晟腦補的十分歡樂,吳裡正權當他是拿到了戶籍在開心,也沒有放在心上。
  君晟昨天忽悠裡正的時候他已經埋好了‘摔了腦袋失去記憶’的伏筆,所以今天跟著裡正一路走來,問出什麼稀奇古怪的問題,裡正都沒有感到驚訝,反而十分耐心的給他當了一路的男版度娘。
  從縣衙出來溜達了半條街,君晟偷偷看了看表,十一點多了,昨天剛趕完大集,今天街上蕭條的很,沒什麼逛頭,君晟索性就拉著裡正去了昨天那家酒肆。
  雖然還是一桌一盆一盆的湯菜,君晟也沒計較太多,給裡正來了一壇最好的仙山釀,他就開始撈茄子了,和肉一起燉的軟綿綿的茄子還是挺好吃的,不想吃主食的君晟讓小二給他煮了二十個雞蛋,又上了一碟醬油,跟裡正一人分了十個,自己吃了兩個把剩下的往袖子裡一揣准備帶回去給陳小田小朋友夜裡加餐,裡正有樣學樣,一個都沒吃就揣了。
  君晟無奈,又給裡正來了一盆窩頭一碗粳米飯。裡正大叔怕喝醉了不好趕車,酒壇子的泥封都沒舍得揭,君晟看裡正那麼稀罕那壇酒,覺得男人應該都喜歡喝一點,就又給陳家的男人們一人帶了一壇,倆人一人抱著兩個酒壇子放到寄存牛車的客店。
  君晟空間裡還有不少爺爺收藏的各種酒呢,老爺子不抽煙,平時就愛喝兩口小酒,家裡地下室還建了個酒窖,沒事就往下一箱一箱的倒騰好酒,君晟一直知道有個地下室卻從來沒下去過,直到要賣掉別墅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底下都被爺爺挖空了!
  當時他賣房子的時候都是心虛的,生怕新業主哪天跟房子一起掉下去,不過幸好他穿越之前還沒聽到什麼不幸的消息。後來君晟囤積物資越來越瘋狂,才深深的覺得,自己一定是遺傳了爺爺的收集癖,如果給老爺子發現祖傳的玉佩裡有空間,估計他能把銀河系都裝進去。
  裡正歲數大了,早晨起的太早,又忙了一上午,這吃飽了就有點犯困了,等下還要趕車回去,君晟就給裡正賃了個單間休息,他自己接著去找他的玉米面,順便還要給自己屋裡添置倆櫃子,桌椅板凳也要一套,現在他用的還是陳壯兄弟倆的呢。
  等裡正美美的睡了個午覺醒來,再看到牛車的時候整個人都斯巴達了,這是村裡誰家要辦喜事來采辦東西,居然還知道他歇在這裡,把東西都先放車上了,太不像話了,都要成親了都沒通知他這個裡正,還要不要落戶籍了!裡正四下一瞅,只有君晟愁眉苦臉的坐在大堂裡喝茶,就過去坐在了君晟對面。
  “廣晟啊,這車上的東西是誰家置辦的?你放心,沒地方坐就把東西給他扔下去,大叔還拉著你。”吳裡正看君晟好像不太開心,以為這孩子嫌車上東西太多,怕沒地方坐。
  “啊?坐得下啊,不用扔,都是我剛才買的。”君晟一頭霧水,不知道吳裡正怎麼就覺得這些東西是別人買的。
  
  第19章 第十九只君小年
  
  “廣晟是准備成親?看上了誰家閨女了?”吳裡正有點小激動,十七歲也不小了,成了親好一好,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找個家裡兄弟多的媳婦,結了親家也就沒人敢欺負他單丁獨戶了,雖然陳老三挺護著這孩子,可畢竟不是真親戚,長久不了啊,這麼俊的男娃,我咋就沒個閨女呢!
  君晟哪裡想到吳裡正連他兒子都腦補出來了,還沉浸在沒找到玉米的悲傷中不可自拔,懨懨的回了一句:“不成親,買了我和田娃子一起用的,我那屋啥都沒有,裡正大叔,歇好了麼,咱們早點回去吧,今天還沒教田娃認字呢。”
  君晟說完就掏袖子,准備結茶錢,結果吳裡正一口茶水從天而降,要不是他正低頭掏錢,腦袋上的黑笠給他遮風擋雨,吳裡正這就給他洗臉了。
  “咳咳咳咳……讀書?廣晟你識字?”裡正雙眼放光,鼻子裡還在滴答茶水,兩手撐著桌子好像隨時能跳過來撲到君晟身上一樣。
  君晟被裡正這幅模樣嚇了一個哆嗦,掏出一塊毛巾戰戰兢兢的擦著黑笠上噴濺的茶水,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裡正的動作,准備在他撲過來之前逃跑:“識字啊,怎麼了?”
  “讀了多少,科舉參加過嗎?可有功名?”裡正激動的都站起來了,如果這孩子身上有個童生,他這吳家莊的裡正臉上也有光啊!
  “額,大叔,我不記得了,要不,明年我再考一次?”君晟不知道這科舉都會考啥,沒敢說今年,打算研究研究明年試試,考不上就拉倒,誰也不會逼他。
  “是是是,大叔糊塗了,咱回去,這就回去,你好好讀書,明年大叔借馬車拉你來趕考!”
  吳裡正樂的腳步都輕省了往外走,君•潔癖•晟頂著一個沾滿口水的帽子苦逼的跟在後面,又得從做個帽子了,這麼整誰受得了啊,我都快改行當裁縫了!
  君晟這也是在現代的時候被爺爺慣出來的臭毛病,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每個季度裁縫上門給他量身做的,別說被人噴了口水,來不及穿就變小的新衣服也一樣扔,誰讓他長得快呢。
  君晟這種對衣服的態度,在現代都比較奢侈浪費,扔到古代就更喪心病狂了,這也就是日子短,還沒人注意到他一天一身新衣服,等再過陣子你試試,賭一根黃瓜,這臭小子一定會把一件款式一模一樣的做出十幾套來穿!
  回去的路上君晟還不太死心,糧店沒找到玉米,也許是種的人沒賣呢,裡正管著全村的地,每年交稅的時候肯定也會在縣衙遇到別的村的裡正,說不定就知道誰家種玉米了,君晟把玉米仔仔細細從上到下的描述了一遍,可惜這次男版度娘失靈了,怎麼都搜索不到匹配的農作物。
  君晟蔫頭蔫腦的聽著裡正給他繼續講村子裡都種了什麼,今年大概的收成如何,到時候要收多少稅,誰誰家的誰誰每次都拖,誰誰家的誰誰種地是把好手,巴拉巴拉巴拉……
  裡正把車一直趕到了陳家院子裡,男人們還在地裡,君晟沒好意思麻煩裡正,按著裡正坐到一邊,就跟陳田兩個人把一車東西都倒騰到屋裡了,君晟還覺得自己挺聰明呢,買了兩個炕櫃,這誰也不知道裡面是空的,到時候往出拿什麼都不怕了,對了,得防著鐵蛋,鎖上一個才行,翻了一次就能翻第二次,那熊孩子可太糟心了。
  東西卸完了,裡正也歇好了,君晟把裡正送出門,又讓陳田把買來的酒加上昨天剩下的那壇都搬到了西廂,看他歪歪扭扭能寫出自己的名字了,就又教了他千字文的前倆字‘天地’,讓他寫滿十張紙。
  安頓好了熊孩子,君晟開始收拾采購回來的一堆東西,臉盆架放到靠窗的牆角,炕上褥子收起來,把防水布鋪平,兩個炕櫃並排擺上去,剩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張雙人床那麼大,把褥子再鋪好,找出一條黑白灰格子的純棉床單鋪上。
  擺上兩個枕頭,被子疊好放在炕櫃上面,新買的桌子他是算好尺寸的,挨著炕一放,陳田坐在凳子上,他坐在炕沿上,倆人寫字的高度都合適。
  忙的滿頭大汗總算把東西都歸攏整齊了,君晟躺倒在炕上又開始思念起他的小玉米了,想的正出神,眼前卻浮現出了空間裡的集裝箱,一箱箱的從腦海裡飄過,突然定格,放大,透視,一箱箱種子出現在君晟的腦海裡,君晟心念一動,手裡就出現了一袋印著玉米棒子照片的真空塑料袋。
  君晟唰的一下坐起來,看著手裡這包寫著‘農科院出品’的一百克裝玉米種子,愣愣的有點回不過神來。
  空間裡的米面夠他養活幾萬人一輩子的,他當初挑嘴,囤的全是愛吃的,粗糧雜糧是一點都沒有,本來玉米在現代早就淘汰出主食圈了,頂多做個點心配菜的,一年也不見得吃一回,君晟也沒想過,可這邊沒有,他又被窩頭折磨的痛不欲生,想起玉米面奶油小窩頭他這心裡就跟長了草似的,不吃上一口是絕對不可能歇了心思了,逼得他這跟他心靈相通的空間都開始給他想辦法,沒玉米,咱有種子呦~主人我們來種玉米吧(⊙v⊙)!
  君晟翻了個身趴在炕上裝死,終於起來這種子是怎麼回事了,這整整一集裝箱種子還是他喪心病狂期間逮什麼買什麼,花錢花的都出了名,有家種子公司的業務員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上門推銷的,沒想到自己一張嘴就是幾噸,那小子直接踹開公司自己跑各個種子產地,給他各種各樣的種子湊了滿滿一集裝箱。
  那家伙這一箱種子就賺了君瀧八十多萬,君晟也沒在乎,什麼都自己去跑還不得累死,這多好,交代一句話,然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要你別拿我當冤大頭糊弄,我管你進價是多少,一律市場價收購。
  君晟咬著玉米種子的塑料袋都快郁悶哭了,現在才種,等種出來可以擺在墳頭上供了,他這已經因為沒吃上玉米饞死了,腦袋裡這麼想著,雲霧繚繞的山脈突然散去一片,露出大概十米見方的一塊地,最稀奇的是那塊地的正中間還有一口井。
  君晟起身把門閂插上,閃身進了空間,心念一動就到了井邊,難道是空間讓我種在這裡?君晟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拆開玉米種子,在地上隨便戳了個洞就把種子埋進去了,左等右等,蹲的腿都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君晟回頭瞅了瞅水井,不會是還要澆水吧!
  君晟走到井邊才發現那井水離井口只有幾釐米,也懶得找什麼水瓢水桶的了,直接用手掬了一捧水准備澆他的小玉米種子,一轉身,臥槽,剛才那個洞戳在哪兒了?君晟控制不住的暴躁,只好把一捧水都撲在了臉上,想讓自己冷靜冷靜,結果舔了舔嘴唇,這水還挺甜的,不是糖分的那種甜,是帶著清涼的水汽沁人心脾的甜。
  君晟吸取教訓,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沿著圓圈外圍一口氣戳了十幾個洞,埋好種子,君晟開始澆水,澆了一圈就看到玉米種子發了芽,蹭蹭的往高長,然後每棵玉米上面都結了一根玉米棒子,等到玉米棒子吐穗膨脹撐裂外皮,他就瞬間被傳出了空間,腳邊是十幾個玉米棒子和用剩的種子,再查看空間裡,剛才半山坡上那片露出的地又被白霧籠罩找不到了。
  
  第20章 第二十只君小年
  
  君晟找了個編織袋把玉米棒子裝了起來,蹲在地上陷入沉思,他一直都知道寸草不生的那片空間是被一圈山脈圍著的,甚至他能感覺到山上勃勃的生機,卻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白霧籠罩,他與空間心靈相通。
  有時候腦子裡還會出現一些跟空間有關的事情,他知道那是空間告訴他的,可是關於那片白霧,空間卻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他那是什麼,後面有什麼,在見識了一番一捧水就能讓種子瞬間發芽的奇跡後。
  君晟覺得,也許空間不讓他知道,是在保護他,如果不是這次他耍賴般的試探空間的極限,空間是不會讓他知道那神奇的水井和土地的吧。
  君晟想起那個恐怖的夢,又想起慈祥的爺爺,突然感覺,他其實一直以來並不是一個人,他還有空間陪伴著他,保護著他,君晟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淚。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孤獨的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突然有一天一回頭,發現了默默跟在他身後保護他的人一樣,這一刻他不再是孤單的,空間也不再是一個工具,他們是親人,一起從現代流落到這裡相依為命的親人。
  君晟想到這裡,突然感覺到空間晃動了一下,然後滿滿的喜悅感充斥了過來。
  君晟把一口袋玉米棒子收回了空間,一根都沒舍得吃,反而跑到後院的菜園子,跟正在拔草的陳老婆子撒了一頓嬌,陳老婆子笑呵呵的看著他沿著院牆種了一圈玉米,答應天天給他看著,發芽了喊他,就攆他回屋去了,這小子白白淨淨的,老婆子可舍不得讓他曬黑了。
  君晟給陳田留了作業後,因為要收拾自己的小屋,就讓陳田回西廂去寫了,許氏做著針線活看著兒子提筆寫字,怎麼看都看不夠,等陳田寫完了定好的十張,晾干了墨跡,才拿到炕上給許氏看。
  許氏看著厚厚的一摞宣紙,知道這全是兒子寫出來的,撿不一樣的問了一遍都是什麼字,然後暗暗記住了准備等孩兒他爹晚上回來了好好給學一遍。
  給娘看完了,娘還誇了他一通,美的翹起小尾巴的陳田蹭蹭就蹦下炕,趿拉著鞋就往出跑,准備給君晟看看,一出門就看到君晟正在井邊洗手,白色短打的袖口蹭了一圈泥土。
  “表哥,你下地了?”陳田有點不高興,怎麼能讓神仙表哥種地,到底是誰帶著去的!
  “沒,我給你種了個好東西,就在後院呢,等長出來了給你看。”君晟笑呵呵的摸了摸陳田的小腦袋,故作神秘的吊陳田胃口。
  “種的啥?你別下地了,告訴我種哪了,我去問大哥咋種地,我去種!”陳田把一摞宣紙夾在胳肢窩裡,兩只手一起搓著君晟袖口上的干泥巴。
  “別搓了,進屋我換一身,我就把種子埋在地裡而已,已經交給你奶奶了,不用咱們管。”君晟把袖子從陳田手裡抽出來,拿過陳田寫好的大字,一邊翻看著一邊往屋裡走。
  陳田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咧著嘴問:“我寫的對不對?”小孩子臉皮薄,沒好意思問我寫的好不好。
  “對是都對了,就是寫的還不夠端正。”君晟的書已經都從行李箱挪到炕櫃上了,空掉的行李箱君晟打算放陳田寫的字,都給他留紀念,把一摞宣紙放進去蓋上,君晟遞給陳田一支毛筆:“把名字和天地再寫一遍,不照著寫,能寫出來嗎?”
  陳田滿打滿算學了還不到一天整,才學了四個字,看見了是一定認識的,寫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照著一筆一劃認真寫的,這讓他自己寫,他一下就懵逼了,寫出陳字的左半邊,右邊那個繁體的東哆哆嗦嗦寫不出來,君晟強忍著笑,板著臉說道:“寫不出來就寫下一個。”
  陳田小心翼翼的看了君晟一眼,提筆在下面寫了個田,然後天字寫出來了,地字寫出土字旁,右邊有幾道豎又記不清了,四個字只寫出倆,陳田哇的一下就哭了,君晟本來還琢磨呢,寫不出來要不要打手心,有點下不去手啊,這還沒打呢,熊孩子就哭了。
  君晟無奈的撓撓腮幫子,正不知道怎麼安慰呢,小荷花巴在門框上笑嘻嘻的幸災樂禍上了:“四哥羞!四哥羞!四哥哭鼻子!晚上尿褲子!大表哥咱們不跟他玩,荷花乖,荷花不哭!”
  陳田被妹妹笑話了,癟癟嘴不哭了,鼻子裡吸溜吸溜的怒瞪小荷花:“男娃子才不跟女娃子玩!”
  “大表哥給荷花甜果子,大表哥跟荷花玩!四哥哭鼻子,不跟四哥玩!”
  “胡說!大表哥才不會不跟我玩!”
  君晟:……小孩子吵架真是沒有營養啊!君晟扶額,小荷花說不過陳田,快氣哭了,趕緊打斷!
  “好孩子是不吵架的,誰再吵架,大表哥就不理誰了!”君晟衝荷花招招手,荷花對這個給她紅果子,又讓她吃上白面條的大表哥很是喜歡,蹦蹦跳跳的就進屋了。
  “荷花也叫芙蓉花,可漂亮了,大表哥給小芙蓉畫一朵好不好?”君晟捏了捏小荷花的小臉蛋,把陳田寫字的那張揭過去,把紙鋪平,用鎮紙壓住邊,提筆就畫了幾片荷葉和莖干,然後從袖子裡掏了掏,拿出一管粉色的顏料,摳掉小碟子裡的蠟油擠出一條,用水調了開始畫花瓣,畫完花瓣,又掏出一管黃色的顏料畫了花蕊,畫完瞅了瞅,又提筆在荷葉下畫了水波紋和兩條魚,在畫的空白處寫了一行“清水出芙蓉”。
  這逼裝的我給滿分!你說顏料放在袖子裡差評,嘿嘿,一小管顏料也就小手指頭粗,從袖子裡掏出來完全沒問題嘛,屋裡兩個一個是同伙,一個是小不點,還瞎折騰啥,這要是沒有小荷花,連掏袖子都省了。
  陳田頭一次看到君晟畫畫,被迷的眼睛都挪不開,他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一團墨,怎麼到了君晟手裡就那麼聽話,濃濃淡淡的塗在紙上,就變成了畫,等君晟提完字放下筆,陳田才問道:“那是什麼字?”
  “清水出芙蓉,芙蓉就是荷花,意思是清亮亮的水裡長出的小荷花。”君晟把墨吹干,就把畫遞給荷花了:“拿去玩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只君小年
  
  荷花得了禮物,高高興興的就捧著回屋找娘去了,陳田嫉妒的酸溜溜的:“荷花是芙蓉,那我是啥?我不要叫田娃子了,給我也寫個好聽的名字!”
  “你這名字是你爺爺給起的,不能瞎改,不過你既然已經開始讀書了,給你起個字也是不錯的,農家以田為本,盈車嘉穗為願,你的字就叫盈嘉吧!”
  君晟拽了一堆古文提筆寫下‘盈車嘉穗’四字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麼,等‘盈嘉’二字一出口,他心裡捶著牆的笑,不知道古代有沒有‘人生贏家’什麼的,陳贏家,笑死我了,幸虧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陳田沒聽懂君晟掉書袋說的是啥,指著紙上的字就控訴道“比荷花少一個!”
  君晟有點蛋疼,只好跟陳田解釋:“她那就一朵花,你這是滿滿一大車的好糧食,你比她強!”
  陳田一聽,滿意了一半,但還是有點酸:“她還有畫呢!”
  “改天我給你畫一幅比她大的!”君晟對陳田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先開張空頭支票。
  “真給我畫?”
  “給你畫!”
  “比荷花的大?”
  “比她大!”
  “不騙我?”
  “混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開空頭支票的君晟被戳破,惱羞成怒。
  被君晟吼了一嗓子,陳田反而相信了,誰讓君晟一貫信譽良好呢,陳田又讓君晟在‘盈車嘉穗’旁邊寫了‘陳田天地’,湊足了八個字比荷花還多三個,陳田一本滿足的捧著回西廂繼續練字去了,寫不出來太丟人了,今天一定要學會!
  倆熊孩子都走了,屋裡又剩了君晟一個人,君晟才有空把髒了的衣服脫下來,從空間裡找了一件長袖襯衣穿在了身上,實在心力交瘁不想做衣服了啊,反正也不出門,隨便吧,反正陳家人又不會因為他亂穿衣服把他攆出去。這家伙開始破罐子破摔了。
  如果現在讓他穿越回現代,估計這混搭風能上頭條,酒紅色真絲襯衣配淺褐色細麻布褲子也就算了,純棉白襪老北京布鞋,腦袋上還有個抹額,這要是走在都市街頭,不出十分鐘就會被精神病院開車拉走。
  君晟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又睡著了,陳老婆子從後院菜地回來,看到院子裡的衣服都干了,就順手收了給君晟送過來了,老太太的大孫子只比君晟小一歲,黑黑壯壯的怎麼看都好像比君晟大,要不是這兩年的年景不好,媳婦都娶了,沒啥好避諱的。
  陳老太太在門口看了一眼就進屋了,見君晟睡的小臉紅撲撲的,老太太輕手輕腳的把衣服疊了放在炕頭,又給君晟把鞋扒掉,才拎了君晟剛脫下的那件衣服出去了,這一看就是在家裡嬌生慣養的,早晨起早了,下午熬不住就困了,不過不能讓他多睡,晚上又點燈熬油的不睡覺,明天更起不來了。
  這家裡住了個外人,老太太脾氣都變好了許多,這幾天都沒再罵過人,君晟又是個最會哄老人的,蹲菜園子裡都能跟老太太嘴甜一陣,哄的老太太心甘情願的給看著玉米。
  君晟最會打交道的是老人,最抵抗不了的是小孩子,反而是成年人打交道的時候會藏起本性,商場如戰場,爺爺老了,他如果不強勢一點,君氏集團只會被吞的渣都不剩,如果不是玉佩開啟了空間,他不說更進一步,也還是能把家族產業守住的。
  雖然最後作出決定賣掉家產,君晟硬是拆分開多賣出三成價錢,他還是很難過的,如果不是穿越了,他恐怕會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懊悔中,在破廟裡的第一夜,君晟抱著爺爺的相框哭了一晚,才把那長久以來的自責發泄了出去,原來他並沒有做錯,爺爺不會怪他的。
  好久沒做夢的君晟做了夢,他夢到了小時候,看到電視裡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他就跑去問爺爺,他的爸爸媽媽在哪裡,爺爺抱著他什麼都沒說,滿臉落寞,從那以後他就沒再問了,就在他靠在爺爺的懷裡快睡著的時候,爺爺突然說,晟晟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是爺爺會一直陪著晟晟的。
  夢裡的君晟睜開了雙眼,躺在炕上的君晟也睜開了雙眼,眼淚止不住的流,坐起來擦了把臉,就看到炕頭上疊好的衣服,他強忍著沒一腳把那兩件被鐵蛋禍禍過的衣服踢下地,繞著衣服下了炕穿上鞋。
  昨天來的太突然,他都沒做好准備,兩小袋糧食又覺得拿不出手,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家裡肯定又吃的窩頭,君晟從空間裡拿出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從屋裡拎出來就憋紅了臉,宅了太久這體力不夠用了,阿西巴~我的老腰!
  今天是二房做飯,荷花拿了畫跑回屋,小嘴巴兒巴兒的就把君晟說的學了一遍,王氏一聽,不愧是識字的,芙蓉聽著是比荷花強,陳荷花PK陳芙蓉,這還用說麼,王氏就想著給閨女改名了。
  高氏成天挑事,王氏不喜高氏順便連那倆丫頭都看不上了,誰願意跟她們一起叫什麼花,還是廣晟那孩子會起名字,陳芙蓉,多好聽,跟城裡的大小姐似的。
  王氏惦記著君晟,怕高氏做的飯不好吃,就准備去廚房看看,剛一出屋,就看到婆婆正在往盆裡倒水,泡著一件君晟的衣服,王氏哪裡肯讓婆婆在眼前干活,自己兒子都跟君晟一般大了,沒啥忌諱的,搶了陳老婆子的盆,就把陳老婆子推回屋去了。
  王氏搬了個小板凳洗衣服,荷花蹲在旁邊看,小丫頭挺聰明,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大表哥的衣服了,就跟娘說,大表哥畫花瓣的粉粉是從袖子裡掏出來的,讓娘看看還有沒有了。
  王氏也怕袖子裡有暗袋,再把什麼給洗壞了,結果左掏又掏,整件衣服都沒口袋,王氏也沒放在心上,只當君晟裡面還有裡衣,是從裡衣袖袋裡掏的,唱戲的不是裡裡外外穿好多層的嗎,天熱的時候唱的一頭汗,他們演的不是大官就是少爺小姐的,大概有錢人都是穿好幾層的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只君小年
  
  男人們沒回來,陳贏家又在發憤圖強,沒人幫忙的君晟一手扶著正屋的門框,一手扶著自己的腰,齜牙咧嘴的說不出話來,剛才把那一袋面粉往門外提,面粉袋子過了門檻,把他閃了一下,這宅男弱雞內心寬面條淚,寶寶心裡苦啊!
  蹲在洗衣盆旁邊的小荷花抬頭一看君晟站在那不動,脆生生的喊道:“大表哥!你在干嘛?”
  王氏聽見閨女喊大表哥,跟著看過去,就發現君晟不對勁了,把衣服往盆裡一扔,幾步就趕過去了:“晟娃你咋了?”
  “大娘!門檻好高!”君晟開始告狀了,兩眼水汪汪的的看著王氏:“面粉袋子絆門檻上了,把我閃了一下。”
  “這門檻可不就是高,這還是當年爹蓋房的時候打的,這片地勢低,怕下雨流進屋裡去,荷花小時候天天被絆倒了哭。”王氏把君晟當兒子一樣,自家倆小子小時候淘的不著家,大了又跟著下地,曬了黑黝黝的,又跟他們爹一樣不愛說話,哪像這小子又白淨又嘴甜的。
  這麼乖個孩子撒嬌,王氏的一顆中年婦女的母愛之心都化成水了,別說順著君晟的話,現在她都想蹲下打門檻兩下給君晟出出氣了,王氏把君晟當小荷花哄了。
  “荷花你小時候天天哭!”這是突然冒出來的陳田,下午剛被荷花笑話過他哭鼻子,這下可算逮著話靶了。
  “你才哭!你下午還哭了!你昨天也哭了!我都好久沒哭了!四哥愛哭鬼!”
  “昨天鐵蛋哭的更凶,三哥才是愛哭鬼!四哥不是!”
  “好吧,他昨天哭的是挺凶的,三哥愛哭鬼,二嬸哭的比三哥還凶,二嬸也是愛哭鬼?”
  君晟&王氏:……這倆熊孩子
  王氏往廚房看了一眼,沒看到高氏,才揪了揪荷花的小衝天辮:“不能說大人壞話,讓你爹知道要打屁股了。”
  “呀!不告訴爹!娘不告訴爹!”荷花捂著腦袋跟王氏撒嬌。
  “娘不告訴,可你四哥和大表哥都聽到了呀!”王氏故意逗小閨女。
  “大表哥不說!四哥不說!”荷花可憐兮兮的看完君晟看陳田。
  “你還說四哥是愛哭鬼,四哥偏要說,讓你爹打你屁股,看你哭不哭。”陳田看到君晟點頭,又開始酸了。
  “荷花以後不說四哥了,三哥愛哭鬼,三哥愛哭鬼!”荷花急了,開始使勁表明立場,見陳田不松口,眼珠一轉又想了個主意:“我讓大哥二哥去打三哥,讓三哥天天哭!四哥別告訴我爹好不好!”
  王氏和君晟都快憋不住笑了,這小丫頭為了不被打屁股,把鐵蛋當成討好陳田的替罪羊了。
  兩個小的商量怎麼‘折磨’鐵蛋去了,君晟也緩過勁了,跟王氏一起把面粉抬到了廚房,高氏正在和面呢,王氏就問了一句:“晚上是糊糊還是粥?”
  高氏沒好氣的回答道:“糊糊。”煮了粥肯定給許氏那外甥撈干的,美死他!
  君晟雖然沒喝過糊糊,可一聽就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生怕晚上開飯了見到實物倒了胃口,趕緊開口:“別做糊糊了,我做點疙瘩湯。”不是他懶,十幾口子人呢,擀面條不得累死啊,還是疙瘩湯吧。
  高氏哼了一聲,沒當回事,自家閨女都快聘了,捏的窩頭蒸出來有時候還散呢,他個小子還會做飯,哄鬼哦,肯定是過來瞎指揮兩句讓我受累,昨天王氏做飯你不來,明天許氏做飯你不等,你專門就是來跟我過不去的!
  王氏放下面袋子去洗衣服了,君晟在廚房轉了一圈,找了個大盆洗干淨,舀了好幾大碗面粉,均勻的撒了點細鹽,就開始一邊倒水一邊用筷子攪拌,和出多半盆稠面糊來,用草編的蓋簾遮上,回自己屋裡轉了一圈,又拿來一小瓶芝麻油和一個西紅柿。
  廚房地上有半籃子菜,君晟撿細嫩的洗了一大把,把西紅柿和菜都切碎了盛到盆裡,就燒了一鍋水出去了,等男人們回來了再下鍋,十分鐘就熟,煮早了粘了就不好吃了。
  君晟弄完就走了,高氏看著那一袋雪白雪白的面粉眼睛都快蹬出來來了,知道他昨天去城裡上戶籍,買了一牛車的東西拉回來,居然還買了這麼細的面!娘哎這得多少錢!好麼,高氏這輩子就鑽錢眼兒裡過了。
  高氏看到君晟領著陳田荷花去後院了,關上廚房門,又拿了個盆舀了一碗面,和好了捏了幾個窩窩就一起上鍋蒸了,想的還挺好,藏起來給鐵蛋吃,卻不知道白面不發酵這麼蒸,一團死面可一點不好吃。
  晚上男人們回來了,各自回屋洗了把臉,就開始擺飯桌了,君晟帶著倆孩子開進廚房了,揭開鍋蓋一看,一鍋水都開了,君晟怕燙著孩子,就讓陳田帶荷花到一邊玩去。
  陳田揭開旁邊的蒸籠准備拿個窩窩把荷花哄出去,結果蒸汽一散,陳田就看到一堆灰窩窩裡藏了幾個白窩窩,扭頭就問君晟是不是他做的。
  君晟一看,就知道是高氏捏的了,這面粉不發酵上鍋蒸,也是沒誰了,沒辦法只能撿出來,掰碎了一會兒一起煮到疙瘩湯裡。
  陳田一聽是二嬸做的,氣哼哼的就拉著荷花出去告狀了,他現在學聰明了,才不會去跟二嬸嚷嚷呢,他去告訴奶,就說二嬸偷大表哥的細面!
  田娃子領著證人小荷花,跑到堂屋告狀去了,君晟也下完了一鍋面疙瘩,煮了幾滾,把菜和西紅柿扔進去,再煮幾滾放上鹽和醬油,盛到盆裡再放香油,一大鍋盛出來八分滿的三盆來。
  高氏擺完桌回來了,後面還跟著王氏和許氏,後面倆是來看他做了啥的,君晟招呼兩人幫他端那兩盆,就端上一盆先跑了,再不跑高氏看到白面窩窩沒了嚷嚷起來,他可不想看,他就不信這老娘們兒上了飯桌還敢嚎。
  高氏可不敢讓倆妯娌發現她給兒子私藏白面窩窩,等王氏和許氏端了面疙瘩走了,才揭開蒸籠,這一下傻眼了,白面窩窩全不見了,高氏氣的不敢嚷嚷,憋的直跳腳,外面陳老婆子催上了,全家就等你一個,你是打算自己在廚房吃了?
  高氏沒辦法,趕緊把窩窩夾到盆裡端上桌,一坐下就眼刀子嗖嗖的往君晟那飛,肯定是這小子都藏起來了,除了他沒別人了!她這一頓飛眼刀,全落到陳老婆子和陳田眼裡了,給這倆人氣夠嗆。
  按陳老婆子的想法吧,這細面是君晟買的,就是君晟的,這來做客還自帶糧食,其實已經讓人挺不好意思了,可惜家裡沒啥好東西能招待的,這孩子瞅著身子單薄,吃的本來就少,你總不能為了那點面子,還不讓人家吃好吧,所以陳田跟陳老婆子告狀的時候陳老婆子是真的生氣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二媳婦兒這麼饞呢,難道是因為以前家裡沒有好的才沒發現?
  君晟一眼都沒看高氏,見誰都不盛疙瘩湯,就一盆推到陳強面前,一盆推到陳森面前,拿起自己面前那盆裡的勺子,先給陳老婆子盛了,又給陳田和自己盛,怕陳田一碗吃不飽再吃窩窩,面前這盆就沒往外推。
  昨天的一盆掛面他是看出來門道了,你看,果不其然,陳強給自家分了,陳森一看老娘和大哥都有人管了,就只給二哥一個人盛了,盛完自己和媳婦的剛要把盆子推出去,就被自己旁邊的陳田拽住了。
  陳田使了個眼色,陳森順著往陳老婆子那一看,老娘努著嘴給他打眼色,他一下就明白了,想起剛才娘還罵了二嫂,這是不讓給?二嫂做錯啥了給娘氣這樣?他一邊心思一邊縮了手,高氏也不敢去拽小叔子面前的盆,除了干著急就是瞪君晟。
  高氏在那跟火燒屁股似的,大伙都當沒看見,君晟吃了一碗就飽了,這農家的碗都大,陳田看君晟飽了,放下吃了一半的碗,就給杏花桃花一人盛了一碗,在他心裡君晟是第一位的,君晟沒吃夠他才不給別人。
  陳森看見二哥家的倆丫頭也吃上了,贊許的看了兒子一眼,更不管高氏了,給許氏和二哥盛了一碗,就把盆子推大哥那邊去了,大哥家三個男丁,看著好像不夠吃。
  陳田吃完第二碗看到爹就吃了一碗,奶奶也盛上第二碗了,就把盆子推給了陳森,陳森摸了兒子腦袋一把,就接了兒子的孝敬。
  今天這飯桌上,三盆疙瘩湯來回推,誰都沒推到高氏面前,你說陳老二?他弟弟管著他呢,連自己倆閨女都有弟弟的兒子管了,高氏就算了,他看出來了,高氏肯定做了啥好事了,這次連娘都生氣了,等吃完飯問問娘吧。雖然陳家的男人不打罵媳婦,可做錯事晾一晾還是舍得的。
  以前陳林也疼媳婦,可是高氏沒事就挑撥離間的,還處處針對弟媳婦,陳森父子倆實心實意的對自己一家,高氏這當二嫂當二嬸的,欺負人家父子倆的媳婦和親娘,他沒臉啊。
  陳林不知道就是因為他對媳婦越來越冷淡,高氏才越來嫉妒許氏,這簡直就是惡性循環,還不如翻開了吵一架呢,吵一架起碼知道怎麼回事了,也就沒矛盾了。
  你說鐵蛋?他昨天剛被打的屁股開花,還在屋裡趴著呢,除了高氏,誰還惦記他個人厭鬼憎的,沒看他爹都沒管麼,陳林也是覺得偷銀子是大事,必須給個大教訓才行,要不然真哪天偷到外面被衙門拘走了,還不如打殘了養在家裡呢,犯了錯還想吃好的,沒餓著他就不錯了,別做夢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只君小年
  
  一家人吃過飯,除了高氏撤了桌子去洗碗了,其他人都沒動,天還沒黑呢,剛才飯桌上的氣氛不太對,得聽聽家裡老太太有什麼吩咐,君晟猜到這是要說高氏偷著捏白面窩窩的事了?陳田告的狀?
  瞅了一眼旁邊幸災樂禍的陳田,君晟一腦門黑線,人家開家庭內部批鬥大會,自己這個外人就不好坐著看熱鬧了,拉起陳田就走:“我看看那幾個字你會寫了沒?”
  陳田沒想那麼多,以為君晟是真的要檢查,樂呵呵的就跟著走:“會寫了!爹,等下我寫完了拿給你看!”
  陳森覺得只有自己兒子一個跟著讀書,挺對不起大哥二哥的,這臭小子還顯擺,悶悶的應了一聲沒說話。
  “去吧,田娃多寫幾個,拿來給大爺貼在牆上,說不定大爺瞅的多了也能認識幾個!”陳木一回家,小閨女就顯擺大表哥給畫的畫,說什麼清水出芙蓉,王氏也誇了君晟半天,剛才又吃了人家一頓好飯,說到底,這還是沾了田娃子的光,畢竟人是田娃子領回來的,還占著田娃的表哥名份,田娃子會寫字了,當爹不捧場,他這當大爺的捧!
  “那我多寫幾個!”陳田應了一聲就跟著君晟進屋了。
  陳老婆子看到君晟跑了,就知道這孩子心思通透,已經明白了,嘆了口氣,家門不幸啊,人家來第一天孫子偷人家銀子,第二天兒媳婦偷人家細面,人家啥都沒計較,還教自己孫子讀書識字,飯上桌了先給自己盛,陳老婆子覺得自己沒臉說出口,一把年紀臉都丟盡了。
  陳老婆子唉聲嘆氣,三個兒子都開始抓心撓肝,三兄弟互相瞅瞅,老大老三都開始瞪老二,你媳婦惹出來的事,你先問!
  陳林被大哥和三弟瞪的直發毛,心裡也有點沒底了,戰戰兢兢地問陳老婆子:“娘,您這是咋了,有啥事別窩在心裡,我哪裡做錯了您就罵,不解恨打一頓也成,別把自己氣壞了。”
  “你沒錯,你哪裡有錯,是娘的錯,沒給你娶個好媳婦,當年窮啊,肯嫁的閨女裡我可好好看了一遍,沒想到老婆子瞎啊!娘對不起你死去的爹啊!老頭子!我把咱老二給坑了!……”
  陳老婆子哭起來了,三個兒子都慌了,一大家子一起勸,連小荷花都給老太太擦眼淚,可惜怎麼勸都沒用,陳老婆子哭起老伴眼淚剎不住,等哭夠了又問了半天,陳老婆子才把高氏干的好事說出來。
  陳林聽完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娘!我把那敗家娘們兒休了!省的她把咱老陳家的種都帶壞了!”陳老二這個氣啊,家裡孩子沒一個奸猾的,怎麼就跑出鐵蛋這麼個小混子,原來是被他娘帶偏了!
  陳林擼起袖子衝進廚房,就看到高氏正在給一碗糊糊裡倒香油,這一下抓了個現行,氣的眼睛都紅了,一把搶過香油瓶子,就把那碗糊糊砸到了地上,嘴唇哆嗦著“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賊婆子!”也為難這老實人了,活了小半輩子了,第一次罵人。
  高氏被砸了碗還懵了一下,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誰,頓時就叫起來了:“你砸碗作甚!你砸了不給你兒子飯吃了!”
  “寧可餓死他!”陳林本來想說寧可餓死他也不能吃偷來的東西,結果話沒說完就被高氏打斷了。
  “餓死他你可就沒兒子了,咱就這一個兒子!昨天你就往死了打他,今天就不給他飯吃!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過了!我這就讓晟娃寫休書,你跟我去按手印!”陳林拖著高氏就往外走,高氏死扒住門框就哭罵起來。
  “你想休了我!我早就知道你看不上我,我生了杏花你嫌我生了閨女,就對我沒那麼好了,這些年對我也一直寡寡淡淡的,你在外面肯定有相好的,想休了我給我兒子找後娘,門都沒有!”
  “誰有相好的!你生了閨女就生了閨女唄,我也沒嫌棄你,你做啥話裡話外的刺老三媳婦沒孩子!等人家生出孩子了,你又挑撥娘,你就見不得她好是吧,三房哪兒得罪你了,讓你這麼抓著不放,你還偷東西教壞我兒子,你這種婆娘不休還怎麼過日子!娘都快被你氣死了!”
  “誰偷東西了!都說了鐵蛋不認識銀子才拿來玩的!”
  “你還不知道哪錯了!人家放的好好的,他不去翻能看著?手怎麼那麼長!不是自己的東西他翻什麼翻!還有你!偷了細面偷香油!鐵蛋全是跟你學的!”
  “沾親帶故的,一口吃食也叫偷!再說細面窩窩他都拿走了,死摳死摳的!鐵蛋不好就是跟我學的,我還說隨了你們老陳家的根兒呢!”
  “你你你!我跟你說不通!跟我去按手印!我今天就休了你!”
  陳林和高氏就站在廚房門口吵起來了,君晟的房間又是離廚房最近的,隔著個只糊了層紙的窗戶跟現場直播沒啥兩樣,君晟簡直想撓牆,這倆人不會真的殺到他屋裡讓他寫休書吧,這都叫什麼事!全是一口糧食鬧的!君晟又拿出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放到門口,讓陳田去喊他爹來搬走了,多給點就沒矛盾了吧,說到底還是窮鬧的。
  君晟現在為了陳家人都頭疼死了,知道買一塊地很簡單,可是他們肯定不會要,得想辦法讓他們自己賺錢買地,這個難度可真不低,他這玉米都種下去了,等著讓他們看到成果,明年自己買一塊地,租給他們種玉米,讓他們攢個底,再教他們做玉米面的吃食,到縣城或者州府去開個小吃店。
  玉米產量高,又是獨一份,做粗糙的賣便宜點,做精致的賣貴點,等他們攢了錢,再把手裡那地便宜賣給他們,他就可以帶著田娃去大城市了,供田娃念書,他好好游覽一下這個世界,哪知道這家裡這麼不消停,他還不如蹲在山神廟裡遙控指揮呢,這麼早為了戶籍跑下來太失策了!天天的,我一口肉都吃不上,我這兩天都瘦了!
  君晟目光呆滯的看著陳田,問道:“田娃,我把山神廟修一修,你跟我上山住行麼?咱們天天吃肉!”
  陳田兩眼放光:“沒肉吃也跟你住!”
  君晟感動的吸了下鼻子,摸摸陳田的腦袋:“好,明天我去買肉,然後把山神廟那塊地買下來,咱們蓋磚瓦房住。”
  陳田已經寫了好幾遍‘陳田天地’了,全是背著寫的,陳田越寫越熟,就開始研究怎麼寫好看了,君晟強制自己屏蔽了外面的吵鬧聲,指點著陳田字體結構,看他不得要領,拿出一根鉛筆開始給他打米字格字帖。
  陳田撐著下巴坐在一邊,看著君晟在燭光下,不厭其煩的一張一張給他畫格子,臉上的表情是那麼認真,那根長鐵尺折射的光映在他臉上,好像他在發光一樣,陳田痴痴地看著君晟,那張臉在光芒裡越來越模糊,突然心裡一緊,巨大的恐慌讓他伸手抓住了君晟的袖子“別走!”
  “哎呀,你看畫壞了!我不走,大晚上的我走哪兒去!”君晟抱怨了一句,揉了揉陳田的腦袋,拿出塊橡皮擦掉了剛才畫歪的線條,嘖,這橡皮快十年了吧,喜羊羊?君晟擦完順手就把橡皮塞給陳田了:“這個不能吃,等你寫完字,用這個把我畫的格子擦掉,就能看出有沒有進步了。”
  陳田被塞了一塊橡皮,傻乎乎的笑了,滿腦袋循環播放著君晟剛才說的“我不走”,還說了其他的?陳田表示,風太大,沒聽到!
  
  第24章 第二十四只君小年
  
  陳家二房的休妻大戰是怎麼停戰的,君晟不知道,反正他們沒跑來讓他寫休書,只是知道老太太下了令,以後正房除了三個丫頭和陳田,家裡人不許進了,高氏被剝奪了做飯的權利,輪到二房的時候由杏花桃花去做,說是提前鍛煉,免得嫁人了丟老陳家的臉,陳田留在家裡讀書,以後高氏去砍柴。君晟知道以後十分開心,他的陳小田不用干活了!
  君晟一高興,拎了一袋五斤裝的大米去看裡正了,在裡正家裡坐了一上午,把周圍的地打聽了個清楚,得知吳地主的大兒子十九了還沒考上童生,吳地主就想給他捐個名額,讓他去府學讀書。
  君晟一聽,這該不是缺錢了吧,就讓裡正去問問,能不能想辦法把陳家佃的那二十畝想辦法買來,這事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讓裡正悄悄的去問,實在買不下來,就買一處近一些整片的二十畝地,少了不行,多幾畝倒是沒關系。另外在山坡上買塊地蓋房子,大概多少錢,蓋磚瓦房有沒有什麼講究,哪裡賣料,哪裡雇人,工錢開多少合適,雜七雜八的說完天色也晌午了,跟裡正約好了明天一起進城,君晟就回去了。
  君晟一進門,就看到陳小田坐在正屋的門檻上眼巴巴的看著大門,那模樣活脫脫一只找不到娘的小奶狗,君晟笑呵呵的過去揉了一把:“字都寫完了?”
  “早就寫完了!”陳田沒好氣的回道。
  “呦?這是生氣了?我找裡正談買地的事,咱們昨天說好的,你忘了?““真買了?啥時候搬?”
  “明天去縣衙辦地契,然後雇人蓋房子,蓋好了就搬。”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陳田現在還不是君晟的對手,哄兩句就哄好了。
  君晟剛哄好陳小田,許氏捏著衣襟怯怯的過來了:“廣……廣晟,你那個細面,田娃子說不能蒸窩窩,那是咋個做法?”許氏現在雖然已經不太害怕君晟了,可是讓她跟君晟說話,她還是有點緊張。
  “還沒做飯啊,那我來做吧!”君晟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陳田小尾巴跟在他後面,許氏不敢攔著,著急的跟在後面,三個人一串進了廚房,君晟一看盆裡才一碗面粉,這麼點一人一口都夠嗆,想再舀點轉一圈沒找到面粉袋子,就嘀咕了一句“面粉呢?”
  陳田嘴快道:“在奶那屋,她說以後細糧只做你一個人的,誰做飯誰去她屋裡領,敢貪了就攆出陳家!”
  君晟滿腦袋黑線,怎麼他拿的越多,老太太還越摳了,看著冒著蒸汽的蒸籠,不用問,裡面肯定是噎人的窩窩頭,君晟又想撓牆了,怎麼吃口飯還這麼多波折!索性現在廚房兩個都是同伙,他也不用藏著掖著了,讓陳娃子去門口放哨,從空間拿出一小袋面粉就狠狠往盆裡舀了大半盆,又打了一盆雞蛋液,拿出平底鍋和色拉油,拿出捆小蔥讓許氏洗了切蔥花放到雞蛋液裡,他就和面糊了。
  等都准備好了,許氏燒火,他攤雞蛋餅,鍋裡刷上油,鍋熱了舀一勺面糊勻開,等定型了翻過面刷上雞蛋液,雞蛋液熟了就拿出來,君晟弄了沒幾張,許氏就看明白了,喊了陳田進來燒火,她就接手了,讓君晟歇著。君晟哪裡歇的住,在旁邊又燒了一鍋水,拿出紫菜和西紅柿等著一會兒雞蛋液剩了打雞蛋湯了。
  一大盆面糊可把許氏累了個夠嗆,足足攤出高高兩大盆雞蛋餅,君晟幾次想替她干,都沒搶到鍋鏟,這女人窩囊是窩囊,倒也有股倔勁。等男人們回來,陳田擺好了桌子,香噴噴的雞蛋餅和雞蛋湯一上桌,陳老太太的眼睛都直了,兩只眼睛瞪的老大盯著許氏,把累夠嗆的許氏嚇的直哆嗦。
  君晟這時候從廚房端著兩盤切成片的腊腸出來了,看見老太太正在瞪許氏,趕緊充當消防員:“奶奶,快嘗嘗我做的飯好不好吃!”說著把香腸往桌上放了一盤,往自己面前放了一盤,他還要孝敬老太太,填飽自己順便投喂陳小田呢,多的那盤都給出去了,這盤他可不讓了。
  老太太一聽是君晟做的,也不好說啥了,從一盆餅裡夾了一摞放進另一盆,多的推到了君晟面前,少的推到了窩頭旁邊,怕君晟給她夾,推完盆子就從少的那裡先夾了一張,意思這多的一盆都是君晟的,中午吃不完就晚上吃,其他人嘗嘗就吃窩頭吧。
  君晟被老太太這舉動弄的差點蹦起來嗷嗷喊,這窩頭誰端上來的!苦大仇深的瞪著那盆窩頭,這階級敵人啥時候能把它趕下飯桌,怎麼就這麼頑固呢。
  老太太的舉動暖的他胸口發燙,是個人只要不傻,誰不知道白面好吃,他這麼緊著給,老太太都不占他便宜,高氏雖然討厭了點吧,她也不是給自己劃拉,當媽的給兒子弄口吃的,他也能理解,可是你大大方方的跟我說,我一大袋子都給出去了,還差你那一口,偏要偷偷摸摸摳摳索索的,你越這樣我越不想給你。
  君晟這大少爺脾氣也是夠可以的,不要的他使勁塞,想要的他不給,這種脾氣也就他命好,換個這樣的早被人打死八遍墳頭長草了。
  君晟搓了搓牙,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被陳老婆子打敗,往碗裡夾了三張雞蛋餅,就把盆子推出去了,然後一把拽過窩窩頭的盆子,跟護食的狗似的看著,誰衝窩頭伸手他就瞪誰,瞪的人筷子拐彎去夾雞蛋餅了才算完。
  等兩盆雞蛋餅都吃完了,他才把窩頭盆子推出去,他也怕有人沒吃飽,結果大伙都在喝碗裡剩下的雞蛋湯,荷花撐的直打嗝,娘呀大表哥太嚇人了,不吃就瞪你!平時吃不動了就把剩飯給大哥給二哥給爹給娘的小荷花,今天硬是嚇的全吃了。
  兩個放雞蛋餅的盆子底下滲了一盆底的油,老太太眼疾手快的按住了盆子,拿了個碗過來一共倒出半碗油,還說省著點用能燉好幾次菜!好幾次!幾次!次!
  
  第25章 第二十五只君小年
  
  廚房裡多出來的東西君晟都已經收起來了,陳老太太視察了一圈廚房,十分滿意廚房沒有多出一滴油,也沒有多出一粒米的狀況,然後嚴肅的批評了今日的值班炊事員許氏中午玩忽職守,讓客人進入廚房重地不說,還擅自操作,以至於中午全家吃撐了還剩了一盆窩頭,這種不作為以及明珠彈雀的行為是可恥的,是不值得提倡的,是要嚴肅的批評,嚴厲的糾正的。
  家裡已經出了一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的高同志了,如果再墮落一個許同志,如果這個家的勞動人民都開始好逸惡勞,好吃懶做,我們如何建設一個嶄新的老陳家!我們要繼承陳文全老前輩的遺志,將勤勞美德發揚光大,抗著艱苦樸素的大旗,走上前輩吃窩頭的長征路,為了我們的下一代,積極進取!
  上面的當然不是原話,不過意思也差不多了,君晟已經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一臉的生無可戀,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現在老陳家已經在陳老婆子的洗腦下擰成一股繩要和君晟的白面鬥爭到底了,連陳小田一家三口都叛變了。
  孤軍奮戰的君晟一咬牙,准備晚上戰鬥一打響就直接占領廚房,任敵軍如何攻打都死撐到底,他就不信做熟了飯,這家人寧可放壞了都不吃!想到這,君晟露出了一個反派的標准冷笑,等把你們胃口養刁了,我看你們誰還咽得下去窩窩頭!
  這真是當年山神廟裡不喑世事的一口,讓我從此和窩窩頭就有了仇,這飯桌上,有我沒你!
  家庭會議結束了,陳小田像會議吉祥物一樣被拉出來表演節目,他先寫了一個陳,被全家傳閱了一番,最後由陳老婆子收了起來,然後又寫了天,地,田,這小子跟君晟混到一起,越來越滑溜了,他說了天最大,地第二大,地上能種糧食的就是田,沒說出口的意思是田第三大。
  好麼,臭小子野心不小,結果全家都覺得沒錯,君晟死魚眼看著正在忽悠全家的陳田,撓了撓腿,好想照著腦後勺抽他一巴掌怎麼辦,手好癢!
  中午歇夠了,男人們又下地了,五月正是農忙,要把地裡的糧食收了,再種一茬,所以男人們天天早出晚歸,只在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回家吃飯順便歇口氣。
  君晟按千字文順序教了陳田‘玄黃’兩字,手把手的寫了幾遍,等他記住了筆畫,就撒手讓他自己寫了,君晟明天要跟裡正去縣城辦地契,又沒衣服穿了,求別提上次那身,被噴了一場口水茶葉雨,君晟回來就脫下來從後牆扔出去了,扔之前還好記住留下了那串塑料珠子,再做一個把珠子掛上,誰也看不出來,至於扔掉的,誰愛撿誰撿,就當捐災區了。
  帽子做了一樣的,衣服就懶得想花樣了,材料正好都在手邊上沒扔回集裝箱,就順便做了和上次進城時穿的一樣的了,這一回生二回熟,上次還需要細想研究的地方,這次一氣呵成,衣服帽子一起做完才用了三個多小時,檢查完陳小田的作業,君晟看看天色,就帶著陳田小朋友去攻占陣地了。
  君晟帶著陳田殺到廚房,就看到許氏正在掏灶坑裡的灰,眼都不眨的跟許氏撒謊說陳奶奶找她,許氏就信了,前腳許氏出了門,後腳君晟就關門插門閂,指揮著同伙陳田小朋友生火,他就開始研究廚房了。
  櫃子裡的糧食簡直慘不忍睹,一袋糠皮,一袋麥麩,一小袋粗磨的雜面,顏色那個冷人發指,一小袋粳米也是有少許皮沒打淨的,不知道是這裡糧食加工方法落後,還是怕浪費糧食舍不得仔細加工,既然米面都有,為什麼做飯的水平那麼差呢!君晟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陳家是逃難來的,在南方吃慣了米,年景好的時候還能吃點干飯,年景不好就是野菜粥,要麼就是野菜米糠飯團,逃到這邊窮的叮當響,肯把閨女嫁進來的也是窮的吃不上飯的人家,連嫁妝都沒有也嫁不到好人家,逮著老陳家一家老實勤快的,閨女還樂意,就這麼成親了。
  你想想都這種人家了,她能會做啥,所以當北方的麥麩窩頭面糊糊遇到了南方的米糠飯團野菜粥,,升級成了米糠麥麩窩頭,野菜糊糊,優點是全家不用挨餓,缺點嘛,窩頭更難咽了算麼?
  陳家人表示:習慣了就好╮(╯▽╰)╭
  君晟:特麼的誰都別拉著我!習!慣!不!了!
  陳田把灶坑掏干淨了,君晟也不瞎想了,哐當一聲關上糧櫃,洗了一大盆大米決定晚上吃米飯,菜嘛,白蘿蔔塊燉牛肉,湯還能泡米飯,一共十五個人的飯,君晟放了十斤牛肉,加上蘿蔔燉了滿滿一大鍋,米飯也是滿滿一大鍋。
  肉香飄了一院子,陳老太太王氏許氏輪流過來敲了好幾遍門,甚至還試圖卸掉窗戶進入廚房,君晟堅定的蹲在灶前看著米飯鍋的火,對敵軍的騷擾毫不在意,等院子裡聽到男人們回來的聲音,過了一陣子敵軍投降說擺好了飯桌,君晟才帶著勝利的笑容將米飯盛出來,把鍋巴鏟出來掰成麻將牌大小用油和孜然五香粉炒了端上了桌。
  好幾天沒好好吃頓肉的君晟湯泡米飯拌牛肉塊,吃了整整兩大碗,打了個嗝才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飯桌上的其他人雖然也吃的滿嘴流油,卻各懷心事,陳老太太看到君晟吃的那麼香才覺得之前太委屈孩子了。
  陳森兩口子覺得,原來神仙到了凡間也是要吃飯的。高氏酸溜溜的嫉妒,這麼多肉腌起來夠吃一個月,這敗家孩子以前到底過的是啥好日子。
  陳林沒啥想法,盛了一碗蘿蔔一塊肉沒有拌了米飯給鐵蛋放一邊了,他得好好板板鐵蛋和高氏的臭毛病,高氏上桌了他不好教訓,拿捏了屋裡那個就等於拿捏了外面這個,果然,高氏把自己碗裡的肉都留下了。
  陳木一家子心思最簡單,干活是埋頭苦干,吃飯是埋頭苦吃,吃完抬起頭,全吃的有點撐。
  一盤炒鍋巴誰都沒好意思下筷子,吃完飯君晟就端自己屋去了,本來就是給陳田做的零食,進屋點上蠟,陳田在外面洗,君晟在空間洗,倆人都洗白白了就又坐到了書桌前,一個畫格子一個練字。
  寫到九點多,倆人就一起睡了,明天君晟還要早起呢,跟著裡正一起又不能開車了,對了,明天得帶倆厚棉墊,車板太硬了,君晟嘀嘀咕咕的睡著了,陳田在黑暗中悄悄的伸出手,探到君晟的袖子緊緊抓住,才安心的睡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只君小年
  
  君晟本來想的是把山神廟那一大片地都買下來,蓋一座四合院,再在院子裡挖個池塘養點魚什麼的,結果到了縣衙,主簿一翻土地記檔,很遺憾的表示,那座破廟雖然荒了,但是當年蓋的時候是登記造冊了的,那片地屬於州府,想買的話只能跑一趟府城。
  裡正本來只是聽君晟說想在山坡上買一塊地,一聽是山神廟那片,就苦口婆心的勸他跑府城太麻煩啦,那地方太高下山不方便啦,巴拉巴拉各種理由,主簿也怕君晟跑去府城買那座破廟少了他的回扣,跟著裡正一起勸。
  君晟想了想,買那座廟只是因為那裡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落腳之地,住在山上確實不太方便,就裝作被兩人勸服了,在村口山腳下圈了一大片地,各種手續辦完地契到手花出去不到三十兩銀子。
  吳裡正為了幫君晟跟主簿打好關系,又將君晟打算買幾十畝的事情透露了出去,意思以後少不了常來常往,主簿一聽更加高興,連連稱贊君晟年輕有為,君晟順杆爬向主簿打聽了一下哪裡能弄到最近幾年的縣試考卷,他來年打算體驗一把古代高考,得提前探探路。
  主簿一聽君晟居然打算參加科舉,對君晟馬上又高看了一眼,拍著桌子連喊了兩聲“大善!”就寫了一張條子,讓他拿去給縣學的學正馮冠善就好,君晟真心實意的謝過了主簿,又與裡正趕往了縣學。
  馮冠善其實本名叫馮季良,冠善是他的字,老學正今年五十多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歲數大了滿臉褶子的原因,猛一看好像一臉橫肉,完全不像個讀書人,換身短打就是標准的殺豬漢造型,因著這張臉,縣學的二十來個學生怕他怕的要死。
  他還總是沒事就找學生談文論古,接不上他的話就要被他狠狠瞪一眼,其實大家都誤會他了,馮學正這糙漢子的外殼裡,裹著的是一顆標准的粉嫩顏控少女心,他哪裡是瞪人,那叫‘含嗔帶怨’的小眼神。
  這殺豬漢,啊呸,馮學正看到君晟,兩眼就是一亮,少女心咬著小手絹翻滾著吶喊‘美少年啊美少年’,結果君晟和裡正一看,就是板著一張臉,怒目圓睜,裡正顫巍巍的說明來意,遞上條子,馮學正大手一揮:“來人!把本朝歷屆的縣試考卷拿一份來!”
  君晟一聽‘本朝歷屆’差點吐出一口血,別看我是穿越的就驢我,我現在已經知道本朝創立一百多年了!
  “學正大人!等等!”
  “何事?”啊,這人長的好看說話也好聽,學正內心波瀾壯闊,臉上風平浪靜,簡直堪稱面癱界楷模。
  “這個,學生才疏學淺,怕貪多嚼不爛,想先借閱最近十年的,等學生研究透徹了,再來借閱其他年份的,這樣既可以留下其他卷宗給更多的學子借閱,又避免了學生保管不善損毀,豈不是兩全其美?”君晟把我家沒地方放你愛給誰看給誰看,隨便給我幾份我參考一下表達的十分婉約含蓄。
  馮學正伸出一條毛茸茸的手臂拍著君晟的肩膀洋洋灑灑的掉了一陣書袋,臨走又給他擬了一份書單,讓他將上面沒有的買也好借也好,趕緊弄一份背下來。
  君晟跟裡正帶著整整兩大箱歷屆試卷從縣學出來的時候,君晟簡直要哭了,衣服前襟全是學正的吐沫星子,你說為啥是前襟?哦,當時馮學正招手讓他過去,他就傻乎乎的過去了,不知道是人家想近距離圍觀美少年,這過去了又不好意思退開。
  馮學正坐著,他站著,一說話吐沫星子全噴到他前襟了,都這般身高差了,老頭子還使勁伸手拍他肩膀呢,要不然也不會露出一條毛茸茸的胳膊,進一次城毀一件衣服,這日子沒法過了!
  吳裡正不識字,剛接了父親的班開始收稅那兩年,每次都忙的焦頭爛額的,所以在他眼裡,讀書是件很高尚的事,讀書人在他眼裡就是人上人,書當然也是寶貝,守著兩箱書的裡正坐在牛車上跟守著兩箱金子的暴發戶似的,瞅誰都像打劫的,一個勁的催君晟趕緊回去。
  君晟沒辦法,借口去買單子上的書,匆匆采購了一番就跟著裡正回去了,倆人連飯都沒吃,走到半路都餓的肚子咕咕叫,等回到吳家莊君晟已經躺在牛車上裝死了,牛車一路趕進了陳家大院,陳田跑出來看到君晟是躺著回來的,兩眼含著淚就撲過去了。
  君晟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睛,看到是他的陳小田,一臉激動:“快扶我一把,我起不來了!”
  君晟這也不完全是餓的,連餓帶累加上大太陽天的趕路一曬,牛車再顛簸顛簸,他這小身板就吃不消了,躺到炕上連喝了兩袋牛奶吃了三個椰蓉面包才緩過來。他跟坐月子似的坐在炕上吃,陳小田打了盆水給他擦臉擦背擦前胸。
  哦,沒錯,他一進屋就把那件沾了學正大人殷切教導口水的衣服脫了,把自己扒的就剩了一條四角內褲裹著被子就開始吃,陳田看他一身汗,就跟小媳婦兒似的伺候他,這事他小時候看到許氏給他爹做過,操作起來沒有難度。
  君晟吃飽了被擦的直哼哼,身上總算涼快了,抱著被子就睡著了,陳田看著君晟露出來的白花花的後背,咽了口口水,放下毛巾就摸上去了,果然跟看上去一樣,滑溜溜噠!摸了好幾把,陳田依依不舍的給君晟蓋好,倒了水,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就出去洗了。
  君晟神清氣爽的一覺睡醒,就開始畫自己新房子的圖紙了,大門朝東,出了門不遠就是去縣城的大路,院子裡坐北朝南蓋上三間正房,正中是大堂,左邊做臥室,右邊做書房,西廂蓋上三間,廚房糧倉洗浴間,東廂挨著門蓋一排,第一間雇個看大門的住,剩下的當庫房。
  你說來客人住哪兒?哪來的客人,一邊玩兒去,不招待!
  院子裡再挖個池塘種上荷花養點魚,弄一圈回廊蓋個涼亭,院子裡再種上果樹,樹下再種點花,搭個葡萄架子擺上石桌,等君晟把能想到的都填進去,再圈上圍牆,一幅小院設計圖就畫好了,不知道啥時候進了屋趴在桌邊看了半天的陳田看到君晟放下筆,眨了眨眼睛:“這是天上的仙宮嗎?”
  不怪陳田這麼問,君晟是用一套彩鉛畫的圖,他這龜毛的性格又要求的盡善盡美,連池塘邊的鵝卵石,葡萄架上的葡萄都一顆一顆畫了,更別說院子裡石板鋪地,那果樹和樹下的花都是這裡沒有的品種,難怪會被當做仙宮,那仙果仙草的,可不就是漂亮麼。
  千多年的人工培育不是蓋的,海內外物種流通,加上現代的基因技術,就算是這個時代本來就有的東西,跟後世相比也大相徑庭了,就拿蘋果來說,古代叫柰,反正君晟是沒認出來那玩意兒是蘋果。
  君晟刮了刮陳田的鼻子又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想什麼呢,這是咱家,地都買好啦,我這就去找裡正了,明天就開始雇人蓋。”君晟把畫卷起來,用一根絲帶系上,然後找了個布袋裝了一袋子蘋果就出門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只君小年
  
  因為農忙還沒過去,現在蓋房子很難雇到人不說,工錢還貴,吳裡正就勸君晟先做個規劃,等農閑了再說,又不是沒地方住,不要著急,結果君晟一打開設計圖,裡正眼睛都直了,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縣城裡都沒有這麼氣派的房子,裡正一看那細白細白的紙,生怕自己手太糙給摸壞了。
  裡正背著手嘖嘖驚嘆了半天,才讓十一歲沒下地的小兒子去喊莊裡的趙梓人,見君晟一臉不解,就跟他解釋道:“這趙梓人名叫趙光,家裡是世代的梓人,傳到他這是第七代,本來一家早就搬到府城去了,結果大兒子監工的一座衙邸鬧了貪污銀錢的案子,拉進大牢一大串。
  那大牢哪是好進好出的,貪錢的大頭都落到了一個衙內手裡,就用監工做了替罪羊,趙光賠了全部家產都沒救回兒子的命,悲憤交加的回了老家吳家莊,發誓一輩子都不再給當官的蓋房子,你這房子,十裡八鄉的,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蓋出來了。”
  君晟聽明白了,合著就是古代的工程師唄,技術型人才啊,聽裡正絮絮叨叨的嘆完老趙家血淚史,趙光跟著吳家小兒子來了,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
  “聽說你給我拉了一單大活計,真成了我請你吃酒!”隨著話音進門一個中年壯漢,雖說也五十多歲了,可瞅著那魁梧的體格,扳倒一頭牛估計都不在話下,君晟跟人家一比就成了白斬雞,君晟淚奔,包工頭你好!包工頭債賎!
  君晟還在娘胎的時候就不太穩當,他爺爺生怕他落不了地養不大,請人算了好時辰掐著點剖腹產的,一出生就放進了保育箱,後來又一口母乳都沒喝著,身子骨就有點弱,雖然沒病沒災的,可就是看上去嬌嬌弱弱的,這都十七了還白白嫩嫩的像個沒長開的孩子,也不怪陳老太太和王氏把他當成小孩子,雖然明知道他已經十七了,可看到他再看比他高小半頭又寬一半的陳壯,那心自然就偏了。
  君晟在這對著古銅膚色身高一米九幾的趙梓人羨慕嫉妒恨,趙光跟吳裡正頭頂頭的研究那設計圖,因為是彩圖,用什麼材料一看顏色就知道,趙光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掏出一把竹制算籌,問清楚了君晟全蓋雙層火牆通地火後,擺在桌上算了十幾分鐘,就告訴君晟,大概花費在八十兩銀子左右,還不包括他這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和屋裡的家具擺設,他對園木花草沒啥研究,不清楚價錢沒法算。
  君晟覺得八十兩銀子還可以接受,可一聽要兩個月才能蓋好,就問想多雇點人一個月蓋好行不行,趙光把算籌又擺了幾下,不到一百兩。
  裡正聽到八十兩的時候就已經快站不住了,兩句話的功夫又變一百兩了,吳裡正哆嗦著嘴唇子勸到:“廣晟啊,你還要買地呢,銀子能省就省著點用吧!”吳裡正當著趙光的面沒敢說考科舉還要銀子打點呢,這考上了秀才雖然沒官,也不敢保證趙梓人會不會遷怒甩手不干了。
  君晟覺得裡正大叔是個好人,為了讓他寬心,拉過裡正悄悄的忽悠道“我當時摔下山行李都丟了,只余了懷裡貼身放著的一個家傳寶物,在縣裡當了六百兩銀子,那當鋪掌櫃肯定覺得奇貨可居,會賣到大地方去,說不定流傳開了,我家裡人就會按著那寶物的線索來找到我,我蓋這房子和要買的地,走的時候都是要送給田娃的,萬一我要走了還沒蓋完就不好了,這點錢不算什麼的。”
  裡正一聽他手裡還有幾百兩銀子,也跟著放下了心,等他買了地中了舉,再往後就不會愁錢了,手裡的夠他置家置業用的就行了,這孩子離家看樣子少說也有個把月了,幾次去縣衙都一點找人的風聲都沒有,裡正沒忍心說喪氣話打擊他,拍著君晟的手只能說了句“銀子夠用就好。”
  這有錢能使磨推鬼,君晟十分信任裡正和趙光,除了拿錢以外全權托付給了兩人,采辦齊了材料,農忙也過去了,房子就蹭蹭的蓋起來了。君晟每天早晨吃了飯讓陳田背一段學過的字,再教兩個新字布置了作業,去工地溜達一圈,下午看看縣試的卷子和學正布置的書,累了就去後院瞧瞧玉米,這日子過的簡直悠閑。
  這份悠閑也得益於他在廚房大戰中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取得這種戰略成果的最主要原因其實是夏收以後家裡又有了糧食,這個不提也罷,反正現在全家已經跟著君晟吃上了米飯饅頭和疙瘩湯,不是他不教別的,烙餅要油,包子餃子要肉餡,老太太吃一頓能上火好幾天,君晟只好往燉菜裡悄悄放肉,這老太太從碗裡撈到一塊兩塊的還以為是他悄悄孝敬的,也就不吱聲的吃了,所以這次農忙完,全家一個沒瘦,老大家倆小子還壯了一圈。
  君晟在空間種的玉米是瞬間長大的,所以他到了後院照貓畫虎的就直接種了,結果種子沒泡過,半個月才長出一半,到現在才一尺高,給君晟急的抓耳撓腮,研究完那袋種子的說明書才發現自己辦了蠢事,誰讓他從來沒種過地呢,他沒把脫了殼的大米種下去就不錯了,因此再種什麼他都開始認真研究說明書了,種荷花的時候就比玉米強多了,二十個種子種出了十四株。
  等陳田學完了“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君晟的新房子終於蓋好了。池塘是挖地基的時候就挖好了放水養上魚了,然後在池塘邊上一圈放了十幾個大水缸培育荷花,等到宅子竣工,每株荷花都已經長出了兩三片小碗大的荷葉了,君晟把荷花移栽到池塘裡,大缸就搬進了東廂閑置的空屋,原來放水缸的地方鋪上鵝卵石,就全齊活兒了。
  因為小荷花總惦記著水缸裡的‘小荷花’,君晟就搬了一缸放到了陳家,結果小荷花天天扒著缸沿兒看‘小荷花’什麼時候長出來,一個月下來本來白白嫩嫩的小手小臉就曬的跟杏花桃花一樣黑了。其實杏花桃花隔兩天在家做一次飯,已經比往年好多了。
  君晟的宅子因為趕時間,雇的人又多,所有房子都是一起動工的,南邊的回廊涼亭什麼的剛蓋起來,君晟就往不鋪石料的地方都撒上了波斯菊種子,說了一聲不許走沒鋪石板的地方就回去了。
  這個年代的人都老實,來做工了,雇主說不許怎樣,那就是不許怎樣,連個為什麼都不會問,等房子蹭蹭蓋起來,滿院子沒鋪石板的地方都郁郁蔥蔥的長出尺高的花苗來,眾人才恍然大悟,可惜直到房子蓋好了都沒開花,倒是池塘邊的荷花葉子水靈靈圓溜溜的十分討人喜歡。
  工人結了工錢都走了,因為君晟時不時的給他們割塊肉,工錢又開的大方,走之前還幫君晟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連院牆的磚都掃的干干淨淨,屋裡的家具全是雇人照著他的圖紙新打的,君晟裡裡外外巡視了一遍,就鎖上大門回陳家去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只君小年
  
  房子蓋好了要先燒火散散潮氣,然後門口點一堆篝火燒燒爆竹,請親朋好友來吃頓飯暖暖灶,才能搬進去住,君晟是啥都不懂,吳裡正惦記著他‘失憶’了,早早就給他講了。
  君晟剛走到陳家門口,迎面就走出來一個滿臉褶子堆著笑的老婆子,看見君晟就迎了上來:“呦!這就是許氏的娘家外甥吧!長的這個俊!”
  君晟一頭霧水,認都不認識這老太太,怎麼上來就套近乎,君晟微微一笑:“您這是要走啊,我還有事,就不送您了,您慢走啊!”說完扭頭就進院進屋一氣呵成,喝了一碗綠豆湯才問陳田,剛才出去的是什麼人。
  陳田斜了君晟一眼,沒好氣的回道:“媒婆,給你提親來的!”
  君晟嚇的差點沒一頭栽到地上,別說他才十七,就是二十七他也不著急啊,他小時候被爺爺拘在家裡沒覺得,自從出門上學以後,就覺得女人簡直太可怕了,每天回家小臉都是腫的,不是女同學掐的,就是女老師掐的,掐的好幾年沒哭過的君晟哭著問爺爺,以後不娶媳婦行不行。
  君老爺子大手一揮,沒問題,咱爺倆過,誰都不要!老爺子想的開,孫子都是代孕來的,不娶就不娶,想要孩子再代一次唄。君晟的婚姻觀從此就碎成渣渣了,他壓根連結婚的念頭都沒有了。
  “她跟誰提的?答應沒答應?”君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顫抖的,甚至做好了一旦聽到‘答應了’這三個字就躲進空間一輩子都不出來了的打算。
  “跟我娘提的,我娘說等你回來問問你的意思。”
  “讓你娘推了!全推了!我不娶媳婦!”
  “真不娶?誰都不娶?”陳田知道男人娶了媳婦就會和媳婦睡在一個炕上,那個炕上就不能再睡別人了,這段日子一直和君晟睡在一個炕上的陳田小朋友覺得自己的領地受到了侵犯,有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要來和他搶地盤,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誰都不娶!神仙和凡人成親是觸犯天條的,會被抓回天上剔掉骨頭再壓到大山底下的。”君晟想起一個狗血電視劇的片段,就順嘴忽悠了,正所謂嘴賤一時爽,事到臨頭悔斷腸。
  陳田小朋友得到‘誰都不娶’的許諾,又眉開眼笑了,把寫好的大字交給君晟:“我去跟我娘說,別讓她被媒婆騙了!”
  “去吧,讓你娘對外說,我打算不中舉人不成親,正在專心讀書呢。”君晟拿著一支紅筆,開始在陳田寫的大字上畫圈,才不到倆月,這小家伙寫的越來越好了,是塊讀書的料,又聰明又刻苦,這個世界沒有三字經,硬搬過來也解釋不通,君晟打算千字文學完了讓他學弟子規和論語,這兩部這個世界是有的,三本學完也差不多定性了,就可以送到學堂了。
  君晟的借口任誰看來都已經算是明擺著說我不打算成親了,縣城裡還有個五十多歲的童生沒考上秀才呢,嘖嘖,這小子心氣真高,想到府城娶官家小姐不成?有那不服氣的就說了,你看他來了就蓋大宅子,人長的俊不說,進進出出穿著全是綾羅綢緞,還是個讀書識字的,你家閨女臉上長花了咋地就覺得配得上,也不打盆水照照!
  有人羨慕就有人嫉妒,又過了農忙,閑下來了小話兒就傳的快,裡正聽著信兒就火燒屁股的來了,君晟忽悠裡正都忽悠出套路了,還是那句等著家裡人來找他,不好私定終身,就把裡正給打發了,看著老頭因為他愁的臉上褶子都擠一堆了,君晟撓撓後腦勺,進屋拿了用小葫蘆灌起來的一瓶茅台,喝醉了就不愁了,回家喝酒去吧,氣的裡正狠狠在他腦袋上敲了個暴栗,氣哼哼的夾著葫蘆走了。
  大伙看著跟君晟結親沒了希望,田娃又太小,就瞄上了老大家的陳壯和老二家的杏花,想著君晟進進出出的對那一大家子都不錯,陳老婆子沒事就跟人提君晟剛來的時候家裡糧食就剩了個底,天天糠皮麥麩窩頭,君晟為了讓他們全家吃他買回來的細糧,愣是親自下廚好幾天,頓頓大塊肉大碗油的往鍋裡倒,老婆子一輩子都沒這一個月吃的油多。
  她這誇的多了,大伙就知道了,君晟這小子不是個吃獨食的,甭管嫁進去的還是娶過門的,過的不好他肯定能伸手,有人就試探著找王氏問八字相看了。
  陳家在吳家莊是外來戶,在這出生的只有陳田一輩的一代人,家裡又窮,冷不丁這有人家來相看,王氏一高興,吃晚飯趁大伙沒散就把這事說了,二房高氏現在也不蹦跶了,變老實了也不那麼討厭了,聽大嫂說完,跟了一句,杏花今天也有人來相看了。大伙都覺得只是好事,妯娌倆還商量著一起去對方家裡瞅瞅,真是過日子人家就換了庚帖定日子。
  君晟聽的目瞪口呆,沒記錯的話,陳壯十六歲,杏花才十四吧!要不要這麼恐怖,扔現代十四還是幼女呢!聽著一家人已經開始商量酒席的事情了,君晟忍不住了。
  “那啥,女孩子太早成親不好,還沒長好身體呢,生孩子危險不說,孩子也不好養。”君晟臉紅的都快滴出血了,讓他個男孩子討論生孩子什麼的,人干事!
  “你個男娃子懂啥女人家的事,也別惦記別人親事早不早了,你的親事都晚了你都不惦記!”陳老婆子跟吳裡正是一國的,跟君晟簡直是磨的嘴皮子都薄了,他倒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你氣也好罵也好,還是笑呵呵的湊過來,哄的你沒脾氣,老太太現在也放棄了,就是偶爾還酸溜溜的擠兌君晟一句。
  “興許是書上說的呢?”陳森對君晟這個山神老爺十分信服,聽到君晟的話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力挺了,他兒子現在每天能背一大串書了,會寫的字也快一百個了,老陳家從來沒出過讀書人,神仙都能教出來一個,神仙說的肯定是有道理的。繼陳田之後,陳森發展成了君晟的第二個腦殘粉。
  “真是書上說的?”陳林將信將疑的問了,好歹也是親閨女啊,真有啥的話,晚兩年就晚兩年吧,反正也不交稅,還能幫家裡干活。
  “嗯,書上說的,人的身體在十八歲左右才長的差不多,到了二十歲以後就不會再長了,既然男女都是一樣的,那十四五結婚就有點早了,怎麼也得等到十六七。”君晟知道古代結婚普遍都早,男孩沒太大關系,家裡有房有地出得起聘禮多大都有人嫁,女孩子真留到二十歲,一輩子就毀了,外面的他管不著,家裡這幾個好歹抬頭低頭的還叫著他一聲大表哥,能幫她們拖一年是一年吧,該死的封建制度!
  君晟心裡的惆悵沒人知道,陳林一聽是書上說的,想了想自己和高氏,確實是二十來歲就不再長了,拍板決定了:“那就先相看著不成親,等到十六了再嫁,不能等的拉倒!”
  高氏本來心裡還埋怨了兩句,直到後來聽說鄰村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生孩子一屍兩命,才心有余悸的拜了拜神佛,這要是杏花,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只君小年
  
  王氏和高氏忙著相看人家,君晟也終於等到新房按照心意裝修完了,前前後後花出去一百六十多兩銀子,家具占了大頭快三十兩,然後是零零碎碎比如這個時代的鍋碗瓢盆之類家裡用的上的東西。
  君晟沒記過帳,這個家裡除了滿院子五顏六色的波斯菊,窗戶上用的綠窗紗外,從裡到外都是本土制造了,你說窗紗漏風咋辦,君晟早就想過了,正房窗台特別寬,窗戶是三層的,現在天暖和,帶毛氈的那層都在東廂庫房裡呢,油紙的那層白天用木條支起來,晚上放下來再用那根木條卡住就嚴絲合縫了,開合的角度是像汽車後備箱一樣從下往上揭的。
  君晟當初蓋東廂就在門口蓋了一間門房,沒辦法,院子太大,就算他有空間這個大秘密,家裡也得弄個人,雇人不如買人,雖然買奴隸這事很挑戰他的三觀,可是對方如果沒有致命的把柄放在他的手上,他是絕對不會放心的。
  主簿幫他買回了一家三口,君晟很是做了幾天心理建設,他安慰自己,就算買的時候他們是奴隸,自己又不會真的對他們喊打喊殺的,就當自己簽了對方一輩子的勞務合同好了,來著他家吃得好住的好,簡直就是來享福的,以前爺爺的管家不也少爺少爺的叫自己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個終身制員工而已。
  門房阿喜聽名字像個女人,其實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君晟頭一天叫了他幾次就哆嗦的受不了了,給他改了個名字叫陳喜,他覺得自己的姓給奴隸用怪怪的,好像往對方身上打烙印似的,索性給他用了熊孩子的姓,叫著反而親切。
  陳喜的老婆名字也挺搞笑,剛來的時候叫紅女,君晟索性也給改了,現在叫陳紅,平時叫陳媽(這裡老媽子是僕人的一種),跟他們一起買來的兒子本來沒名字,身契上寫的都是喜子,意思的阿喜的兒子,君晟簡直無語了,直接改成了陳忠,配給了小田田當了書童,讓他使喚個才十歲的小孩子他可不忍心。
  改三個人的名字花了三兩銀子,君晟一點都沒心疼,比起叫一次雷的哆嗦一次,他寧可花點錢少遭罪,可這在阿喜一家三口看來就是大恩大德了,從來沒聽說過哪家主人會給奴隸起個有人樣的名字的,更別說花錢去改。
  當了三十多年奴隸的兩口子熱淚盈眶,伺候起少爺和表少爺更盡興了,連陪著表少爺讀書的兒子都三番五次的叮囑,一定要對少爺忠心。
  君晟沒有顯擺炫耀的虛榮心,低調的請了趙光裡正陳家來院子裡擺了三大桌酒席,就算暖了灶了,留在陳家正屋的東西,除了書和筆墨紙硯是啥都沒動,搬過來扔庫房落灰還不如留給陳家用呢,再說陳壯那邊已經換了庚帖,過倆月就成親了,他這才用了個把月的家具跟新的一樣,沒必要再買了。
  陳家沒想到君晟搬走還把陳田帶走了,本來想著讓陳田早晨去一趟學一個時辰就回家的,結果君晟跟陳老婆子撒嬌房子太大一個人住太空了,被老太太用正在納的鞋底子在胳膊上拍了好幾下:“嫌空你倒是娶個媳婦生他十個八個,你再蓋一排都不夠住!”嘴上這麼說著,到底心疼他,怕他孤單,讓他把陳田拎走了。
  陳壯要結婚了,陳強就不能再跟他一屋了,他又不是客人,住到正房不合適,最後全家商量了一下,陳老大兩口子搬去了正房,大房那兩間屋正好兄弟倆一人一間,孩子還沒影子呢,先不用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大房兄弟倆也挺滿足現狀的。
  君晟搬家的時候說正房的東西留給大壯成親的時候用,陳木也沒偏心,倆炕櫃一人一個,兄弟倆原來用的臉盆架桌子板凳,跟君晟的混一起,一人一件新的一件舊的,等地上的家具和炕櫃搬走了,王氏掀開炕上的床單,才發現君晟這家伙居然在下面鋪了兩床厚棉被,跟陳木笑了一陣嬌氣包,也揭下來給兄弟倆一人一條分了,連床單都裁成了兩半,這公平勁兒也是沒誰了。
  陳家這個內部規劃做完了,東西是誰的也都搬誰屋裡了,就各回各屋開始打掃了,剛才亂哄哄的不說弄多髒亂,也是揚起了不少灰的,陳家人都愛干淨,手腳也勤快,陳強打了盆水就開始擦洗,屋裡都擦了一遍,稀罕那個新炕櫃的不得了,就打開櫃門打算把裡面也擦一擦。
  結果一打開就傻眼了,裡面兩件新衣服,一件大紅的,一件水藍的,陳強就臉紅了,人家留給大哥的東西分了自己一半,還把人家成親的衣裳給弄來了,抱著兩件衣服沒好意去隔壁找大哥,跑正屋找娘去了。
  陳壯這個時候還真沒在隔壁,他坐在正房爹娘屋裡,旁邊放著一大袋的糖,這糖也喜慶,全是紅色糖紙包著的,這一大袋少說能有二十斤,你說君晟哪來的這玩意兒,還能哪來的,空間裡的唄,為了挑紅色紙包的糖,君晟熬了倆晚上,連著好幾天都看到眼前紅色的糖在飛,他發誓下次再也不干這蠢事了,做事沒有半途而廢習慣的君晟可被這突發奇想坑慘了。
  倆兄弟在爹媽屋裡順利會師,互相瞅瞅都明白怎麼回事了,櫃子裡有東西唄,最後當娘的大手一揮,又對半分了,紅的給老大結婚用,藍的給老二,糖一人一半,弄走了倆兒子,陳木捂著胸口坐在炕上急喘氣,可別再來了,這分東西分的他都心慌了,給的也太多了!
  老大家的心慌,老二家的高氏也心慌,她是氣的,老大家的要成親他給一大堆東西,她閨女要成親啥都不給還攔著,老三家雖然沒給啥,可都把田娃領走當表少爺去了,那小崽子吃香的喝辣的能不惦記自己爹媽,肯定以後也少不了許氏的,高氏這個氣呦,拳頭敲著胸口就感覺上不來氣了。
  鐵蛋看到娘氣成這樣,也跟著來氣了,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了,撈了荷花缸裡一片葉子都能挨頓打,這田娃跟著大表哥走了,不在家裡住了,是不是就能去打他了,想啥是啥的鐵蛋跳下炕就去了。
  
  第30章 第三十只君小年
  
  君晟的房子蓋的說是在村口,其實已經出村子一截了,他圈的地太大,房子為了有個好朝向,蓋在那塊地正中間了,君晟想的挺好,到時候院子外面種滿果樹,沒人偷拉倒,有人偷果子大不了再壘一圈院牆放幾條狗,左右這一大塊地都是他的,他說了算,怎麼玩都行。
  鐵蛋溜溜達達十多分鐘走到君晟家門口,看著那氣派的紅漆大門就有點怯了,正好趕上陳喜出來倒水,一盆水差點潑在身上。
  鐵蛋嚇了一跳,陳喜也嚇一跳,院子裡不是石板地面就是池塘和花草了,他哪裡也不敢倒水,家裡的髒水都是潑到門外的,反正一會兒就干了,平時一天都不見個人,這哪來的孩子,是表少爺村裡的小玩伴?陳喜想著就問了:“是來找我家表少爺來玩的嗎?”
  鐵蛋聽娘說過,田娃子被大表哥領走當表少爺去了,點了點頭:“我是他三哥!”
  陳喜一聽,知道了,這雖然不沾親也算個表少爺,陳家雖然破落,但自家少爺看得重,他一個下人沒資格瞧不起誰,自己還不如人家呢,臉上掛著笑就把鐵蛋迎進來指了方向:“表少爺在涼亭裡釣魚呢,去找他玩吧!”
  鐵蛋哪受過這種款待,這麼大的孩子正是撩貓逗狗最討人嫌的,誰家不是都攆出去玩,在外面淘夠了再回家,鐵蛋迷迷糊糊的順著游廊走,就看到田娃坐在涼亭的坐凳欄杆上拿著一個魚竿在釣魚,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給他扇扇子的小孩,不是陳小田墮落了,他釣魚太專心,壓根就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在給他打扇。
  看到這架勢,鐵蛋就想起看大戲的時候,那少爺小姐進出都是帶著丫鬟和下人的,田娃子真成少爺了?鐵蛋愣怔著有點緩不過神,這時候陳媽端著一盤西瓜過來了,陳忠離老遠看見就喊了一聲:“娘!”
  鐵蛋和陳田一起看了過去,陳媽笑呵呵的說道“阿喜說表少爺的堂兄來玩了,我就切了一盤瓜過來,天熱,吃了消消暑再玩。”
  陳田這時候才注意到鐵蛋,撇了撇嘴沒說啥,就拿了片西瓜先吃上了,表哥能變出冰放到木桶裡,冰鎮過的瓜吃起來特別涼快,可惜怕他鬧肚子不給他多吃,看在這盤西瓜的份上,就不計較鐵蛋過來的事兒了。
  陳媽放下西瓜就回屋做針線活兒去了,見陳媽走了,陳田又拿了一塊給陳忠,陳媽在的時候他是不敢吃的,生怕他娘跟他爹告狀,晚上再給他來頓揍,教他什麼做下人的本份。
  看這倆人都吃上了,鐵蛋就有點饞了,挪過去幾步,見陳田沒吭聲,拿起來就大口的吃,那吃相跟有人搶似的,一大盤能切了半個西瓜,田娃和陳忠一人就吃了一塊,剩下的全被鐵蛋吃了。
  陳田面上沒顯,比起多吃塊瓜,他更喜歡看鐵蛋拉肚子,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肚子疼,他可沒有神仙表哥,一杯仙水就好,最好疼死他,拉死他!
  腹黑的小田田又開始釣魚了,理都不理鐵蛋,釣了半下午了,就一條三寸長的小魚,表哥說晚上想吃魚,這還不夠塞牙縫的呢,得加把勁了!其實君晟說想吃魚哄他來釣也是逗他玩的,這池子裡全是魚崽子,最大的也就巴掌大。
  剛搬來那幾天陳田高興壞了,帶著陳忠每天滿院子跑,中暑了一次,西瓜吃多了拉肚子一次,可把君晟心疼夠嗆,他算是見識了熊孩子了,沒辦法拿了根魚竿給陳田,說自己想吃魚了,讓他去釣一條,才把猴崽子拴住了。
  鐵蛋見倆人誰都不理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剛吃了人家的瓜也不好意思現在打人家,順著道往外走順著道就拔兩邊的花,摘了一大捧也走到門邊了,拔腿就跑出去了。
  陳喜看到了也沒在意,他家少爺不是那種在意這種小事的人,人家是要考科舉當官的。陳喜想到以後自己一家子會成為官老爺家的下人,愈發鑒定了好好做事的決心。
  陳喜心中的未來官老爺現在干嘛呢?沒辦法,天太熱了,他穿著背心短褲不好出門也不想出門,屋裡放了兩個大冰盆安心當宅男呢,這大慶朝的科舉簡直人性化的不得了,他實在搞不懂縣城那個五十多歲的童生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這個世界的科舉從低到高是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通過縣試的一起去府試,通過府試就是童生,童生可以進入州府公辦的學院繼續深造,也可以去參加院試,考過了就是秀才,秀才們再參加鄉試,考過了就是舉人。
  拿到舉人身份就可以進京趕考了黑喂狗,到了京城別著急,參加個會試先,考過了就是貢士,代表你可以留在京城不用回家了,最後就是殿試,考第一就是狀元,第二是榜眼,第三是探花,剩下的按照當時皇帝的心情決定錄取前多少名為進士,再剩下的還是貢士。
  君晟之前托裡正想辦法把陳家正在種的地買來,就是因為吳地主的大兒子怎麼都考不到童生,又想去府學讀書,吳地主才忍痛賣掉三十畝地給他捐了個入學名額,本來想賣的是另一片不太好的田,結果因為君晟死乞白賴的就要那二十畝,吳地主一咬牙三百兩銀子賣給君晟三十畝地。
  最最上等的田才七兩一畝,君晟買的這還是應該六兩半的上等田,多花了一百多兩,裡正被他氣的罵都罵不出來直哆嗦,好懸沒中風,愧疚的君晟連著給他送了半個月酒,老頭才緩過勁來,不過還是舉著煙袋鍋追著他滿院子跑了好幾圈。
  日子悠閑悠閑的過著,君晟時不時的去趟陳家送點油和肉,也不多送,油送多了陳老婆子不收,肉送多了天太熱會壞,反正走十分鐘就到,君晟全當散步了,溜達到陳家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把東西往廚房一放,就去後院看看他那可憐的小玉米,因為君晟的失誤,陳家這季種的還是麥子和各種豆子。
  君晟買地的事情被裡正的小兒子給說漏出去了,誰讓裡正連著蹲家罵了君晟半個月,雖然沒把價錢漏出去,可陳家還是知道君晟為了他家買了吳地主的地,君晟一看大伙都知道了啊,索性就攤開了,也不用藏藏掖掖的給他們減租子了,大手一揮你們自己交田稅吧,以後不用交租子了。
  陳老婆子聽兒子說完,抹著眼淚就哭,這跟把地送了他們有啥兩樣,君晟一粒糧食都不要,就拿著一張紙叫什麼地主,哭完帶著陳家三兄弟就去了君晟的大宅子,死活要君晟把話收回去,君晟正想著怎麼讓他們把剩下的十畝也種了呢,來的正好。
  君晟跟陳老婆子說種完了今年,明年要種點稀罕玩意兒了,種出來產量多少也不知道,今年不收租子是讓他們存點明年的口糧,陳老婆子雖然不太贊同他隨便種別的,可地是人家的,沒辦法家裡又要多種十畝地,趕緊回去干活。
  君晟以為事情解決了,結果第二天去陳家,發現他的宿敵窩頭又上桌了,氣的抱著窩頭盆坐在廚房門口瞪堂屋,瞪了一下午老太太都沒投降。
  君晟瞪著窩頭盆磨磨牙走了,扭頭就跑縣城牽回一頭牛,讓陳喜用防水布撐了個簡易牛棚,就把窩頭全喂牛了,他不能死盯著,就把陳忠派過來了,告訴他以後廚房出現窩頭全喂牛,沒有窩頭就喂麥麩和米糠。
  陳老婆子對著個孩子下不去手,想罵君晟吧,他又跑了個沒影子,陳媽每天來給兒子送飯順便給陳家送肉,陳忠就賴在了陳家,這麼鬧了半個月,陳家每天吃飯都跟打仗似的,陳老婆子受不了了,向君晟投降了,君晟樂呵呵的過來把陳忠拎走,牛留下了,君晟講話了,我又不種地,我養那多余玩意兒,反正你家人多,借你使喚著順便幫我喂了吧。
  這家裡有了牛,之前滿山跑的鐵蛋總算必須干活了,還挺輕松,每天牽著牛去吃草就行了,這吳家莊的牛一只手都數的出來,鐵蛋可算滿足虛榮心了,每天樂顛顛的牽著牛出去,小伙伴們都來瞧稀罕,你拔一把草,我拔一把草,把牛喂的還真不錯。
  杏花桃花跟了兩次就放了心了,一大群小男娃,都拔草給牛吃,然後鐵蛋看誰順眼讓誰爬牛身上坐一會兒,那小母牛也老實,給草吃爬就爬吧,也不急眼,脾氣好的不得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只君小年
  
  最近幾日君晟有點無聊,現在每天早晨給陳田上課,都已經從兩個字變成四個字了,可熊孩子那麼瘋著玩都沒落下功課,君晟也無話可說了,種在矮缸裡的果核是一個都沒長出來,誰讓這種子是他吃出來的,果皮上又不會寫說明書,他壓根不會種啊。
  君晟跟空間打滾耍賴要那個井水想澆一點試試,結果空間裝死理都不理他,氣的君晟發泄似的揣了一包波斯菊種子,繞著自己買下的地走了一圈撒了一圈,哄自己把那點氣全撒出去了。
  縣試的卷子君晟已經看完了也研究明白了,一點難度都沒有,主要是看字體是否端正,再給幾段文字讓你做填空題,填完了寫出這段摘自哪裡,是什麼意思有什麼典故還有個人見解,一共十道大題,全做對了就過關。
  對於一個從牙牙學語開始就背三百千四五的全能學霸,四書五經什麼的,倒著背雖然不行,可正著背他可誰都不服,那時候被爺爺打的兩只手全腫了,小狗似的趴在桌上一邊哭一邊舔盤子,爺爺看他吃相太難看,後來改打小腿肚子了。那絕對是慘絕人寰令人發指的血淚史啊!
  君晟打了哆嗦把腦袋裡慘痛的回憶用喜羊羊橡皮擦掉,琢磨著都來了這麼久了,是不是,該去府城轉轉了?
  這真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啥都沒帶交代了陳喜一聲就拎著陳田出發了,兩人先去拜訪了馮學正,歸還了那兩大箱‘歷史文獻’,然後獻上一葫蘆兌了水的五糧液,換了一份去府城的地圖和去府學借閱資料的敲門磚。
  為啥說是敲門磚呢,因為你光敲門沒用,還得塞銀子門才開,光有銀子沒磚也不行,誰知道你是哪只猴子派來的逗逼,誰敢收你的賄賂,碰上想裝清廉的亂棍打你出去都有可能。
  要說白酒兌水這招,君晟也是沒辦法,不兌水誰喝誰倒,比蒙汗藥都邪乎,至少蒙汗藥沒人哭著搶著往自己嘴裡倒的,古代的酒度數太低,裡正被他一瓶原裝茅台孝敬的暈暈乎乎三天沒下來炕,自那以後君晟的葫蘆裡就開始摻水了。
  君晟帶著陳田是開車走的,學正給的地圖雖然糙了點,可是距離還有路上的村啊縣啊農田什麼的都標的清清楚楚的,古人用這種地圖走丟幾個不奇怪,分不清方向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該不該拐彎啊,來摘朵野花揪花瓣吧,這不是扯蛋麼。
  君晟有指南針,汽車能記錄行車裡程,在心裡一換算,這麼簡單的數學都算錯,哪兒都別去了,外面太危險了,還是家裡蹲吧。
  學正給君晟計劃的路線本來是從望山縣出來後,走一天到隔壁的槐瀘縣,歇一晚上,再走一天到清粟縣,再歇一晚再走一天,天快黑就到岐州府了,這是雇車的速度,學正看他穿著就知道他不差錢,肯定不會腿兒著去。
  馮學正打死都想不到君晟這小子會有未來世界的黑科技,越野車也就算了,還是為了末世生存改造過的,這玩意兒在這簡直比坦克都凶殘,在這一片平原上,坦克真跑不過它。
  這條條拐來拐去為了晚上有個投宿地界的路線直接被君晟pass了,那條路比君晟計劃的多了九十多裡地,君晟一路繞開可能有人群出沒的區域,實在偶遇了一兩個的,他也不怕,汽車貼著膜呢,從外面啥都看不見,一腳油門衝過去,反正沒碰著,膽小嚇到了可管不著了,反正嚇不死,人要真這麼脆弱,地球早荒蕪了。
  雖然看這裡地質地貌是平原,可大面上是平的,誰也不能說路上沒坑不是,卡進坑裡怎麼辦?給別人荒郊野外的,差不多就是一輛廢車了,但是在君晟這簡直欺負人,第一步把車收起來,第二步走過大坑,第三步把車放出來,就這麼簡單,這也是他能在古代沒有高速沒有國道沒有柏油馬路的情況下,時速三十公裡像脫肛的野馬呼嘯而過的最根本原因。
  君晟是上午不到九點拎著陳田出門的,在學正那磨嘰了一個多鐘頭,然後出來研究路線順便吃了頓午飯,不到十二點出的望山縣,腿兒到看不到城牆放出車開始一路飛奔,一百七十裡路一路磕磕絆絆愣是讓他在下午不到四點就到了州府城郊,把車停在了和官道就隔著一片不到一裡地的樹林裡。
  君晟下車揉了揉一路顛的有點麻的屁股,活動了一下腿腳,就拎出那只被他卸掉轱轆的旅行箱了,搬家後書房他和陳田一人一半,攢的那些寶貝都挪到櫃子裡了,這退休的書箱現在發揮余熱,被君晟扔了一大卷野營防水布進去,這是上次撘牛棚剩的,在手邊上順手就就掏出來了。
  倆人手牽手穿過樹林走到官道邊上,都有點犯懶,這往西走六七裡地就是岐州府了,可君晟不動,陳田也不動,倆人一起坐在行李箱上,君晟還挺悠閑的撐了一把水墨風的傘,跟陳田一人一瓶冰鎮果汁喝上了,他當來這郊游了╮(╯▽╰)╭兩瓶果汁喝完了,不打傘也不曬了,君晟收起小零碎,掏出望遠鏡開始眺望遠方了,實在沒順風車就走吧,剛這麼一想,視線中就出現了一個他看見都腿哆嗦的玩意兒——馬,還不是馬車,一個人騎著一匹拉著一匹正朝著他這個方向飛奔而來。
  君晟放下望遠鏡,把黑笠戴好,又坐回行李箱上去了,他在糾結一個問題,是厚著臉皮攔路借馬,帶著他的熊孩子走剩下的路,還是拖著熊孩子跟著他腿兒著走,君晟正在糾結,那飛奔而來的壯士卻在他不遠處停了下來。
  “小兄弟你這是走不動了?可會騎馬?”
  “……會。”君晟很想說不會不會人家不會,可是看了看陪了他一路的熊孩子,到底沒舍得,反正又不是真的疼,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君晟一邊給自己洗腦——騎馬不會腿疼騎馬不會腿疼一邊接過了韁繩。
  騎馬的漢子就這把馬隨便借給別人的性格,也不是個小家子氣扭捏內向的,看君晟把熊孩子先托上了馬,一點沒有要交給他的意思,就開口問道:“這是你弟弟?”心裡嘀咕:長得不像啊!
  “表弟。”君晟提著行李箱就往樹林走,剛舉起來還沒扔出去,騎馬的漢子就嚷嚷了:“好好的箱子扔它作甚,你不要給我,我來提!”他這就是開個玩笑,想幫君晟提箱子又怕他不好意思。
  君晟放下手,把箱子又提了回來拉出拉杆遞到那漢子手上:“送你了!”然後轉身以一個瀟灑的姿勢上了馬,把熊孩子調整成面對著他,摟著他的腰搭著他的腿的標准樹袋熊姿勢,這樣既不會讓馬鞍磨了陳田的腿,又不會在奔跑起來後讓孩子喝一肚子風,抱著他的腰又絕對安穩,對面馬上的漢子仔細研究了一下,一下就看出了門道,這是專業帶孩子的?
  騎著馬聊天絕對是胡鬧,這破土路,一陣風兒一陣沙,跑起來有病才張嘴,三人一路無話騎到城門口下了馬,君晟把韁繩遞過去,說了一聲多謝,就在那人滿包裹翻戶籍憑條的時候,掏出自己的戶籍和陳忠的身契進城了,沒辦法,走的太急,到縣城才知道雖然這裡沒有路引之類的玩意兒,但是出門要帶戶籍條的。
  別說回去再取一趟,他要是把陳森全家的戶籍帶走了,那留下的兩口子就要求菩薩保佑衙門這兩天收夏糧稅的時候先別收到吳家莊了,逮著補辦沒商量還會罰款,無奈只能用陳忠的冒充一下了,雖然是個奴隸身份,也比黑戶強不是。你說舉人進京趕考怎麼辦,涼拌,錄取文書比戶籍都好使。
  
  第32章 第三十二只君小年
  
  州府是有宵禁的,從一更半敲響暮鼓禁止出行,到五更半敲響晨鐘才可出門,按君晟的時間來算就是晚上八點到早晨四點不許出門而已,很好遵守。君晟找了一家不錯的客店,要了一套小院,稍微洗漱了騎馬一路沾染的風塵,就帶著陳田去大堂吃飯了,果然到了這州府,主食再也不是君晟恨的牙癢的窩頭了,那玩意兒果然是望山縣土特產!
  小二殷勤的介紹著菜單,雖然菜類還是各種煮各種燉,但是好歹肉類有醬完了切片裝盤的了,終於知道煮熟了撈出來吃了,迷之感動。
  主食花樣也多了,米飯,湯餅,胡餅,饃饃,饃饃還分肉餡的和沒餡的,君晟每樣點了兩個,等端上來一看才知道,原來按照介紹順序就是,米飯,面片湯,吊爐餅,包子和饅頭。
  小二見君晟盯著饃饃皺眉,以為君晟沒吃過,就又介紹了一句,這饃饃是店裡從晉安府來的師傅最拿手的吃食,整個岐州府城都找不出第二個,每天光來打包帶走的就不計其數,那師傅帶著三個兒子每天都要不停的做才供得上賣。
  君晟:……連褶都沒有的包子你跟我得瑟個啥!
  拿起一個所謂的帶餡的饃饃掰開,君晟又想點點點了,這餡一看就是煮熟的肉剁碎了包進去的,好吧,我冤枉你了,這不是沒褶的包子,這是閉嘴的肉夾饃。
  君晟嘴角抽搐,一點都沒有品嘗的欲望,還好米飯雖然水放多了米粒有點黏,還不是不能忍,君晟把那一堆推到一邊,端起米飯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見他開始吃了,陳田一點都不介意那堆餅啊饃啊的是被君晟嫌棄的,拿起來就大口的吃,熊孩子就是胃口好。
  想要借閱府試的往年試卷,要塞錢的地方就不是一個兩個了,遞敲門磚的時候,遞條子的這個得塞錢吧,人家扣在手裡不往裡送,你也沒辦法,遞進去後也不是說了算的那個人就會見你,他肯定派個心腹來試探一番,這個人得打點好吧?
  然後見到說了算的了,這個是大頭,不塞滿意了就別想辦成事,等說了算的滿意了,再給你開個條子,你就可以去找保管資料的人了,找到了遞上條子,再塞銀子,他滿意的大手一揮,叫個小職員來帶你去領資料了。
  然後就是這個小職員了,你不塞點錢,幾屋子甚至十幾屋子的資料你自己翻去吧,別說我沒告訴你,翻亂了可不是那麼好玩的,這一大串下來,沒個百八十兩就別去了,塞到一半沒錢了不是坑爹麼。
  君晟花錢大手大腳慣了,賣鏡子的那六百兩聽著挺多,給陳家這種節儉的,用一輩子都有可能,結果君晟現在手裡就剩不到一百兩了,他也想的開,都到府城了,再賣點什麼吧,反正爺才不會委屈自己。
  上次那不鏽鋼鏡子是君晟誤打誤撞買的,他又不是女人,空間裡鏡子是有兩塊,可都是玻璃的了,一碰就碎他也不好賣,想了想他就出去了,找了個木器鋪子,花了三十兩銀子買了一對又雕花又鑲鈿的高檔大木盒,回到客店房裡,就開始包裝產品了。
  這次君晟選的是以前家裡吃飯用的餐具,這一套精美的骨瓷杯碗勺碟的加起來有一千多件,據說是以前家裡辦宴會的時候用的,君晟長這麼大都沒見拿出來使喚過,賣房子的時候連櫃子一起收到空間裡了,他也沒打算全賣了,讓他挨個打包起來他也不想活了。
  他選了一個大湯碗一個小湯碗一個大湯勺,飯碗調羹像牙筷子墊碟骨碟吃碟味碟筷架毛巾盤各一個,然後是一個茶壺,一個帶蓋帶托的茶杯,一個牙簽筒,覺得差不多了,又拿了一個魚盤,這玩意兒有一寸的深度,放上切片的醬肉澆點湯也行。
  一套描金骨瓷放在襯了黑色綢緞的木盒裡,越發顯得潔白無瑕,拿起一個對著光,還能看到這器皿瑩潤的光澤,府城當鋪的掌櫃可比一個小縣城的當鋪老板見多識廣,雖然心裡想著一定要拿下這套食具,面上卻不動聲色。
  君晟一看那掌櫃的兩只眼睛就知道他想的什麼,跟我裝!君晟面上的笑容更大了,故意不急著問價錢,只是將那一套餐具按照現代用餐禮儀擺在了桌上,一樣一樣介紹了起來,最後還指著碟子前面說,本來還有一套大中小三件的琉璃杯子,分別盛水、酒、果汁,可是琉璃不可買賣,所以留在了家裡。
  掌櫃的一聽家裡連琉璃杯子都有,這可不是好糊弄的,面前這小子肯定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祖上再風光也受不了這麼個不肖子孫敗家,這價錢肯定是他這個掌櫃權限內開不出來的了,幸好少東家替東家來巡視產業,進去請示一下吧。
  掌櫃的告了個罪扭頭回後面找東家去了,不一會兒一只大手掀開門簾進了這小客室,來人還沒進屋,站在門口就招呼上了。
  “謔!原來是賢弟!剛才在城門走散,我還想著你能去哪呢,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別走了!”
  君晟抬頭一看,好麼,這是路上遇到的那個套馬的,啊不對,騎馬的漢子,這話說的跟土匪似的,什麼叫送上門來就別走了,君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回道:“少東家,東西收不收,不收我好換一家,眼瞅要宵禁了!”
  君晟無意中真相了,這當鋪的東家再往上一代,還真是土匪出身,搶了一隊送親的隊伍,就把新娘子搶上山當了壓寨夫人,哪知道這壓寨夫人是被她爹賣給了一個老頭當小妾,壓根就不願意,正想著怎麼逃婚呢就被他給搶了。
  新娘子漂亮,土匪頭子年輕強壯,倆人就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日子過的還挺不錯,等壓寨夫人生了兒子,就變成了山寨說話最好使的了,後來土匪頭子劫了一票大的,夫人一看大事不好,這票干的太大了,吃不下是要撐死的,連夜把眾人召集了分了錢分道揚鑣了。
  有那不信邪的留在山上沒走,隔了一天就被官兵‘剿匪’了,大當家的一看,聽媳婦的沒錯啊,可這不當土匪了咱干啥營生?夫人一咬牙,開當鋪!當年我爹就把我賣給了開當鋪的,這當鋪不賺錢他能往家娶八個小妾?咱們也開當鋪把他的買賣擠了,讓他一家干不下去,又賺錢又給我報仇!
  土匪頭子一聽,好,他娘的干了!然後土匪頭子開了當鋪,開起來了傳給兒子,兒子忙著做生意,爺爺在家帶孫子,這少東家一張嘴就跟他爺爺一個腔調了,活脫脫的小土匪。


  第33章 第三十三只君小年
  
  被君晟吐槽像個土匪,其實也算半個土匪的少東家,名叫萬浩武,他的土匪爺爺叫萬彪,爹叫萬鵬。
  萬浩武的爹長的像他那個壓寨夫人娘,怎麼看都斯文秀氣,做生意的時候沒少被人當成好欺負的弱雞,結果他殼子隨了制造商,內裡的發動機還是原廠進口的,一點都不比他土匪老子軟和,他爹扔給他一家當鋪,他愣是開成四家,三家開在了周圍的上縣,還一家居然開到了府城,這還不滿足,想繼續發展業務呢。
  萬浩武小時候濃眉大眼的,萬彪一瞅,謔!這小子像老子!萬鵬想說你是爺爺我才是老子,但是沒敢說,由著自己的老子把兒子拿去玩了。
  萬浩武這小子不知道怎麼長的,白長了個土匪樣,那顆心是又軟又善,雖然不傻沒被人騙過(可能也有被他外表唬了沒敢來騙的),可這麼個菩薩心腸是個女孩也就算了,這可是兒子啊!當爹的心塞啊,一把一把掉頭發啊!放眼皮子底下瞅著太糟心了,一腳踢出門巡視產業去吧!
  萬浩武本來不想出門的,他奶奶快過生辰了,他爺爺小時候是沿街乞討長大的,壓根不知道自己生辰,就每年跟著媳婦一起過了,家裡最疼他的兩個老人要過生辰(還一個月呢),他是一點都不想出門的,結果他娘給他塞了一千兩銀票,讓他出來溜達溜達給老人買點壽禮,他才牽著馬出來了。
  萬浩武路上遇到君晟帶個孩子坐在路邊,他這聖父心不蹦跶才怪,結果這麼點小事人家就送了他一只箱子,雖說看他說扔就扔的架勢裡面應該也沒啥值錢的,可這箱子瞅著就挺好的啊,正發愁怎麼還給人家呢,這就碰上了,還真是緣分啊!
  聽君晟是來當東西的,聖父心又蹦跶起來的萬浩武想著不管是啥都收了,可打開了盒子發現自己想錯了,這是好東西啊,他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薄這麼白這麼精致的餐具,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捏碎了,這玩意兒當賀禮再好不過了。
  可是,過壽辰的是兩個人,這兩個盒子裡沒一個重樣的,明顯只有一套,萬浩武撓頭了,想要啊,可是爺爺咋辦!
  “可有什麼不妥?”君晟看萬浩武跟表演變臉似的,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發愁,這都撓上頭了,怪不忍心的,就張嘴問了一句。
  “不瞞賢弟,我爺爺奶奶要過生辰了,賢弟這兩盒東西雖然好,卻只是一份賀禮,所以我有點發愁啊!”
  君晟一聽明白了,眼珠子一轉:“我還有兩瓶陳年老酒,不知……”君晟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陳年老酒!有多陳!五年的還是十年的?”萬浩武眼睛都亮了,有好酒爺爺那關就也過了!
  “十年算什麼,我有一老友,飲酒三十余載,一瓶下去醉倒了三天。”君晟翻了個白眼,他爺爺的酒買的時候就是陳釀,又被收藏了這麼多年,年頭長的五十年的都有,就算是最新的,那度數扔這裡,嘿嘿,看在借馬的份上,爺這次就不給你摻水了,謝主隆恩吧!
  君晟包好了兩箱餐具,帶著陳田,萬浩武揣好銀子領了個伙計,四個人就去了君晟投宿的客店,把人往大堂一扔,君晟留下陳田看著桌上的倆盒子,就自己回屋去拿酒了。
  酒瓶子不是玻璃的就是工藝特殊或者上面有字的,絕對不能隨便拿出來,幸好上次為了討好吳裡正,他跑縣城讓雜貨鋪老板給他送貨上門了一大車酒葫蘆,君晟拆開一箱玻璃瓶裝的五糧液,三瓶灌滿了兩個小葫蘆還剩大概不到二兩的瓶底子,君晟一想,拿去給他試喝吧,就找了個杯子倒出來,夾著倆塞緊了的葫蘆去了大堂。
  大堂裡萬浩武正在跟陳田大眼瞪小眼呢,萬浩武十分無辜,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了這個小孩子,陳田瞪他是因為這家伙讓他的神仙表哥去他家裡別走了,不能忍,上次來個媒婆說親還只是來搶半個炕,這次居然要把人搶走。
  陳田磨著牙鼓著腮幫子越看萬浩武越不順眼,不就是有兩匹馬麼,我表哥還有法寶呢,比馬跑的快多了,還不會弄一身土!哼~
  君晟夾著倆葫蘆把那一杯酒放到萬浩武面前,萬浩武聞著酒香就挪不開眼了,這跟水一樣清亮的是酒?清酒都沒這麼清亮啊!聞著確實是好酒,萬浩武也沒客氣,端起來就喝了,一口悶進肚,流下去的時候像一溜水珠子滾下去,落到肚裡嘩的一下就燒起來了。
  萬浩武長出一口氣,臉瞬間就紅了,大巴掌往桌上一拍:“好酒!好酒哇!過癮!再來一碗!”好麼,一口給這家伙喝爽了。
  君晟死魚眼的看著萬浩武,把胳肢窩裡夾著的倆葫蘆放在了桌上,眼看著萬浩武就伸出了魔掌,趕緊攔住:“只有這兩葫蘆了!”
  “我就聞聞,我不喝!”萬浩武表情十分無辜,兩葫蘆呢,一個裡倒出一點,也夠一碗了吧,是吧是吧~
  “現在還不是你的呢!”君晟都快被他這糙漢子賣萌給雷翻了,這眼神跟他的臉一點都不撘。
  “啊,抱歉,賢弟你看這兩樣東西,我出一千兩銀子如何?”說完了好像生怕君晟不同意,撓了撓頭:“我出門的時候我娘就給我帶了這麼多,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本來談生意肯定都以給自己爭取更大的利益為目的,君晟一點不怕奸猾狡詐的,就怕碰到這種老實憨厚的,說實話那餐具是稍微值點錢,那也是全套才值錢,誰買到家裡就砸手裡了,這玩意兒沒人買二手的,他就拿出那麼幾件,成本也就是個盒子的三十兩。
  兩葫蘆酒在現代多少錢他不知道,但是他按照一碗米飯一塊錢(學校食堂價格)換算,一兩銀子就是一千塊,一千兩就是一百萬,臥槽簡直太黑了!想了想明天去府學打點有二百兩銀子撐死了,再留點零花錢,君晟伸出一只手張開手指:“這餐具和酒給五百兩吧。”
  正在隔著木塞子使勁聞葫蘆裡酒味兒的萬浩武一聽,啥?不是跟我多要五百兩,而是只要五百兩?我剛才說的是一千兩不是一百兩吧?這世上怎麼有賢弟這麼真誠善良的人!不不不!我不能占賢弟的便宜,一千兩,必須一千兩!
  君晟滿頭黑線,看著對面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耍酒瘋的家伙一臉感動就快哭出來的德行,覺得自己一定是穿越到了一個特別奇怪的世界,見多了現代社會的爾虞我詐,怎麼掉到這個地方,一個個都是這種蠢樸善良型的。
  
  第34章 第三十四只君小年
  
  君晟扶著額頭聽著萬浩武叨叨叨個沒完沒了的實在受夠了,一拍桌子吼道:“五百兩!不買拉倒!多一文錢我現在就砸了!”霸氣側漏的吼完就捂著自己拍麻了的爪子直吸氣。
  陳田狠狠瞪了萬浩武一眼:“你看你把我表哥氣的!”說完捧著君晟的爪子開始吹氣,小時候他碰疼了,許氏就是這麼給他吹的。
  “賢弟!賢弟別生氣!五百兩!五百兩!”萬浩武從懷裡掏出銀票,一沓十張面額一百的銀票,他數出五張遞給君晟,君晟翻了個白眼,領著陳田就走,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了,大老爺們兒真對得起你那張臉,比陳奶奶都能嘮叨。
  萬浩武被那個白眼翻的有點底虛,問旁邊的伙計:“你說,我是不是特討人煩,那個小的討厭我,這個大的也討厭,我長的這麼不招待見?”說著摸摸臉,想起小時候和別的小孩一起玩,他每次都弄哭好幾個,有點郁悶了。
  “少爺您英俊瀟灑,儀表堂堂,身材魁梧,那家伙一看就是讀書的酸書呆子,肯定是嫉妒少爺!”
  “胡說!賢弟才不是這種人!”好麼,小伙計馬屁拍馬腿上了。
  “小的錯了,小的蠢笨!”
  “哼~蠢貨!我猜你也不知道,等我回去問我爹!”
  萬浩武聞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拔開塞子一個葫蘆裡倒出了半碗,叫了兩大盤切肉,大口肉小口酒的,不一會兒滿大堂都是酒香味兒。
  好些個人問伙計什麼酒這麼香,伙計也不知道,只是剛才聽到那桌大吼五百兩,少一文錢砸了都不賣什麼的,應該是那個喝酒的花了五百兩銀子跟住在後院的那位買的吧。
  小二把自己腦補的一說,眾人都驚呆了,驚呆著天價的美酒,驚呆著萬土豪的闊綽。
  滿大堂的人都目光爍爍的盯著萬浩武(手裡的酒)看,可把小伙計嚇壞了,這剛才少爺掏錢他們都看到了?這青天白日的要打劫?娘呀!大事不好了!
  嚇尿了的當鋪小伙計趕緊抓了個正閑著的客店伙計,塞了幾文錢,讓他去一趟東街萬家當鋪,找掌櫃的讓他多帶兩個人來,就說少爺買了東西在這喝醉了,他一個人弄不回去,最好快點過來。
  這種在客店裡喝多了的人雖然不像酒肆一樣天天都有,可冷不丁也能碰到一個,看著那位喝的臉紅脖子粗,嚼肉的時候都甩腮幫子了,明顯醉的不清,小伙計收了小費就飛奔而去報信了。
  等掌櫃的帶人過來,萬浩武已經趴在肉盤子裡人事不知了,掌櫃的一聽伙計說少爺只花了五百兩買了那倆盒子還捎帶兩葫蘆好酒,頓時覺得少爺簡直不愧是老太爺手把手教出來的經商奇才,他都覺得沒個千八百兩的下不來呢,談成了生意喝點酒算什麼,掌櫃的滿目憐愛的看著自家少爺。
  眾人浩浩蕩蕩的來又抬著少爺浩浩蕩蕩的走了。沒人注意那桌上的碗裡還有不到一兩的碗底子,小二收拾桌子,一眼就看到了,這家伙也賊,沒自己喝,順手就端給了掌櫃的,小聲一說是客人花五百兩銀子才買到的好酒。
  掌櫃的聞著這香醇的酒味兒也沒嫌棄,吱溜一口喝了,這香醇就別提了,想喝也沒有了,半上不下的,這個抓心撓肝啊,就問伙計那酒到底是怎麼回事,小二把自己看到的細細說了一遍,尤其是學到君晟拍桌子大吼那段,除了原話的‘多一文不賣’變成‘少一文不賣’,其他是學的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這談價錢的時候掌櫃的雖然沒看到,但是那喝醉的土豪被家裡僕人抬走的時候,他可看到那人桌上又是盒子又是葫蘆的,就是不知道那葫蘆是本來就放在盒子裡的,還是那盒子裡還有酒,他才不信五百兩就買一碗呢,至少那倆葫蘆裡全是酒就跑不了。
  掌櫃的覺得這事有利可圖,今天大堂裡發生的事情明天肯定會傳遍府城,到時候打出招牌賣那個酒,價錢再貴也應該不缺像今天喝多那位一樣的豪客,想到就做,掌櫃的跟東家這麼一說,兩人就一起去君晟的小院拜訪了。
  得知客店東家和掌櫃的來意,君晟想了想,雖然剛剛才賺了五百兩,可誰也不會嫌錢咬手不是,他這剛才還心裡不得勁,覺得那個傻大個是扮豬吃虎,後悔給他便宜了呢,這就有人來談生意,錢都送上門了,那就別走了,君晟喝了一口茶水,開始獅子大開口,說剛才賣掉的是一套餐具和兩葫蘆酒,作價五百兩銀子,餐具一套作價二百兩,酒水就是一百五十兩一葫蘆。
  客店東家雖然不信什麼餐具能值二百兩,可是他現在寧可那餐具越貴越好,一百五十兩一葫蘆啊,客店掌櫃捏著大腿強忍著扭頭就走的衝動,雖然他沒看到那酒,可店裡的伙計,還有相熟的老客他都問過了,那來買酒的還是東街萬家當鋪的少東家,也不是做套仙人跳的。
  客店東家干咳了一聲,嗓音嘶啞的問道“不知那酒還有多少,一葫蘆有多少,如果本店全部收下,能否在價格上再商量一下。”
  “那酒我一共就帶著四葫蘆,本來是自己喝的,沒想賣,家裡還有一些,但來回一趟要六天,我今天去當鋪當的是那套餐具而已,他硬要買我的酒,我沒辦法說是最後兩葫蘆了才把他打發走。”
  君晟的意思很清楚,我是留著自己喝的,今天是為了賣別的才搭出去倆,剩下倆我是不想賣也不好賣的,畢竟都說了沒有了,想便宜買就算了。
  客店東家牙疼了,這小子太欺負人了!賣的這麼貴還跟我拿喬,沒辦法,誰讓酒在人家手裡呢,掌櫃的深吸口氣吐出來:“能否先看看那酒?”
  君晟點點頭,他剛才回來閑著無聊,把那箱拆開的五糧液全灌到葫蘆裡了,摻水的上面啥都沒寫,沒摻水的在上面寫了個酒字,君晟進臥房晃了一圈出來,就拿了兩個寫了酒字的葫蘆,都說是一樣的了,也不能區別對待,兩葫蘆三百兩就是三十萬,還是給他原裝貨吧。
  客店東家接過兩個葫蘆,輕輕一晃就知道都是滿的,拔下木塞香醇的酒味兒就衝進鼻子,饞的肚裡的酒蟲都造了反,君晟從袖子裡掏出一只二錢的小酒盅遞過去,那家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可真的怕他就那麼嘗了。
  客店東家接過酒盅也不客氣,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盅酒迫不及待的就倒進了嘴裡,辣的他當時就要咳嗽居然強忍住了,臉憋的通紅把酒都咽下肚才張大嘴呼哧呼哧的喘了起來,氣喘勻了大喝一聲:“好烈的酒!夠勁!”
  這貨嗓門大的把君晟都嚇了一跳,這還是這位一手葫蘆一手酒盅,騰不出手拍桌子呢,君晟無語望天,這都什麼毛病!怎麼一個個都這樣!這日子沒法過了系列!
  
  第35章 第三十五只君小年
  
  掌櫃的戀戀不舍的蓋上木塞,又研究了一下手裡的小酒盅,這個形狀像碗又小的只能用兩個指頭拈著的小東西,雖然小的不像話,可配這個酒簡直是一口一個再合適不過的酒具了,君晟一看掌櫃的盯著小酒盅灼灼的眼神,就知道又能宰一刀了。
  君晟拱了拱手讓掌櫃的稍候就又進裡屋了,過了一會兒拎出個綢緞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跟那個小酒盅一樣的七個小酒盅,然後是一個還沒巴掌大的小酒壺,壺身是一個拉長了的水滴形,壺柄和壺嘴又細又長,壺蓋上還蹲著一只小小的不知是老虎還是獅子的小動物。
  整套酒具潔白無瑕,質地細膩,掌櫃的看著君晟一樣一樣的擺到桌上就咬住了後槽牙,還想讓他把剛才那小酒盅送我呢,這一下拿出一套,不知道他又想賣多少錢,可是不買真的好不甘心啊!
  君晟看著那東家藏不住心事的臉就想笑了,這年頭的客店雖然跟現代的酒店賓館差不多,可人家開了店定好價格就沒啥事情了,也不能怪這東家不善談判。
  君晟欺負起成年人一點都不心軟:“這是在下心愛之物,因為來的路上弄丟了荷包,才沒辦法把吃飯用的一套碗碟當了出去,看你也是愛酒之人,我這酒都沒了,這套酒具你也一起收了去吧,免得我睹物思酒。”說完還惆悵的嘆了口氣。一幅老子割愛了,好心疼,你這禽獸奪人所愛的悲傷模樣。
  客店東家一聽就臉紅了,可這要是一開始說不賣吧,他也就扭頭就走了,這酒也給我喝了,酒具也擺出來眼饞我了,現在我是真的不想走了,既然你是丟了荷包缺錢了才割愛,我也不能做那趁火打劫的小人,一套碗碟二百兩,我也給你二百兩,加上酒一共五百兩沒錯吧。
  君晟把這套一百九十八塊旅游景點買的白瓷紀念品,賣出了二十萬枚銅錢,送走了掌櫃就開始數銀票,數完錢抱著熊孩子就在小田田臉上親了一:“咱們現在有一千兩銀子啦!明天咱們去買買買!喜歡什麼都買回去!”
  陳田頭一次被君晟抱住親,他記得他還很小的時候,爹每天下地回來,會抱起他舉得高高的再狠狠親好幾口,長大以後就沒有過了,雖然心裡很開心,可是一想到剛才,臉又耷拉下來了:“你把你最喜歡的東西賣了?”
  君晟一看熊孩子那愁眉苦臉的樣就笑了:“騙他的,賣給他的是我洞府裡扔著落灰的破爛,好東西我才不賣呢,等回去我往家裡擺一套,你就知道了!”
  陳田一聽不是啥好東西,又高興了,這孩子百分之百信任君晟,既然不是表哥喜歡的,賣就賣了吧!
  倆人吃過飯,外面也快宵禁了,君晟拿出筆墨紙硯,看著陳田練了會兒字,倆人就一起睡了,明天去趟府學,先把正事辦了,然後就可以隨便玩了。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君晟兜裡有錢底氣足,一路銀子加美酒,把府學副本打通關連一個時辰都沒用,因為府學的資料不能拿走只能借抄,君晟大手一揮,留下二十兩銀子,讓書院掌庫雇了書院勤工儉學的童生來替他抄,掌庫一看又有油水,滿臉堆笑的說一定給他找字體最工整的來就攬下了差事。
  君晟出門領了在門房等了他半天的小田田,倆人就溜達到最熱鬧的東市去了,逛了一家雜貨鋪,第二家就是成衣鋪,君晟進去本來想看看這個時代的流行趨勢,結果一問才知道,這裡不光賣做好的衣服,還承接量身定做,布料可以自帶也可以多付錢由鋪子采買。
  成衣鋪每年跟綢緞莊布莊什麼的業務往來頻繁,所以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讓鋪子出料然後付全款,可君晟看不上他們這些染的黯淡,經疏緯密的,問清了這家鋪子有十個大裁縫,二十多個繡娘,十幾個針線工,不繡太復雜的圖案當日可取後,笑著出門了。
  小伙計被君晟臨走那一笑,笑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都忘了那家伙問了半天連個賞錢都沒給。
  君晟跑到車馬行租了一輛帶車廂的馬車,讓車夫趕著車去了客店小院,然後就讓陳田領著他去大堂喝茶了,君晟關上小院門,跳上車就撿自己喜歡的布料往車廂裡放,偌大個車廂楞是被他一口氣填滿了。
  車子再趕到成衣鋪門口,君晟進去直接把掌櫃的拉到門外,問他這麼多料子做衣服的生意接不接,掌櫃的雖然被那數量嚇的直捂心口,可到底沒舍得放過這上門的買賣,忙指揮一群伙計把布料全扛了進去。
  每匹料子都抖開丈量了一遍,然後按照絲綢棉麻顏色數量造了冊,又量了君晟和陳田的尺寸,君晟看到貨架上還有帽子鞋襪,就順便一起定做了,還約好了明天再送兩匹做鞋子的厚料子。
  衣服的款式君晟是按照貨架上的樣品每樣選了幾套的,給陳田做的也是跟他一樣的縮小版,衣服上的繡花圖樣冊子他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受到了侮辱,最後只選定了雲紋、卍字、竹葉等清爽簡單的繡一圈領口袖口就算了。
  因為丈量布料浪費了太多時間,那掌櫃的死抓著他不放,任他磨破嘴皮子說相信他都不行,非讓他監督著丈量完了才放過他,然後天都快黑了,也沒的玩了,君晟吃晚飯的時候把一盤子肉都當成那掌櫃的了,甩著腮幫子的嚼。
  第二天去送布料的時候君晟長了個心眼,從街上雇了一個給人代寫書信的潦倒老秀才,陰測測的又塞了滿滿一大車布料,送到成衣店後,把老秀才扔給了掌櫃的,這人識字,深受我信任,代我監督你們丈量尺寸!圖樣等我辦完事回來再敲定。說完拎著陳田就跑。
  死老頭看我不把你累成狗!這位給人送了大把銀子的手工費上門,還美呢╮(╯_╰)╭

  第36章 第三十六只君小年
  
  府城的坊市可不是一個快被取締的下縣集市能比的,君晟跟剛進城的土包子似的挨家進,連牌匾都懶得抬頭看,這走著走著就進了胭脂鋪,裡面的小娘子全羞紅了臉,哪裡來的俊俏小郎,怎麼就帶著書童跑到胭脂鋪裡來了!
  君晟看到一屋子女人,本來挺尷尬的,扭頭就想出去,一轉身就看到陳田盯著一個中年婦女猛瞧,一想,自己沒娘,這只可是有娘的,干咳了一聲道:“掌櫃的這裡可有顏色不太艷,抹上又不會太油膩,適合歲數大的女人用的?”
  那掌櫃的一聽給歲數大的女人買,就猜是給家中長輩帶的了,也為難這孝順孩子,瞅瞅,臉都羞紅了。
  圓臉的女掌櫃從櫃台後面走過來,把歲數不大的女伙計打發到一邊親自接待了起來,這位都四十多歲了,不用避諱,前頭帶路就領著君晟和陳田到裡面貴賓室了。
  君晟剛到後面去,胭脂鋪裡的小娘子們全交頭接耳起來,這個說哎呀你的臉好紅!那個說那小郎君比我都白。三個女人等於一百只鴨子,呵呵,反正君晟在後面都聽見嗡嗡嗡的了,可惜沒聽清說啥。
  女掌櫃倒上茶水,才出去端了滿滿一托盤各種膚脂眉黛口脂回來,看君晟挑來挑去選出來的都是最好的,眉開眼笑的就說昨日剛到了一批高檔貨,還沒來得及擺出來呢,要不要看一看。
  君晟本來想的是隨便買點,可給許氏買了,就不能落下王氏吧,這倆都有了,單單不給高氏也不好看,小荷花也應該抹點潤膚霜,那杏花桃花就得帶上一份,這全家女人都有了,陳奶奶不給也不像話,就挑出來了一大堆,聽還有好的,大手一揮,都拿來看看。
  走了一路幾乎都沒買啥的倆人從胭脂鋪出來的時候簡直就像進去打劫了一番似的,君晟趕緊找了一條連通兩條街的弄堂進去,轉到另一條街上的時候,東西自然就沒了。
  本來君晟就是放一下東西就打算再轉回去的,結果一過來就不想走了,這條街好玩啊!雜耍的賣藝的,路邊攤還有小吃,雖然他吃不下這街邊擺攤的,可沒看熊孩子的眼睛都亮了麼,吃吧吃吧,不干不淨吃了沒病,大不了回去再灌一杯衝劑。
  君晟領著陳田一路走一路看,君晟一路買買買,陳田一路吃吃吃,陳田覺得長這麼大都白活了,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好玩,可看著神仙表哥平靜的樣子,想到那他永遠都沒有機會見識的仙宮,又有點失落了起來,表哥連仙宮都住過,怎麼會喜歡凡間。他,會回去嗎?
  君晟從小販手裡接過用不明植物綠葉包裹的一大塊油炸了又撒了糖的玩意兒,順手就往旁邊遞,可都走出好幾步了,熊孩子都沒接,扭頭一看,陳田還站在那家炸貨攤子前呢,兩眼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君晟無奈的走回去牽起陳田的手:“跟好了,走丟了怎麼辦?你當這是望山縣啊!”
  陳田呆呆的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一幅強忍著不肯哭出來的小模樣。
  “你這是怎麼了?吃壞肚子了?肚子疼?”君晟扔了手裡的油炸糕就摸陳田的肚子。
  “不疼,就是,就……”陳田撥開君晟的手,就撲進了君晟的懷裡,抱著君晟的腰哭了起來。
  “怎麼了唉~別哭啊,哎哎哎,你別把鼻涕蹭我身上了,我沒幾件衣服了!”
  在對方哭的這麼可憐的時候還惦記衣服的,君晟這心大的也是沒誰了,不過誰讓他看陳田哭都看習慣了呢,這家伙就是個眼淚包。
  “你啥時候回去?”
  “玩夠了就回去吧。”君晟以為陳田問的是啥時候回吳家莊。
  “你啥時候玩夠?你要是回去了,我咋辦?咱家咋辦?地和牛咋辦?阿忠和他爹娘咋辦?我爹我娘我奶我大爺大娘他們,還有杏花……”陳田生怕砝碼不夠,打算把君晟認識的所有人都說出來,讓他舍不得走。
  “你說啥呢?什麼咋辦,過幾天咱們就回吳家莊,你這是想家了?那咱們等衣服做好了就回去好不好?”
  小孩子離開家大概都會想家吧,他這問都沒問一句,拎著熊孩子就跑路了,可能人家孩子更想呆在家裡呢,唉,我是不是太霸道了?
  “不是咱家,是你家,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家?我家沒了。我爺爺沒了,家裡沒人了。”君晟想到另一個世界的家,也有點落寞:“不回去了。”其實是回不去了,穿越這種事怎麼可能一輩子遇上兩次。
  “真的不回去了?我爺爺也沒了,我家裡還有人,以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永遠住在我家好不好?”
  “傻蛋!住你家干嘛,咱倆又不是沒家,新蓋的房子不要啦?”
  “那就住咱家,不許你走了!”
  “不走,我還沒帶你去過京城呢,好好讀書,到時候我送你去京城的書院讀書,咱們田娃子當大官!”
  “我當了大官你一輩子都不走?”
  “好,你要是當上大官,我跟著你混啦,你到哪兒上任,我就跟著你到哪玩,把整個大慶朝的地皮踩一遍!”
  “說定了!你等著我考科舉當大官!你要是敢走,我就當貪官欺壓百姓!你得看著我!”
  君晟被熊孩子的豪言壯語都氣笑了,剛認識幾個字,就開始惦記當貪官欺壓百姓了,這都在哪兒學的,怎麼不學好呢,敲了一個暴栗,從袖筒裡掏出一條手帕扔過去:“把你的鼻涕給我擦干淨!不擦干淨別過來!”
  陳田見他愁眉苦臉的拎著自己的衣襟,又嫌棄又不好脫掉糾結的不得了,頓時破涕為笑,君晟愛干淨的毛病他知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尤其是衣服,吃飯的時候蹭點湯湯水水的,洗洗還肯穿,蹭上別的絕對不會再碰這件衣服一次了,連看到都是一臉驚恐。剛才太害怕又忘了,還好沒蹭上鼻涕。
  衣服髒了,君晟的潔癖犯了,倆人不得不提前回到成衣鋪,好在昨天送來的布料已經做出了兩身衣服讓他試穿,他試穿到身上就不脫了,任掌櫃的磨破了嘴皮子怎麼說還沒完工,花紋還沒繡他都一副抱著胸誓死捍衛貞操的模樣,脫下來那件還被自覺的小田田拎出去扔了。
  掌櫃的一看,得了,總不能扒下來讓人家穿著裡衣回去吧,讓君晟簽了個條就不吱聲了。實在是沒力氣說話了,那老秀才又酸又腐,一會兒指責他寫字的時候筆畫錯誤,一會兒又說他造的冊子沒有對齊每一行字,簡直心累。
  這真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昨天他怎麼折磨的君晟,今天這個老秀才就是怎麼折磨掌櫃的,老秀才倒也不是為了君晟給的那二兩銀子,誰讓素不相識的君晟說不相信不識字的閑漢,只相信他這個讀書人,一句‘此人深受我信任’就把老秀才感動的要為他赴湯蹈火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只君小年
  
  一連玩了半個月,君晟要的最近五年的府試卷宗抄好送來了,做好的衣服帽子鞋襪也送來了,每天帶著陳田出去吃喝玩樂買買買的,差不多把整個府城轉一遍了,君晟算算日子,陳壯快成親了,就帶著陳田回去了。
  也幸虧君晟跑的快,他前腳跑,後腳就來了一個媒婆。那日在胭脂鋪裡感嘆他比自己還白的小娘子,是城中最大酒肆趙合酒肆家的小女兒,平時嬌慣的不得了,這在胭脂鋪裡看到個俊俏小郎君就死活喜歡上了,她爹娘被她鬧的沒辦法,托了媒婆去打聽是誰家的小子,結果好不容易打聽到了,人家走了!
  君晟這一走,趙家小娘子就犯了相思病,整日裡茶飯不思的,捧著一盒那天買的胭脂,看著看著就掉眼淚,眼瞅著人就這麼瘦下去了,他大哥急的滿嘴泡,跑出去跟狐朋狗友的一打聽,還真有人說,在府學門口見過他從裡面出來。
  趙大哥一咬牙,給府學門房塞了一封銀子,打聽到是個下面縣城來的學子,借閱往年府試卷宗來的,可能明年要來趕考吧,趙大哥心裡舒坦了點,這妹夫雖然聽上去像個小白臉,要真能考上,也配得上他妹妹。
  趙大哥高高興興的回去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了趙小妹,趙小妹一聽,來年趕考,這都快中秋了,過了中秋就是年,過完年天暖和了就來了?也不哭鼻子了,病也好了,一頓能吃三碗了,攢著勁等著來年去考場外面抓,啊不,相會情郎了。
  看到這你可能也明白了,這趙小妹長的又黑又壯,額,那體格,裝下君晟還有地方放個陳田,倆人在裡面還能晃蕩晃蕩,這要是洞房花燭夜……不敢想了,太可怕了。
  君晟是悄悄的走,又悄悄的回來了,他揮一揮衣袖,屋裡多了一大堆東西-.-
  君晟跑出去這半個多月,說實話還誤打誤撞的解決了一個小麻煩,前面說了,吳家莊的牛一只手都數的出來,君晟買的這頭雖然說是小母牛,其實也長成了能干活了,就是沒生過小牛,才叫它小母牛的。
  大伙看著這牛成天被鐵蛋牽著玩,有人就想來借牛使喚了,陳家勞力多,這農忙都過去了,地裡那點活兒就沒啥了,家裡沒用過牛覺得牛就是平時伺候好了,農忙的時候用的,這別人來借了才覺得奇怪,也不好意思說你咋這麼懶,推說牛是君晟的就拒絕了。
  一聽牛是君晟的,一般人就歇了心思了,可有那麼兩家不死心,就跑到君晟家宅子去了,連大門都沒進去,看家的陳喜一聽不認識,隔著門說了一句少爺和表少爺去府城了,連門都不開。
  這人不信邪,連著守了三天,一看等不到人,就跑去找裡正了,想讓裡正幫忙去說,裡正一聽君晟跑府城了,趕著牛車就往縣城跑,先找了主簿,主簿說不知道,又找了馮學正,馮學正告訴裡正,人家去借府試的卷宗去了,雇車去的,頂多一個月就回來了。
  裡正聽完也放心了,悠悠晃晃的又回去了,坐家裡小酒一喝,美滋滋的,這孩子有出息啊!等那想借牛的再來裡正家嚼舌頭,裡正就怒了,借牛,哪來的臉,陳家是佃了人家的地才用人家的牛,再嘚嘚,等人家考上秀才舉人,打爛你的狗嘴!
  君晟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一到家就感覺自己快顛散架了,在家躺了一下午天黑了才爬起來吃了點飯,吃完了打開自從搬家後就一直空蕩蕩的衣櫃,把新買的衣服扔到炕上,用塑料衣架一件一件的掛進了衣櫃,薄的一櫃,厚的一櫃,正好裝滿。
  陳田本來挺高興的跟著忙活,可等兩個衣櫃都掛滿了,一瞅全是他的小衣服,一件君晟的都沒有,他又想哭了,一件衣服都不拿出來,這想走都不用打包行李啊!
  君晟被他看的頭皮發麻,可還是不想把衣服從空間裡的整體衣櫃裡拿出來,空間裡他心念一動,衣服就全掛好了,拿出來還得收拾,太麻煩了,可陳田死盯著他不放,君晟只好把買來的鞋襪帽子都拿了出來。
  陳田像勤勞的小螞蟻似的一趟一趟往衣櫃裡倒騰,君晟覺得這孩子太好糊弄了,呆萌呆萌的都有點冒傻氣了。
  君晟屋裡的家具是他畫了圖紙讓工匠在院子裡打的,上面掛長的衣服,下面兩個大抽屜放小件的,衣架是那種掛了衣服裡面能夾褲子的,所以抽屜裡只剩下襪子了,一個衣櫃倆抽屜,陳田把兩人的襪子放到一個裡面,剩下的全放了鞋。
  君晟瞅了瞅門口空著的鞋架又捂著額頭開始嘆氣,這新鞋放就放吧,得告訴熊孩子,穿過的放到鞋架上去,要不然衣櫃裡一股臭腳丫子味兒,那酸爽,簡直不敢想像。
  倆人收拾了衣服,又把帶給陳家的禮物收拾出來,就困的睜不開眼睛了,今天趕了大半天路,都挺累的,其他的東西等用的時候再說吧,就洗洗上炕睡了。
  第二天一早陳小田學習完,君晟就讓陳媽和陳忠幫忙,四個人都提了滿手就去了陳家,一路走一路被圍觀,君晟也習慣了,陳田倒有點害羞,他今天穿的是在府城做的新衣服,頭一次穿長袍,他生怕自己踩了衣擺摔跟頭。
  
  第38章 第三十八只君小年
  
  四個人剛進陳家院子,正在喂雞的王氏就放下雞食迎了上來,接過君晟手裡的東西問道“這是從府城回來了?書借到了麼?”
  “借到了,還在府城玩了幾天,這大壯要成親了,就趕回來了。”君晟手裡空了,就拿過了陳田手裡的東西,小家伙一頭汗,這是累著了?
  “可不是,還有兩天就迎親了,我和他爹還想著,強子一個陪著也不好看,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呢,你就趕回來了,要不然只能讓鐵蛋將就了。”
  “記得趕牛車去,我可懶得走路,腿兒著去我可不干!”這年代沒汽車,君晟只好用牛車給大壯撐場子了。
  “嬌氣包!趕趕趕!反正是你的牛!”王氏嗔了君晟一眼,這孩子想給大壯長臉還說成是自己懶,唉,這招人疼的勁兒!
  大伙進了堂屋,君晟坐到陳老婆子炕沿上,陳田靠在他旁邊,陳媽和陳忠把東西都放在炕上就回去了,不一會兒聽說君晟回來了的陳家男人們就都從地裡回來了。
  陳木一進屋就看到穿著長袍的陳田,把手在褲子上抹了兩把就抓著陳田的胳肢窩把陳田舉了起來:“這是我家田娃子?像個小秀才,跟著你大表哥都變成少爺了!”
  “快把孩子放下,你倆兒子還搶老三的兒子,要不要臉!”王氏看到前後腳跟進來的陳森眼巴巴的看著半個多月沒見的兒子,笑的合不攏嘴。
  陳森這半個月真是過的茶不思飯不想的,以前雖然也不是天天見,可隔兩天那小子不是跟著君晟過來一趟背背書,就是帶著陳忠摘了花過來哄許氏,他就算沒看見,也知道孩子在哪,這一走半個月,他這當爹的心都空了。
  陳木扭頭一瞅陳森那酸溜溜的小眼神,把陳田塞進陳森懷裡,撓著頭就挨著王氏坐下了,炕上沒地方了,被東西堆滿了。
  陳林一看大哥坐下了,三弟抱著兒子,屋裡都快擠塌了,就頂了陳壯一肘子,倆人把桌子搬出去,又拿了兩條板凳進來,好歹大伙都坐下了。
  陳家兄弟三個,兩口子一條板凳,陳壯陳強兄弟倆坐一條,屋裡就沒地方了,陳森腿上坐著陳田,王氏腿上坐著荷花,鐵蛋趕牛沒回來,杏花和桃花撿柴去了沒在家,人口差不多就齊了。
  男人們先是問了路上順不順利,府學啥樣,事情辦的咋樣,借了多少書回來,各種問題問的君晟口水都說干了,看他端起水咕嘟咕嘟的喝,眾人又開始問陳田,府城啥樣,晚上住在哪裡,都去了哪兒玩,府城的人不種地都吃啥……
  等大伙都問夠了滿足了好奇心,君晟也累癱了,靠在炕櫃上動都不想動了,讓陳田給分東西,他抱著個蒲團就拱到陳老太太身邊去了,被陳老太太摸貓似的摸了兩把,就睡著了。
  大伙跟分贓似的,躡手躡腳的分完了東西,又輕手輕腳的拿了出去,都以為君晟趕了好幾天的路才回來,這是累壞了。
  許氏摟著陳田就往炕上按,他看到君晟累,以為兒子肯定也累,就想讓兒子也睡一會兒,陳田一點都不困,只好跟娘說了實話,說君晟有一個小房子那麼大的法寶,四四方方的像個盒子,下面有四個轱轆,不用牲口拉就能自己跑,人進去關上門,曬不著太陽還有涼風,坐榻也是軟綿綿的,他躺在上面還睡了一覺,從府城到吳家莊,才不到三個時辰,其實昨天就回來了。
  許氏已經被嚇習慣了,現在好像也有點見怪不怪了,問了句那法寶不用的時候放在哪裡,聽陳田說放在袖子裡後,也就沒再說啥了。
  君晟睡到中午吃飯才醒,中午做燉茄子放肉,一大盆饅頭,雖然饅頭的顏色不怎麼好看,可總是沒往裡摻什麼麥麩米糠了,想摻也沒有了,那玩意兒全被君晟扔牛棚裡了。給君晟的是單獨蒸的一小盆米飯,他留下的那袋大米老太太看的緊,一粒都不給人。
  上次君晟把白面袋子扛進廚房摻到了面缸裡,陳老婆子還心疼了好一陣,這大米被她藏的估計家裡的耗子都找不著了,也不知道就這麼小個院子她藏哪去了。
  君晟現在也經常趁廚房沒人往面缸裡摻白面,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他現在不在這裡住了,廚房戰役打起來他一點優勢都沒有。
  君晟蓋房的時候故意多買了倆水缸,然後說沒地方放,拿來裝米裝面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要不是怕摻了大米再被倔老太太倒出來一粒一粒的撿,米缸他早就做手腳了,這種事他相信那倔老太太絕對做的出來,他一點都不想賭。
  吃完了午飯,君晟又有點犯懶,小荷花跳過來了,她好久沒見大表哥了,大表哥還給她買了香香和泥人回來,她可高興了:“大表哥大表哥!你種後院的綠棒棒長出小綠棒棒了!”
  啥?長玉米棒子了!君晟一下精神了,抱起荷花就往後院跑,最後一次看玉米,都還沒陳田高呢,這家伙,都比院牆高了,除了一個結了倆玉米棒,剩下的全是一株一個,君晟過去捏了捏,沒捏出啥來,想了一下空間裡玉米長大的過程,這好像還得等他鼓起來,外面的皮都干掉才行?
  君晟搓了搓手指,強忍住扒開看看的衝動,推己及人,跟小荷花說:“這個棒棒還沒長大,它要在裡面睡覺,所以我們不能把他扒開,荷花給大表哥看好了,等它們長大了,大表哥給你做成好吃的好不好?”
  “荷花給大表哥看著!”小荷花點點頭,當做大事記在了心裡。
  君晟摸摸小荷花的小腦袋,剛來的時候這丫頭一腦袋黃毛,一看就營養不良,現在頭發總算黑了,小臉也圓了,想起以前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在漫展收到的紀念品,君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圓滾滾的龍貓來。
  君晟還記得那個穿著美少女戰士服的女孩子一手一個龍貓跑過來,問的都不是要不要,而是要哪個,他覺得那個呲著牙的不如這個沒有嘴的可愛,就選了這個,結果那個女生大吼了一句,為什麼不選有嘴的!就拿著那個呲牙的走了,嚇的他龍貓都滾到地上了,還是道具組的前輩幫他撿了回來,可嚇死寶寶了。
  君晟想起那個咆哮帝附體的女生,打了個哆嗦,小荷花問他這是什麼,他都忘了編一編就順嘴說了龍貓,結果被小荷花纏著問了半天到底是龍還是貓,腦袋都大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只君小年
  
  下午天不太熱了的時候君晟領著陳田溜溜達達回自己家了,先去東廂看了看那排不爭氣的矮缸,還是一個都沒發芽,拿小木棍戳了戳旁邊的泥土強忍著沒刨開看看,扭頭回屋了。
  陳田一回家就開始練字,每天把新學的十大張寫完,就開始從天地玄黃開始寫,君晟攔都攔不住,以前嫌他淘的像個猴兒,現在攆都攆不出屋,陳忠也接手磨墨和畫格子的任務,君晟每天也就早晨教書的時候當一個時辰的男神,剩下的時間全是宅男造型。
  君•宅男•晟往炕上鋪了一塊白色的防水布,穿著夏威夷大花褲衩小背心,就開始數種子了,為啥不在地上?啊呸,地上那麼硬,板凳也硬,反正就賴炕上了,看誰能給他攆下來!
  空間裡的種子太多了,君晟有空間加成不用拆開看,找起來也挺累人,不過還好別看紙箱大小不一樣,一箱是一種還是能保證的,就是看了一遍都沒有水果種子,難道水果不是種子種出來的?君晟想哭了,他存的水果是夠他吃一輩子,可他想要果樹啊!
  給君晟當采辦的那小子挺會來事的,打了幾次交道就看出君晟這人骨子裡的懶勁了,包裝上有照片的他沒動,包裝上沒照片的他全在沒說明書的正面貼上了印了照片的貼紙,這一來大大的方便了君晟,看圖比看字快多了,不一會兒就把空間裡的玉米種子全翻出來了。
  一大箱種子看著不少,可一拆開君晟暴躁了,五彩玉米?黑玉米?紅玉米?紫玉米?白雪公主玉米?這還有菠蘿玉米草莓玉米?君晟真是長見識了,朝天豎起中指,就把其他玉米放回了箱子,挑挑揀揀跟那個農科院出品差不多的,最後只剩了十幾袋,雖然有一袋是三百克的,可也拯救不了君晟明年要種三十畝地的現實。
  君晟把種子全放回箱子又用膠帶貼上扔回了空間裡,就把珍藏的那一麻袋空間種植的玉米拿了出來,戴了一雙毛線手套就開始脫粒,感覺手都快著火了才搓干淨十幾根玉米棒子,攏成一堆一看,果然比剛才那十幾袋種子多,可這也不到十斤,君晟又打滾了,腦袋裡跟空間撒嬌。
  再給我種一回唄!我不吃,收了當種子,明年開春要種三十畝地呢!
  空間裝死中。
  我不碰水井,你給澆水總行了吧!我真不碰!
  空間有一絲波動。
  君晟一看有門啊,你看,就這堆玉米粒,你給我種成夠三十畝地種子的,我就再也不往空間種東西了,以後以後都不種了,行不?你是不是不疼我了!你看我都急成啥樣了!嗷~你不愛我了!君晟仗著這是在他自己腦子裡撒嬌,是徹底不要臉了,反正沒人知道。
  空間山上的霧散了一片,可惜沒多大,君晟想進去看看,結果想了幾次都進不去,伸手抓了一把玉米粒,果然玉米粒消失了,那片地上蹭蹭長起一片玉米苗,然後玉米苗長高長出玉米棒吐穗成熟,吧唧玉米棒子劈頭蓋臉的砸下來,君晟捂著腦袋一邊躲一邊從空間拿了個頭盔戴在頭上,等他戴好頭盔,空間裡的玉米杆什麼的都不見了。
  君晟把掉在地上的玉米撿上炕,齜牙咧嘴的又抓了一把玉米粒,然後開始認命的繼續搓玉米棒,搓著搓著再冷不丁的劈頭蓋臉的砸下來一堆,君晟再抓一把玉米粒,這樣不知道弄了多少個來回,君晟覺得自己都被砸成傻比了,空間終於不收他手上的玉米粒了。
  君晟茫然的抬起頭,往空間裡試探了一下,果然山坡上那一小片土地又覆蓋在了濃霧下,屋裡滿炕滿地的玉米,他都被玉米包圍了,終於完事了啊!感覺自己會被空間用玉米砸死的君晟迷之感動,又想起小時候爺爺打他板子了,這空間怎麼跟爺爺一個脾氣!
  剛這麼想完,腦袋上就砸下來一根玉米杆,君晟順勢躺在了滿炕的玉米上,死活不動了,倆爪子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搓的都麻木了。
  陳田把學過的字寫了三遍,手有點酸了,想起君晟說過要勞逸結合,就放下筆穿過大堂准備去臥室看看君晟是不是又睡覺了,結果一推,門沒開,加了把勁咬著牙使勁,才把門推開一半,把腦袋探進去就傻眼了,君晟是躺在炕上,不過他沒睡,炕上和地上全是一個個金黃色的小棒子。
  “這是啥?”陳田目瞪口呆。
  “這是我從土地爺那要的玉米,臭老頭給點東西還往我頭上扔,砸死我了!”君晟不自覺的就把空間和爺爺劃上了等號,又是一個愛打他板子的臭老頭。
  “這麼多全砸頭上了?”陳田一聽君晟被砸了,連滾帶爬的進屋就摸上炕了,抱著君晟的腦袋翻來覆去的看。
  “我戴頭盔了,腦袋不疼,可是這麼多要全脫粒,我手疼!”君晟有氣無力的靠在陳田身上,說完突然蹦起來揮舞著那根最後掉下來的玉米杆子:“死老頭!玉米棒子都能掰下來才給我,居然讓我自己脫粒!我不活了!”
  結果陳田就看到,嗷嗷叫的君晟被一堆玉米杆子壓在了下面,爬都爬不起來了,趕緊撲上去把玉米杆子搬開,把君晟救了出來。
  君晟趴在陳田的懷裡嚶嚶嚶:“他欺負我!”
  “他歲數大,咱們這次讓著他,不跟他計較啊!”陳田在心裡算了一下山神老爺和土地爺哪個官大,覺得山下的地比山上的多,好像,人家官大?
  “他欺負我欺負我欺負我!”君晟不依不饒。
  “看在這一屋子棒棒的份上不計較了吧!”陳田沒記住這玩意兒叫啥。
  “好吧,你搬到院子裡去,讓陳喜和陳媽把玉米粒搓下來,不著急,反正是明年春天種的。”君晟把炕上的玉米往地上扔,晚上還睡覺呢,地上的搬不完沒事,炕上可得收拾干淨了。
  陳田下了炕,出去讓陳喜關了大門,就讓他掃正房前面的石板了,又去東廂拿了兩個框,順便喊了陳媽和阿忠,就開始倒騰玉米棒子了,陳喜掃干淨了院子也拿了個框加入了倒騰隊伍,君晟從屋裡往外推,四個人往院子裡搬,倒騰了二十來分鐘。
  
  第40章 第四十只君小年
  
  玉米棒子都搬出去以後,把玉米杆子打成一捆扔到了一邊准備明天拿去喂牛,然後炕上的防水布就鋪到了院子裡,大伙圍著防水布開始搓玉米粒,君晟就回去收拾炕了,滿炕的玉米須子,他看著都渾身發癢,這要是不收拾了他以後都別想睡安穩覺了。
  等君晟把臥室收拾的纖塵不染,炕上的鋪蓋又全換了一套,他終於歇了口氣,把換下來的大床單對折了一下,鋪蓋枕頭的全放上去打成一個大包袱拿出去,等著陳媽哪天有空拆洗吧,東西再多也不是這麼浪費的,空間都會發脾氣了,再惹惱了他下次就不知道拿啥砸他了。
  君晟在屋裡收拾炕的時候,陳田蹲在外面一邊搓玉米粒一邊盯著另外三個人,見他們誰都沒有多嘴一句,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君晟從屋裡拎出個大包裹扔在院子裡,吩咐了陳媽有空拆洗了,就轉身去浴房了。
  陳家的三個人除了陳忠懵懵懂懂,一直被爹娘交代好好干活不要多嘴,不要亂問亂看,出了門不要隨便說主家的事情外,其他兩個成年人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家裡總是發生奇怪的事情。
  比如少爺搬來之前所有箱櫃都是空的,只拿了一箱子書來,第二天鋪蓋擺設全都齊了,廚房裡多出來的白面白米,天熱時候的冰塊,從來沒人出去采買,家裡的蔬菜水果肉從來都沒缺過。
  少爺一天一身的新衣服,表少爺每天都用不完的宣紙,多的數不勝數,兩人從來不敢多問一句,甚至連晚上吹了蠟以後都不敢說,平日裡一個眼神就默契的了解了,如果說出來,恐怕不止是再被賣掉那麼簡單了。
  陳喜一家子之前是隔壁荊州府城一家商戶的下人,連主子的邊都挨不著,陳喜是外院的雜役,陳媽是外院廚房的廚娘,說白了,在主人身邊伺候的那是上等奴隸,他們是伺候上等奴隸的下等奴隸,後來主家要搬到京城去,留下了一個外院的管事看著老宅,僕人們都想跟著去京城,他們兒子那時還小,怕折在路上,就主動要求留了下來。
  主家在京城落了腳,好幾年都沒回來過,就有消息傳過來主家要賣宅子了,管事聽說了以後就開始偷偷賣宅子裡的東西,被陳喜看到了,反而栽贓在陳喜身上,京城的老爺十分生氣,讓管事的把宅子和他們一家三口都賣了去京城,他們一家三口就被賣掉了。
  因為當時‘江府被盜’在荊州府城傳的人盡皆知,人牙子就怕他們賣不出去,就帶著他們轉到了岐州府,哪成想剛踏上岐州府的地界,陳喜水土不服加上心裡憋屈,就一病不起了,要不是遇上去買人的君晟給他吃了藥,他連望山縣都走不出去了。
  剛被買來的時候他很怕那邊的謠言傳過來,一直過的戰戰兢兢,可是後來少爺搬來了,什麼都沒問也什麼都沒說,只是去了一趟縣衙,給他們一家三口改了名字。
  陳喜以前在茶莊門外聽過說書的,說達官貴人家裡的奴隸有了功勞,會被主人賜姓,那時他就羨慕過,卻也知道是奢望,可這夢裡才會發生的事情居然真的發生了,他覺得他家的少爺是能看透人心的,至少,能看透他的心思。
  日子越長,看的越多,奇怪的地方也越多,少爺說是表少爺娘的外甥,可那許氏每次見了少爺都戰戰兢兢,連表少爺的父親都表現的十分拘束,有一次阿忠回來說,三太太跟表少爺交代跟著神仙好好讀書,教表少爺讀書的明明是少爺,那三太太說話好奇怪。
  陳喜只能交代,主家的事情不要聽,不要看,更不要說,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才是合格的下人,每天聽著吩咐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去想,如果做不到,說不定哪天又會被賣掉,路上再生病的就不知道是誰了,阿忠,你是想沒有爹,還是沒有娘?
  陳忠哭著說不要被賣掉,爹和娘都要,以後再也不亂聽亂看亂說話了,陳喜才放下了心,所以這次從少爺房裡搬出這奇怪的東西,陳忠蹲在一邊跟著搓粒,一個字都沒有問。
  沒有好奇心的下人才是好下人,只有好下人才能活的久,而只有這些是不夠的,只有得到主人的信任,才不會被主人隨意的丟棄,才能活得好。這是陳喜絕處逢生後想通的道理。
  陳喜想什麼,君晟不知道嗎?君晟知道,所謂的馭下之術,不就是找到對方的弱點捏在手裡,找到對方優點加以利用,找到對方的欲望給予滿足,找到對方的缺點加以改善麼,每一棍子都敲到七寸上,再毒的蛇都會變成草繩,調教好的狗也不會比狼差,就這麼簡單。
  君晟這段時間是故意露出破綻的,可這次都毫不避諱的從臥室往出搬玉米了,那悶桶還是沒敲出個響兒來,這種人,不是傻子就是野心很大,陳喜明顯不是前者,有野心就好,這聰明勁兒和忍耐性也不錯,不怕你野心大,越有野心越好控制。
  君晟洗了個澡出來,扔到防水布上一顆銀豆子:“陳喜,你去村子裡買只活雞回來,然後拎著到書房來,陳媽去做飯吧,田娃和阿忠去老宅送肉,多玩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回來。”
  陳喜捏著銀子買了雞回來,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敲了敲門。
  “進來。”
  
  第41章 第四十一只君小年
  
  陳喜推門進屋,看到君晟坐在一個樣式古怪的坐塌上,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少爺,您要的雞。”
  君晟抓著雞的翅膀很滿意的看了看,很有精神,眼神冰冷的抬起頭:“告訴我,殺一只雞,它要多久才會死?”
  “這個奴沒算過,但是每次殺雞,都會撲騰一會兒才死,應該,應該是需要一會兒的吧。”陳喜滿頭大汗。
  君晟伸出左手,手裡是一把紅黃綠藍四種顏色的布條:“你隨便挑一個顏色捆在雞腿上。”
  陳喜不知道君晟想做什麼,卻還是選了一條綠色的把雞的雙腿綁了起來。
  “看好了。”君晟舉起手,手裡的雞就不見了,一個呼吸後雞又出現了,卻被君晟嫌棄的扔在地上:“等一會兒完事了拿去廚房,給你們加餐了,我不喜歡吃沒放血的肉。”
  陳喜看著剛才還咕咕咕的老母雞一個呼吸間就死掉了,還是溫熱的就已經死的透透的了,一咬牙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神仙爺,奴是忠心的!”
  “哼~不忠心死的就不是雞了,誰晚上加餐就不一定了。”
  “神仙爺!奴的命是爺救的,奴一家三口都是爺救回來的!奴想當爺不會再賣掉的奴,奴想當爺下人裡最體面的奴!”
  君晟揮手放出一個玻璃茶幾,又放上一對玻璃花瓶:“知道這是什麼嗎?”
  “琉……琉璃?”陳喜覺得自己嗓子眼發緊,說話都變的困難。
  “知道這是什麼嗎?”君晟收起花瓶又放出一桌現代才有的東西。
  “奴……奴不知。”
  “想知道嗎?”
  “爺讓奴知道,奴自然就知道了,爺不讓奴知道,奴就沒看到過。”
  “以後自稱我吧,別奴啊奴的了,太給本神掉價了,凡人,不過爾爾。”君晟說完,袍袖一揮,沙發茶幾和那一大堆東西就回到了空間裡:“以後還叫少爺,家裡也照舊。”
  看著陳喜拎著死雞雙腿打著擺子,兩眼卻快要放光的模樣,君晟心裡捶著牆笑,哎呦,今天這逼裝的我給自己點三十二個贊!
  看來古代封建迷信還是有好處的,不是官身,沒有權柄在握,那就只有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會讓他們從骨子裡敬畏,雖然嚇唬了他一頓很不道德,可為了長遠的打算,說不定今天這一通嚇唬,讓他懂得了忠誠的重要性,將來才不會鑄成大錯逼著人去要了他的命。
  君晟嘆了口氣,要不,科舉的時候不放水,一路考下去看看能考到啥地步?反正手裡有保命的底牌,大不了去國外,帶著空間只要踩在陸地上,君晟覺得還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
  君晟還在胡思亂想,陳田就回來了,沒有像以前一樣蹦蹦噠噠的跑進來,好像從這小子穿長袍後,就開始變得穩重了起來,君晟慵懶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的很空,好像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陳田站在門邊,痴痴的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許什麼都沒看,那個人就在那裡,在眼裡,在心裡。
  君晟長嘆了一口氣,他沒殺過人,也一點不想殺人,哪怕為了末世囤積物資,他都沒有去買一把槍一顆子彈,那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他的財力足夠支撐他移民到任何一個可以合法擁有槍支的國度,甚至不出國都能聯系到境外的軍火販子,他的空間就是最大的走私利器。
  君晟沒有那麼做,他空間裡唯一像把武器的玩意兒,只有爺爺晨練的那把劍,一把沒開鋒的,連菜刀都不如的劍。
  那把劍是君晟的父親中二時期的產物,用掉了積攢的全部零用錢和壓歲錢,按照神兵利器的標准打造的,還燒包的在劍鞘上用紅寶石鑲嵌了個君字,結果被君晟的爺爺揍了一頓,還沒等開鋒就沒收了。
  為了防止中二少年偷拿,從那以後君老爺子只好掛在眼皮子底下,天天拿著晨練,再後來痛失愛子,更成了精神寄托,那把劍在君晟的眼裡,更是一種精神寄托,是他的父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也是爺爺最珍貴的東西。
  君晟的目光從遙遠未知的地方收回,看到站在門口發呆的陳田,君晟掛上笑容,眼前這個小家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寄托,是他的領路人與羈絆,他的出現,讓君晟從虛空中踏上實地,為了他,君晟不介意自己的雙手沾上鮮血。
  “回來了?我們去吃飯吧。”君晟站起身,走了過去,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呢。
  陳田呆呆的被君晟牽起手,跟著君晟的步伐去洗了手,然後坐到飯桌上。
  “你剛才跟阿喜說了什麼?”
  “他終於猜出我是神仙了,我敲打了他一番而已,你以後也不用防著他了,不過你那個小書童還啥都不懂呢,我留給你自己調教了,別讓我失望。”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陳田一臉堅定,目光炯炯的看著君晟。
  “我相信你,也不看是誰的徒弟。”君晟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給陳田,開始吃飯了,兩人不再交談。
  
  第42章 第四十二只君小年
  
  第二天早晨上完課,君晟從空間拿了一個不太起眼的紅色素燒花盆,填上土在中間種了一顆紅色的玫瑰花種子,然後又開始跟空間撒嬌。
  給幾滴井水唄?你看我都沒種到空間裡,這也不是吃的,大不了你做點手腳,讓它不結種子唄,明天參加婚禮,好歹送點禮物不是?給幾滴開了花就行,別那麼小氣嘛!大不了讓你多砸幾下?你看我都沒要井水種果樹,我多乖啊,是吧?給我唄,空間爺爺你最好了!以後你想要什麼跟我說,我去偷去搶都給你弄來好不好嘛~就給我幾滴吧!
  自從發現跟空間沒下限的撒嬌很有用後,君晟是徹徹底底不要臉了,臉是什麼,能吃嗎?反正他已經摸透了空間的脾氣了,跟爺爺似的看著嚴厲,其實也很寵他,這種小事應該會答應。
  果然,被君晟絮絮叨叨磨了半個鐘頭,各種肉麻惡心的話翻來覆去的想,空間終於受不了他了,一個帶蓋保溫杯砸在他的頭上,君晟樂呵呵的擰開杯子,剛往裡看了一眼,杯子就不見了,君晟急的大叫,我就看看我不喝!至於麼,防賊似的,我知道那玩意兒不能喝!剛說完,杯子又出現了,君晟這次學乖了,看都不看直接把那大概只有一小口的空間井水倒進花盆裡,剛才種下的玫瑰花就長了出來打上了一個大大的花苞。
  陳田本來蹲在外門搓玉米,聽見屋裡君晟嚷嚷,跑進來一看,屋裡只有君晟一個人。
  “你剛才跟誰說話?”陳田四下瞅了瞅,連桌子底下都沒放過。
  “能有誰,土地爺爺唄,跟他要了盆花,明天送你大哥的。”君晟揉了揉腦袋上的大包,下次要東西得戴上頭盔再要,這再多砸幾下,滿腦袋包就不用當山神了,可以直接去當佛祖了。
  陳田看到君晟揉腦袋,咬牙切齒的問道:“他又打你的頭?”
  “是啊,就要了幾滴水澆花,他就拿水杯打我!”
  “你能升官嗎?比土地爺官大了他就不能打你了吧?”
  “你想啥呢?怎麼從府城回來變官迷了,神仙哪有升不升官的。”君晟被熊孩子的腦洞逗笑了,他咋想的,覺得土地爺比山神官大,哈哈哈,君晟笑的癱在椅子上,到底怎麼算的,這熊孩子太好玩了。
  君晟笑完就看到熊孩子搓玉米搓的通紅的兩只小爪子,頓時心疼不已,板起臉故作嚴肅的問了一句:“今天的字寫了麼?”
  陳田眼神躲閃了一下,才小聲的說了沒寫,君晟彈了他一個腦瓜崩:“那還不快去寫!”
  把熊孩子打發進了書房,君晟夾著花盆來到院子裡,看到陳忠還蹲在那跟著一起搓,想著自家的孩子是孩子,別人家孩子也是孩子,吩咐了一句去給表少爺磨墨,就把兩只小的都攆進屋了。
  君晟搬了個板凳坐到玉米堆旁邊,剛伸手拿了一個玉米棒,就被陳喜搶了。
  “爺……少爺,我……我和阿紅倆人做就好。”陳喜說的結結巴巴,連陳媽都看了過來使勁點頭。
  君晟看他大有你拿一根我搶一根的架勢,只好妥協,從袖子裡掏出兩雙毛線手套放在了防水布上,為了保持他的少爺威信,又板著臉干巴巴的說了一句:“別把手磨破了耽誤做別的事。”就回屋裡看書了。
  陳喜拿起手套遞給陳媽一雙,堂堂七尺漢子,再蹲下的時候眼睛裡居然流出淚水,用袖子擦了一把,心裡默默的想,以前做的活比這個辛苦何止幾倍,時不時的就會受點小傷,每年冬天兩只手都會生凍瘡,可誰關心過他們這些下等奴隸,只要沒死還爬的起來,就別想偷懶,這神仙少爺雖然嚴厲了一點,卻一副菩薩心腸,陳喜越想越堅定了要抱緊少爺的大腿,給少爺當一輩子下人的決心。
  君晟繼陳田陳忠之後,第三個被攆進了屋,不好去書房打擾陳田練字,就回了臥室,拿出了從府學抄回來的資料,話說這玩意兒沒幾天就被送來了,一直被塞在空間裡,君晟天天忙著逛街滿足購物欲,自送來都沒看一眼。
  府學有那家境不好又刻苦勤奮的童生,荷包羞澀沒錢賄賂,哪有機會看到這些資料,一聽有人招募抄寫的,恨不得不要工錢也搶著去,君晟留給掌庫的二十兩銀子幾乎全部落了掌庫的荷包,不過那家伙雖然貪財,事情卻也辦的漂亮,這一份份的,字體工整書面整潔,君晟看起來也舒服的很。
  既然是試卷的存檔,就不會像書那麼厚了,為了閱讀方便,抄寫的時候就做成了小折頁冊子的模樣,拉開跟手風琴似的,君晟看了幾份就樂了,敢情跟奏折是親戚啊,咱這也算當了把山寨皇帝?想到這惡趣味上頭,還拿出紅筆開始批起了錯別字,有那滿篇酸文不知所雲的也毫不客氣的評判了起來,好麼,他這還當上閱卷考官了。
  看了一天君晟就知道了,題目不難,難的是摸清考官喜好,難怪有些人考不上呢,起碼一天看下來,他就看到了好幾份回答的稀奇古怪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就順了考官的毛,居然也能通過,這古代科考,不光是考學問,也是考情商啊,看來明年不能掐著點去了,早點去摸摸情況,也好投其所好不是。
  君晟盤算的很好,他先考一遍算是給熊孩子探路了,等熊孩子長大了去考的時候,他這當家長的就好給熊孩子鋪路打點,總不能到時候兩眼一抹黑,那也太對不起他在小孩眼裡的光輝形像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只君小年
  
  轉眼到了陳壯迎親這天,王氏給陳壯定的這個媳婦,家裡是下山村的,跟去縣城走的是相反的一條道,沿著山腳走差不多二十來裡就到了,因為傳說當年望仙山上的神仙是在這裡下的山,所以才叫下山村,從前朝的時候就傳下來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陳小田因為已經讀書識字,跟著君晟天天宅在家裡,穿上長袍白白淨淨的十分討人喜歡,就當了迎親童子,跟著君晟一起坐上了去迎親的牛車,在車上聽人說起下山村的傳說,十分不忿道:“明明山神廟就在咱們村,咱們這才是下山村!”
  大人們都被他逗笑了,不知道他心裡想說的是君晟這個活神仙,紛紛調侃他讀了書怎麼學會咬文嚼字了,百多年傳下來的老皇歷也抓住不放,要說吳家莊,以前還不是個村子呢,是城裡一個大戶人家的私人莊子,後來那吳姓人家敗落了,賣了莊子,一代代被拆分開,才變成了一個村子。
  那新娘子家姓汪,有人來探王氏口風的時候,王氏就覺得和那小娘子有緣分,後來走動了兩次合了八字,和陳壯相配的不得了,王氏十分歡喜,加上她和陳壯同歲,今年也是十六,符合君晟說的女孩子大點過門好生養,陳木兩口子和陳老婆子報備了一聲,就火速定了親,君晟早晨起的早,坐在牛車上搖搖晃晃的就昏昏欲睡,不好靠在陳壯身上壓皺了新郎倌的衣服,就大喇喇的靠在了陳強的身上,陳田瞅瞅自己的小身板,捏著拳頭嫉妒二哥,陳強是個跳脫性子,看陳田老拿白眼翻他,故意氣他,把君晟扳倒枕在自己腿上,笑呵呵的幸災樂禍。
  陳強別看今年才十三,長的比村裡別家十五的小子都高,要不然陳木也不會帶他一起下地,陳壯隨了陳木那老實性子,陳強卻從小就跟他三叔似的好勝咬尖兒,這性格從飯桌上就能看出來,要不然君晟當初分疙瘩湯也不會把盆推到他那。
  當年許氏一直生不出孩子,陳木還想過把陳強過繼給陳森,雖然誰都沒說,可平日裡總是讓他去找三叔玩,叔侄倆親近他也不酸,陳強脾氣像陳森,全是小的時候沒定性的時候跟陳森學的,後來有了陳田,陳強反倒酸了好幾天,雖然也親近陳田,可總是忍不住撩逗兩下,把陳田逗惱了他就高興的很。
  一車人說說笑笑的趕路也快,君晟覺得自己好像剛躺下就被巴拉了起來,眨眨眼睛,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汪家一眾親朋就嬉笑了起來,說讀書人打個哈欠都秀氣,君晟紅著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暈暈乎乎的跟著陳強撒了紅包喜糖打發了堵門的女方親友。
  陳壯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唱了首跑調的歌,然後門開了跟著一窩蜂似的衝進院子,陳田進屋給新娘子穿上一雙新繡花鞋,新娘子就蒙著紅蓋頭被娘家兄弟背出來放在牛車上的新褥子上了,陳壯抱著迎親童子陳田坐到旁邊,迎親隊伍又撒了一遍喜糖紅包買路錢,牛車就熱熱鬧鬧的往回走了。
  喜糖是君晟給的紅紙包裝硬糖,紅包就是銅錢一枚一枚用紅紙包了起來,包的時候裡面還裹著個紅棗,看著挺大,一把撒出去也沒幾個。
  來的時候牛車沒坐滿,君晟都能躺著,回去可沒這好事了,趕車的牽著牛走在前面,新郎新娘迎親童子坐在前面,中間放了新娘帶的嫁妝,後面那點地方坐了個媒婆,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陳強跟一眾幫忙迎親搬嫁妝的小兄弟們跟在後面,君晟有點不好意思拋棄戰友自己上去,就跟在了牛車後面。陳強看到陳田一個勁的回頭瞅,滿臉的焦急,就對君晟說著你是讀書人身體不比我們成天下地的,其他人也附和著,把君晟推上了車。別扭的陳田小朋友才哼了一聲原諒了二哥。
  牛車雖然塞的滿滿的,可嫁妝那點玩意兒雖然占地方,還真沒有壯小伙子壓分量,所以回去反而比來的時候還快了一些,到了陳家門口,媒婆先跳下了地,跑到前面掏出喜帶塞進兩個新人手裡,新郎新娘才下了牛車,陳壯前面走,一條喜帶牽著新娘跟在身後,垮了門口的火盆就往堂屋拜長輩去了。
  兩個新人進去了,陳強帶著一幫小子把嫂子的嫁妝搬進了大哥屋裡,怕君晟跟著一起干活,還讓陳田領君晟去堂屋看熱鬧,君晟也不懂這習俗,走到門口看見陳老婆子衝他招手,抬腿就進屋了,陳老婆子笑呵呵的讓他坐在了第二位,也跟著接了新人的拜,君晟也傻乎乎的受了,看陳老婆子給新娘紅包,還從袖子裡掏了一對小孩戴的有鈴鐺的銀鐲子遞了過去,道了一聲早生貴子。
  那小鐲子是君晟看著萌萌噠,心癢給陳田買的,結果熊孩子已經長大了,壓根戴不進去,君晟還可惜了一陣,這拿出來送了也沒覺得什麼,結果新娘子從紅蓋頭底下瞧見了,反倒嚇了一跳。
  當初她娘給她定這門親事,她爹還嫌棄過陳家窮的連地都沒有,她娘哭了好幾天說陳家雖然窮卻有門體面親戚,孩子嫁過去會過上好日子,他爹才不情不願的忍了,後來聘禮送到長了臉,她娘才沒再被人笑話,她知道她娘疼她,一直相信著娘不會推她進火坑,想著自己也是個勤快的,日子總會過好的,直到現在才明白娘的苦心,她娘確實是送她來過好日子的。
  拜了婆家人,汪家小娘子以後就是陳汪氏了,新鮮出爐的汪氏坐在新房的炕上,悄悄的擦掉眼淚,用帕子把那對小鐲子包起來塞在了枕頭下面,為了不給娘丟臉,她一定會好好過日子,過的比誰都好,讓笑話過她娘的人都打嘴巴!
  
  第44章 第四十四只君小年
  
  君晟坐上了陳家堂屋被新人拜了,這事一下就傳的沸沸揚揚,整個吳家莊知道君晟‘身世’的掰指頭都數的出來,畢竟當初為了落戶籍的時候不那麼麻煩,君晟是掛了許氏娘家姐姐兒子的名頭的,哪有同輩受新人拜的道理。
  眼見著大伙傳的不像話,裡正一瞪眼:“女人嫁了人就是夫家人,老人不在沒了娘家,就算親姐妹也算不得什麼親戚了,廣晟善良來拉拔姨母,陳家可是厚道人,說白了廣晟還是陳家的地主呢,新人拜就拜了,算個啥!整天鹹吃蘿蔔淡操心,等廣晟考上秀才舉人,回來打斷你們的狗腿!”
  好吧,裡正會的罵人話也就那麼兩句,狗嘴狗腿大概是淳樸的裡正大人能罵出來的最惡毒的髒話了。
  陳家的婚禮辦的熱熱鬧鬧,不知道惹紅了多少人家的眼,可又能怎樣呢,頂多酸一句破落戶撞了大運,外面怎麼酸不知道,陳家院子裡反正是一團喜慶的,君晟剛才給了新娘紅包,那盆花就被他順手送給了陳老婆子,被陳老婆子當寶貝一樣抱到堂屋去了。
  摻了水,啊,不對,是摻了酒的水,眾人是敞開了喝,合伙把陳壯陳強加上他們爹一起灌了個爛醉如泥,君晟這家伙精,拎著陳田跑到裡正那桌去了,跟裡正說下午還要讀書不能喝酒誤事,結果跑來灌他的全被裡正這個酒精考驗過的老酒鬼給攔截了。
  君晟一邊往陳田碗裡夾菜一邊幸災樂禍,陳田這個跟他一伙的看見陳強一起被灌了,也跟著幸災樂禍,兩個都是熊孩子。
  成了親之後就是回門,這裡回門是成親後第四天,因為第二天太趕了,三又諧音散,第四天正好,男方家忙完喜宴也緩過勁了,新娘子也歇好了,回個門讓娘家放心,以後就是婆家人了。
  這裡面沒君晟什麼事了,君晟忙著給熊孩子過中秋,這地方因為飲食文化落後,還沒有月餅什麼的,遠了不知道,反正縣城是沒燈會的,農家也就是擺桌好飯拜拜農神和祖宗,祈禱保佑豐收,圖個好兆頭也就完事了。
  有錢的村子會湊份子請個戲班子在谷場上搭台唱個戲,這個在吳家莊也是沒有的,一般都是打聽好了哪個村子擺戲,有空閑的人結伴過去一起湊湊熱鬧。
  君晟懶得往外跑,也心疼自家孩子,跟裡正打聽了擺戲才十兩銀子,痛痛快快的掏了就等著在家門口看了,裡正聽他說去了趟府城又賺了點錢,也沒問賺了多少,拿著銀子就樂呵呵的去安排了,這可得趕緊了,戲班子就那麼幾個,去晚了就定不著了。
  大戲擺起來君晟才後悔裡正給擺在自家宅子外面了,看一眼都覺得辣眼睛,這抹的親媽都認不出來,裹粽子似的裹好幾層花花綠綠的戲服,咿咿呀呀的唱的還不如高氏哭起來吐字清晰呢,那劇本也雷人的很,一出官家小姐跟窮書生私奔的,一出窮小子娶了仙女的,還有一出孝子感天動地救活親娘的。
  君晟捂著耳朵躺在炕上裝死,外面這個熱鬧啊,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的,陳喜怕人跑進院子來,弄了一大桶水守在門口,來討水喝的一律攔在門外,可大門開著你又管不住人家的眼睛,非要往裡瞅你也不能把人家打一頓,好些還是外村的壓根不認識呢。
  等大戲散了,君晟坐在飯桌上,耳朵裡還敲鑼呢,強打起精神給陳田講了個嫦娥奔月的故事,又分著吃了半個月餅就回屋了,這真是花錢買罪受,得不償失,不過看在熊孩子這麼高興的份上,他忍了。
  日子一天天過,陳家後院的玉米就熟了,十四株結了十五個棒子,君晟這個眼高手低的指揮著陳媽把玉米杆子搬到牛棚去,他就蹲在地上把十五個棒子編了個玉米辮子,拎起來就要走,被小荷花一把拽住了“大表哥!你說棒棒長大了給荷花吃!”
  小丫頭做啥都有股韌勁,為了看看真的荷花從水裡長出來,能趴缸沿兒一個月,這荷花開了,她又天天蹲後院守著玉米了,這眼巴巴的盼著玉米長大了,咋?大表哥要都帶走啦!小丫頭不干了。
  “這是生的還不能吃啊,表哥得把它們帶回去做熟了才能吃。”
  “咱家有廚房!不用回大表哥家!”
  君晟解釋了半天這個還要曬干了一粒一粒扒下來磨成面粉那樣的粉,再和好了上鍋蒸,今天是吃不到的,可小丫頭死活不干,讓在這裡曬她給扒,君晟頭疼了,指著荷花背後的天大喊了一聲:“看!飛機!”
  荷花順著他的手往後看,往天上瞅了半天啥都沒瞅著,再回頭,君晟早跑了,坐在地上就嗷嗷哭:“大表哥壞蛋!大表哥壞蛋!”
  全程圍觀了的陳老婆子笑的腰都直不起來,晚上吃完飯就給大家學了,晟娃子被荷花纏的沒辦法,騙她天上有飛雞,雞還能飛到天上去?荷花還信了,瞅了半天沒找著才發現上當了,這倆孩子太逗了,大伙跟著笑,荷花又哭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只君小年
  
  十五個玉米棒子曬干了剝下玉米粒,其實也沒多少,君晟這盼了好幾個月了,數著玉米粒直流口水,讓陳喜去借了一個小磨盤回來,在他眼皮子底下磨成了細細的玉米面,君晟高興了,摻了一點白面,再用牛奶蜂蜜白砂糖和好了,蒸出一大鍋金黃色的小窩窩頭。
  君晟領著陳田到陳家的時候,王氏正領著兒媳婦汪氏在廚房做飯呢,君晟走到門口沒好意思進去,腳底下拐了個彎就去堂屋了,讓陳田去找小荷花,他拿了個窩頭先跟陳老婆子賣上乖了。
  陳老婆子也好奇這跟窩窩頭深仇大恨的君晟居然破天荒的吃窩窩頭了,笑呵呵的就接了過來,這咬了一口甜的滿嘴香味兒,這才知道君晟哪是不愛吃窩窩頭啊,是家裡的窩頭做的太難吃了!
  君晟見老太太吃了,也不等荷花了,也拿了一個接著吃,出了鍋他才跟陳田一人嘗了半個,就端上小跑著送過來了,這窩頭還熱乎呢!
  君晟兩手倒騰著捧著窩窩頭嘴裡嚼的那個快,一看跟倉鼠似的,老太太雖說沒見過倉鼠,也不意外的覺得君晟這個樣子可愛,這家伙的長相和性格太有欺騙性了,比他小一歲的陳壯結了婚都成大人了,大伙還拿他當孩子哄呢。
  小荷花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看見奶奶和大表哥已經吃上了,爬上炕就一手拿了一個,也虧的陳田找了一陣才把她找回來,窩頭已經不燙手了。小荷花左手咬一口,右手咬一口,左右開弓的吃,兩個腮幫子都鼓鼓的,跟君晟一個模樣。
  君晟看不見自己,就覺得小丫頭萌萌噠,拿了一個遞到荷花嘴巴,荷花也來者不拒,啊嗚就咬了一口,這三個窩頭一起吃,嘴都快忙不過來了。陳田坐在一邊看君晟一手拿著自己吃,一手喂小荷花,翻了個白眼又酸上了。
  君晟吃完手裡的就不吃了,還得留點給其他人呢,不讓大伙嘗嘗味兒,來年也說不清他要種的是啥啊,於是陳家中午的飯桌上就多了一盆之前已經被君晟趕下飯桌的窩窩頭,一人分了一個多出來的都給了小荷花,因為這玉米,荷花哭了兩天大表哥是壞蛋了,趕緊堵上她的小嘴。
  等午飯吃完了,君晟就說了,這就是他之前種在後院的那些玉米,來年要種的就是這種糧食,具體產量多少還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會比麥子差,玉米收了以後,那玉米杆子又能喂牛又能燒火,玉米棒裡的芯也能燒火,能省點力氣撿柴。
  陳家男人們沒啥意見,吃也吃了,味道確實好,那糧食的香味兒不放糖也不會差,種就種吧,反正有君晟在後面撐著呢,真種壞了也不會餓死一家人,大不了欠點債兩年也還清了。
  君晟不知道陳家人心裡怎麼想的,就換了一種他們能接受的方法,說來年就算他們給他打工了,種出來的玉米全歸他這個地主,糧稅也由他上,他按往年的收成的基礎上加兩成給米面,再付十兩銀子的工錢。
  十兩銀子在他眼裡簡直少的不能再少了,可陳老太太一聽還是不干,說糧食都多給了,哪能還給錢,君晟說陳家一共出了五個壯勞力,一人才分二兩,他這不像種別的種了還有個農閑的時候,還得防著人偷,防著牲口當野草糟蹋,搞不好晚上都得有人守著,府城裡給人做衣服的裁縫一個月都能拿好幾兩銀子,憑什麼他們做這麼多不能拿錢!不拿錢也成,那就等著他種出來的東西賣了兩家對半分!
  陳老婆子不太會算賬,就拿去年來說,全家要納稅的一共是三個戶籍十口人,一年就是一兩九錢銀子,地裡糧食收了,雖然不用納糧稅,可卻要給吳地主五成,剩下的賣一些交了丁口稅,也就夠個全家嚼用,要用錢的時候用的還是老爺子存下的老本。
  陳老太太沒少因為這個哭,畢竟陳老爺子在的時候雖然還多一個戶籍多納兩個人的稅,可他每年都能攢個一兩半兩的,給三個兒子都娶上了媳婦,要不是老爺子看病花了一半家底,現在好歹也能買兩畝地了。
  陳老太太一聽君晟拿了糧稅給了他們米面,還要把收成分一半,簡直虧的飯都快吃不上了,咬咬牙選了拿銀子,君晟心裡犯愁了,剛才他提出來的時候才覺得,分一半玉米給他們這主意更好,後悔銀子說少了也晚了,哪知道陳老婆子還跟他討價還價,說一人給一兩,有五兩就行了,她覺得五兩就挺多了,交了丁口稅,還剩三兩多呢,君晟一聽跳起來了,就要漲價給二十兩,老太太才不敢再說銀子的事了。
  把來年的規劃做完了,中秋也過完了,君晟就開始安心讀書了,他想一次把縣試府試都過了,縣試和府試每年都有,院試三年才一次,要等到後年,君晟才沒去借院試的卷宗,免得讓人說他不知天高地厚,明年通過了府試再借也合情合理點,他不想太扎眼,雖說不遭人妒是庸才,可他只想平平淡淡的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雖然不當庸才,也不想當那個招人妒忌的。
  
  第46章 第四十六只君小年
  
  過了中秋,慢慢的天就涼了,君晟之前在府城跟成衣鋪的掌櫃留好了地址,讓他們天涼了就派人來拿布料裁冬衣,反正有錢的是大爺,你也別管我住哪個山溝裡,想賺錢就上門服務吧,他這也算是在現代的時候養成的消費觀念,成衣鋪的老板雖說沒做過這種生意,可有錢不賺王八蛋,剛進了九月就派掌櫃的帶了最好的裁縫,拿著圖樣冊子領著兩個伙計趕著五輛馬車來了。
  跟成衣鋪掌櫃結伴來的,還有府城那家客店的掌櫃,他是來買酒的。
  本來一行人到了望山縣,看到破敗的縣城,都失望的不得了,成衣鋪掌櫃還有點後悔是不是車帶多了,這要是空兩輛車回去,車錢算誰的啊,等他們雇了個當地人一路找到吳家莊,拐過山腳就看到了村口氣派的宅子,也就都安下心了。
  君晟的房子別看只有一層,可他從小住慣了別墅,房子蓋的舉架就高,舉架高了就要加長加寬,還都多打了一層火牆,為了鋪地火,地基也高,進屋都得邁好幾個台階,別看用兩米高的牆圍上了,可那大房子離遠瞅也恢弘大氣,扔府城裡都算拔尖的氣派。
  成衣鋪掌櫃的走到門口,扣了扣紅漆大門上的包銅門環,陳喜就應聲了,問清了外面是什麼人,說了一聲進去回稟少爺,連門都沒開就沒聲了,沒見過君晟的一個小伙計就嘀咕了一聲好大的架子,被掌櫃的照腦後勺抽了一巴掌攆去看車了,等陳喜返回來開了門迎掌櫃的進去,他就只帶了裁縫兩個人進去了。
  成衣鋪的兩人和客店東家伙計一共四人進了院子,趁著陳喜關門的工夫瞅了瞅院子,腳底下鋪著光滑的石板,南面回廊涼亭被花叢包圍著,還有個開了半塘荷花的池子,哪裡像是小村子裡的人家,簡直像走錯了地方,等被陳喜領進大堂落了坐,陳媽上了茶水,眾人才回過神來。
  上次去府城當東西,陳田以為君晟把好東西當了還差點哭一鼻子,君晟回來為了哄陳田高興,家裡用的器皿全換成了那套骨瓷的不說,大堂裡還打了個博古架擺了好幾樣他爺爺的收藏品,想著反正是自己家,連玻璃花瓶都擺了一對,嚇的陳媽每天打掃的時候腿都哆嗦,結果這回就把這行外客給震驚了。
  君晟在家是從來不注意形像的,有時候現代穿的衣服也隨便穿,夏天的時候還穿過夏威夷大花褲衩呢,反正懶在炕上看書除了陳田沒人能看到他那副宅男造型,這冷不丁來了外客,君晟手忙腳亂的在裡面換衣服,坐在大堂裡的客人們都快開始哆嗦了,等好不容易把君晟盼出來,一看他黑著個臉,心裡又開始打鼓了。
  君晟為啥黑臉,任誰睡的正香被扒拉起來跟軍訓集合似的收拾自己都高興不起來,更別說來的這伙不是惦記他東西就是惦記他錢的,沒一個好東西!
  君晟往主位一坐,不自覺的擺開了氣場,端起茶碗不緊不慢的喝了半盞,才慢悠悠的翻起了桌上的圖冊,等選好了款式花樣,量完尺寸,讓陳媽領裁縫去書房去給陳田量身,才和客店的東家談起了酒水生意,那成衣鋪掌櫃也是個會看眼色的,知道他們有事要說,量尺寸本來沒他啥事他也跟著去了,是個圓滑的。
  等敲定了酒的價錢和數量,君晟這才稍微高興了點,這一下賺了五千多兩銀子,過年和趕考的錢出來了。
  君晟讓陳喜陪客,說是去庫房看看酒夠不夠,就溜達東廂去了,陳壯結婚的時候他跑縣城買了一大堆酒壇子,灌了摻水的酒擺席面的時候全喝了,酒壇用完了也沒扔,都洗干淨放空間裡了,想著以後用酒的時候現折騰怪麻煩的,看書看累了就進空間倒騰酒,酒壇子用完了又去縣城買了一車回來,灌了多少沒數過,反正上次賣過的那種五糧液是全變成空瓶了。
  君晟和客店東家談的時候,因為是對方上門來收,運輸難免磕碰損耗的,君晟就給他優惠了許多,上次賣的價格,一葫蘆酒三斤冒一點,合著一斤五十兩銀子,這次便宜了十兩,一斤四十兩銀子,掌櫃的算了算手裡的錢,一口氣全買了酒,五千六百兩銀子一百四十斤酒,聽著挺多,君晟一換算還不到一百瓶,懶得數數,把酒壇子全放進了第一間庫房,等他拉走他買的再收回去就好,第二間庫房堆滿了布料和棉花,君晟關上門回堂屋,用了還不到五分鐘。
  中午君晟在堂屋擺了一桌,招待了客店的東家和成衣鋪的掌櫃裁縫一頓,伙計跟著陳喜去東廂也吃了一頓,下午倒騰布料和酒,亂糟糟的半下午忙完了,到手五千六百兩讓成衣鋪賺去兩百,君晟手裡還落了五千四,跟陳田坐在炕上數了三遍,倆人都眉開眼笑的,現在的陳小田再也不是那個因為一頓飯吃了六十文就哭鼻子的小窮鬼了,他被君晟的財大氣粗養的是越來越有少爺樣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只君小年
  
  轉眼過了秋收,各家收了地裡的糧食,今年就算忙完了,回去挨家挨戶交了稅,就開始安排剩下的錢怎麼過日子了,陳老太太十分高興,今年家裡存了二兩三錢的銀子,想著來年還有十兩銀子的進賬,跟兒子們商量了一下,就打了泥坯蓋房子了。
  陳家的院子說大吧,是挺大,光後面的菜園子就不小,可說小也挺小,前院堂屋加四間房,東西廂各四間,蓋的整整齊齊的怎麼加都不好加,全家又湊一起開了個會,就決定了東西廂各加蓋了一間。
  陳家老二帶著高氏住了女娃們那間,待客的堂屋和老太太不動,東廂兩間給陳壯,陳強過年十四了,也給兩間,鐵蛋住新蓋的那間,丫頭們搬到西廂新屋跟老三兩口子作伴,柴房廚房和雞舍也不動。
  蓋了新房順便修了一下老房,又稍微改了改老房子開門的方向之類的,又不能一起動工全家睡院子,雖然只蓋了兩間也忙活了倆月,折騰完都入冬了。
  陳家蓋房子這件事全家都挺開心的,唯一不開心的就是高氏,雖然搬到正屋很有臉面,可她兒子只有一間房,就算是新房那也是一間,高氏氣的躺炕上裝了好幾天病。
  陳林也不慣她臭毛病了,跟她說今年能蓋,明年也能蓋,老太太不是個偏心的,肯定一個小子兩間房是跑不了的,陳田那份提都沒提,老三都沒吱聲,全家就你一個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不上不下反倒蹦跶的最歡!
  高氏被罵了一頓想通了,卻沒往陳林那邊通,她想的是反正陳田那小崽子看樣子過上好日子是不回來了,到時候把老三兩口子弄東廂,丫頭們全嫁人了,她兒子就有三間房了,一想到這,她這病馬上就好了,兒子喜歡新房子就住吧,住幾年住舊了,再跟老三換。
  陳家這邊發生什麼君晟聽了一聲就過去了,現在給他們拿錢全蓋成磚瓦房,老太太是肯定不要的,等明年玉米種出來,先帶著陳田的爹媽去賣玉米做的吃食,賺了錢不信家裡那倆不動心,到時候讓他們自己賺錢蓋,他們住的也舒心,那老房子他們都住了二十多年了,沒道理他來了小半年就給人家全扒了,不急這一兩年的。
  院子裡的花全蔫吧了,池塘挖的就一圈種荷花的地方淺,裡面可深著呢,上凍了魚也不會死,院子裡沒看頭了,窗戶也扣上棉氈了,君晟窩在炕上更不想動了,也奇了怪了,他跟坐月子似的天天恨不得就在炕上過日子,也沒說胖成三百斤大胖子,來的時候啥樣現在還啥樣,肚子上雖說沒有腹肌,可也沒有小肚腩,這倆月也沒長個,真不知道他無肉不歡的都吃到哪兒去了。
  君晟窩在家裡不出去,卻有人找上門了,不是別人,雖說不熟也有點交情,萬家當鋪的少東家萬浩武跟著來送冬衣的成衣鋪掌櫃就來了,坐在那咕咚咕咚灌茶水,等君晟驗收了衣服打了收條,掌櫃都要告辭了,他也不動彈,他是當鋪少東家又不是成衣鋪少東家,掌櫃的也沒管他,帶著伙計就跟君晟告辭先走了。
  這次送來的除了做好的衣服帽子鞋襪,還有冬天穿的大氅和套手的棉捂子,給陳田那個還給鑲了一圈兔毛。成衣鋪對這大客戶也十分殷勤,還用邊角料給君晟做了一大袋小荷包,大戶人家過年發壓歲錢打賞下人,都是用荷包裝的,這玩意兒手熟的繡娘和針工一天能做十幾個,花花綠綠一大包,有方的有圓的,還有做成公雞和金魚的,君晟不搭理萬浩武,玩荷包玩的挺高興。
  萬浩武坐了一下午,茶水灌了一肚子,土匪臉就掛上了可憐相,指望著君晟問他一句來干嘛的,他好接話,可君晟看了他一眼就被雷的打了個哆嗦,怕眼瞎頭都不抬了,沒辦法,萬浩武放下捧了一下午的茶盞,哀怨的瞅了一眼站在旁邊不停給他倒水的陳忠,跟君晟開口了。
  “賢弟,你不知道啊,府城那家劉家老店有多黑!你賣給他們的酒,他們全摻了水往外賣,還根據摻水的多少定了上中下三個價位,我買了最貴的那種喝到嘴裡都不是味兒啊!那黑心腸的劉東家賺錢賺的都不要臉了。”
  “嗯。”君晟從鼻子裡應了一聲,連嘴都懶得張,不摻水才怪,我都聽說了,你一碗就喝的栽菜盤子裡了,來一個喝倒一個,不知道還以為賣假酒喝出人命了呢,雇十個伙計不夠往出抬人的,還賺毛的錢。
  “咳咳,賢弟啊,那個酒你還有麼,你不知道啊,我爺爺喝了那個酒,別的酒是再也喝不出滋味兒了,老頭子饞酒饞的都吃不下飯了,我這次要是空手回去,我爹和我奶奶都饒不了我,本來我也沒想來麻煩賢弟,可誰讓那黑心腸的劉東家摻水呢,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要多少。”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好歹賣我……額,你答應了?”
  “要多少!再廢話你就給我滾蛋!我這不管飯!”君晟對這個扮豬吃虎的家伙一點好感都沒有,霸氣側漏的一張臉,非要擺個哀怨凄婉的造型,要多雷人有多雷人,看見他就飽了,打死不留他吃飯。
  “有多少要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說個數,酒多的你全家一輩子都喝不完!對了,還有更好的呢,不過更貴,就怕你買不起!”就你有錢!來小爺面前炫什麼富!信不信我拿出一瓶景泰藍龍鳳呈祥五糧液嚇死你!
  “更好的?比上次那個還好?賢弟你可不要騙我。”
  “上次賣你那個是我拿來飯前漱口的!我家最不好的!”越看他那張臉越來氣,君晟恨不得說成是拿來洗腳的,不過確實那個擺在最外面,本來就是公司開年會的時候用剩的。
  “暴殄天物!賢弟你太浪費了!我要是這麼干,我爺爺能打死我。”萬浩武被君晟的胡說八道嚇的直捂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
  “你爺爺又不是我爺爺,趕緊買了趕緊走,到底要多少!”最好一次買夠了再也別來了,君晟跟他說這幾句話,看著他的臉氣的嘴唇都哆嗦了。
  “我我我,我帶了五千兩銀票,賢弟你上次都沒有騙我,給多少我就拿多少!”
  “錢留下,明天雇個馬車過來拉。”
  萬浩武留下錢,一步一回頭,一步一句賢弟你等我,賢弟我明天早早的就來,賢弟~砰!大門關上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只君小年
  
  君晟手裡的銀票都攥皺巴了,不能怪君晟生氣,換個人猛漢外表蘿莉心的他哆嗦兩下也就忍了,偏偏這家伙長的跟君晟小時候特別怕的一個人特別像,官道上相遇的時候,那家伙趕了兩天路,胡子拉碴灰頭土臉,就說了兩句話也沒看出他的內心,君晟當個陌生人就過去了,結果洗刷干淨再相逢,這人就跟君晟童年陰影裡的跟君老爺子並駕齊驅不分伯仲的一個人重合了。
  君晟小時候說是在煉獄裡接受魔鬼式教育也不過分,君老爺子主文,琴棋書畫什麼的,不對就打板子,另一個就是君晟的武師傅了,君晟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叫啥,他叫師傅,爺爺叫他老五,坑的小晟晟練騎馬騎的合不攏腿的就是這位。
  你說說,都特麼進入熱武器時代了,好麼,馬術,弓箭,弩,拳腳功夫,劍招,最後還突發奇想要教他練暗器,他是抱著師傅的大腿跪著哭,才被放過的,滿滿的黑歷史,學到最後,馬術勉強,弓拉不開,弩射不准,花拳繡腿一推就倒,耍劍招像跳霹靂舞,君老爺子才嘆了口氣,讓他專心習文了。
  當年君晟有多渴望師傅對他溫柔點,現在被萬浩武就雷的有多深,更何況他名字裡還帶個武字,那張臉就夠拉仇恨的了,還整那麼個造型,君晟遇著他一次渡一次劫,還是九九紫金玄雷劫。
  上次客店東家拉完他那份,剩下的君晟拿出來數了數,五斤的十二壇子是六十斤(大慶斤),二斤的十八壇子是三十四斤,空間裡的酒雖然多,除了瓶子好看的那幾種外,在他眼裡幾乎沒啥區別,這可把他愁壞了,搬出好幾箱挨個研究。
  已經被他全倒騰到酒壇子裡的這種,是公司開年會剩下的四十五度濃香型五糧液,透明塑料盒玻璃瓶子五百毫升裝,既然比這種要好,怎麼的度數得上去點吧,有了方向君晟開始找,結果翻出個大家伙來,好麼,三升裝的,一瞅,五十二度,不找了,就你了!為了防止這家伙下次還要這種,君晟把一共十個大家伙都搬出來了。
  搬出來了好說,可這大家伙雖然是白色瓶子裝的,可瓶子上有字啊,往葫蘆裡倒騰費了一番功夫,君晟一生氣,把剩下九個放回空間去了,反正沒說貴的是多錢,就這一個,愛要不要。好麼,有點脾氣都拿萬浩武撒了,誰讓他仇恨值最高呢。
  第二天萬浩武雇了馬車過來,陳喜連門都沒讓進,把堆在門口的酒壇子從門縫裡一個一個遞出去,最後遞過來兩個大葫蘆,說了一句,壇子裡跟上次的一樣,葫蘆裡是更好的,少爺說了,他的漱口水沒有了,下次別來了。然後‘砰’的關上了大門。
  被關在門外的萬浩武哪知道君晟被他氣暈了頭,按照客店東家的價錢給他拿的酒,以為賢弟嘴硬心軟多送了他好些,怕他不收才把他拒之門外,腦補後感動的停不下來,押著一車酒回去感動了一路。
  進了冬月君晟就不幸福了,覺得自己蓋房子的時候腦袋一定是被門夾了,為什麼衛生間那麼遠?(怕臭)為什麼浴室要弄成淋浴的還蓋在廚房邊上!(好燒水)他不想出臥室,不想下炕,不想,一點都不想。
  陳田看他愁那樣,給他想了個辦法,讓陳喜去買了個浴桶回來,白天放在浴室裡,晚上在浴室洗干淨了搬進正房大堂,燒了水提過來給他洗。
  雖然正房三間屋都是正面開門的,可屋裡都有小門通著,在大堂洗還不會弄的臥室和書房都是水汽,在書房和臥室的小門上掛上兩層棉門簾,洗完了倒水的時候開著門,就順便把大堂的潮氣散了,啥事都不耽誤。
  君晟總算是得救了,就是陳媽和陳喜辛苦了點,每天提水倒水也是大工程,院子裡沒地方倒,全倒在門外了,順著地勢往村裡那個方向流,十來天就結了一大片的冰,這下村裡孩子可找到好玩的了,不用跑老遠老遠的河邊就能滑冰了,還不用擔心掉到冰窟窿裡,鐵蛋的表哥真是大好人!
  為什麼說鐵蛋呢,因為陳田跟著君晟窩在家裡讀書,想著在君晟縣試之前把千字文學完,等君晟去考試的時候,他專心在家練字就不用君晟分心了。外面一群玩冰的小孩子都聽鐵蛋的,鐵蛋說這是他大表哥家,陳喜偶爾進出還喊他一聲表少爺,小孩子們怕不讓玩,只能把鐵蛋當老大供著。
  進了腊月陳家傳來了好消息,進門才幾個月的汪氏有喜了,雖然懷孕還不到兩個月,要等來年八月底才能出生,可畢竟是陳老婆子第一個重孫,老太太高興的很,就喊君晟去吃飯了,說是他賀的那句‘早生貴子’說來的孩子。
  一點都不想出門的君晟這回知道躲不過,死賴著不去過年就別想去拜年了,老太太肯定生氣,把自己裹的像個球就領著陳田去了,到了陳家,全家都笑了,君晟裹的比孕婦都像孕婦,他低頭都看不見自己的腳,估計摔倒了也別想自己爬起來了。
  一頓飯吃完,老太太惦記著君晟二月份就要去考科舉了,怕耽誤他看書,慈愛的摸了摸就讓他回去了。
  君晟出門的時候,陳喜怕一群小孩子鬧哄哄的衝撞了他的神仙少爺,提前開門都攆走了,這君晟回來的時間又沒定個准,就看見一群小孩子正玩的熱鬧了,君晟看那冰面不方不圓的,就喊了陳喜出來,想鏟土壘個長方形的邊,他怕天暖和了冰一化,發大水都衝到村子裡去了,壘個邊拍實了,一池子水蒸發了就沒事了。
  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君晟覺得挺簡單個事,可他忘了現在都腊月了,那土凍的邦邦硬,現在又沒有鐵鍬,都是木鏟,看陳喜挖了兩下就不忍心了,喊他回屋給了他三把鐵鍬和一兩銀子,讓他去雇三個人來挖,他當監工,干不好不給工錢,等弄完了回來報賬。
  陳喜這個感動啊,以前哪年冬天不干活,別說少爺入冬給了他兩雙厚手套,還給了他一罐擦臉擦手的油膏,今年他一家三口抹了那油膏,凍瘡一個都沒犯,除了每天提幾桶水都沒有事情做,這剛派個活兒又變成了監工,陳喜抹了把感動的淚水出門雇人去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只君小年
  
  冬天大伙都在家貓冬,不閑在家裡也沒事做啊,這聽說雇人去給冰圍一圈土就給錢,干活的是只有三個,看熱鬧的能湊了三十個,一連干了三天,壘出一個正正方方的一尺半高的土圍子,還是拍實了的梯形,跟水壩似的,君晟出來看了一眼,十分滿意,干活的人也沒走呢,等著他點頭拿錢呢,君晟就順便指揮他們往裡倒水,弄出了一片半尺高光光淨淨的平整冰面來了。
  三個人一人領了一百文工錢高高興興的走了,君晟等了一晚上冰凍實了,裹成個球拿了兩雙滑冰鞋出來,一雙他小時候穿過的,一雙他現在能穿的。君晟家裡以前是有人工湖的,每年都跟爺爺滑冰玩,他用過的東西連塊喜羊羊橡皮他爺爺都給他存著,更別說從小到大的滑冰鞋了。
  別看君晟裹成了個球,穿好鞋彎不下腰連鞋帶都是陳喜給他系的,可鞋帶系好了他就嗖嗖的滑出去了,大氅迎風招展,忽略了那臃腫的體型,還真挺飄逸的,陳田出門前君晟怕他摔疼了,給他也裹成了個球,摔了就爬不起來,他前面摔,陳喜跟後面撿,熊孩子趴在冰上看著君晟又從他面前滑過去了,咬著毛線圍巾就委屈上了。
  躲在牆角的村裡孩子們驚呆了,原來冰是這麼玩的!鐵蛋鐵蛋,你咋不去跟你表哥和田娃子一起玩?
  鐵蛋也不說自己不敢去,哼了一聲說我才不去跟田娃子一起在冰上滾呢,就回家去了。
  君晟滑了三圈過了癮,想起他家熊孩子了,自己穿的太厚怕倆人一起滾,就指揮著陳喜去扶著他滑,陳田也聰明,滾了半個小時就掌握了平衡,雖然還不會剎車,可也能慢慢往前出溜了,等想停下來的時候就溜到邊上,卡在土裡自然就停下來了。
  君晟沒說這種停法容易把冰刀磨損,由著陳田磕磕絆絆的自己摸索方法,讓陳喜搬了張椅子出來,他就坐到一邊看著了,其實,偶爾曬曬太陽也是不錯的嘛。
  瘋玩了一下午,陳田就玩夠了。一冬天練字看書,看書練字,一本千字文被他翻的邊都毛了,練字的紙太多了,君晟發現以前想的都給他存著是不現實的了,陳田也覺得以前寫的太難看,倆人心思一樣,都拿去送給陳媽了,反正陳田就寫了一面,是用背面畫鞋樣子還是拿去燒火就不管了。
  兩箱廢紙被陳忠當了寶貝,每天君晟給陳田上課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磨墨也就跟著順便聽了,陳田練字的時候偶爾也會一邊寫一邊背,他已經跟著偷學了不少了,不敢偷用表少爺的紙,一直也沒寫過,他跑到廚房跟娘要了一截木炭,就回去開始寫字了,陳喜發現陳忠寫字,就拎著他去找君晟了,讓陳忠跪在了地上,說他沒管教好孩子。君晟被陳喜弄的一頭霧水,還以為他說的是陳忠偷了紙,就說了那紙是陳田不要的,陳喜解釋了半天君晟才明白。
  原來奴隸沒有主人允許是不能識字的,不光不能識字,比如木匠之類的手藝,也只能在主人的允許下學習,學習這些知識的目的也是更好的給主人服務,比如學會算賬的去主人開的店鋪當賬房,這都是有體面的奴隸做的事情。
  君晟簡直驚呆了,難怪奴隸的孩子還是奴隸,這麼一代代的奴化下去,都已經被洗腦了,連陳喜這麼野心勃勃的人,最大的願望居然是在某個人手底下當最最體面的奴隸,難道他們從來沒想過去當‘人’,而不是奴隸嗎,如果君晟問了,陳喜會告訴他,沒想過,祖祖輩輩沒想過,子子孫孫也不會想,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沒有姓氏,沒有學習的權利,沒有人權,沒有財產權,甚至連孩子被主人賣掉或者送人,他們身為父母問問孩子的去向都不可以,這就是奴隸,這個世界的奴隸。
  “我允許你們一家三口學習一切有用的東西,識字也好,木工也好,算賬也好,廚藝針線刺繡也好,想學什麼,能學什麼,我全都不管,只要不耽誤我吩咐的事情,你們怎麼學都可以,去吧,我要看書了。”君晟擺擺手,拿起了剛才放下的書,聽到陳喜跪在地上和磕頭的聲音,然後兩人出去了。
  君晟記得初來乍到,在縣城買的那些書裡,有一本介紹禮儀的,大慶王朝與君晟熟知的那個諧音的王朝簡直像兩個對立面,這裡雖然也重禮儀,等級劃分嚴格,甚至還有奴隸,卻唯獨沒有下跪的傳統。
  小孩子給長輩拜年也是不磕頭的,拜祭祖宗也只有犯了錯,覺得對不起祖宗時才下跪,就連求神拜佛都只是作揖,除了還願和有大訴求的時候才會跪拜一番。給人下跪的只有兩種人,罪人和奴隸,當然,犯了罪也有可能是要貶成賤民的。
  官員早朝拜見皇帝也只是一揖到地而已,拜完了還一人一個蒲團坐著,不是效仿魏晉風流,而是你總不能跟皇帝一樣坐椅子吧,偶爾皇帝高興的時候說某某賜座,太監就會給你搬來一個小墩子,你也別傻乎乎一屁股就坐上去了,只能坐一半。當然這些都是君晟從各種書籍裡拼湊出來的場景。
  君晟無力的往後倒去,把書扣在臉上,他當初看到這些時是多麼的喜悅,中二時期對華夏民族跪軟了膝蓋的痛恨,在這個世界全被治愈了,滿滿的民族自豪感讓他忽略了奴隸的存在,陳喜跪過他不止一次,他雖然心裡不太舒服,可那個時候不熟,貿然吩咐什麼失去了威信,只會帶來危險,可現在陳喜把奴隸的血淚史剖開擺在他眼前,他痛心,可又沒有辦法。
  君晟現在只有三個奴隸,他能買三個,三十個,三百個,可天底下的奴隸那麼多,他是買不完的,就算買回來給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學習又怎樣呢?除了犯了罪剛被貶成奴隸的,那些從小到大就被奴隸思想洗腦了的人,他該怎麼去救呢?君晟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他實在想不出辦法去救那些人,深深地無力和挫敗感壓的他簡直不能呼吸。
  
  第50章 第五十只君小年
  
  君晟臉上蓋著書睡過去了,陳田進屋的時候看到,還幫他把書放到了一邊,給他蓋上了一條毯子,可是到了晚飯時,卻怎麼都叫不醒他,陳田急的團團轉,沒辦法讓陳喜去找了郎中,結果郎中把了半天脈,覺得這個人要不是叫不醒,光看著脈像簡直比成天下地的壯勞力都身體好。
  郎中左手把了右手把,把了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氣的陳田喊陳喜趕了他出去,少爺沒醒,表少爺就是最大的,當著陳田的面把郎中拎出了房間,出門就作了個揖,說家裡表少爺心裡著急,還是個孩子呢不要計較。上次雇人挖土的一兩銀子還剩了七百文,君晟沒收回去,陳喜就拿出二十文付了診費。
  那郎中本來被罵了庸醫挺生氣,被陳喜解釋了一番心裡也舒坦了,拿了診費就走了,這連藥方都沒開,還拿了雙倍,小孩子發個脾氣,算了。
  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陳田第二天一大早就讓陳喜去請縣城的大夫了,陳喜趕了牛車往縣城去了,陳家人得知是去給君晟請郎中,老太太第一個急上火了,頭發都沒梳裹著棉襖就往君晟家裡奔,守門的是陳媽,聽到是陳老婆子,趕緊開門放了進來。
  陳老婆子三步並做兩步的衝進屋,陳田正在炕上守著君晟抹眼淚呢,陳老婆子安慰了孫子兩句,就問了經過,把手捂暖和了把君晟上下摸了一遍,沒發熱也沒發冷,小臉白裡透紅,還是健康的淺粉色,連嘴皮子都沒干起皮,一點都不像生病了,可等陳家其他人跟在後面都來了,擠了一屋子人,你一遍我一遍的挨個去叫了,他還一點反應都沒有,全家都跟著上火了。
  從縣城請來的大夫跟村裡郎中把出來的結果一樣,這位可倒了霉了,頂風嗆雪的大清早被拉出城,凍了一路,還沒暖和過勁呢,就被陳家一群男人抬著扔到門外去了,陳家男人們解氣了,可苦了請人回來的陳喜,好話說了一大筐,沒辦法啊,得送人家回去順便打聽哪兒還有大夫能請。
  縣城的大夫一聽還要請其他大夫,這明顯是信不過他啊,這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氣的剛要跳起來,眼珠子一轉,哼,人活一輩子哪兒還沒有個看不順眼的人,他這正好有那麼一個,倆人是一家藥鋪學出來的醫術,從來不服對方,不是比我能耐麼,來啊,肯定比我被扔的遠!
  老大夫今年都六十來歲了,跟陳喜說病人重要,你先去請我那位師弟吧,我在門房坐會兒,等你回來了再送我不遲,其實就是想留下來看熱鬧。陳喜一看他這歲數,也放心的把他留在了門房裡喝茶,趕著車就出門了。
  陳田哭的嗓子都嚎啞了,陳老太太也不敢去搬動君晟,摟著陳田也跟著掉眼淚,哎呦這個急啊,等那位大夫師弟被請進門,還以為自己來晚了,這已經開始哭喪了呢,結果進了門一看,這個亂啊,屋裡空氣都濁了,老大夫脾氣也不好,眉毛一豎全攆出去了,可左看右看,得出的結論還是這人沒毛病,不但沒毛病,簡直健康的不得了,這可犯了難了。
  老大夫摸摸胡子,想著路上陳喜說的昨天表少爺打出去一個郎中,今天表親家的三位老爺又合伙抬著扔出門一個,等一下萬一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可千萬要包涵,診費什麼的不會虧待了您的。陳喜也是有點底虛,提前給人家打預防針呢,免得沒有一點防備突然扔出來,再給人大夫嚇個好歹。
  “老夫不才,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一則病例跟眼前有些相似,那病症喚做仙游症,傳說神仙能留下皮囊,用神魂遨游寰宇,病人看上去就是這樣,人像是睡著了叫不醒,不過按時給吃藥吃飯喂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醒了。”老大夫是撿好聽的說了,沒說那病症不是腦部受創,就是腦部有什麼惡疾才會造成,也不是每個都能醒來,大部分再怎麼伺候也會日漸消瘦,枯朽而亡。
  他這一番話嚇壞了好幾個知道‘真相’的人,其他人被他忽悠的全都相信了,老大夫開了一副適合冬日裡溫補的方子,拿了大筆賞錢被陳家人當神醫恭敬的送了出來。
  這老大夫嘴裡的仙游症,其實就是現代的植物人,君晟又不是真的神仙,沒遨游寰宇去,怎麼就突然植物人了呢,這要說人的身體真是個奇妙的結構,人在受到重大打擊的時候,身體會做出應激反應,啟動自我保護,君晟昨天三觀都差點崩毀了,身體受不了這麼強烈的刺激,就強制他休眠了。
  不看外面那倆在牛車上快掐起來的大夫,屋裡的人是都松了口氣了,沒事就好,耐心伺候著吧,大概昨天玩累了,好好歇幾天就醒了。老太太是這麼想的,等藥熬好端進來,老太太就一勺一勺的喂君晟喝了,喝完藥又喂了一碗肉糜粥,也吃進去了,老太太一看這能吃能喝的,放下心帶著陳家人都回去了。
  君晟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第三天陳田正一勺一勺給他喂藥呢,他睜開眼睛了,迷迷糊糊的腦子裡還木著呢,就感覺嘴裡苦的都掛漿了,試了試實在咽不下去,就想爬起來吐,結果陳田扔了碗就撲在他身上哭,壓的他好懸翻個白眼又暈過去。
  陳田哭夠了就問他這幾天去哪了,被君晟一套話,君晟有點傻眼了,怎麼無緣無故睡了三天,難怪全身酸疼呢,阿西八,爺的腿和老腰!這是把零件拆了一遍又組裝忘了上油了吧!
  陳田不依不饒的糾纏問他這幾天去哪了,去干嘛了,君晟說真話他也不信,只好說天上有急事回去,來不及跟他說,就把身體留下了,免得他找不到人著急,並保證以後再著急都留個條子,倆人又怕條子被別人看到了,還約定了好幾種暗語。
  等應付完熊孩子,君晟才覺得渾身疼的更不想動了,至少得做個全身按摩,本來想喊陳喜,結果陳田一聽就自告奮勇的開始按了,也別管手法如何,反正君晟覺得自家孩子怎麼看怎麼好,被按的直哼哼。
  一套馬殺雞做完,陳田又跑廚房端了碗藥,端進來就要喂君晟喝,君晟躺在炕上眼睛都瞪大了,敢情醒來的時候覺得嘴裡苦不是錯覺,陳田一勺藥就湊到嘴邊了,君晟屁滾尿流的抱著被子滾到了炕的最裡面,說話都顫音了。
  “這幾天都喝藥了?”
  “是啊,大夫說這個對仙游症最好了,裡面還放了人參呢,補身體的!”
  “一勺一勺喂的?”
  “第一次是奶奶喂的,後來都是我喂的。”
  “田娃啊!”
  “嗯?”
  “你上輩子一定是個折翼的天使。”
  “天啥?”
  “沒事,我沒病,不用喝藥,你拿去給陳喜喝吧。”王八蛋從哪找的庸醫,反正沒毒,你找的大夫開的,你吃了吧!
  
  第51章 第五十一只君小年
  
  君晟醒來後又在炕上躺了兩天,身體才不酸疼了,期間接受了村干部吳裡正的親切慰問,以及陳家闔府的祝賀,另收到陳老太太托人從縣城買回來的小米一小袋,陳家雞蛋十個,趙光家雞蛋十個,吳裡正家雞蛋十個。好麼,小米雞蛋的,來給他坐月子下奶了。
  等君晟把老太太的愛心小米和慰問雞蛋吃光,也到腊月底了,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掃塵,二十五殺年豬,二十六宰公雞,二十七洗一洗,二十八扎扎花,二十九換門友。
  日子過的好的人家,殺年豬是自家殺的,吳家莊卻是全村湊錢買了豬回來殺掉分肉,君晟是典型的“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麼”的那一代人,聽說殺豬比陳田都興奮,兩眼放光的就跟著陳田去了,結果嗷嗷慘叫的大肥豬剛被綁在案子上放血,下面接血的盆子旁邊就圍上去一大群女人,然後女人們都一人伸著兩個手指蘸了豬血直奔自家孩子。
  君晟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陳老婆子左右開弓在臉上抹了一層了,老太太仗著歲數大了,加上裡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多伸了一根指頭,把君晟的臉快塗滿了,君晟低頭一看,旁邊的陳田臉上也花裡胡哨的,別看許氏懦弱,碰上跟兒子有關的事,她也衝的挺猛。
  旁邊有相熟的婦人見到了,就打趣起來“呦~廣晟這麼大了還怕春了臉啊!”
  “沒定親就是孩子!大什麼大!”陳老婆子笑呵呵的回,一點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的。
  君晟看完陳田,再看看周圍一圈,被抹了的全是他齊腰高的小豆丁,陳田在裡面都差不多算最大的了,自己簡直鶴立雞群,也顧不上再看殺豬了,拉著陳田就往回跑,陳田本來被抹了感覺挺不好意思的,他過年都九歲了,可看到君晟也被抹了,他又高興了,被君晟拉著往回跑,咧著嘴笑,喝了一肚子風。
  君晟羞的兩天沒出門,二十八扎花的時候陳老婆子說他家裡沒有女人當家,給送了一籃子過來,君晟打開一看,原來是用花紙扎的花球,底下還有一摞窗花,都是陳老婆子給他剪的。
  二十九換門友,君晟一開始不知道是啥玩意兒,後來看到陳喜從門上面摘下來一個刻了各種鬼畫符的木牌拿去燒掉了,又掛上一個新的,才知道這玩意兒天天跟門在一起掛著,說是門的朋友,其實就是大慶朝的桃符,春聯也有,不過那玩意兒是在左右兩扇大門上貼了門神以後,寫上吉祥話討好門神或者祈願的,代表辟邪的還是門頂上的桃符。
  因為這裡每個月二十九天還是三十天是不一定的,按照歷書上為准,所以有的時候是沒有腊月三十的,所以三十這天沒什麼大的安排。君晟時不時的想吃什麼了,就去廚房指揮著陳媽做,陳媽以前就是做廚娘的,學起來也快,這段時日學下來,年夜飯就做的很不錯。
  秋末君晟教她腌的酸菜切成絲燉五花肉和粉條,水煮魚,紅燒肉,四喜丸子,小雞燉蘑菇,燉豬蹄,醬肘子,鹵豬耳朵,牛肉燉蘿蔔,椒鹽小羊排,滿桌子幾乎都是肉菜,素菜就一盤糖拌西紅柿和海蜇拌黃瓜。
  一頓飯兩只肉食動物都吃的十分開心,吃飽了去燒爆竹,陳喜怕把院子裡的石板燒黑,篝火就點在大門口了。沒有鞭炮,這爆竹撒了鹽也燒的劈啪作響,君晟燒的不過癮,暗搓搓的從空間拿出一掛鞭炮,悄悄的拆開扔進了火堆一個。
  ‘砰!’陳田嚇的手裡的爆竹片都扔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使壞的君晟捂著肚子笑,把陳田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土,就把一大串鞭炮塞他手裡了,告訴他離遠點玩,這玩意兒凡人的身體受不了,會炸的皮開肉綻的。
  陳田膽子也大,反正覺得真要是特別危險的玩意兒君晟也不會拿給他玩,就拆開一個一個往篝火裡扔,把篝火炸的火星子亂飛,‘砰砰’的巨響村子裡都聽到了。
  一掛鞭炮拆了連十分之一都沒有,君晟就哈欠連天了,看熊孩子也困了,就讓熊孩子躲到門裡面去,他撿了一根柴禾棍,把引線拆零碎那頭點著了就往回跑,倆人都捂上耳朵站在大門後面,看著火藥捻子呲呲的著過去,然後就是一連串的劈啪震天響,村裡人都嚇了一跳,結果倆熊孩子回去睡覺了。
  大年初一要拜年,君晟就帶著陳田趕著牛車去了陳家,不趕車不行,米面肉油就不說了,還有一缸酸菜一缸腌菜,雞蛋一大筐,蘋果一筐,紅棗一筐,水酒十壇,拆了包裝的奶糖水果糖各一大盒,白糖用壇子裝了十斤。君晟給老太太拜完年,臉都不紅的收了紅包,也不見外的讓陳喜留下搬東西,跟老太太說了一聲中午給他留飯,他就拎著帶給裡正的禮物又跑了。
  君晟給的東西多,給的時候怕老太太不要,還說了一句是給全家的,讓老太太做主分,老太太把主食類的放廚房了,蘋果紅棗糖塊就按戶頭分成了四份,別看陳壯剛成親,可汪氏肚子裡可有她的小重孫呢,她這是給重孫吃的,必須分一份,酒給家裡能下地的男丁一人分了一壇,剩下的怕他們貪杯誤事,就收起來了。
  裡正家裡就沒那麼多了,他就算肯送,裡正也是不會收的,君晟只帶了兩斤白糖和兩壇子沒摻水的酒,大過年的,給老頭少喝點水吧,結果他這一好心,裡正醉的初四那天打春牛都沒爬起來,還是他大兒子頂了他的班。
  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除了許氏沒地方走,幾個媳婦都帶著當家的和孩子出門了,君晟怕老太太寂寞,就帶著陳田又來了。
  因為汪氏有孕,陳壯是趕著牛車帶她回的下山村,汪氏坐在厚棉褥子上一點都不覺得顛簸,看著手邊上滿滿的大筐,汪氏的眼睛又有點濕潤了,新婚之夜,陳壯是被幾個小伙子抬進新房的,她手忙腳亂的幫他脫了鞋,給他洗了臉洗了腳,躺在旁邊一晚上都沒敢睡。
  第二天當家的酒醒了,捶了捶腦袋,看見她還愣了一下,然後就扭過頭臉紅了,在懷裡掏了半天掏出個胭脂盒子遞給她,就低著頭跑出去了。婆婆不一會兒進來,說她沒休息好再多睡一會兒,午飯給她留著醒了再吃就出去了,那時她就知道,她當家的會疼她。
  後來開始跟著婆婆做飯,看了廚房滿滿的米缸面缸,油壇裡高高的油,房梁上掛的一串腌肉,她又不知所措了,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主家,婆婆看見她盯著肉看,還笑著說是廣晟那孩子拿來的,頓頓吃都吃不完,只好腌起來了。
  昨天奶奶婆分東西,還特意分了她一份,今天回門還給帶了米面和肉,大壯還給她娘拿了好幾個蘋果,包了一包紅棗,汪氏摸了摸還沒怎麼鼓起來的小腹,靠在了正在趕車的大壯肩膀上。這日子過的真跟做夢一樣好啊,永遠都這麼好下去吧。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君小年
  
  初三君晟在陳家又賴了一天,結果初四就又有熱鬧瞧了,秋天的時候用泥捏好晾干的牛披紅掛綠的擺在台子上,供桌上擺著全村人湊份子買的貢品和香燭,本來應該由裡正主持的立春打春牛儀式,因為裡正醉的爬不起來,由裡正的大兒子臨陣頂替了。
  因為裡正這個村官幾乎都是老子干了傳兒子,兒子干了傳兒子的兒子,幾乎很少有特殊換人家的時候,大伙一般就喊他小吳裡正。
  小吳裡正站在台上,干咳了一聲,學著往年他老子的樣子吆喝了一聲:“鄉親們都安靜一下!”結果換來下面哄堂大笑,大伙也不知道笑啥,反正你笑我也笑,這一互相傳染,把小吳裡正急的頭上都冒汗了。
  他這一緊張,就想找個救兵,一眼就從灰突突的人群中看到了穿著大紅色長袍的陳田——旁邊的君晟了。君晟看見小吳裡正衝他招手,他正笑的歡呢,就走近了點,想看看他想干嘛,結果走到台子下面剛問了一句“啥事?”就被五大三粗的小吳裡正拎雞仔似的拎到台子上了。
  小吳裡正二話不說塞給他一根裹了紅布的木棒,就讓他把那頭牛敲碎,君晟可是在幾千人的公司年會上發過言的人,還怕這點小場面?掄起棒子把一頭牛敲成了碎泥塊,剛敲完就被陳田拉著跑開了。
  站穩腳君晟剛要問跑啥,就看到剛才還只有小吳裡正的台子已經淹沒在人山人海裡了,大伙都拼了命的擠進去,搶了泥塊或者碎土就往外跑,難怪今天都穿的灰突突的呢,還有用衣襟兜著土的,等揚天的灰土都塵埃落定,君晟覺得,那個土台子肯定比剛才矮了!
  君晟目瞪口呆:“這是干嘛呢?”
  “搶了春牛的土撒到自家田裡,今年就能豐收啊!”陳田耐心的給自己的神仙表哥解釋他們凡人的這些習俗。
  “選誰敲牛是怎麼選的?”君晟有點想不通。
  “選啥啊,以前都是裡正大叔敲的,今年裡正大叔不知道干啥去了,小裡正不敢敲,就拉你去了。”
  “這有啥敢不敢的,又不是活牛。”
  “他怕敲的不好收成差了被大伙埋怨。”至於自家的神仙表哥敲的,神仙還能敲的不好?陳田對君晟自信的都盲目了。
  君晟:……我現在也有點怕沒敲好了,怎麼辦。
  初五破五送窮神,撿家裡最破的衣裳席子之類的到門口燒了,再燒個紙扎的馬啊驢啊之類的,就算送走了,今年立春早,十五之前就沒啥活動了。
  破了五能出門了,君晟也不能賴在家裡了,初六走了一趟縣城,給馮學正送了一份禮,然後帶著他開的帖子拜訪了縣令,這位望山縣no.1不拜訪不行啊,二月初五的縣試就是這位主持的,你現在不拜,到時候臨時抱佛腳,人家理你才怪。
  因為望山縣是個下縣,個把官位空缺了也沒人來補,縣衙說了算的也就縣令和主簿倆了,一個大Boss,一個小boss,拜了這個也不能不理另一個,君晟也順便走了一趟,拜完了三家也快中午了,君晟不想吃外面的飯,就直接回去了。
  要說走這一趟,也不是沒有收獲,起碼考試的流程,考官的脾氣,君晟已經探出點門道了,縣試定在每年的二月初五,每天一場,連考五場,也許考第一場就被刷下去,也許考完五場也考不過,拿去年來說,一共報名了十六個人,考第五場的時候只剩了七個人,考完又刷下去五個,就兩個去府城參加了府試,還都沒通過。
  縣令君晟之前沒見過,今天這是頭一遭,縣令姓白,字廉信,今年五十多歲了,有點讀書人的迂腐,做官做的也像他的字一樣,挺清廉有威信的,這種人吧,怎麼說呢,大本事是沒有的,但是也有點能耐,腦子清楚不糊塗,從他刷考生那事就看出來了,恐怕也是看出來他們考不過府試,才撿了兩個家境好的通過了,全卡了沒一個過的,他這縣令臉上也不好看。
  這種明白人,沒有真才實學想討好他是千難萬難,他那點讀書人的傲氣壓根看不起你,但是你真有本事也不用擔心他會打壓你,他還不屑做那蠅營狗苟的小人。
  君晟有點犯難了,他不知道其他考生都是什麼貨色啊,他可不想一下驚才絕艷的被這種人看入了眼,那以後就別想消停過日子了,破下縣沒啥事做,他還不天天跑來談詩論對的。
  這可是縣令,來了只能好酒好肉的招待,他看不上你的時候是賄賂,看上你了,就是吃朋友的,肯定不會拿自己當外人,天啊,太頭疼了。
  君晟頭疼了兩天都沒想出對策,一咬牙,又跑縣城去了,請了馮學正帶著縣學的全部學生一起去吃酒,選了縣城最好的酒肆,馮學正覺得雖然不是自己的學生,可這廣晟畢竟也是個好(美)孩(少)子(年),跟學子們交流交流也是好的,坐在首座的馮學正看看離他近的都是縣學裡長的最清俊的學子,少女心一本滿足。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君晟就提起了他之前去了一趟府城,借閱了去年府試的卷宗,想跟大家分享一下題目,好揣測一下今年的難度,到時候過了縣試,結伴而去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君晟有意賣好結交,學子們一聽廣晟賢弟(仁兄)如此仗義,紛紛對他的人品欽佩不已,大伙散了席直接回了書院,到了教室裡面鋪開筆墨紙硯,開始就著題目作答,寫完了又湊到一起開始討論,就這麼連著三天,君晟摸清了望山縣學子平均水平,又留下一份題目做答謝,就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君晟連著好幾天大清早就走,天快黑了才回來,陳田瞬間就覺得自己不幸福了,這才三天,據說縣試要五天,府試怎麼也要去一個多月,陳田不干了,可又不想當拖後腿的,嘴上不說,就憋著勁的練字,陳忠屋裡的紙是越來越多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只君小年
  
  君晟沒管陳田的小情緒,他最近在忙著跟陳家人討論怎麼種玉米,他怕他縣試完了直接去府城,到時候就沒時間商量這些了,再耽誤了春耕,又要浪費小半年。
  玉米種子要泡過了才能種,可是要泡多少,什麼時候泡,地裡種多少,他全是兩眼一抹黑,跟陳家的男人們到了地裡,先聽了他們說了種其他作物的時候是怎麼種的,聽了一會兒君晟就想到了辦法。
  他這片地是標標准准的長方形,一邊是土坡,一邊是亂石雜草的的野地,那些石頭據說還是開荒的時候從地裡刨出來扔那的,後來壘成了邊界,一邊是去村裡的路,一邊是另一戶人家的地,當年吳地主的祖父買地的時候,這家人種著上等的好地,家裡富裕不缺錢就沒賣,所以這邊只這一塊是吳地主的,現在全賣給了君晟。
  君晟先量了地的長度,除以壟寬加上壟溝的數字得出能種三百零一壟,再量了一下寬,決定一壟種兩百棵,這麼一算就是六萬多顆種子,回家拿出玉米袋子,舀了一碗一數是三百多點,君晟舀的胳膊都酸了數出兩百碗,又怕後來手抖碗不滿,又舀了十幾碗加進去,裝進一個大布袋裡就讓陳喜背著跟他送到了陳家,跟他們說好了自己的方法,又用一根木棍分別標好了壟和壟溝的寬度,讓他們到時候按一壟兩百的數種。
  君晟不知道現代一畝地能種多少,這個數值還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他覺得陳家後院的玉米就長的不錯,按照那個寬度算的,哪知道他給的玉米種子雖然多了,卻全被陳家的男人們種到了地裡,一顆都沒浪費,空間培育的種子,連一顆沒發芽的都沒有,全都爭氣的長出來了。
  忙了好幾天把種玉米的事情研究完了,君晟收拾了一下家裡,又給了陳喜一包波斯菊種子,讓他等天暖和了種到那邊院子裡,東廂庫房也擺上了水缸和花盆開始種各種花,反正房子打著火牆暖和的很,家裡的柴都是跟村裡人買的,送到門口就要,五文錢一捆,送來多少都收,君晟這一冬天光為了取暖就燒了好幾兩銀子。
  安排好了家裡,玉米種子送去了,君晟又挑了個晴天,拉了滿滿一大車的大米白面送到了陳家,說是今年說好的糧食和十兩銀子,然後借口馬上縣試了要認真讀書,就抬腿跑了,生怕老太太發現他又多給了。
  君晟真的回家讀書了麼?才怪!君晟回家就劃上門就進空間了,這半年他都沒好好收拾過空間,裡面都快亂套了,集裝箱本來橫七豎八的,現在被他分類都擺放整齊了,開口都朝了一邊不說,為了節省地方還壘成了三層,現在他用意念找東西越來越熟練了,放再高都不怕,唯一頭疼的就是空間裡有些垃圾實在不好處理,比如拆掉的食品包裝袋和空酒瓶。
  空間裡的集裝箱君晟當初都是塞滿了的,雖然他這半年瞅著消耗挺大,可別說騰空一個集裝箱,連騰空小半個的都沒有,君晟只好圈出一片地,然後把老宅家具像家具賣場似的都擺到了那片圈起來的地方,然後把那個珍貴的,剛被騰空的集裝箱立起來當了巨大號垃圾桶,空間裡果然干淨多了,收拾了滿地的碎紙塑料袋空酒瓶,君晟明顯感覺到空間都傳來一絲愉悅的波動,趁著空間心情好,君晟又開始不要臉了,跟空間商量能不能看看山坡上都有什麼,只看看,不過去,空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拒絕了他,不過好像為了哄他,給了他一塊雞蛋大的玉,倒不是圓滾滾的,不規則的奶白色羊脂玉還沒雕刻就神似一只小兔子,君晟沒想到被拒絕了還能拿到禮物,又蹲空間裡說了一大堆不要錢的好話,美滋滋的出了空間。
  君晟知道熊孩子這兩天在鬧別扭,可是孩子能慣,不能慣的不像話,他也發現陳田最近有點太依賴他了,所以幾次去縣城都沒帶他,可是晾了好幾天,這孩子還沒想通,君晟就有點頭疼了,頭疼不說,還有點心疼了,這空間送了他玉,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拿去哄孩子。
  君晟開車直奔縣城,找了個工匠在玉上鑽了個孔,回來又找了一個吉祥結絡子穿上去,就直奔書房找陳田去了。
  君晟一進門陳田就知道,頭都沒抬撇撇嘴,還在賭氣呢,結果聽到君晟走過來,眼前一花就多了個小東西,是一個白色的小兔子,還用紅繩子穿起來打了個漂亮的結。
  陳田撇撇嘴,把頭扭到了一邊,還把手背到了身後,君晟看他嘴撅的都快能掛瓶子了,笑著摸了摸陳田的腦袋,蹲下身把玉兔子掛在了陳田的腰帶上,拽了一下覺得挺牢靠,滿意的站起身,小兔子什麼的,給熊孩子戴實在是太可愛了。
  “怎麼,不理我了?那我走啦。”君晟說著轉過身,假裝要走,果然熊孩子就撲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好幾天忙的不理我,拿個石頭兔子哄我!”陳田帶著哭腔,滿滿的控訴與委屈。
  君晟轉過身,捧起陳田的小臉,與他目光相對:“那你知道我都去做什麼了嗎?”
  “知道。”陳田眼神躲閃了一下,嚅動了下嘴唇,還是不情不願的回答了。
  “既然你知道我去做什麼了,那你覺得我要不要去做?”
  “要做。”陳田回答完,眼眶裡就蓄上了淚水,一眨眼,就從眼角溢出了一滴。
  “你看,你小時候要上山撿柴,你爹要下地干活,連你娘也要洗衣裳做飯,一家人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並不能因為想在一起,就一直在一起,也不可能做什麼事情都一起去做,你為什麼要生氣呢?”君晟用大拇指擦掉熊孩子的眼淚,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可我就是害怕,我是不是膽小鬼?我沒生你的氣,我是氣我自己沒用,怕你不要我了……”陳田越說越小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滾,最後連成了一條線。
  “你個傻蛋。每天就會胡思亂想,你是我到這裡後,遇到的第一個人,你在我眼裡是特別的,你是陳田,雖然我不可能有你這麼大的兒子吧,可我真的把你當兒子疼了,我怎麼對別人沒這麼好呢,我對你家裡人好,也是因為你,想去考科舉也是為了你,種玉米也是為了你,你還跟我生氣,你說我冤不冤,給你個玉兔子,到你那都變石頭了,你也太不講理了。”君晟故意擺出委屈的樣子。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亂生氣了!我錯了!我錯了!”陳田摟著君晟的腰嗷嗷哭了起來。
  “唉!別蹭上鼻涕了!我告訴你,你要是蹭上鼻涕,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君晟故意大呼小叫起來。
  “噗呲~”陳田抬起頭,眼淚還在流呢,就笑了,然後鼻子裡冒出一個鼻涕泡來。
  “啊!你好惡心!”君晟扒下外袍扔在地上尖叫著落荒而逃。
  
  第54章 第五十四只君小年
  
  轉眼到了二月二,七歲以下的小男孩都被抓去把頭發剃掉了一片,不是腦瓜頂留了一個圈扎著朝天辮,就是腦袋兩邊一邊一個圈,跟年畫娃娃似的,要多搞笑有多搞笑,君晟看著自家熊孩子的腦袋有點手癢,到底沒敢剃,剛哄好沒幾天,再惹惱了可糟糕了。
  二月初四君晟提前到了縣城住進了客店裡,望山縣下屬的村子裡的讀書人也都來了,別人都想讓縣令高看一眼,偏偏君晟生怕被看重,既然知道了這家伙是個正直的人,君晟故意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個有點錢有點才學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那種紈绔子弟,豪爽的大手一揮,就包下了客店的大堂請所有學子吃飯喝酒。
  他之前打下的基礎讓縣學的那些學子對他十分的有好感,聽說他辦宴,都不請自來,君晟來者不拒,與眾人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有那歲數大的,酸腐的厲害的,就怒斥他們放浪形骸有辱斯文,甩袖而去,君晟等人也渾不在意。
  這事天沒黑就傳到了縣令耳朵裡,老縣令還感嘆了一句,本來還覺得是個可造之材,沒想到之前乖乖的模樣居然是裝出來的,之前聽說他天天請縣學的學子去酒肆喝酒還沒信,這下不信都不行了。
  君晟絕對是演技派的,第二天縣試的時候,就看到縣令對他冷冷淡淡的,再沒有了拜年時與他談論的興致,君晟故意掛著俏皮的笑容作了個揖就進去了,還聽到了縣令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五天考試很快過去了,君晟得了個案首,縣令卻連一眼都沒多看他,給他發了文書就揮揮袖子讓他走了,君晟捧著文書出來,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分,怕自己太出色入了人家的眼,故意藏拙不說,還扮紈绔,這以後要是一路考下去高中了,回來跟他說是跟他開玩笑的,會不會被他打?唉~
  回到吳家莊的時候,吳裡正早就得著信兒了,敲著鑼把君晟考了縣裡第一的消息大聲宣揚了出去,他早就說過這孩子有出息,明年還要考秀才考舉人呢,這才哪到哪,吳裡正覺得自己就是戲文裡的伯樂,找到了君晟這匹千裡馬,完全忘了人家是自己過來的了。
  府試定在四月十五,一共考三場,分別是帖經、雜文和策論,主要是考學子的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頭兩場都是早晨進去晚上出來,第三場要考兩天,君晟文底扎實不怕前兩場,就怕策論翻前幾朝的老皇歷,他這小半年跟坐月子似的足不出戶,只把當朝皇帝登基以來年號鴻德和他老子上任皇帝年號嘉和一共二十七年的事情看完。
  也是君晟運氣好,縣試完跑到府城,除了跟其他學子套消息外,每天熬油費蠟的看了兩個月,終於把嘉和皇帝的爹光熙皇帝的二十五年看完了,結果考策論的時候就讓他們回答光熙六年變法失敗的原因,君晟之前把考官摸了個門清,這個考官的爺爺當年就是因為變法失敗被牽連貶斥的,這個題隔幾年就會出一次,也是這次君晟跟其他學子互通消息的時候,大伙壓的最多的題,也是大伙最怕的題,因為回答的一句不好,就又要回去再等一年了。
  君晟很輕松的用不會戳那個考官痛腳的方法指出了幾點導致變法失敗的原因,而且話題巧妙的繞過了下面的一群小嘍啰和最上面的皇帝,只拿革新派和保舊派兩方的頭頭做文章。
  雖然這篇文章被那兩位大佬的後人看到一樣會被記恨,可他們倆一個當年流放,不知道流哪兒去了,一個後來被秋後算賬,也不知道算哪兒去了,能看到才怪,這群學子就是蠢,情商不夠的是看不出矛盾的根結想不出辦法,情商夠的都在拍考官的馬屁,卻不知道怎麼拍都只會拍在馬腿上。
  君晟搖搖頭,從考場裡出來,他感覺渾身都癢,這該死的府試,進去的時候除了報名的‘准考證’以外,只能穿著一身衣服進去,連根毛都不能多帶,考場提供的棉被也不知道多少人用過,君晟兩天就喝了幾口水,還是把碗洗好幾次了才敢喝,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要不是時不時的假裝咬手指吃了幾塊巧克力和糖,君晟覺得自己絕對會被餓的爬著出來。
  四月二十二放榜,君晟毫不意外自己拿到了府試案首,不拿沒辦法啊,再藏拙就落選了,前面帖經和雜文明明都回答的平平常常,策論入了考官的眼,人家一高興送個第一,能怎麼辦,拿著唄。
  結果君晟拿了童生案首的消息傳回縣裡,縣令聽了這次的題目,只當君晟是有點小聰明拍到了考官的馬屁,就不在意了,如果他能把考卷要一份來看看,絕對會改變對君晟的看法。
  因為這次考試要在府城待很久,君晟來的時候就租了一個小院三個月,雇了一個車馬行職業押車的壯漢來給他當門房,那周姓壯漢一聽不用跟著車風吹日曬的趕路就能拿一樣的工錢,痛痛快快的收拾鋪蓋就來了。
  忙完了考試,君晟也無意在府城多待,轉著圈的把府城該拜訪的人全拜訪了一遍,該赴的宴全赴了一遍,該請客的又請了一遍,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大把銀子撒出去換來的最近十次院試的卷宗抄本送來了,君晟顧不上快宵禁了,塞進空間退了院子給老周結了工錢就出城了,卻不知道他這次又幸虧跑的快了,還記得要在考場門外捉婿的趙家小娘子嗎?
  現在鏡頭回放到府試的最後那天,正餓的咬手指頭糾結要不要再來塊巧克力的君晟一聽考完了,站起來撒腿就往外跑,跟一眾垂頭喪氣愁眉苦臉還在爭分奪秒的考生形成了強烈對比,他一路小跑到門外跳上老周租來的馬車,就直奔酒肆大吃了一頓。
  那趙家小娘子來的時候君晟早走了,跟哥哥守在門外半天才看到了有考生出來,結果出來一個不是,出來一個不是,全都出來了沒一個是,趙家大哥就怒了,敢情還就是個小白臉,根本不是考生。
  趙小娘又哭了,覺得小郎君一定是出了什麼意外才沒能來趕考,花光了自己攢下的銀錢悄悄打聽,等她知道那童生案首當天比其他人提前了一刻交卷離開,就覺得那案首童生一定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郎君,高高興興的跑去跟大哥說了,等趙大哥打聽到地方,君晟已經在昨天退房走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只君小年
  
  君晟天黑了才出城,一路摸著黑開車又走錯了兩次道兒,等到家的時候已經五更半了(凌晨四點),君晟收了車隔著門喊醒了陳喜,也沒回臥室睡覺,拉著陳喜就直奔了廚房。
  上次磨玉米面的小磨君晟覺得挺好用,就也買了一個放在了廚房,君晟十分不舍的拿出一碗春耕沒用完的玉米種子,讓陳喜磨成玉米面,又拿了一小袋酵母,不會做蛋糕,准備給熊孩子蒸玉米面發糕,今天五月初二,是熊孩子的生日,要不然他也不能冒著迷路的危險開夜車回來。
  君晟蹲在一邊洗葡萄干和紅棗,想著還有什麼能放進去,又拿出了牛奶蜂蜜白砂糖,玉米面磨了一次覺得不夠細,吹掉玉米粒的胚皮,讓陳喜又磨了一遍,君晟一邊搓葡萄干表皮的灰塵一邊打哈欠,等玉米面磨好了摻了白面,再把牛奶加熱了一點放上蜂蜜酵母白砂糖攪拌好,倒進面盆裡和成了一盆稠稠的面糊。
  等著玉米面發酵的時間,君晟又用大鍋燉了一鍋醬肘子,陳田現在已經不饞肥肉了,這次醬的是前肘還有豬蹄,忙活完鍋裡的肉,面糊放在熱乎乎的灶台上也發酵好了,拿了個不鏽鋼盆抹了一層黃油,把面糊倒進去,上面用葡萄干拼出了‘生辰快樂’四個字,邊角圍了一圈紅棗,用另一鍋清水大火蒸,君晟已經哈欠連天了,拿了個長沙發放在廚房,躺在上面就睡著了。
  君晟走之前,陳田已經學完了千字文,這三個月一直在照著字帖練字,每天早晨雞叫了就起,不把千字文寫完一遍不睡覺,寫的字不滿意還會罰自己把那個字重寫一遍,每天都寫到快三更才睡,君晟留在家裡的紙用完後,他又讓陳喜去縣城買了好幾次。
  陳田醒來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去衣櫃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炕上,然後開始梳自己頭發,把頭發扎好,推開臥室的門進了堂屋,可是平時應該盛著熱水的洗臉盆卻是空的,陳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推開堂屋的門朝外喊了一聲陳媽,卻是陳喜從廚房跑了出來。
  “表少爺,少爺回來了,在廚房呢。”陳喜笑呵呵的跟陳田打著招呼。
  陳田顧不上外面還冷,趿拉著拖鞋就吧嗒吧嗒的跑進了廚房,卻看到衣服皺巴巴的君晟窩在一個小塌上睡著,眼窩泛著沒休息好的青色。
  “什麼時辰回來的?”陳田蹲在沙發前,雙手搭在沙發上,卻不敢觸碰君晟。
  “大概五更半左右,回來就進廚房了,說是表少爺生辰,給您蒸了那個玉米做的吃食,還燉了一鍋豬肘和豬蹄。”陳喜算了算時辰,小聲的回答著陳田。
  鍋裡蒸著東西,整個廚房白霧繚繞的,君晟的外衣都沾上了潮氣,陳田嗅著滿廚房的肉香和玉米甜香,抽了抽鼻子,覺得潮氣熏了眼睛,眼睛酸酸的。揭開鍋蓋,是跟山上第一次吃的一樣的醬豬肘,陳田蓋上鍋蓋,用手背抹了把眼淚。
  村裡只有上了歲數的老人才過整壽,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生辰,家裡也沒人過生辰,他知道那趕路的法寶要多久才能趕回來,半夜是不能出城的,那就是天黑前出了城,天黑後走的慢了,這世上只有這麼一個人,會為了給他過生辰不眠不休的趕一夜路千裡迢迢的回來,只有這麼一個人會記得他說過他喜歡吃什麼。
  是神仙又怎樣呢?我不會讓你丟下我的!小小的陳田目光堅定的看著睡的正香的君晟,雙拳緊握。
  君晟一腳油門,一蹬腿醒了,揉了揉眼睛一看,自己躺在家裡的炕上,腦袋裡木了三秒才想起來連夜開車趕回來了,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外衣已經脫了,鞋襪也被脫掉了,好像腳丫子還被洗過,不用問,肯定是陳田,就是不知道陳喜和陳田倆人怎麼把他搬進屋的。
  君晟伸了個懶腰推開臥室的正門,三個月沒回家了,到家的感覺真好啊,波斯菊郁郁蔥蔥的長出來了,池子裡荷花的葉子也鋪開了一小片。正房留出了房門的位置,擺了一排矮缸,正月裡在東廂種下的花也都長出來了,可惜沒一個開花的,都一副營養不良的蠢樣。
  君晟扶額,又開始跟空間耍賴,反正他知道要點水澆花是沒問題的,就是數量上可能會被克扣,沒想到這次空間十分給面子,他剛弱弱的提了一句今天家裡孩子過生日,一個礦泉水瓶子就咕嚕嚕的滾到腳邊了,裡面的水有半瓶子那麼多,君晟一株澆了一瓶蓋,全弄成了花苞半開的樣子,就把還剩了個瓶底的水還給了空間,得到空間似乎是贊許?的波動,君晟黑線。
  看看手表,十點多了,熊孩子也不知道哪兒去了,懶得找,就站在院子裡喊了兩聲陳田,結果熊孩子弱弱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君晟走到廚房一看,目瞪口呆,那麼大一塊玉米面發糕,熊孩子快吃完了,撐的靠在他早晨拿出來的沙發上動都動不了,手裡那塊還帶著牙印。
  “沒給我留點?”君晟有點酸溜溜的,這可是他一宿沒睡趕回來親手做的。
  “……忘了。”陳田有點心虛,當時只想著這是君晟給他做的,他要全部吃掉,誰都不給,結果吃一會兒歇一會兒,吃了一上午還沒吃完,撐的動都動不了。他不知道,玉米本來就是粗糧不太好消化,君晟還加了那麼多輔料,做的又甜又膩,他沒吃吐了已經夠給面子的了。
  “啊,哈哈,忘了就忘了吧,明年的發糕咱倆一起吃,這個本來還要插蠟燭許願呢,你這都快吃完了,閉上眼睛許個願吧,生辰許願很靈的。”君晟生怕陳田又哭鼻子,趕緊轉移熊孩子注意力。
  陳田一聽,果斷放下發糕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那虔誠的小模樣,怎麼看怎麼招人稀罕。許完願陳田睜開眼睛,眼神亮晶晶的問君晟:“真的會很靈嗎?”
  
  第56章 第五十六只君小年
  
  “會很靈的,你肚子疼不疼?下來慢慢走走消消食?好吃也不是這麼吃的啊,本來還想著端到你家去,全家一起給你過生辰呢。”君晟揉了揉陳田圓滾滾的小肚子,這孩子怎麼越養越傻了呢。
  陳田本來看到君晟擔心他,還有點後悔,結果一聽他要把這個發糕拿去給別人吃,頓時覺得自己做的沒錯,放哪兒都不如放在自己肚子裡安全,誰都不給,爹娘也不行,全是他的!
  君晟看到陳田好像沒撐壞,拿起盆裡最後那塊,也不嫌棄被陳田咬過,幾口就吃下去了,唔~做甜了!葡萄干好膩!這麼甜他怎麼吃下去啊?君晟嘴裡嚼著,眼睛看著陳田,想從他臉上找出被膩到了的痛苦表情,可惜熊孩子笑的沒心沒肺的。
  倆人都只穿著裡衣拖鞋,君晟還披頭散發的,君晟喊了陳媽來燒水等下送到屋裡,就抱著熊孩子回臥室了,惡趣味的給他選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把個熊孩子裹成了紅包,過年後就開始梳單髻的頭發也被拆開梳成了哪吒頭,還用帶鈴鐺墜子的紅綢帶綁了一圈。
  陳田乖乖的由著他折騰,等打扮好了,熱水也送來了,倆人洗漱了一番,君晟換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袍,就帶著打包好的肘子去陳家了,熊孩子過生日,怎麼可以沒有家人的祝福呢。
  君晟路上一直有點可惜自己的傑作被吃光了,還有點不死心:“真的都吃完了?那麼大一塊呢!要是藏起來了就告訴我啊,這次沒做好,做的太膩了,給他們吃了咱們晚上做新的好不好?”
  “不膩,都吃了!”陳田拍了拍還鼓著的小肚子,一臉身為吃貨的自豪,君晟滿臉黑線。
  君晟領著小紅包陳田進門的時候,已經懷孕六個來月的汪氏正站在廚房門口跟裡面做飯的王氏說話,聽到有人進院子,回頭就看到了進門的一大一小,衝廚房裡小聲喊了一句:“娘,壯他表哥和田娃來了。”就轉身往東廂走,路過君晟的時候頷首福了一下。
  按規矩,女子只有見了長輩才膝蓋微曲道萬福禮,這也是節日比如拜年祝壽的時候做的,農家平時沒這麼多講究,可汪氏知道陳家能過的這麼好全仰仗著這位三房的表哥,上個月底縣衙送來喜報,裡正敲著鑼挨家通知了,廣晟考了府試案首,啥意思?就是在縣城拿了第一,去府城又拿了第一,明年肯定能考上秀才的意思!
  君晟在這裡沒跟年輕的女人打過交道,女孩子也只有一個好的時候甜甜的喊‘大表哥’,惱的時候喊‘大表哥壞蛋’的小荷花,家裡的杏花桃花看見他連頭都不敢抬,他現在都沒記清那倆丫頭長啥樣。
  汪氏這年齡擱在‘那邊’,還算他學妹呢,這次看到她大著肚子,君晟被雷的腿都僵了,螃蟹似的挪到廚房,把裝肘子的籃子遞給王氏,就又一步一挪的往正房找老太太撫慰他受驚嚇的小心靈了。
  躺在炕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老太太聊了半天,枕著蒲團被老太太摸貓一樣順毛捋,外面喊開飯了的時候,君晟又精神了,陳田還懨懨的爬起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吃也吃不下了。
  有了飯桌格擋視線,君晟看不到汪氏的肚子,選擇性失憶的忘記了剛才的一幕,但是他還是有點吃不下去,三個月沒見,陳家下地的五個男人全都瘦了不止一圈,膚色都比過年時要憔悴。
  君晟食不下咽,強忍到吃完飯撤了桌,鄭重其事的問道“你們怎麼都瘦了!”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哽咽。
  陳家的男人們互相瞅了瞅,有點尷尬,地裡重活兒有牛幫著干,每天細糧吃著,房梁上掛的腌肉也隔兩天做一頓,人就是瘦了有什麼辦法,陳家人沒覺得有多麼辛苦,都是吃過大苦熬過來的,被這麼一問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君晟見他們回答不上來,又細細問了他們每天幾點下地,幾點回家,地裡都做什麼活兒,除此之外還做了什麼,聽完以後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陳家人這是種人參還是種玉米啊,哪有天天從早忙到晚不停的看著的,君晟自己舀的種子自己知道,那片地六萬多棵玉米,五個人分一人也一萬多棵,就算一天看一遍想想都能累死人,還天天看!
  君晟拔腿往田裡跑去,跑著跑著眼淚就模糊了視線,大中午的雖然還沒到最熱的時節,君晟也是跑了一頭汗才到地頭,三十畝地被陳家男人用齊胸高的木柵欄圍起來了,裡面的玉米長的高大挺拔,風一吹,玉米葉子嘩啦啦的響。
  君晟一腳踹開木柵欄的門,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住一棵玉米往出拔,費了好大勁也沒拔出來,氣的狠狠一腳將玉米杆踹倒了,然後像發瘋一樣糟蹋起來了,一口氣踹倒了幾十棵,君晟就被跟在後面趕來的陳家人從地裡拖了出來。
  “別拉著我!我不要了!不要了!再也不種這破地了!”君晟雙眼通紅,為了種這點玉米,陳家男人都快被累死了。
  “啪!”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陳木一巴掌打在君晟臉上:“這是莊稼人的命啊!你說不要就不要了!我們沒黑沒白的圖的啥!還不是為了伺候的莊稼有個好收成!你這哪是糟蹋糧食,你這是糟蹋莊稼人的命!”
  “你打我娃作甚!我晟娃哪裡對不起你們,你還打我娃,我晟娃養了一群白眼狼啊!”跑的最慢的陳老太太離老遠就看到陳木打了君晟,跑過來就把君晟往懷裡摟,急的都忘了站著的時候,君晟比她快高出一個頭了。
  “奶!跟我搬到府城去啊,我們全家都住大房子,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君晟把下巴墊在老太太頭發上,眼淚吧嗒吧嗒掉。
  “說啥傻話,城裡又沒地可種,去了吃啥喝啥,讓你養一輩子?老的死了小的接著讓你養著?莊稼人的根在地裡,拔出來是活不長的,奶知道晟娃是好心,可現在的日子已經過的夠好了,忘了根,忘了本,是要遭天譴的。”陳老太太輕輕地拍著君晟的後背,她知道這孩子是受不了他們辛苦,可莊稼人不辛苦,還是莊稼人嗎!
  
  第57章 第五十七只君小年
  
  陳田一路跑的急,又親眼看著大爺打了君晟,急得岔了一口氣,本來就有點消化不良,肚子頓時就疼了起來,小臉煞白的強忍著,還是陳強發現了不對:“田娃你咋了?”
  陳田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了,疼的腦袋上直冒汗,留了陳木和陳林收拾地裡被君晟糟蹋了的玉米,派了陳森去請郎中,君晟和陳壯輪流背著陳田往家跑,陳強扶著老太太跟在後面跑。
  郎中來了把了把脈,給陳田扎了幾針,陳田就從炕上彈起來,扶著炕沿就吐了,吐完整個人虛脫了一般癱在那喘粗氣,這個生日過的他可遭了大罪了。
  陳田扎針的時候君晟就躲出去了,扎在熊孩子身上,他身上不疼心裡疼的要死,一眼都看不下去,悶悶的躲在了後院坐在了牆根底下。
  陳強不知道啥時候來了,靠在君晟旁邊,抬頭看著天,小聲的說了一句:“你知道我爺爺是咋沒的不?”問完後也沒等著君晟應聲,就慢悠悠的接著說道:“我爺爺是躺在炕上,一口一口吐血,活活吐死的,我爹,我二叔,我三叔,跪在地上哭,我爺爺說他當年荒了地帶著全家逃難,才活該落這麼個下場,讓他們發誓這輩子就是累死在地裡,都不許荒了地,我爹他們磕著頭應了,我爺才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看我們瘦了你心疼,在你眼裡,人比地重要,可在我爹他們眼裡,地裡的糧食比命重要,今天做這事的要是我,我就被我爹打死在地裡了,他也是氣狠了,你別記恨他。”
  陳強說完轉身回前院了,君晟垂著頭坐在地上,他突然發現自己沒用的很,他一直以來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科舉的順暢也麻痹了他,讓他飄飄然起來,他想的很好,種出玉米帶他們去城裡開小吃店,賺了錢雇人種地,全家都搬到城裡去,可現在卻告訴他,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而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陳木和陳林進了柵欄,看到一片的玉米都被君晟弄斷了杆,扶起來也活不成了,只好都拔出來捆成了一捆,把地平了平就背著回家了。一開始君晟說要開春要種別的,陳家三兄弟的心裡還打過鼓,後來確定了是種糧食才放下了心,可這吃起來跟哄小孩子作耍的玩意兒一下種了三十畝地,三兄弟的心裡還是沒有底的。
  眼看著玉米一天天長高,長出玉米棒子,天天伺候的莊稼怎麼會沒有感情,眼看著再有半個月就收了,被糟蹋了這麼大一片,陳木才急紅了眼,等吼完了君晟冷靜下來,他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麼,回到家裡放下玉米杆,就蹲在了牛棚邊上,抱著腦袋後悔了起來。
  裡正聽人說君晟跟陳家打了起來,第一個不信,可都傳出閑話了,就不能不去瞅瞅,這孩子給他長了臉,他爹任上都沒出過童生,他這眼瞅著就要出秀才了。
  裡正到了陳家院裡,一進門就看見了錘頭喪氣的老大,再往裡走一個比一個臉色差,老太太坐在炕上抹眼淚,陳田睡在炕上,老三兩口子坐在炕沿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
  “咋?這是把田娃子打壞了?”裡正也有點急,炕上這個說不定就是吳家莊第二個童生呢,他這說了話,陳家人才發現家裡來了人,除了還木木的連眼珠子都沒動的老三兩口子,其他人都悻悻的端茶的端茶,拿凳子的拿凳子。
  “田娃是吃壞了肚子,是老大把晟娃打了。”老太太一邊抹眼淚一邊跟吳裡正解釋,結果剛坐下的吳裡正蹭的一下又站起來了。
  “他怎麼敢!廣晟現在可是童生了!到底咋回事!”裡正站起來就想吼,可看到炕上的陳田,沒辦法又壓低了聲音,話從牙縫裡硬憋出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來。
  “今天是田娃生辰,晟娃就趕回來了,大早晨起來燉了肘子中午過來吃飯,飯桌上說男丁們都瘦了,嚷嚷著不種地了跑到地裡去拔莊稼,老大就把我娃打了,裡正,我娃冤啊!白米白面的喂出了白眼狼,自己的莊稼拔幾棵都挨打,老大他們是好日子過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當初陳家改佃了君晟的地,章程定好了是跟裡正報備過的,裡正長嘆了一口氣:“廣晟呢?”
  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陳強看其他人是真的不知道,才告訴裡正:“後院呢。”
  吳裡正狠狠瞪了屋裡人一眼,一甩袖子往後院去了,剛拐過牆,就看到君晟坐在地上,耷拉個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廣晟啊,跟大叔說說,今天這事你咋想的,你現在是童生了,就是沒有叔,誰也別想欺負你,還有大叔給你做主呢,別怕!”
  “我不知道,裡正大叔,我是不是錯了?”君晟抬起頭,臉上還帶著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子,滿臉的無助與不知所措。
  吳裡正心軟了,蹲下身靠在了君晟旁邊“:陳家逃難來那年,我也二十來歲了,一轉眼,就又過去了二十來年,日子過的快啊,那時候陳叔拿命種地的狠勁,全村沒一個比的上的,他靠著那股狠勁,把一家子都養活了,沒餓死一個,你別心疼他們,陳家人種地就那個德行,好日子不會過燒的他們!”
  “我不想這樣,我看不下去,如果糧食多的吃不完,還用這麼狠的種地嗎?”君晟記得他去采購的時候,聽人說l市有個糧庫有幾十萬噸的糧食,他打電話一問是玉米,就沒有過去,一個糧庫就有幾十萬噸,全國那麼大,該有多少糧食。
  “糧食咋可能有多的吃不完的時候,你這是讀書讀傻了。”裡正笑了笑,孩子就是孩子啊,不過,糧食多的吃不完,做夢也是美夢呢。
  “裡正,我地裡收糧的時候你來給我看稱啊?”
  “好!大叔給你看,啥時候收就去喊大叔一聲,今年你敲春牛敲的好啊,大伙都說要豐收了呢。”
  
  第58章 第五十八只君小年
  
  君晟被吳裡正勸了一通,也想明白了,在這個糧食產量不高,封建落後的地方,他們種的不是地,而是全家的性命,陳強說他爺爺種地累到吐血,吳裡正告訴他陳爺爺憑著那股狠勁沒有餓死家裡一個人,對君晟的震撼不亞於台風過境。
  不從根本上改變他們的思想,不讓他們的眼睛看到太平盛世,他們是不會改變這種生存模式的,所謂的帶他們去城裡過上好日子,說到底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他們離開種了一輩子的地,就會像他突然穿越一樣不知所措的,這並不是賺不賺錢能解決的問題,這是他們一代代從祖輩那裡傳承下來的信仰-農民的信仰,哪怕穿越時間空間無限距離,農民對土地的信仰依舊不曾改變。
  君晟拍拍屁股從地上起來了,開心的笑了,好像剛才那個垂頭喪氣的家伙不是他一樣,君晟走到前院,進屋把睡著的陳田抱了起來,沒有說什麼就回家去了,本來打算把玉米藏藏掖掖的都收起來,讓陳家人做獨門生意的事情既然不能實現,那就干脆公開吧,讓村裡人都看看玉米的產量,等所有人都種上了,都吃飽了,都習慣了,看陳家那幾個死腦筋還會不會拼了命的去種地。
  陳田一覺睡醒,就睜開眼睛四下瞅,看到靠在他旁邊看書的君晟,才怯怯的伸出手抓了一把,生怕君晟已經丟下他走掉了,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君晟放下書,摸了摸陳田的腦袋:“肚子還疼不疼了?餓不餓?我讓陳媽給你煮了粥,我去給你盛一碗啊?”
  “你沒走?”
  “我走哪兒去?”
  “我看到他打你了,以為你會走……”
  “傻蛋,我就是真要走,我也把你帶走,正好打了我把你賠給我算了!”君晟捏了捏陳田的小鼻子,笑了笑就穿鞋下炕了,怕陳田會哭,還回頭交代了一句:“我去給你拿粥,你就在炕上等著啊!”
  “嗯嗯!我等你回來!”陳田使勁點了點小腦袋,咧著嘴笑了,君晟說就算走也把他帶走,他現在開心的不得了。
  陳田吃撐了把胃傷了,沒辦法只能吃粥,君晟怕陳田嘴裡沒味兒,今天肉糜粥,明天蔬菜粥,後天又魚片粥,換著花樣的給他做,養了十來天又叫大夫來看了一遍,才開始給他吃米飯。陳家人來過幾次,君晟都沒見,他雖然想通了不生氣了,可長這麼大頭一次被人扇了巴掌,他心裡還是有點小別扭的,又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做錯了,就這麼僵到了玉米收獲的日子。
  一大早裡正就來君晟家敲了門,說玉米棒子都干透了,今天就要收,讓他去地裡監工,君晟之前跟裡正商量過了的,收玉米的時候不用陳家人,他從村裡雇人收,正好玉米的生長期長,他又多晾了幾天,村裡其他人家的夏播已經忙完了,剛騰出手來。
  村裡的漢子們都等在地頭上了,陳喜趕著牛車把麻袋送到地頭,裡正一聲令下,眾人就領了麻袋進地裡掰玉米棒子了,一袋袋的棒子堆到車上,被陳喜又送回君晟的宅子,陳媽和陳忠在家看門,君晟怕陳田身體剛好到地裡再曬著,就給他安排了個在家查數的工作,把熊孩子栓到家裡了。
  三十畝地的玉米帶秸稈,收了整整兩天,玉米秸稈在君晟家宅子外面堆了好幾個大柴禾垛子,本來以為這就完事了的吳裡正讓兩個漢子抬了大稱就准備把玉米稱重,結果被君晟攔住了,君晟進東廂庫房一趟拖出了兩塊防水布,讓人鋪平了就倒出一袋玉米棒子:“這個玉米還要把玉米粒搓下來才是糧食,裡面這個玉米芯是不要的。”
  本來看到麻袋堆成小山正高興的裡正一聽,臉上的笑頓時就凝固了,還以為這麼多全是糧食呢,原來一個棒棒上才這麼點,這一粒一粒的瞅著也沒多少啊,沒辦法,又把村裡人召回來開始圍著防水布搓玉米粒,搓出來的玉米芯越堆越高,吳裡正的臉色就越來越苦,老人家心都疼抽抽了!
  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以前見都沒見過玉米的吳家莊人,搓了沒一會兒,就都開始用兩根玉米較著勁來回搓了,這速度一下提了上去不說,也不會手疼了,玉米粒一袋袋裝好了扛進院子裡,外面防水布上瞅著總是一點點,裡正心裡開始打鼓了,對玉米的產量已經不怎麼抱希望了。
  村裡沒事做的人全來掙君晟這一天二十文的工錢了,還硬是搓了三天才全部搓完,等來做工的人把院子外面散了一地的玉米芯子都給君晟收拾干淨結了工錢走了,君晟才喊了陳家男人和裡正過來,關上大門開始給玉米稱重,一袋袋的玉米過了稱,裡正不停的在紙上畫圈圈杠杠,等全稱完了一查,裡正驚呆了。
  “六……六萬……四千五……五百二十八……八斤!”裡正話都說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把數字報出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畝地兩千多斤啊!兩千斤!”
  君晟聽到六萬多斤,也嚇了一跳,一想這是大慶的斤,又釋然了,陳家的男人們比吳裡正哆嗦的都厲害,陳木更是跪在了玉米麻袋前,嚎哭著撲在麻袋上:“爹啊!我種出了兩千斤糧食!爹!我沒荒了地!爹啊!”
  君晟滿頭黑線的看著吳裡正和陳家男人發泄了一通,等大伙都平靜下來了,君晟才嘆了口氣:“這糧食都在這裡了,吳大叔,你說咋辦?”
  “啥咋辦!晟娃你可把這玉米藏好了,讓人知道了搞不好要上門來搶的,我活了半輩子都沒聽說過地裡能種出這麼多糧食,這玉米窩頭你也給我拿過,比米面好吃,大叔沒本事,怕護不住你啊!”
  “要是所有人都種上這玉米,誰還搶?都能吃飽肚子,誰還搶?”
  “你這是要當種子賣?這便宜不了吧,咱莊子能買起的人家少啊。”吳裡正嘆了口氣。
  “我不賣,想種的來換,一斤換一斤,你也別告訴他們實話,就說的比麥子稻子高一點就行,明年家家都種上了,誰搶誰啊。”
  “晟娃!你真給換?這可是一畝地兩千斤的糧食!拿出去能賣大價錢的!”
  “換!家家都換!換不起的打借條,種出來了再還我,我看都吃飽了誰還拿命去種地!”
  陳家男人聽到最後一句,堂堂的硬漢子都落了淚,說到底君晟還是因為他們苦了累了,才舍出這糧食的。
  “廣晟!裡正大叔也說不出個啥來,等明年大伙都看到這糧食的產量,不用大叔說啥,你就是吳家莊的大恩人,縣令到咱村都別想越過你去,誰敢來搶你的東西,全村人給你做主!咱吳家莊沒有白眼狼,誰敢不記你的恩,我第一個不饒他!”吳裡正老淚縱橫,以後再也不會有災荒年餓死人的事了!
  君晟摟著陳田笑了,他在這裡終於扎下了根,再不是無根的浮萍了,吳家莊,就是他的桃花源,他的家,他在這異世落地生根的地方。
  
  第59章 第五十九只君小年
  
  地裡的玉米收了,地也平了,現在再種麥子稻子也來不及了,君晟讓陳家人種了豆子,種豆子能養地不說,還不用怎麼伺候,正好給心裡有底的陳家男人們好好養養,這小半年操勞的,人都傷著了,他可怕過個幾年再來個吐血的,別說陳田怎麼想,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裡正讓君晟按照種麥子的產量交的稅,按玉米的量交,那數字先不說能不能嚇死稅官,玉米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他還等著明年全村都種上玉米了再說呢,可不能提前走漏了。
  君晟把玉米都收到了空間裡,放在庫房礙事不說,又怕潮又怕濕的,他也懶得費那個心,反正陳喜兩口子已經都是自己人了,他關上大門這日子隨便他怎麼過都沒問題了。
  解決了玉米的事,君晟還有一件事不太放心,那吳地主占了全村一半多的地,雖然還是佃給了村裡人種,可地主是他的話,君晟多少有點不放心,如果吳地主跟他起二心,拿捏著他手底下的佃農跟他作對,他這日子也別想好過,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君晟不得不帶著裡正去縣城一趟,跟吳地主開誠布公的談談了。
  吳地主家裡也是村裡的老戶,吳裡正還是他的堂叔呢,要說吳地主家的發家史,就要往上翻兩代人了,吳地主的爺爺當年膽子大,敢拼敢闖,在縣城打零工的時候,就跟著路過的商隊走了,這一走就是幾十年,先是跟著商隊當小伙計,記清了跑過的地方,又腦子活絡,攢錢夾帶的東西倒騰來倒騰去的,就攢下了第一份本錢,然後開始自己跑商。
  說白了就是把這邊的東西拉到那邊賣,也不開鋪子,就倒騰了賺個差價,這手裡不壓貨,跑的又勤快,沒幾年就置下了自己的馬隊,娶了媳婦生了兒子,等兒子長大了接替他帶商隊,日子過的正經不錯,後來連年災荒,路上流民土匪的多了,生意不好做了,他才帶著全家回了吳家莊。
  那時候吳家莊也都快活不下去想逃災了,結果吳老爺子回來後,沒忘了這是他的根,拿出錢買了高價糧食給村裡人,村裡人都淳樸,哪好意思白拿他的糧食,就都把家裡的地抵給了他,吳老爺子攢了大半輩子的家當就全變成了村裡的地,村裡沒一戶逃災的,也沒一個餓死的,等後來日子好過起來了,有那攢了錢想把地贖回去的,他也退回去了,村子才沒變成他家私人莊子。
  說到底吳地主家還是吳家莊的恩人,君晟有點頭疼,這不好耍什麼陰謀手段,完全是做人的底限,如果他用強硬的手段把吳地主從吳家莊排擠出去,他自己也覺得虧心。
  吳地主叫吳友發,他跟著家裡人回到吳家莊的時候還帶著剛過門一年的媳婦,結果路上折騰的狠了,頭一個兒子落了地沒能養大就夭折了,過了好幾年才有了現在的兩個兒子和一個閨女,他這輩子的心思都撲在兒子身上了,甚至為了大兒子能去府學讀書,還違背了他爺爺臨終時留下的話,吳老爺子說村裡的地只能賣回給村裡人,不能賣給外人,還是吳裡正說君晟已經落戶到了吳家莊,也算是吳家莊的人了,他才咬咬牙賣了的。
  君晟之前跟吳友發買那三十畝地的時候,覺得這大叔脾氣不好見錢眼開,聽裡正說了這裡的典故,才改變了對他的印像,本來打算怎麼著都要買下他手裡的地,也改了主意,陳家人不打算到府城開店了,這個賺錢的買賣不如就讓給他,要賣的玉米要從村子裡種,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怎麼也不會跟外人串通了坑村裡人了吧,利益捆綁永遠是最牢靠的,在現代商場磨礪過的君晟一點都不相信感情牌能打一輩子。
  君晟帶著一口袋玉米面,和裡正進城找吳友發了,吳友發開著一間雜貨鋪子,生意說不上多好,也能養活一家人,村裡的地供著他兩個兒子讀書,他也沒過的如何富貴,君晟一看吳地主家的宅子和擺設,就看出來了,心裡頓時笑開了花,知道你日子也不好過,我就放心了,你要真是不缺錢,我還真不好打動你。
  玉米面的吃食端上了桌,君晟又炒了兩個菜,拿出酒給裡正和吳友發滿上,就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吳友發沒吭聲,拿起玉米面窩頭咬了一口,又嘗了兩口菜,最後把一杯酒仰脖喝下肚,一拍桌子就同意了。
  鋪子由君晟買下來,然後由君晟設計裝修後租給吳友發,酒樓一層給消費低的准備,賣玉米窩頭發糕和燉菜之類的,二樓加上幾樣普通的炒菜和府城常見的酒水,三樓全部弄成包間,主食做的精致不說,菜譜全由君晟擬定,酒水類再加上君晟的兌水白酒,然後各種點心什麼可以在那吃,也可以買放到食盒裡的外帶。
  酒樓定了名字叫‘盈嘉樓’,用了君晟給陳田起的字,純粹是他藏的小心思了,店裡的純利潤君晟占兩成,吳友發占八成,這個純利潤就是刨掉購置米面菜肉伙計工錢後,再給君晟結算了房租和酒水後落下的純利,這還是吳友發覺得君晟出了那麼多食譜菜譜技術入股的分紅,其實吳友發也是怕酒樓的生意跟君晟沒了關系,君晟再把酒水菜譜賣給別家,也算是一種利益捆綁,誰說古人傻的,能經商的人在哪個朝代都不會是傻子。
  事情敲定了,飯桌上一派和諧,裡正高興著吳家莊兩個大恩人擰成了一股,一不小心,喝多了。
  從縣城回來後,君晟安排好了家裡的事,就帶著陳田又去了府城,忙活了整整兩個月,在府城最繁華的地段買下的鋪子裝修好了,比君晟預想的三層還多了一層,君晟臨時起意,一樓沒設桌子,直接弄成了櫃台,一邊賣玉米面窩頭和發糕,一邊賣精致的點心,中間的樓梯也分成了兩部分,左邊的只通二樓三樓,右邊那個貴賓樓梯直通四樓,缺德的君晟還印了一摞貴賓卡,沒卡還別想上去,想要卡可以,存三百兩銀子在店裡才給你一張,除了酒水消費可以打九折,你說他損不損。
  這一個酒樓差點沒把君晟的家底掏空,花了他足足六千兩銀子,吳友發一聽就暈了一下,他還打算賺了錢就把酒樓買下來呢,這得賺多少年,可到了酒樓上上下下的看完了,再一聽君晟要求伙計服裝統一,禮儀統一,見客微笑那一套,加上貴賓卡規則,吳友發眼睛都亮了,這要是賺不來錢,他可以把自己燉鍋裡了,蠢成豬照著辦都能賺錢,連豬都不如不燉了也沒啥用了。
  開業當天,君晟請了府學的學正等一干學院領導,又請了府試對他青眼有加的考官-岐州府太守大人,這府城最大的頭頭都來了,下面的官員當然要跟著捧場,開業典禮辦的是熱熱鬧鬧,本來是被君晟重禮請來的賓客們這一頓吃完一抹嘴,都品出好來了,成了盈嘉樓第一批回頭客。
  生意步入正軌,君晟才帶著陳田又回了吳家莊,他還要讀書呢,這都八月份了,來年五月就院試了,他不抓緊不行了,這要是考不上也太丟臉了,裡正那裡都快把他捧上天了。
  
  第60章 第六十只君小年
  
  從府城回來後,君晟要開始發憤圖強了才又發現一個問題,他沒時間教陳田讀書了,而且他天天把熊孩子拘在身邊,對小孩子的成長,應該,可能,大概是不好的吧,雖然君晟小時候也是跟爺爺這麼過來的,可是一想到爺爺沒了之後自己天都塌了一半的情況,君晟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雖然他不會把孩子養歪,也不會丟下他,可是人有旦夕禍福,就算古代沒有飛機汽車的,天災人禍誰也不敢保證啊。
  君晟去縣學找了馮學正,由他介紹了一個屢考不中的落第秀才,這老秀才今年都快七十歲了,早幾十年開始就一邊教書一邊攢錢繼續考,過了六十大壽才歇下心思,專心教書的,他今年帶的學生考過了縣試,已經入了縣學讀書了,正好閑在家裡小半年了,雖然歲數大了點,可給小孩子啟蒙再合適不過了。
  君晟帶著禮物去拜訪了這位姓顧的老秀才,老秀才一聽他考了府試案首,要專心讀書沒空再教自己的表弟,顧老先生也是心胸開闊的,看君晟年少有為一表人才,不顧家人的反對就上了君晟的牛車,當天就跟著君晟回了吳家莊。
  請來了先生,一只羊也是放,兩只羊也是趕,君晟就把鐵蛋和吳裡正的小兒子都叫來了,一來是跟陳田做個伴,二來互相有個競爭的,孩子也能更上進,君晟小時候是被板子打出來的上進,他舍不得打陳田,就只好給他安排競爭對手了。
  顧老先生可沒君晟那麼心軟,這位奉行的嚴師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三個孩子開課第一天,他就一人給來了三板子殺威棒,君晟心疼的一抽抽,好在陳田有基礎,又以君晟為目標,自發自覺的學習不說,還特別的刻苦,就第一天挨了三板子後,再沒有被顧先生打過,反而是調皮的鐵蛋和歲數有點大了學的慢的吳秋生三天兩頭的挨一頓。
  君晟旁觀了幾天就放心了,在臥室加了一張書桌也開始埋頭苦讀,看書看累了就跟顧先生交流一下趕考的經驗,別看人家考了一輩子沒考上舉人,就憑人家能卯足勁考一輩子那股勁頭,就值得人尊敬,更何況那一年年攢下來的經驗,記下來的考題,都是君晟現在需要的。
  兩人忘年交一般相處起來,君晟才發現,這位老先生考不上並不是他的才學不好,相反他對四書五經的很多理解,連君老爺子都要自愧弗如,顧先生考不上的原因可能就是局限在視野上了,他對政治可謂是一竅不通,策論題只會照搬古例,一點都不會變通,沒有參考就抓瞎,這樣要是考上去除非扔翰林院當一輩子編修,否則放出去做官腦袋都容易不保。
  君晟嘆了口氣,這古代的科舉真是難啊,比考大學難多了,考秀才都相當於考研究生,考舉人簡直就是在考博士,感覺壓力山大的君晟每天更加刻苦了,帶的陳田都加了不止一把勁。
  鐵蛋上課的時候被先生打,回家他爹一聽挨了先生的打,二話不說也先打一頓,肯定是沒好好學先生才打的,還問什麼問,一挨打就挨兩頓的鐵蛋半個月不到就被打服了,吳秋生純粹是先生看他實在是努力了,奈何腦子跟不上,也就不太嚴苛了才少挨了好幾頓。君晟這天看書看的眼睛酸了,才發現,咦?好幾天沒聽到書房那邊的慘叫啦?
  日子就在讀書聲中一天天過去了,陳家傳來了好消息,陳壯的兒子出生了,小家伙一出生就哭的響亮,被起了個名字叫陳亮,白白胖胖的被陳老太太捧著不撒手,自從懷孕後生怕自己生個閨女的汪氏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這要是生個閨女,她都覺得對不起婆婆每天給她煮的那個雞蛋。
  陳亮洗三的時候汪氏娘家人全來了,給孩子帶了從頭到腳的一身不說,還做了兩個小包被,孩子姥爺還拎來了一籃子雞蛋和一斤糖,汪氏的娘鄭氏放下東西跟親家招呼了兩句,就迫不及待的進屋去看小外孫,看到閨女一碗粥裡泡著四個剝好的煮雞蛋,背過身擦了眼淚才坐到炕沿。
  汪氏看到娘來了,放下飯碗就哽咽著叫了一聲娘,被鄭氏在肩上拍了一下:“月子裡不能掉眼淚,又沒人苛待你,把奶哭沒了我小孫孫吃啥!”
  “娘,我沒哭,我就是看見你高興。”汪氏別看已經生了孩子,臉皮還有點薄,一聽奶孩子就臉紅了。
  “你這日子過的好,娘就放心了,娘沒把你嫁錯人家。”鄭氏看了看白白胖胖的小外孫,從裡到外都是新的,白嫩嫩的小胳膊上還戴著兩個小銀鐲子,屋裡的擺設也亮堂,抓著孩子的小手就嘆了一句。
  “娘,我過的好著呢,當家的疼我,婆婆也疼我,我還沒生的時候就一天給我煮個雞蛋,家裡下地的男人都沒我吃的好,我那會兒就怕生個閨女對不起我婆婆,當家的還哄我,說他喜歡閨女,讓我生個跟荷花一樣的漂亮小丫頭才好,娘,我過的好!”
  “好好好!你過的好娘就放心了。”
  娘倆說了一會兒知心話,給孩子洗三的收生姥姥就進來抱孩子了,鄭氏安頓了汪氏兩句,就跟著出去了,陳家汪家兩家人聚在堂屋,君晟也領著陳田湊熱鬧,一套儀式辦完,收生姥姥拿了紅包走了,陳家才擺了飯桌招待親家,一桌飯菜有雞有魚大塊肉,陳老太太還大方的拿出了一壇過年時君晟送來的酒,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吃完,陳壯又趕了牛車把汪家人送回了下山村。
  看完熱鬧的君晟吃飽了又懶了,賴在陳老太太炕上,趴在陳亮旁邊就不挪窩了,陳老太太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覺得這倆都是寶貝蛋,一個頭上摸了一把。君晟眯了眯眼睛,跟懶貓似的蹭到陳老太太腿邊,陳老太太滿足了他小時候對家裡女性長輩的一切幻想,不會掐他的臉,無條件的寵他,小時候被爺爺打板子的時候,他多希望有這麼一個慈祥的老太太是他的奶奶,會把他摟在懷裡護著。
  奶奶這個詞,在君晟心中就是母親,君晟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父親在他孕育前就去世了,爺爺為了避免代孕母親的一系列麻煩,連卵子都是從美國購買的亞裔女性捐獻的,加上君晟從小就有輕度恐女症,年輕女性在他心中不亞於洪水猛獸,小孩子渴望的母親形像在他心中就被勾畫成了一個慈祥的奶奶,就像陳奶奶這樣,不管他長多大,在她眼裡永遠是最可愛的孩子。
  君晟依偎在陳老太太腿邊安靜的睡著了,陳亮睡在他旁邊,陳田又有點酸,拱到君晟的另一邊,抱著君晟胳膊一起睡了,陳老太太看著並排睡著的三個孩子,慈祥的笑容掛在臉上,再沒有了失去老伴後那份孤苦彷徨,心中又找到了新的寄托,徹底走出了那片陰霾。
  睡著之前還覺得小寶寶好可愛的君晟,在被陳亮果然響亮的哭聲吵醒後,就徹底把小嬰兒從自己的未來安排中劃掉了,太可怕了,天啊,怎麼才能讓他不哭?陳老太太聽到陳亮哭了跑進來,就看到君晟和陳田大眼瞪小眼的圍著陳亮抓耳撓腮,看見她跟看見救星了似的蹦起來就跳下了地,陳田緊隨其後,倆人跑的比兔子都快,陳老太太把陳亮抱起來往外一瞅,倆人都跑出院子了。
  陳老太太笑了笑,倆毛小子,抱著陳亮就去找汪氏了,孩子睡了一中午了,肯定是餓了,趕緊找孩兒他娘喂奶吧。
  君晟和陳田一路跑回家,才驚魂未定的一起坐到炕上長出了一口氣,軟綿綿的小東西躺在那,抱都不敢抱,哭的還那麼大聲,簡直急死個人,君晟決定,陳亮長大之前再也不跟他一起睡了,正睡的香呢,嗷一嗓子差點沒把人驚著,換個心髒不好的都嘎過去了,誰受得了啊。
  君晟默默的給陳壯點了一根小蠟燭,心疼了他三秒,就跟陳田分頭又開始看書了,今天荒了大半天了,得補回來!
  陳田倒沒君晟想的多,他想的是幸虧我已經長大了,小孩子哭起來太可怕了,想了想,又加了一條,我已經長大了,以後不能哭了,哭起來太討厭了,君晟跑這麼快,肯定也不喜歡小孩哭,沒錯,以後不能哭了!
  過了好幾個月,君晟才發現熊孩子好像很久都沒哭鼻子了,不解之下還問了熊孩子一句,結果陳田說他現在已經是當叔叔的人了,所以不能再跟侄子一樣哭鼻子了,君晟嘆了口氣,很想告訴陳田,你在我這就是個孩子啊,可又欣慰孩子長大了,摸了摸陳田的腦袋,就轉去廚房又燉了一鍋肘子,給小男子漢補補吧,心長大了,個頭不長怎麼能行!
  
  第61章 第六十一只君小年
  
  轉眼冬去春來,正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眼看著就要春耕了,裡正把全村的人都召集了起來,吳地主也從府城趕了回來,他這幾個月酒樓開下來,每天奔著玉米面做的吃食來的就不知道有多少,君晟還說要留著來年的糧種讓他限量供應,搞什麼飢餓營銷,弄的每天沒開門就堵一串排隊的,人家排隊來送錢不能收進兜裡,簡直太痛苦了。
  看著人都到齊了,裡正敲了敲鑼,讓大伙都安靜了下來,然後就讓陳家的幾個男人去守在了谷場外面,裡正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說道:“今天叫大伙來,我是有件好事要跟大伙說的,但是,在說之前,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
  這事他事關著全村人的好處,所以但凡走漏出去的,男的打斷腿攆出村子,女的沉塘!嫁到村裡的不許告訴娘家,家裡有外嫁的女兒回來,也不許告訴,還要管好家裡的小孩子,只要走漏出去一點消息,不管你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全都照族規來辦,不姓吳的也一樣,做不到的現在跟我說,我給你把戶籍遷出去,以後就不是吳家莊的人了。”
  吳裡正說到這裡,緩了口氣,下面果然嗡嗡的議論了起來,有那沉不住氣的紛紛大聲的詢問了起來,吳裡正也不理,等議論聲小了,吳裡正才問道:“有沒有誰家要搬走的,現在說還來得及,等下聽了消息再想走,就要照規矩辦了!”
  “裡正,都多少年的老住戶了,就是災荒年逃來的都住了少說二十多年了,這裡就是我們的根,啥事你就說吧,既然是好事,也別上來就喊打喊殺了,真是事關全村人的利,誰走漏出去,你要打斷他的腿,我吳二牛給你遞棍子!”
  “裡正你就說吧!我家不搬!”
  “那我就說了,去年夏收,廣晟地裡的糧食大伙也看見了,那糧食先不說別的,單畝產就頂種兩茬麥子,廣晟打算讓全村人今年都種上,糧種他來出,種出來一斤玉米換一斤白米,秸稈柴火的還都留給你們,不換也行,只能自家吃,不許賣到外面,做不到的就不要種,還是那句話,不種可以,別到時候眼紅別人家賺了錢到外面嚼舌頭,漏了外面別怪我不講情面!”
  “那玉米要比麥子晚熟吧,收了玉米就不能種二茬了。”
  “裡正都說了,那米產量高呢,種一茬頂兩茬,收了再種點豆子啥的,等於一畝地種了三茬哩!”
  “真有那些?種不出來咋整?裡正!要是種出來沒那麼多,又誤了二茬,那咋辦?”
  “啥咋辦,我說的話都不信了!”吳裡正本來就覺得說少了,明明畝產兩千斤的糧食,怕嚇到他們才說頂兩茬,連這點都被懷疑,氣的就要跳起來。
  “裡正大叔,讓我說兩句?”君晟一看裡正這急脾氣,說不清再把他氣著,趕緊遞過去一杯茶水。
  “廣晟你說!隨便說!你說啥就當是我說的,誰不聽你讓他來找我!”
  “剛才裡正大叔也說了,種出來除了可以留著自家吃以外,是要全部換給我的,我也不騙大家,一斤剝好的玉米粒,換一斤細白面或者一斤白米,如果一畝地少了一千斤,你就是只種出一堆光杆來,我也給你一畝地一千斤米面,種的多了不限。
  你拿得出玉米,我就拿得出大米,換回去的大米白面你們可以賣,但是玉米,誰讓我發現弄出吳家莊一粒,我都要讓裡正大叔給我做主,現在要種的人來我這記一下數,明天到我家來領種子。”
  大伙一聽就是種出光杆來都給米面,敢下這種保證那就是說那糧食絕對畝產過千斤了,裡正和吳地主都在,雖然聽著挺嚇人,可沒有一個不信的,難怪說漏出去消息就要打殘打死的,老天爺啊,種了一輩子的地,畝產過千的糧食,不種一次都對不起自己手裡那杆鋤頭,大伙默契的一家派出了一個男丁,排好了隊輪流到君晟那計數,君晟手裡拿的是一個硬皮筆記本,筆也是現代的軟頭水筆,是他昨天就准備好的。
  登記每戶要種的數量就登記了半天,雖然每家每戶都種了,但是少的只種了一畝,最多的那家才種了五畝,最後統計下來才一百多畝,全村可是有五百多畝地的,裡正聽了這個數氣的直罵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
  第二天各家各戶都讓男丁到君晟家領了種子回去,又紛紛跑去陳家打聽玉米到底咋種,陳家人也說不出個啥,就說按照一般莊稼伺候就行,大伙一聽沒啥特別的要求,就都回家准備春耕了。
  吳地主看到玉米都種下去了,才松了一口氣,雇了一隊馬車把君晟剩下的玉米全拉走了,當然這個‘剩下的’還是有水分的,君晟的空間裡還是藏了不少的。
  君晟的三十畝地今年沒全種玉米,他種了一畝花生一畝向日葵,還有一畝地的芝麻,眼瞅著就要院試了,也沒時間再操心地裡其他的,種了這三樣就又回去讀書了。
  五月初馮學正派人來通知了他一聲,說是今年望山縣就他一個童生參加院試,所以考官就不過來了,讓他去府城跟府城的學子一起考,沒辦法君晟把陳田安頓給顧老先生,就一個人去府城了。
  岐州府的院試在五月二十,君晟提前了半個月到的,結果發現自己居然來的晚了,趕忙去府學拜訪了學正,送了一葫蘆美酒投其所好,才打聽出了些有用的消息,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君晟趕緊把詩賦又撿起來溫習了一遍。
  
  第62章 第六十二只君小年
  
  五月二十到五月二十五,一連考了六天,每天都是天不亮就拎著考籃去考場,搜查一遍放進去,按考號找到自己的小隔間答一天的卷子,天快黑了才放出來,唯一讓君晟難以忍受的就是進場的時候被從裡到外的搜查那一遍,連籃子裡帶的午飯干糧都檢查,簡直喪心病狂。
  君晟第一天帶的饅頭,怕饅頭夾帶作弊紙條,掰開檢查了一遍,君晟忍了,第二天帶的玉米面窩頭,明明是空心的,還是一樣要掰開看,大爺您掰我干糧之前能洗洗手麼,沒看錯您剛掏過我前面那位的鞋吧!君晟簡直就要哭了,不帶這麼惡心人的啊。
  考試考了六天,君晟被惡心了六次,又不能啥都不帶惹人懷疑,帶了又被污染過沒法吃,要不是君晟有個空間,這六天下來估計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這科舉真不是人考的!
  考完了院試,君晟連成績都沒等就奄奄一息的滾回吳家莊求安慰去了,這考的,遭了大罪了簡直,到家拎上陳田就直奔陳家,一進門果然陳老太太就摟著他喊‘我娃瘦了’,君晟被陳老太太摸貓一樣順毛捋,受傷害的小心靈又得到了撫慰,看到已經滿炕爬的小陳亮也順眼了,給小家伙脖子上又套了個長命鎖,這次他買了倆,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在陳田脖子上呢。
  在家歇了沒幾天,在府城開酒樓的吳地主就親自回來送喜報了,這吳友發也是個腦子活絡的,君晟就給了他一個貴賓卡概念,他居然就自主開發了紙卡,木卡,銀卡三個等級,還從他那八成股份裡抽了一成給了岐州府太守,生意越做越好了也沒麻煩上門,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合格的商人。
  考中了秀才,酒樓的生意也蒸蒸日上,村裡的玉米馬上就要收獲了,君晟正感覺這日子過的舒坦愜意呢,就有人來給他找不自在了,你說是誰,還記得大明湖畔啊呸,岐州府城趙家酒肆的趙小娘子麼?什麼?不記得了?我提醒提醒你啊,就那個胭脂鋪裡,又黑又胖的那個,君晟去府試還打算去考場外面抓君晟,結果沒抓著的那個!想起來沒?
  這去年君晟考了個案首,趙小娘子打聽到後,讓她哥哥去找君晟,結果君晟為了給陳田過生日,撒丫子跑的飛快,趙大哥也沒逮著他,這一等就是一年啊,君晟這回考上秀才了,趙大哥一打聽,呦~這妹夫挺爭氣啊,跟家裡老爹一說,趙老爹也同意了,雖然只是個酸秀才,合了閨女的眼,入贅進來也不丟人,然後趙大哥就帶著媒人來了。
  君晟正在家掰指頭算這一百多畝地要准備多少大米白面呢,趙大哥帶著媒婆來敲門了,陳喜一聽是來找君廣晟秀才,連門都沒開就進去回稟了,君晟正換算大慶的斤和他現代的斤呢,一打斷又忘了算到哪兒了,沒好氣的瞪了陳喜一眼,府城什麼酒肆來的,大概是來買酒的吧,說不在他還得來,干脆請進來好好回絕了就算了。
  君晟在裡屋換見客的衣服,趙大哥和媒婆就被陳喜請到了堂屋,陳媽給上了茶水,留了陳忠在一旁伺候著,陳喜就回去看門了。
  趙大哥坐在堂屋,隔著窗紗看了看院子,沒看出什麼特別的來,可回頭一瞅屋裡的博古架就有點傻眼了,上面那倆,沒看錯是琉璃花瓶吧,還有那個玉如意也是真的吧,那個木雕看不出是什麼木頭的,可瞅著好像也挺值錢,這妹夫家底不薄啊,還能入贅嗎?真要是家裡有錢,怎麼會窩在這下縣的小破村子裡,趙大哥有點搞不懂了。
  君晟換好衣服進了堂屋,就看見趙大哥盯著他的博古架眼睛都不眨的一幅土包子樣,心裡翻了個白眼吐槽了一句,面上還帶著笑就坐到了主位上,陳忠極有眼色的過來給君晟倒了杯茶水,君晟也沒喝,先開口問道:“聽說是府城來的貴客,不知蒞臨寒舍有何貴干?”
  趙大哥被他一問,回過神了,用剛才打量博古架的眼神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君晟一遍,他這是相看妹夫呢,君晟滿腦袋黑線,老子問你話呢,你看什麼看,看完老子家的擺設看老子的人,這是什麼毛病!
  “這位,這位不知如何稱呼?”君晟被他看的直發毛,換只貓被這麼看,一身的毛估計都炸起來了,君晟現在的感覺比貓強不到哪兒去,反正也是一身不得勁。
  “哈哈哈!妹夫!大哥今天是來提親的!”
  “誰是你妹夫,提什麼親,不是來買酒的?”
  “買酒?妹夫啊,咱家就是賣酒的,我是府城趙家酒肆的少東家,我今天來是替我妹妹向你提親的,你看咱們是不是商量商量,成親後你要是想搬到府城去住,大可以入贅趙家,你今年考上了秀才,入贅的話,以後科舉上下打點就全包在我身上,肯定給妹夫你弄個好前程!”
  “陳忠,去叫你爹來,把這個傻比給我打出去,什麼玩意兒就敢來提親,還入贅,你他媽想的美!我呸!”君晟氣的跳了起來,也顧不上剛才裝的那股斯文勁了,一口就唾到了趙大哥臉上。
  趙大哥被君晟一口唾到臉上,當時就傻了,這還是個讀書人嗎?怎麼比街上的混子還不講究!
  “妹夫莫惱啊,不願意入贅,我妹妹嫁給你也是一樣的,怎麼著也是一家人,我這當大哥的還能不幫襯著你麼,雖說咱家酒肆現在不是府城最大的酒肆了,可開了幾十年,老客還是很多的,一年少說幾千兩銀子的入賬,我就這一個妹妹,還能虧待了你們不成?”
  “你給我滾!不娶!別說幾千兩銀子,幾千萬也別想我娶,你給我滾蛋!”君晟一聽娶媳婦整個人都不好了,恐女症發作,氣的嘴皮子都哆嗦了。
  陳喜這時候拎著大門的門閂進來了,君晟像看見救星一樣就喊:“陳喜,快把他打出去!以後見一次打一次!再放進來你就跟他一起滾!”
  陳喜一聽,二話不說,往手心裡吐了口吐沫,操起門閂棒子就招呼上去了,趙大哥一看嚇的魂飛魄散,撒腿就跑,可他就是不往外跑,在堂屋繞著幾張凳子跟陳喜玩起了老鷹抓小雞,陳忠在一邊指揮他爹:“爹!這邊!爹!那邊!爹!我給你攔住他!”
  君晟站在一邊腦門上青筋直跳,媒婆哆哆嗦嗦的湊過來了:“小郎君,不是我說,那趙家小娘子今年十八,正是好生養的歲數,進門保證讓小郎君三年抱倆,五年抱仨,嫁妝又豐厚,娘家又有錢,有啥可挑剔的呢?”
  “臥槽!你也滾遠點!”君晟扭頭就瞅著一張跟鑽過面袋子的耗子一樣的大白臉,嚇的差點沒蹦高高,一跳三米遠,說話聲都嚇走調了:“陳喜!這還一個呢!”
  
  第63章 第六十三只君小年
  
  陳喜都快被趙大哥繞轉向了,這又多個媒婆,都不知道先打哪個好了,拄著門閂直喘粗氣,跑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圈了,門閂又沉,真挺累人的。
  “妹夫啊,我妹妹去年就看上你了,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的,還守在考場外面等你,你可不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啊!我妹妹溫柔賢惠,性子又好相處,成親之後肯定會夫妻和諧,與你那個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趙大哥扶著牆也直喘粗氣,他這少說也有三百來斤的體格,跑這麼半天還能說出這麼多話,可見是真心疼他那個妹妹的。
  君晟被氣笑了,這人吧,不能逼,逼急了兔子還咬人呢,何況君晟這個芝麻餡的湯圓,君晟這一冷笑,肚子裡的壞水就憋出來了:“那你等等,我去拿個東西啊!”
  君晟轉身進了臥室,從空間裡隨便拎了個空酒瓶,拿了一塊以前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那麼一裹,就轉身出來了,走到趙大哥面前雙手捧著就往前遞“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貝,你帶回去給你妹妹吧!”
  “你這是答應了?”趙大哥一聽,祖傳的寶貝都送出來了,這是成了?伸手就去接,結果那包裹擦著邊就落了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君晟蹲下捏著布邊一抖,抖了一地玻璃碎片,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你竟然敢打碎我家祖傳的琉璃酒壺!”
  “不是我,我還沒接著呢你就松手了,不是我打碎的!”趙大哥退無可退,整個人貼在牆上都快變壁畫了。
  “我明明遞到你手上了,你賠我家祖傳的寶貝!不對,打碎琉璃是大罪,你跟我去見官!”君晟扔下破布就伸手去抓趙大哥,趙大哥哪裡敢被他抓住,撒腿就往門外跑,媒婆一看這大事不好啊,也跟著跑了出去。
  “你給我回來!你往哪兒跑!陳喜,去給我把他抓回來!”君晟追到門口,看著趙大哥連滾帶爬的一路跑上了大道,媒婆屁滾尿流的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然後就看到那倆人跑的更快了,陳喜剛要追出去,就被君晟拉住了。
  “把門口的馬車弄進來,王八蛋不能白砸我個酒瓶子,馬車就當賠我的了,他敢來要你就說讓他賠我瓶子!屋裡的碎片記得掃干淨了,別扎了家裡的孩子。”
  君晟哼著歌兒就回屋了,一個空酒瓶換輛馬車,還嚇跑了一個提親的傻比,機智點贊!點三十二個贊!
  君晟的正房一共就三間,左邊臥室右邊書房,中間是大堂,大堂裡都趕上唱大戲了,書房裡念書的怎麼也聽著了,陳田本來一聽提親的就急的蹦高高,君晟是神仙不能成親啊,成了親要被天兵天將抓走的。
  沒等他衝進去,君晟就跳起來不同意了,熊孩子又高興了,他再加上陪讀的倆,三個孩子一起探著腦袋看熱鬧,等趙大哥被嚇跑了,顧先生又把他們攆回座位繼續讀書,陳田背書都背的更大聲了。
  嚇跑了提親的傻比,君晟剛扔下的正事還得接著做,這玉米到底要准備多少米面來換啊,不是他吃飽撐的沒事瞎算著玩,他空間裡那幾百噸糧食,都是按照現代的千克整數裝袋的,最小袋的是五千克,最大的是五十千克,哪個拿出來合成大慶斤都不是整數啊,他又不能拆,都是封好口的,簡直頭疼死個人。
  君晟抱著腦袋躺在炕上呻吟,空間這次也沒慣他懶毛病,理都不理他,君晟賴了半天看到耍賴沒用,沒辦法又掏出一個還有點電的手機,翻出計算器功能就繼續算了,最後算出除了自己那二十多畝,村裡一共一百零七畝地,至少要准備六十多噸米面,君晟哀嚎了一聲就苦著臉去了東廂庫房,拿糧食這件事,誰也救不了他,全得他自己來。
  吃晚飯的時候,累成狗的君晟趴在飯桌上連菜都沒力氣夾了,心情大好的陳田小朋友看他這樣,自己吃一口,給君晟夾一口,君晟拿個勺子就從自己碗裡往嘴裡扒就行,顧老先生看他這懶樣張了好幾次嘴,到底沒說一個字,這要是他孫子,他早一巴掌打腦後勺上把臉按進飯碗裡了,飯都懶得吃,明天該懶得喘氣了,考上秀才也還是個熊孩子。
  考上秀才按說應該接著考舉人了,考舉人就要參加鄉試,鄉試跟每年都有的縣試府試,還有三年兩次的院試不同,鄉試是三年一次開在八月的,說君晟運氣好吧,今年正好有鄉試,說運氣不好吧,他讀書的時間畢竟短,這麼急著去考肯定是落第的份大,所以君晟也沒賭那小幾率,家裡還有個考了一輩子沒考上的顧老先生呢,他可不想正春風得意的時候被潑涼水,還是先把顧先生肚子裡那些經驗和往年考題都吃透了再說吧。
  君晟這不急了,顧老先生也挺滿意,他也怕君晟小小年紀的不夠穩重,腦袋一熱去考了,落選了再失去信心,聽君晟說准備再苦讀三年,摸著胡子就贊許了一番,這之後給三個孩子上課之余,又兼職了君晟的科舉顧問,對君晟是有問必答,恨不得把一肚子的學問都掏出來塞給他。
  村裡的玉米收獲了,大伙都忙著搓成玉米粒來換細糧,誰也沒去找裡正來稱重,換糧那天就過稱了,何必再折騰一趟,所以高高的麻袋堆起來了,可誰也沒細想過這到底有多少,有那麼幾個覺得比一千斤多的,也沒想到能有兩千,只當是玉米比大米顆粒大占地方,直到最後一家也收拾完了,大伙全把玉米拉到了君晟家門口,第一戶過了稱,裡正一報數,來的人全都驚呆了。
  第一個過稱的不是別人,是開春大會上說裡正要打誰他就給遞棍子的吳二牛,吳二牛家一共十四畝地,五畝半上田全種了玉米,過完稱裡正報出“一萬二千零六十一斤”,吳二牛當時就傻眼了,陳喜和陳家男人把玉米一袋袋扛進院子裡,又一袋袋的扛出大米白面堆到他的面前,吳二牛抱著裡正就哭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只君小年
  
  吳二牛別看比裡正還大十幾歲,可這村裡姓吳的基本上都沾親,吳裡正家又輩分大,跟他差不多同歲的吳地主要叫他一聲堂叔,這吳二牛也是吳地主一輩的,也得叫他堂叔,這位抱著吳裡正哭著光會叫叔了,別的啥都不會說了,吳裡正沒好氣的把他從身上撕下來:“趕緊搬走你的細糧,一半米一半面,當面查清,後面還好些人等著呢,要哭回家找你娘哭去!”
  吳二牛嚎哭著回去叫兒子來搬糧食了,到家差點沒把他七十多歲的老娘給嚇著,這是那廣晟考上秀才不認賬了,沒給糧食?等吳二牛哭著斷斷續續的說清楚,吳老娘一鞋底子就抽到他頭上了,種出這些糧食還哭,當年全家差點餓死,當家的都沒哭,兒子咋這麼慫包!
  一家家的過了稱,換了大米白面的開始往家倒騰,後面排隊的越瞅越心急,生怕換到自己就沒細糧了,裡正安慰了好一頓都沒啥用,也懶得理了,結果天都黑了誰都不肯回家,硬是拖著裡正熬了一通宵,第二天半上午才全換完,可往家搬也是大工程啊,牛車就那麼幾輛,幾頭牛累的都快吐白沫了,沒辦法全家能扛動糧食的全出動了,村裡到君晟家這一路跟螞蟻搬家似的。
  東廂庫房畢竟就那麼幾間,君晟又要算賬,又要時不時的偷偷再往東廂填點糧食,忙的是一眼都沒合,等最後一家換完了,君晟也累的快吐白沫了,癱在玉米袋子上動都不動了,陳家男人和陳喜雖然比他身體好,可扛糧食包也是大苦力,雖然都輪著歇過,也沒比君晟強到哪兒去,也都躺玉米袋子上打呼嚕了。
  陳田晚上被君晟攆回屋睡覺了,早晨起來又跟著顧先生讀書,等他下課了出來一看,院子裡除了池塘全堆滿了裝玉米的麻袋,君晟累的睡在麻袋上嘴都沒勁閉,口水淌了一臉,熊孩子心疼壞了,想找個幫忙的也找不到,都在玉米袋子上睡著呢,呼嚕打的震天響,誰也沒吵醒誰。
  說自己長大了好久沒哭的陳田又抹眼淚了,進屋拿了被子出來給君晟把肚子蓋上,又怕他曬著,打著傘就坐到了旁邊,一手拿著傘,一手抹眼淚,把神仙都累倒了,這得多辛苦,等君晟一覺睡醒,熊孩子倆眼睛都哭腫了,啊,也不光是哭的,連哭帶揉的,不腫才怪呢。
  陳森是被曬醒的,臉都快曬脫皮了,火辣辣的疼,睜開眼坐起身一瞅,這當爹的心裡不是滋味兒了,君晟肚子上蓋著被子,腦袋上打著傘,自己兒子坐在人家身邊直掉眼淚,這到底誰是你親爹啊,心裡泛酸的陳森把倆哥哥和倆侄子扒拉起來剛要回家,君晟醒了,給熊孩子擦了眼淚,就攔住陳家人喊陳媽開飯了,干了活連頓飯都不管,哪有這麼辦事的。
  一伙熬了一宿的晃晃悠悠的晃進屋裡,陳媽在廚房,也沒啥避諱的,上衣一扒先一人衝了一瓢涼水,可算活過來了,雖然門裡門外一共就十幾步道兒,可架不住數量大啊,大米還好,可裡面還有面粉呢,蕩出來的面粉和上汗,幾個人都包漿了,躺麻袋上那麼一曬,好麼,動一動都哢吧哢吧往地上掉渣子,跟出土文物似的。
  幾個人將就著衝了一把就先吃飯了,吃飽了歇勻了氣,廚房的熱水也燒好了,君晟的浴室是淋浴的,幾個大男人脫光了一起洗了,君晟沒去湊熱鬧,搬了浴桶在臥室洗的,陳田沒讓他動一個手指頭,拿著塊海綿給他從頭搓到了腳,搓的君晟直哼哼,泡在水裡又睡了一覺。
  君晟這邊關上大門都安心歇著了,村裡螞蟻搬家的搬到天黑透了才搬完,將就吃了一口誰也沒歇著,都跑裡正家了,問明年還種不種了,村裡人都實在啊,說要全換給君晟,誰家都沒留著,這明年想種都沒有種子,裡正在家睡了一下午,也是剛爬起來吃了口飯,大伙都來問他了,他也不知道啊,說好了明天去問君晟,就把人都打發回去了。
  君晟好好歇了一下午,晚上等顧老先生睡了之後,就上院子裡轉了一圈,把剩下的米面和滿院子的玉米都收了,回廊那邊的波斯菊全壓死了,君晟看著收了麻袋之後的一片狼藉,簡直欲哭無淚,幸好還有半池子荷花幸免於難了,君晟蹲在池塘邊上的石頭上唉聲嘆氣,陳田找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君晟蹲那喂蚊子呢。
  “田田啊,咱家的花都被玉米壓死了!”君晟撓了撓手背,又嘆了口氣。
  “明年再種!咱們回去睡覺吧!”
  “要不我跟土地爺要點水,澆了水就又能活了。”君晟眼睛一亮,就想到空間裡的井水了。
  “不跟他要!他又打你的頭!荷花還在呢,咱們等著吃蓮子,不稀罕他的水!”陳田一想到那個愛打君晟腦袋的土地爺就一肚子氣,死老頭仗著官大欺負人,肯定是個貪官!難怪地裡糧食出的少,肯定都被他貪了!覺得自己腦補出了真相的陳田十分氣憤。
  “好吧,這麼大一片估計他也不能給我。”君晟又拍死一只蚊子,想了想空間那股摳門勁,拉著陳田回屋睡覺了,睡了一下午也沒緩過勁啊,還是困。
  第二天一大早,裡正就被村裡人扒拉起來了,讓他趕緊來問君晟明年還種不種玉米,種的話要種多少,每家每戶怎麼攤派,這都是大事啊,裡正被追的沒辦法,只好去了君晟家,君晟剛吃了早飯正要看書呢,聽裡正來了趕緊請了進來,裡正把話一問,君晟明白了。
  一下收了幾十噸玉米,光靠府城那一個酒樓甩開了賣,幾年也是賣不完的,君晟就沒打算明年繼續種,種別的又沒有那麼多種子,君晟就想起他當菜存的土豆和紅薯了,這倆產量不一樣也不能一起種,想了想覺得土豆能做粉條,粉條更好儲存一些,君晟就出去一圈拿回了幾個土豆。
  裡正看了看土豆覺得並不怎麼起眼,可一聽比玉米還產量高許多,正在翻書研究怎麼育種,明年能不能種,能種多少,全是不知道,裡正也不好打擾君晟研究育種了,捂著胸口就走了,這沒准的信也不敢說出去,差點沒被村裡人問的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空間裡的土豆是君晟當菜存的,本來就只有一千多斤,這兩年他燉肉炒菜的就沒少吃,因為吃不慣綠豆粉條還拿出一半做了土豆粉條,就剩不到五百斤了,君晟嘆了口氣,正好院子裡的花全被玉米壓死了,君晟就讓陳喜把地給翻了翻,開始試著種土豆了。
  院子裡的土豆稀稀拉拉的長出小苗,比玉米晚種的花生芝麻葵花籽都收獲了,陳家人也不會收拾,一股腦的全拉到了君晟院子裡,葵花籽和花生好說,曬干了裝麻袋裡就行,芝麻可把君晟愁壞了,這玩意兒太小了!鋪在防水布上刮陣風君晟都害怕給吹跑了,心驚膽戰的好不容易都曬干了,上稱一量君晟就不開心了,才一百七十多斤。
  
  第65章 第六十五只君小年
  
  日子一天一天過,吳地主一個月過來拉一次玉米面和酒,酒是君晟用白酒按比例兌水,摻兌好了才給吳地主的,玉米磨成面再拉走還是吳地主要求的,他怕酒樓裡人多手雜的走漏出去,就讓君晟在村子裡磨成面再給他,每月來拉酒的時候順便一起拉走,為了磨玉米面,君晟還買了一頭小毛驢,騰了一間東廂房做了磨房,陳喜也總算不是天天坐著看大門了,有了事做整個人都精神了。
  陳媽除了每天洗衣服做飯以外,就是幫著君晟照看院子裡的土豆苗,陳忠雖然說是書童,每天也跟著學了不少,顧老先生也沒嫌棄他是個奴隸,雖然沒當做正經學生去教導,可他問點問題,老先生也會給他解答,畢竟還是個孩子呢,老人上了歲數心腸都軟。
  一晃又到了八月,自打頭一次八月十五的大戲擺在君晟宅子門口害的君晟瞎了一頓眼,耳朵裡敲了三天鑼,去年和今年的大戲君晟出了錢都給攆到谷場去擺了,給孩子們放了一天假去湊了熱鬧,回來再給做一頓好吃的,中秋節也就湊合過了。
  這兩年陳田吃的好沒少長個子,本來只到君晟肋骨下面,現在也齊胸高了,成天窩在屋裡讀書,跟當初那個又瘦又黑的小猴崽子簡直就像兩個人,白白淨淨穿著一身長袍,怎麼看怎麼像城裡的小少爺。
  陳田帶著陳忠去看戲的時候,陳忠還給他背著個折疊椅子,他往上一坐,陳忠給他撐傘,兜裡裝著君晟給他帶的炒瓜子,渴了還有冰鎮果汁,謔~外村來的都驚著了,紛紛打聽這是誰家的少爺,後來一聽是吳家莊廣晟秀才的表弟,大伙知道了,村口那個大宅子裡的少爺嘛!
  過完了中秋到八月底,陳亮小寶寶滿周歲了,孩子過一周歲是件大事,封建社會啊,結婚早,生育早,生活水平醫療條件都落後,孩子生下來很多養不活就夭折了,能養到周歲才算立住了,可以上戶籍了,所以但凡家裡過得去的都要給孩子慶祝一下,還要抓周呢!
  君晟中秋節去陳家吃午飯的時候,陳老太太就提前告訴他了,讓他到時候一定要來,君晟是個好奇心重的,沒見過辦周歲,當然要來湊熱鬧,笑呵呵的應了,回去就跟顧老先生打聽小孩子辦周歲都有什麼講究,他可不想再鬧陳壯結婚時候被新人拜了的囧事了。
  可惜君晟這次問錯人了,顧老先生一個大男人,家裡這種事情都是女人操辦的,他哪裡懂,可他不懂吧,他兒子孫子的也沒少辦,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就把自家怎麼辦的說了一遍,可他忘了他家辦的時候他是孩子爺爺,君晟照著他的來,豈不也成家裡長輩?倆讀書讀傻了的糊塗蛋真是糊塗到一起了,沒救了。
  八月二十六,君晟一大早就領著陳田回陳家了,陳喜跟在後面拉了一車東西,結果進門才發現,汪家比他來的更早,估計天沒亮就往來走了,大伙都聚在陳家堂屋,不大的房子快擠塌了,君晟摸到炕沿剛坐下,陳亮小寶寶瞅著他衣裳顏色好看,蹭蹭就爬過來了,往他身上一撲,咧著只有幾顆小米牙的嘴就笑了。
  小孩子不哭的時候吧,都是軟萌可愛的,君晟被萌的心都快化了,摟著就吧唧親了一口,陳田站在旁邊心裡開始酸,他長大了君晟都不親他了,又羨慕又嫉妒,恨不得把那小家伙從君晟懷裡拉出來自己拱過去。
  陳喜把一車東西該倒騰廚房的倒騰廚房,該給誰的給到誰手上,最後拎著車上那個大紅的禮盒送進屋,跟君晟招呼了一聲“少爺,我先回去了。”結果就被剛開始禿嚕話的陳亮聽見了,摟著君晟的脖子張嘴就喊了個“爺”,哄了陳亮好幾個月沒聽到一聲“爺”的陳木嘆了口氣,君晟這倆月忙著弄土豆,一共沒來過幾回,可陳亮就是喜歡他,也不知道那小東西是不是真的能記住人,還是亂叫的。
  陳老婆子天天看大兒子哄小重孫叫爺爺,別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一看陳木那臉就知道他心裡想啥,老太太噗呲就笑了:“亮娃,這是你表叔,不是你爺,你爺在地上呢!”
  陳亮哪聽得懂,以為老太太逗他玩呢,窩在君晟懷裡咯咯笑,君晟騰出一只手就把那個大紅的禮盒打開了,裡面是他置辦的一套小孩抓周的東西,掀開蓋子就推到陳老太太那邊去了:“奶奶,你看還缺啥不?”
  陳老太太一看,一盒子銀子打的小物件,什麼弓啊劍啊毛筆算盤鋤頭元寶的全都有,亮閃閃的一大盒子,怕不是要有幾十兩銀子,別說陳老太太,連汪家人都看傻眼了,陳老太太一把扣上盒子,手都哆嗦的往回推:“晟娃啊,這太貴重了,使不得啊!”
  “又不是只用一次,等以後家裡有了孩子還能用嘛!”君晟渾不在意,他宅在家裡也沒地方花錢,吳地主又每個月給他送銀子回來,他開酒樓考科舉掏空的家底又補回來了不說,比以前還更有錢了,有錢不花,賺它干嘛!
  陳老太太推讓了半天,看著君晟就要惱了,沒辦法就收下了,等陳亮抱到鋪了紅布的桌上抓完了一個小算盤,陳老太太麻溜的就全給收起來了,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藏哪兒去了,君晟想起陳老太太藏了大米耗子都找不著的手段,也十分放心,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
  吃完了酒席,汪家人就要回去了,陳家還忙著歸置辦酒席借來的鍋碗瓢盆,他們就沒讓陳壯去送,陳壯忙活了半下午把桌椅板凳的都還回各家,回家就看見他喝醉的老爹不知道啥時候爬起來了,抱著他兒子抹眼淚呢。
  陳壯嚇了一跳,趕緊問爹這是咋了,陳木從屁股底下拿出個木盒,打開一看是一套木雕的抓周小玩意兒,陳木委屈上了:“難怪叫他爺,不叫我,你兒子嫌棄我這個爺沒本事啊!”
  陳壯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說啥,老爹喝醉了這是耍酒瘋呢?孩子沒叫爺,把他酸成這樣?他咋不知道他爹啥時候變成小心眼了,當爺爺的人了抱著孫子哭,讓人看見得笑話成啥樣,趕緊把兒子送回屋裡,把老爹扶起來往老娘那送,誰家的誰哄吧,他只會哄媳婦兒子,不會哄爹。
  陳老婆子看見那盒子木頭小玩意兒就笑了,上午光注意君晟送的那一大盒是銀子了,都忘了這東西是該孩子爺爺准備的,難怪小重孫張嘴就喊爺呢,東西都置辦好了,叫一聲爺換一盒銀子,小東西也是個命裡有福的,大兒子酸的一把年紀還委屈的哭,哭去吧,才不管呢,一臉褶子還要娘哄著不成。
  
  第66章 第六十六只君小年
  
  有道是年怕中秋月怕半,這中秋節一過,這一年就快過完了。當初因為君晟一句話多留了兩年的杏花已經十六了,高氏眼紅著陳壯生個兒子左一對鐲子又一個銀鎖,過個周歲還撈一大盒銀子,就急著給杏花相看人家了。
  今年陳家給君晟種那三十畝地,君晟啥章程都沒定,給陳家拉了夠一年吃的糧食以後,就說他和吳地主合伙開酒樓,把銀子花光了,陳家今年的錢給算成酒樓入股了,其實是他把他那兩成紅利送給陳家了,他就賺吳地主酒水玉米和房租錢。
  陳老太太哪知道府城的酒樓是啥樣,一聽給算了兩成紅利,照著縣城的酒肆一比,一年賺百八十兩的,兩成也就二三十兩銀子,雖然多了點,老太太念著君晟這孩子一片心意,就收下了,君晟生怕老太太反悔,趁著吳地主回來拉玉米面,還把裡正叫過來做公證人,拉著老太太就按了手印簽字畫押了。
  吳家莊今年每家都種了玉米,跟君晟換了細糧也沒舍得都留下吃,大部分都拿去賣了,賣成了銀子也沒死摳著全存起來,紛紛跟吳地主商量贖地,吳地主開著酒樓賺了錢,也就不在意村裡那點地了,翻出了家裡存的老賬本,這家兩畝,那家三畝的,吳地主的地又縮水一小半。君晟覺得三十畝地都買多了,差點沒累死陳家男人,這次吳地主來問他,他這個最有錢的反倒一畝都沒買。
  高氏把附近幾個村子都走了一圈,相看了整整倆月,終於給杏花定了一門親事,到底沒舍得往遠了嫁,選中的這戶正巧是汪氏娘家下山村的,還是汪氏的娘鄭氏的族親,家裡也姓鄭,高氏選中的是這鄭富家的大兒子鄭元寶,也是十六歲,比杏花大三個月。
  君晟來陳家串門的時候躺陳老太太腿上聽老太太念叨家裡的事,聽到鄭元寶就笑的停不下來了,元寶在古代不就是錢麼,為啥不干脆叫鄭(掙)錢?陳老太太好奇他笑啥,就說出來了,陳老太太一頭霧水,他三叔就叫鄭錢,他咋能跟他叔同名,原來鄭富兄弟三個,分別叫鄭富鄭貴鄭錢,君晟一聽這三兄弟的名字,笑的更歡了,政府正規掙錢,哈哈哈,他們爹也太有才了。
  杏花出嫁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十六,不知道翻的哪本老皇歷,說是黃道吉日宜嫁娶,君晟也沒大包大攬,提前一個月給了高氏兩大卷絲綢面料,添妝的日子又送了一支銀簪一對銀鐲,就什麼都不管了。
  陳老太太一輩子沒閨女,對這個大孫女也是挺疼愛的,沒像高氏那麼重男輕女,辦嫁妝的時候給了高氏二兩銀子,加上鄭家給的聘禮,嫁妝正經辦的不錯,比汪氏出嫁的嫁妝還多。
  陳壯結婚君晟跟著去迎親,這杏花出嫁他又過了一把娘家人癮,堵門的時候比誰都鬧的開心,那鄭元寶瞅著雖然也不白,可長的憨頭憨腦的,瞅著就討喜,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被君晟堵在門外逼著唱歌,急的直抓腦袋,最後還是陳壯看他可憐的緊,把君晟給拉走了,陳強才打開門把他放了進來。
  鄭家三兄弟是分了家的,老兩口跟著小兒子過,鄭富的大閨女已經嫁人了,鄭元寶下面還有個弟弟叫鄭金錠,一家四口有十三畝地一頭牛,家裡六間大房,不得不說高氏給杏花相中的還是個富戶,所以鄭元寶來迎親也是趕著牛車來的。
  迎親童子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娃,拎著一雙繡花鞋往堂屋走,還被門檻絆了一跤,媒婆笑著就嚷道“進門男娃倒了,進門男娃倒了!”意思孩子進門摔倒了諧音到了,娶進門就能生兒子。
  陳田撇撇嘴,我沒摔跟頭大哥照樣生兒子!其實他就是酸君晟去扶人家了,君晟那個軟萌控,看見小不點就邁不開腿的,孩子在他眼前摔倒了,他不扶才怪。
  鐵蛋還小,陳家又沒分家,陳壯占個大哥就背著杏花出門了,等嫁妝都搬上車,迎親隊伍就熱熱鬧鬧的走了,陳家一屋子賓客也要招待,君晟一看沒熱鬧瞧了,吃了飯就跑了,不跑等一屋子人喝多了,他可受不了,裡正現在都不幫他了,說他馬上過年就二十了,喝點酒沒啥,君晟不想喝只能跑路。
  熱熱鬧鬧的嫁了杏花,沒幾天就進了腊月,天冷了君晟又開始貓冬,宅在家裡連門都不出了,自從頭一年冬天用洗澡水凍了滑冰場,陳喜就當定例照辦了下來,天一冷就雇人壘土坡,上凍了就有冰,陳田學會滑冰也玩出樂趣了,一冬天怎麼也能玩個十幾次,反倒是君晟怕冷不愛動,叫他十次能出去一次就夠給面子了。
  年根底下府城酒樓也歇業了,吳地主帶著賬冊回了吳家莊,丁丁卯卯的撥了一頓算盤,給君晟結清了腊月的玉米面和酒錢,然後又給了房租,得出酒樓今年一共淨賺四千二百一十四兩又八百六十三錢,兩成紅利給添個零頭算八百四十三兩,一大箱銀子被抬進來放在桌上,桌子都吱吱呀呀的響,陳老太太差點沒從炕上掉下來。
  “你說多少?”陳老太太整個人都哆嗦了。
  “八百四十三兩。”吳地主又瞅了一眼賬冊,重復了一遍。
  “兩成紅利八百多兩?”陳老太太都嚇傻了。
  “是啊,廣晟識字,這賬冊他都看了的,算的沒錯,你查查銀子,對數你給我這按個手印,我就回去了。”吳地主說著,把箱子打開了,一錠一錠的銀元寶擺的整整齊齊的。
  “晟娃啊!你們開的啥酒樓啊!咋能賺這麼多錢!”陳老太太活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剛才聽個數都嚇傻了,這銀子擺出來,老太太都快嚇哭了。
  其實這酒樓不止賺這麼多,大頭的酒水玉米都在君晟手裡把著呢,他吃肉,吳地主喝湯,老太太這兩成就是碗裡的碎肉沫,君晟不要這兩成紅利,每個月都少說一千多兩銀子的入賬呢,酒樓從去年八月開張到今年腊月,君晟都攢了兩萬多兩銀子了,每天光一樓櫃台賣的點心和發糕就不是小數,更何況只在四樓賣的‘高檔’白酒,這八百多兩在君晟眼裡一點都不算啥,可還是把老太太嚇壞了。
  君晟嘆了口氣,想當年他也是眼都不眨幾百上千萬分分鐘花掉的主,現在窩囊的辛苦了兩三年才攢了兩萬,給自家人幾百就嚇壞了人,這日子過的,他真想抓著老太太肩膀讓他看看吳地主,你看這個奸商!當年賣我三十畝地咬牙切齒的才多要了我一百兩,現在幾千兩賺兜裡眼都不眨,你跟人家學學啊!
  吳地主和君晟倆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死活說不通陳老太太,君晟氣的把吳裡正請來了,拿出之前簽的契約,讓吳裡正給他做主,這話聽著怪怪的,不知道還以為他是要錢呢,他這急頭白臉的哪像送錢送不出去的,年根底下要賬要不回來的才是這幅模樣吧。
  把陳老太太丟給吳裡正了,君晟腳底抹油跑了,到家把門一關,跟陳喜交代了陳家來人不許開門就回去讀書了,怕老太太把錢還給他,過年都沒登陳家門,過完年吳地主走了,君晟才帶著禮物去拜了年,老太太拿出那箱銀子,君晟說誰給你的你還給誰去,不是我給的我不管,陳老太太氣的捶了他兩把,又把他摟懷裡哭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只君小年
  
  過了這個年,君晟二十了,陳田也十一了,熊孩子現在都快到君晟鎖骨了,比地裡的莊稼都長的快,君晟剛到這裡那倆月長了兩公分,後來就再也沒長了,君晟也不急,他現在一米七四,雖然不算高個子,在村裡也不矮了,好多二十多歲的都跟他差不多高,不長了也沒啥關系。
  過完年立春敲春牛,吳裡正又把君晟拉上了,他現在已經變成吳家莊敲春牛專業戶了,頭一次小吳裡正主持讓他敲了那年就豐收了,去年大家種他的玉米又讓他敲的,果然那玉米的產量高的嚇死人,今年雖然還沒定種不種,可大伙都相信他了,君晟也敲出經驗了,幾棒子把牛敲碎撒腿就跑,然後拄著棒子跟陳田站一邊看熱鬧。
  唉你說~那土台子年年被扒一層,怎麼就沒扒成大坑呢?你好像傻,去年扒掉一層,今年填兩層,肯定不會扒成大坑啊。
  敲了春牛,眼瞅著就要春耕了,裡正又敲鑼要開會了,這次倒沒叫全村人都必須參加,一家派一個說話好使的就行,大伙全等著他敲鑼呢,還沒他在村子裡轉夠一圈,人都在谷場到齊了,等不及又派了個腿腳快的出來找的他。
  吳裡正被那小伙子拖著跑到谷場,坐在上首椅子上就直喘氣,指著君晟比劃了兩下就不管了,意思你直接說吧,我也懶得翻二遍。
  君晟也沒不好意思,開會嘛,這個太熟了,直接告訴大伙今年不種玉米了,種土豆,比玉米產量高,因為土豆少,只能一家種一畝,等收獲了也不換糧食,教大伙用土豆做粉條,做出來的粉條他回收,跟綠豆粉條一個價。
  大伙心裡算了算,一畝地能出不到五百斤綠豆,五百斤綠豆能出兩百多斤粉條,土豆雖然不知道能出多少,比玉米產量還高,兩千多斤土豆怎麼也能出四五百斤粉條吧,還考慮啥,種!
  陳喜拉了一車土豆過來,君晟按照自己琢磨的經驗讓大家回去先把土豆放到屋裡讓它發芽,然後按照發芽的數切成塊,一塊等於一個苗,別切太小了也別傷了芽,種到地裡留好距離讓它在地底下長,等長大了就能刨出來了,種土豆的地記得翻深一點,把土弄松,免得土豆長不大,細細碎碎的交代了一下午,大伙領了土豆回家了。
  一家發了一麻袋,君晟空間裡是一顆土豆都沒有了,家裡藏了一麻袋還是要種到自己地裡的,君晟有點後悔之前做粉條了,這土豆收獲之前沒土豆吃了。其實這也是人的臭毛病,有的時候你不覺得啥,沒了你就使勁惦記,君晟之前饞玉米也是這德行。說到底還是物質豐富的現代好日子給他慣的,想吃什麼出門就能買到,隔著太平洋都能空運過來,更何況普通的玉米土豆。
  安排好了今年村裡種的東西,君晟自己的地也安排好了,去年種那一畝花生,除了給陳田炒熟吃了幾斤,君晟全留著了,算了算能種二十畝,加上一畝土豆,一畝紅薯,剩下八畝地懶得想又種了葵花籽,去年那一畝地芝麻把君晟種傷心了,產量太低了,今年果斷就被他拋棄了。
  君晟怕陳家男人受累,故意讓他們種沒見過的玩意兒忽悠他們,種的晚收的晚,種了這一茬再種一茬白菜蘿蔔的也不用怎麼伺候,別人家都忙春耕了,陳家人閑著不得勁了,君晟就出主意,有銀子了蓋房子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這位想起啥是啥,半小時就畫出一份四合院的設計圖,趴炕上跟陳老太太研究這屋誰住,那屋誰住,這屋放糧食,那屋當廚房,陳老太太也沒看圖紙,摸著君晟的腦袋一個勁說好好好。
  說干就干,君晟卷起圖紙又去找趙光了,得讓這位趙梓人給算算要用多少料,他可沒想扒了土坯房還蓋土坯房,要蓋就蓋青磚大瓦房,要不是他空間裡沒水泥,他都想蓋鋼筋混泥土的高樓呢。趙光掏出算籌一頓擺,雖然這次蓋的房子多,可人家圍牆是土坯的,院子裡不挖池塘不鋪石板,也沒花哨的游廊涼亭,簡簡單單的只蓋屋子,不像君晟又是雙層火牆又是抬高地基通火龍,全算下來才不到五十兩銀子。
  君晟這次畫的圖紙正屋是五間,一間待客的堂屋,然後老太太和陳家三兄弟都帶媳婦搬正屋住,東廂五間,陳強陳壯一人兩間,然後一間庫房,西廂五間,廚房一間,鐵蛋一間,桃花荷花一間,剩下兩間留著當客房。
  全家一起看了設計圖,高氏心裡可笑開了花,在她眼裡,等那倆丫頭嫁了人,西廂全是她兒子的,陳田才不會回來分房子呢。其實不看她那股貪勁,她想的還真沒錯,君晟沒給陳田留房間,他也沒想過讓陳田回陳家,早在他不自覺間,他已經把陳田劃拉到自己翅膀底下了,這是他家的熊孩子,他住哪兒,陳田就住哪兒。
  拆房子蓋房子好像就是動動嘴皮子,可真要開工了君晟頭疼了,這不像往院子裡加蓋兩間新屋,又不能拆一間蓋一間,扒掉舊房子人住哪兒啊,愁了兩天君晟一拍大腿,傻了吧,再買片地蓋啊,想怎麼蓋怎麼蓋,君晟找裡正劃地皮去了,舊圖紙也改了,房子全都加大!不憋屈那小院子了,能蓋多大蓋多大,省的再辦個什麼酒席家裡擠的跟春運火車似的。
  地皮劃到了君晟旁邊,在君晟的宅子和村口之間,陳家人也不急著搬家,騰過春耕工錢便宜了蓋了一個半月,又晾了大半個月潮氣,五月十八黃道吉日,陳家搬家了。村裡人都念著君晟的好,可君晟天天宅家裡念書出門都少,大伙想跟他近乎點又不好意思登他的門,只好繞個圈在陳家辦啥事的時候過去湊個份子,所以陳家搬家這天,來給暖灶的人是絡繹不絕,酒席擺了十大桌還差點沒坐下,比君晟搬家熱鬧多了。
  君晟本來想把那三十畝地當賀禮送了,結果陳家人誰都不跟他去縣城改簽地契,君晟一賭氣,跑了一趟府城,給老太太買了一套金首飾,吃酒席的時候也沒吭聲,吃飽了要走的時候臨出門才塞給老太太,等陳老太太打開看清是啥了,君晟已經跑出院門了。
  陳老太太捧著首飾匣子又哭了一鼻子,她這輩子就出嫁的時候有過一根細細的銀簪子,逃荒之前過不下去就已經賣掉了,活這麼多年也沒想過自己還有戴金首飾的一天,再沒見過世面,比赤銅還亮還軟的不是金子是啥。
  老太太哭完了,感動夠了,翻出腊月吳地主給的那箱銀子了,以前是日子不好過,現在日子好過了,她這當婆婆的戴金的,不能媳婦們啥都沒有,數出一包銀錠叫來三個兒子,就給他們分了讓他們去給媳婦打首飾去了。
  陳家蓋房子君晟沒給拿錢,他知道他不讓陳老太太從那箱銀子裡往出拿著花,她放一輩子都不會覺得那箱銀子是她的,讓她花習慣了,等再到年底填進去的,她也就會當自己的銀子用了,不會花錢怎麼賺錢,賺來錢不就是為了想花的時候能掏出來麼,在教會他們怎麼賺錢之前,先教會他們花錢,要不然他們賺出金山銀山也會把自己窮苦死。
  陳家現在日子好過了,照以前的老想法,就該買地了,家裡的銀子也買得起幾十畝地,可陳家沒人提這個話,還種著君晟的那三十畝,他們想的是他們要是買地了,君晟這地就沒人給他種了,買君晟的地他又不會要錢,張了嘴就等於白要了,所以誰都沒開這個口,反正家裡有銀子,等君晟不種這地了,他們再買也來得及,這就是家有余糧,心中不慌,早以前他們哪敢這麼想,能買起地肯定勒緊褲腰帶也先買了再說啊。
  你說君晟把那紅利給了他們,跟直接給錢有啥區別,為啥給錢不要,給紅利他們就收了呢,這裡面就不得不說君晟這個大忽悠了,他欺負陳家人老實,把地裡的產出和酒樓點心的賣價一掛鉤,偷換概念那麼一算,照佃農和地主分糧的比例分糧食,分到的反而更多,拿地裡的產出跟君晟合伙開酒樓反而分的少點,加上酒樓還有吳地主一股,錢是吳地主算明白賬拿過來的,他們就選了拿紅利了。
  不懂經商的陳家人,一家子捆起來轉不過君晟一個的,這輩子只有被他忽悠的份,沒看吳地主那個奸商都被君晟忽悠成了酒樓掌櫃,每天累死累活操著心,還沒君晟蹲家裡賺的多麼,君•霸道總裁•晟,這現代磨練出的經商頭腦,絕對不是古人能玩的過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只君小年
  
  陳家搬進了氣派的新房子,跟君晟做了鄰居,君晟的懶毛病好像也好點了,沒事就往陳家溜達一圈,已經滿地跑了的陳亮小朋友每次看見君晟都高興的不得了,君晟兜裡有好吃的啊,奶糖蛋黃派巧克力薯片的,君晟掃蕩超市那些小食品沒少給他吃,反正孩子還小,看他從袖子裡掏也不會去想袖子裡放不放的下。
  這天君晟看書看累了,揉揉眼睛伸個懶腰,又往陳家溜達過去了,他也沒拿自己當外人,順腿就進堂屋找陳老太太去了,沒想到陳老太太屋裡居然有客人,君晟摸到炕沿坐下,陳亮小朋友就蹭過來了,軟糯糯的喊了一聲:“叔!”
  君晟揉揉陳亮毛茸茸的小腦袋,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包手指餅干,這玩意兒給小家伙磨牙最好了。
  君晟沒說話,坐在板凳上那個老太太先開口了:“這就是強子吧,長的真俊啊!這白白淨淨的都比得上讀書人了,哪像我那孫子,黑的跟泥糊過似的。”
  君晟從家裡過來的時候也沒收拾,穿著一身亞麻混紡料的短打,沒辦法啊,天熱了,在家穿長袍真不是人干事,純白色的衣服在古代不是內衣就是戴孝穿的,出門穿一身白純粹腦殘,正好這亞麻混紡的料子又輕薄透氣又吸汗,顏色還是淺淺的褐色,夏天穿再好不過了,君晟在家就這麼穿的,穿一身短打,陳亮又叫沒叫表叔的那個表字,君晟又臉嫩,這就被老太太認錯了。
  “這是廣晟,不是強子。”陳老婆子笑呵呵的就替君晟解釋了一句。
  “這就是秀才老爺?不是說今年都二十了麼,讀書人都這麼臉嫩?”老太太一聽,驚訝了一下,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君晟一番。
  “可不是二十了麼,說是跟爹墳前發過誓,不考中舉人不成親,誰也說不聽他。”陳老婆子想到君晟的年齡,嘆了一口氣,不說還真想不起來,天天身邊挨著,拿他當小孩子寵慣了,總覺得他沒長大呢。
  “急啥麼,兩年後肯定中舉,到時候娶城裡大戶人家的小娘子回來孝順你,你這重孫都抱上了,我都羨慕不來。”
  屋裡有客人君晟也不好意思爬上炕往陳老太太身邊拱,又被那老太太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的直發毛,抱著陳亮就跑了,等領著陳亮轉一大圈再回去,那老太太也走了,君晟抱著陳亮就爬上炕了,倆人一樣的動作一起往陳老太太身邊蹭,陳老太太瞬間就又忘記君晟的年齡了,把兩只拱過來的腦袋都摟到腿上,一手一個,順毛捋~
  君晟枕在陳老太太腿上,被摸了幾把,剛才被那個老太太看的炸起來的一身毛又服帖了,好奇的就問了:“奶奶,剛才那是誰啊?”
  “來給強子說親的,她閨女嫁到外村了,外孫女今年十五,想說給強子呢。”
  “十五也太小了!”君晟一聽才十五歲就哆嗦了一下,還是個孩子呢。
  “不小了,跟桃花同歲,也沒說今年就成親,她還給她孫子說了桃花,想做兩好親家呢。”
  “拿外孫女給孫子換媳婦?這啥人家啊,哪有這麼干的!”君晟一聽不光想嫁進來個小女孩,還想娶走一個,瞬間對那老太太印像暴跌。
  “你想哪兒去了,不是換親,她家日子正經不錯呢,你那三十畝地緊挨的二十多畝上田,就是她家的,以前她哪裡看的上咱,還不是沾了你的光。”
  君晟買了那片地,到地頭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出來,把劃界的石頭挪走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地多大,哪還記得旁邊是誰家的,聽陳老太太這麼說越發看不上這種嫌貧愛富的人家,合著我家的孩子養大了不是嫁到你家就是娶你家的,想得那麼美呢。
  陳老太太看君晟直撇嘴,就知道這家伙是不太同意了,本來她也沒給准話,說是讓孩子的爹娘相看去,她這隔了一輩不好插手就給含混過去的,也就不跟君晟多說啥了,講了一些陳亮鬧的小笑話,君晟這半下午又混過去了,在陳家吃了晚飯才跟陳田回去的。
  土豆收獲之前,君晟就讓陳喜去縣城請了一個會做粉條的人回來,在谷場上開班授課教村裡人做粉條,人家一聽做出來往自家酒樓裡送,不跟他搶生意,也就樂呵的收了銀子過來了,等村裡人都學明白了,地裡的土豆也能收了,這一收可又把大伙嚇著了,以為一棵下面就長一個呢,一刨一窩,一刨一窩,往家扛差點沒累死個人,村裡的牛又倒了霉了。
  村裡家家戶戶忙著做粉條,君晟地裡的花生瓜子也收獲了,吳地主回來拉玉米面,君晟留他吃午飯,上桌就先來了一盤炸花生米,等吃飽了上茶水,又端上來一盤五香炒瓜子,吳地主吧嗒吧嗒嘴,回府城的車又多了一輛。
  花生米這種和白酒絕配的東西,轉瞬風靡府城,還是盈嘉樓獨家專賣,一樓櫃台也有,一紙袋炸好的一斤裝花生米,就賣到了一兩銀子,要知道君晟賣給吳地主的時候才兩百文一斤,吳地主過一下油弄熟了就翻好幾倍價錢往出賣,君晟聽到這個價格都捂著胸口顫抖著罵了一聲“奸商!”
  花生走了高檔路線,瓜子就親民的多了,君晟賣給吳地主十文錢一斤,吳地主炒熟了賣三十文一斤,八畝地一共就七千多斤,被吳地主拉走了六千整,聽著挺多,其實才六十兩銀子。
  君晟跟陳老太太抱怨了一頓,被陳老太太又拍了兩巴掌,八畝地一茬收獲六十兩,頂種小麥十年的了,再貪只能去種銀子了,那個能種出來肯定比瓜子多。君晟被陳老太太逗笑了,不能怪他貪啊,他賣酒一個月千八百兩的賺著,這六十兩還要辛辛苦苦種半年,他當然看不上,可他看不上,村裡人看的上啊,君晟就打算明年把瓜子也分出去種,自己不種了。
  粉條晾干了,大伙都等著君晟來收了,君晟發現,雖然一家只種了一畝,可土豆這玩意兒產量太高了,全村的粉條加起來一共有好幾萬斤,君晟一聽這個數字就頭疼了,縣城的綠豆粉絲是四十文一斤的,一千多兩銀子雖然不算啥,可這麼多粉條,酒樓要賣到猴年馬月啊。
  君晟瞅瞅空間裡的米面還幾百噸,上次換玉米才用掉個零頭,就問大伙用大米折算行不行,不是君晟舍不得銀子,實在是米面太多了,他瞅著鬧心。縣城最好的大米是十文錢一斤的,君晟的大米去年賣出了十二文,大伙一聽他四斤大米換一斤粉條,全都高高興興的答應了,這麼著君晟空間裡又多了近十噸粉條,君晟扶額,這日子過的,明年讓他們種瓜子去,種出來自己找吳地主賣,他可不想管了,麻煩死了。
  趁著大伙換了粉條都沒走,人齊著也懶得明年再開會了,君晟自己留了幾百斤瓜子,拉出一千斤整數出來,跟大伙說了產量和賣給吳地主的價錢,就把攤子扔給吳裡正,腳底抹油跑了。
  君晟說的話大伙都是信的,雖然種出來是賣給吳地主不是賣給他了,可有人收就行啊,大伙都搶著想種,吳裡正也頭疼了,沒辦法最後按全村人頭數平均分的,一家幾口人就得幾份種子,明年種出來賣給吳地主,記得留出來年的種子,一千斤瓜子熱熱鬧鬧的分了三天,差點沒按粒數著分,可算分平均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只君小年
  
  吳地主現在都快不是吳地主了,大伙今年用粉條換了大米,又賣了大米來贖地,吳地主手裡就剩了不到一百畝了,他回來拉玉米面都跟君晟開玩笑說,明年沒了地變成商戶,就要改稱吳東家了,君晟笑著給他作了個揖道:“那就提前給吳東家道喜了!”被吳地主笑著打了好幾下。
  這才剛進了七月,君晟就把明年的事情都安排完了,村子裡也不用他操心了,土豆想再種的也都自家預留了,瓜子是徹底甩手了,空間裡米面粉條玉米多的他看著都頭暈,再也不想管種地的事情了,就把三十畝地改到了陳田名下,等陳家人知道的時候,已經辦完了地契了。
  君晟給了陳家三十畝地明年的花生種子,讓他們明年種出來自己賣給吳地主,價錢按他定好的來,吳地主要是收不完就榨了油賣花生油,全都交待清楚了,君晟徹底也從地裡解脫出來了,每天在家看看書,跟顧老先生探討探討學問,沒事考考陳田,無聊了往陳家溜達一圈逗逗小陳亮,或者干脆在家裡池塘釣釣魚,小日子過的別提多愜意了。
  院子裡的池塘年年種荷花,現在已經不用君晟再管了,下面都長了藕,天冷了花都蔫吧了,第二年天暖和了又會自己長出來,池子裡的魚也長大了,因為老被君晟投喂,一點都不怕人,釣魚越來越沒意思了,剛甩杆,魚就傻乎乎的咬餌了,君晟用指頭戳了戳傻魚的腦袋,也沒打算饒它一命,扔下魚竿就拎著魚又往陳家去了,老太太和小陳亮都喜歡吃魚肉,中午加餐!
  君晟高高興興的拎著魚剛進院子,就目瞪口呆的看到陳木舉著笤帚滿院子追陳強呢,陳亮這個小家伙還嚷嚷著:“二叔快跑!二叔快跑!”院子裡雞飛狗跳的,陳老太太大概是罵累了,坐在堂屋門檻上嘴裡不知道小聲嘀咕啥呢。
  君晟繞過正在上演你追我逃的陳木陳強父子組,把魚遞給陳亮,陳亮高高興興的拖著栓魚的草繩奔廚房去了,君晟從袖子裡掏出塊帕子擦了擦手,蹭到陳老太太身邊,也往門檻上一坐,遞給老太太一把瓜子:“奶~這是咋了?”合著他來看戲了,他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
  陳老太太接過瓜子,衝君晟翻了個白眼,這家伙喜歡湊熱鬧的性子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沒好氣的就說道:“強子偷他娘的胭脂,他爹要收拾他。”
  君晟一聽就噴了,笑的靠在陳老太太肩膀上直哎呦,等氣喘勻了才說:“快別打了,肯定是送小娘子了,趕緊問問送了誰,去提親吧!”君晟現在看陳強,就跟看見早戀的小屁孩似的,才十六吧,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問出來了才打的,那吳三妮家不是個好的,咋勸都不好使,死心眼的就想娶吳三妮,他娘氣的哭,他爹才要打他。”陳老太太唾出一顆瓜子皮,一點都看不出擔心的樣子,她現在摟著大寶貝君晟和小寶貝陳亮,就覺得心裡滿滿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操那個心了。
  “吳三妮誰家的啊,還能把大娘氣哭,我記得村裡沒啥奸猾人家啊。”君晟被勾起好奇心了,吳家莊在吳裡正的英明領導下,風氣是相當的不錯,他怎麼都想不起來村裡有什麼奇葩人家。
  “不是奸猾,是懶!你那玉米誰家種都兩千開外,偏他家一千九,那吳麻生懶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養了四個閨女養不出兒子,誰家女娃下過地,就他家地裡營生男人一個指頭都不動,全靠女人,大閨女賣給人家做妾了,二閨女也是狠要了一筆彩禮連嫁妝都沒給就聘出去的,強子看中的是老三,今年都十八了,下面妹妹小,她爹為了讓她下地干活才拖到現在,娶進來還得給吳麻生家賣力氣,跟入贅有啥區別嘛!”陳家人勤快起來命都不要,陳老太太提起吳麻生來滿臉鄙夷,吐瓜子皮都吐的遠了。
  君晟一聽滿腦袋黑線,生不生兒子跟懶不懶的真沒啥關系,不過懶成這樣也真稀罕了,吳裡正也能饒的了他?君晟哪知道,那吳麻生以前不光好吃懶做,還偷雞摸狗呢,被吳裡正開祠堂狠狠打了好幾次才扳正了,沒了那些臭毛病,懶就懶吧,至少不禍禍外人了,吳裡正也沒力氣再管了。
  老話怎麼說的呢,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這吳麻生雖然不是個好東西,可他媳婦可真是個好的,人勤快不說,當年也是十裡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就是因為生不出兒子才越來越窩囊,被吳麻生呼來喝去的家裡家外全扛起來,要不他閨女怎麼就能賣出高價,還不是隨了娘,長的漂亮麼。
  聽老太太念叨了一大通,君晟也聽明白了,那吳三妮是不錯,堪稱吳家莊目前未嫁小娘子裡的村花了,長的漂亮還勤快,就是命不好有個又懶又財迷的爹,既然要娶進門的這個沒啥毛病,又不是娶她爹,那就娶唄,彩禮又不是出不起。
  沒娶過媳婦的君晟哪裡知道,結親這事情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大事,並不是小兩口感情好,日子就能過好的,他再聰明,這些人情世故也不是腦子轉兩圈就能無師自通的。
  君晟這裡站隊支持了強子,又說通了陳老太太給出聘禮,陳木和王氏看著拗不過兒子,沒辦法也就松了口,陳強也不顧被老爹抽了一後背的笤帚印,吃了飯就去把媒婆找回來了,陳老婆子給拿了說親紅包,媒婆就去吳麻生家提親了。
  換個別人家,兩個小的看對眼,男方上門提了親,也就走個過場,親事也就定了,然後選個黃道吉日的一成親也就完事了,結果這次兩家一直僵持到入冬還差點談崩,王氏說那吳三妮是個狐狸精勾引了自己兒子,吳麻生仗著人家看中自己閨女,獅子大開口的要彩禮,媒婆兩邊跑的腿都細了,眼瞅著在過年吳三妮就十九了,好歹把吳麻生勸的松了口,王氏這邊老大不情願的下了聘,日子就定在了腊月初二。
  
  第70章 第七十只君小年
  
  這次去迎親,陳田已經大了,不能當迎親童子了,迎親童子就成了小陳亮,好在小家伙在陳家爬高門檻爬慣了,吳麻生那家懶人連門檻都打的低,才沒摔了我們的陳亮小寶寶,虧的君晟出門前還交代了他好幾遍小心門檻,他跟陳田想的一樣,陳田當初也沒摔跟頭,還不是馬上有了陳亮,咱家寶寶不摔,摔疼了表叔也心疼啊。
  話說陳家的門檻還是當年陳老爺子蓋房子的地勢低,怕下雨灌到家裡才打那麼高的,陳老婆子邁高門檻邁了幾十年,蓋新房子也延續了這個傳統,所以陳家的門檻在村裡真的算很高了,並不是吳麻生家懶才把門檻打的低,人家老住戶的房子都蓋在好地勢,陳家當年逃難來的,有地方蓋房就不錯了,哪能挑三揀四,有困難也只能自己克服。
  陳亮邁著小短腿蹭蹭進屋給新娘穿了新鞋,新娘就被背上牛車了,你說她沒有兄弟誰背的?好歹人家也是姓吳的,村裡數一數,幾乎姓吳的都沾著親呢,隨便來個堂兄就好了嘛,可誰家都不想搭理吳麻生,還是裡正讓自己兒子去背的,他這裡正上輩子是欠了他吳麻生的了,管了半輩子,連閨女嫁人都得管。
  因為彩禮松了口,這吳麻生覺得吃了大虧,還真是一點嫁妝都沒准備,還是吳三妮的娘偷偷給做了兩條新被子,還被吳麻生打了一頓。聘禮裡本來是有一匹君晟填進去的紅緞子的,結果吳麻生就裁了一塊給她做蓋頭,新娘子出嫁還穿著舊衣裳,君晟看到背出來的吳三妮就生氣了,這還是親爹嗎!早知道等結婚了再給了,都便宜那老懶鬼了!
  君晟惱哼哼的跟著迎親的隊伍回來了,陳老太太看了新娘的衣裳,再看看君晟的臉色,嘆了口氣,她早就知道給了也落不到吳三妮手裡,故意沒說就是讓君晟好好看看這戶人家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孩子不吃點虧長不大啊,晟娃太純善了。
  轉過腊月就是年,去年君晟躲著怕老太太把那箱銀子給他,跟陳田倆人可憐巴巴過的年,吳地主過了十五回府城才敢登陳家門,今年家裡啥事沒有,君晟早早的就開始賴在陳家了,顧老先生也回家過年去了,孩子們也不上課了,君晟每天除了回自己家睡覺,幾乎是整天都呆在了陳家,霸占著陳老太太的炕和大腿,跟窩冬的懶貓一樣。
  新進門的吳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次數多了,君晟也看出了點貓膩,要不說人不能逼呢,這吳三妮純是被吳麻生給逼的變聰明了,她怕被她那個財迷爹賣給人家做妾,又怕他爹貪彩禮把她推進火坑,就開始給自己謀劃了,挑來挑去的就選中了陳強,這陳家出的起彩禮,又是一個村子知根知底的人家,還有一門硬親戚,肯定不怕她那個賴子爹,她就開始跟陳強示好了。
  吳家莊的傳統一直都是男丁們下地,女人們伺候菜園子養雞做家務,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內,雖然前些年吳三妮一直下地干活,可她從來不跟村裡男丁們說一句話,路過都是低著頭貼邊走,也不是那不正經的女孩子,她長的漂亮,又整天在外面干活,村裡喜歡她的小伙子是大把大把的抓,可不是家裡出不起彩禮娶不起的,就是看不上她家那個賴子爹的,所以一直沒人提親。
  一直是個冷美人的吳三妮,路過陳強的時候給個笑臉,還偷偷做了一雙鞋墊讓妹妹給遞過來,陳強這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就喜歡上人家了,收了人家送的鞋墊,腦袋一熱偷了王氏的胭脂悄悄送了,倆人就這麼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連句話都沒說過,就眉目傳情的互相喜歡上了,陳強被老爹一打,嚷嚷著非她不娶了。
  要說壞心思,這吳三妮是沒有的,手腳勤快干活爽利,有點小心思也沒想過去坑害誰,她也是沒辦法了才豁出臉皮倒追的陳強,還不是為了好好活下去,說到底就是她爹吳麻生逼出來的,君晟嘆了口氣,這封建社會把人都逼成啥樣了,心裡又罵了一頓吳麻生老懶鬼老混蛋。
  因為提親那點矛盾,王氏是死活看不上吳三妮,她自己相看回來的汪氏做什麼她看著都順眼,那吳氏做啥她都看不上,她這裡區別對待了,陳強看媳婦受了老娘的氣,就只好自己多哄著點,結果他對媳婦越好,王氏越記恨吳氏,我好好的兒子被你個狐狸精勾的,跟親娘都隔了心了!
  君晟沒有老媽,也沒談過戀愛,眼瞅著王氏和吳氏的婆媳矛盾越來越深,他是撓著頭一點辦法都沒有。吳三妮是心虛自己為了嫁進陳家耍了小聰明,被婆婆百般挑剔是一聲不敢吭,她這受了婆婆氣還有陳強疼她,她覺得日子過的很好了,她娘可是動不動就挨打的呢,她覺得她做的沒錯,就是有點對不起婆婆王氏,所以越發的做小伏低,她越這樣,王氏越覺得她是故意的,怎麼,成天一副受氣包樣跟我兒子裝可憐?
  一向心軟好說話的王氏變成了惡婆婆,君晟開始還當熱鬧瞧,可等他看出吳氏確實沒啥壞心眼以後,就心裡不是滋味兒了,覺得吳氏可憐,可要說王氏錯了吧,又說不出哪兒錯了,陳強愛屋及烏之下,怕丈母娘累垮,沒事就往吳家跑,幫著做這做那的,自己都舍不得使喚的小兒子被人家當不要錢的長工使喚,哪個娘心裡能舒坦,王氏能高興才怪!
  
  第71章 第七十一只君小年
  
  君晟想的頭都疼了,最後靈光一閃,你不是怕他去給吳家干活麼,我把他弄走,吳家總不能讓陳家其他人去干活了吧!把王氏和吳氏分開,倆人不見面了也就不鬧矛盾了吧!過了十五,君晟就給陳家開會了,說去年粉條收多了,要在府城開個糧店,賣米面和粉條,他自己要讀書,別人又信不過,陳壯孩子還小呢,走不開,讓陳強去給他守著吧,自家人他才放心。
  陳老太太連工錢給多少都沒聽,拍板就同意了,地裡那點活兒真不算啥了,蓋了新房家裡又買了一頭牛,四個壯勞力兩頭牛,一年只種一茬花生還不用怎麼伺候,去就去吧,家裡不差他一個。
  王氏也覺得把陳強弄走,讓吳麻生不能沾光挺好,君晟肯定比那吳麻生強的多,他才不會把強子當牲口使喚呢,也拍板同意了。
  事情敲定了,君晟就跑府城了,酒樓旁邊隔兩家正好有個二層的鋪子出售,還是帶個小後院的,君晟掏錢就買下來了,二樓給陳強兩口子住,一樓一半賣貨一半當庫房,後院一間給賬房和伙計住,一間廚房,君晟簡單一裝修,用空間裡的米面和粉條塞滿了庫房和貨櫃,就把陳強兩口子弄來了,守了幾天看著生意開張了,就放心的回去了。
  君晟開這個糧店一點都沒指望它賺錢,純粹是頭疼王氏和吳氏的婆媳矛盾,看陳強夾在中間怪可憐的,才想破腦袋想出來的主意。
  可他忘了他的粉條是糧食換的,糧食是空間裡多到吃不完了,他簡直就像在做沒本的買賣,賣出去多少都是純收入,後來陳強隔三差五的回來拉糧食,他才發現,咦~這糧店好賺錢!他也不想想他那現代精加工的白面大米比這個時代的米面強多少,雖然貴了點,可哪個世道都不缺有錢人,賺富人的錢永遠比賺窮人的錢容易的多。
  地裡的事情君晟是徹底甩手了,每個月蹲在家裡,府城的酒樓和糧店就給他往回送錢,能夠安心讀書的君晟閑暇之余,把丟了兩年的琴棋書畫又撿起來了,本來只算端正清秀的字體漸漸有了自己的風骨,琴藝雖然沒有長進,可他的水平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審美何止幾千年,被顧老先生當做天籟膜拜。
  君晟棋藝雖然不佳,可那也要看對手是誰,碰上顧老先生這個臭棋簍子,君晟每次都不是想怎麼贏,而是心力交瘁的算計怎麼能讓顧老頭輸的不那麼難看,免得把老頭氣出個好歹,這麼玩了幾天君晟就不想玩了,下盤棋愁的他都要掉頭發了,抓緊時間把陳田教了出來,就讓他倆廝殺去了,結果陳田才學了三個月,就把顧老頭殺了個片甲不留,熊孩子還是初學啊,還沒學會怎麼放水呢!
  這個時代沒有照相機,君晟也不好拿空間裡的用,拍出來也沒地方洗照片啊,所以君晟就開始給陳田畫像了,連他用的折扇上都畫著陳田垂釣圖,倆人的炕頭上還掛了一副陳田的油畫,熊孩子笑的沒心沒肺那傻樣怎麼瞅都好看。
  看著就要入夏了,嫁出去一年半的杏花生孩子了,年初二杏花大著肚子回來拜年,高氏就掰著指頭盼這一天了,也不管君晟來合不合規矩,指望得點好處的高氏扭頭就讓鐵蛋告訴君晟了,讓他一起去給孩子洗三湊個熱鬧。君晟正閑的無聊呢,一聽有熱鬧瞧,洗三那天早早就趕了馬車到陳家了,拉著陳家人直奔下山村鄭家。
  陳老太太瞪了高氏一眼,摸了摸君晟沒說啥,孩子憋在家裡讀書好幾個月了,走動走動給孩子松快一下,不計較她那點小心思了,當老婆子老糊塗了,這點都看不出來麼,老二家的越來越上不得台面了。
  現在陳家日子過的好了,孩子的長命鎖姥爺就給准備了,君晟摸摸鼻子,沒把自己買的那個掏出來,在袖子裡摸了半天,摸出個以前在府城買的玉佩,就塞進孩子的小襁褓裡了,高氏看不懂玉,覺得肯定挺值錢,笑呵呵的也沒吭聲。
  大伙都高高興興的,直到孩子放進水盆裡,君晟才看到是個小女孩,撓了撓頭,沒想通為啥重男輕女的高氏還這麼高興,看著鄭元寶也沒不樂意,他就更好奇了,不是都喜歡兒子麼,這個缺心眼背著人就捅咕鄭元寶去了“哎~你媳婦生個閨女,你沒不高興吧?”
  鄭元寶憨憨的一笑:“為啥不高興,我爹說這叫先開花後結果,我娘也是生了我姐才生的我啊。”
  君晟:……這傻小子,生兒生女也隨爹的話,那就沒有生不出兒子的了。
  陳老太太站在旁邊聽著就樂了,君晟這孩子讀書讀傻了,哪有這麼問話的,知道的是他擔心杏花生了閨女受氣,不知道還以為他想挑事呢,這高氏不咋樣,給杏花挑的這個孫女婿還真是不錯的,好孩子啊。陳老太太看著跟君晟頭挨頭說悄悄話的鄭元寶,覺得兩個都是好孩子,也沒仔細想想一個都二十多了,一個也當爹了。
  一家人在鄭家熱熱鬧鬧吃了酒席,下午就回吳家莊了,陳壯和汪氏還抱著孩子順便走了趟汪家,君晟回來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想著啥時候還有熱鬧瞧,沒想到還沒倆月,桃花就定親了,君晟整個人都不好了,桃花才多大啊,哦,十六了,可不是還沒過生日呢麼,這麼小就嫁人啊,急啥啊,可惜這次日子都定了,君晟說啥也不好使了。
  桃花到底說給那個去年來過的老太太家裡了,君晟再怎麼看不上人家也沒用了,他這一不高興,耍起了小性子,桃花出嫁那天他堵門就堵的特別緊,陳壯拉都拉不走,把那來迎親的吳尚給急的差點沒撓門,最後還是陳強幫著陳壯一起,才把君晟拖到一邊,鐵蛋去開了門。
  陳家的高門檻果然又絆倒了一個迎親童子,君晟正在旁邊生悶氣,陳田故意擋著他的視線,生怕君晟又被小不點給勾走注意力,家裡多個陳亮爭寵已經夠了,外面的小崽子哪來的回哪去吧,千萬別被君晟再看上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只君小年
  
  熱熱鬧鬧的嫁了桃花,天氣轉眼就熱了,沒有空調沒有電扇的,君晟苦夏又窩在家裡不愛動了,躺在藤椅上還往屁股底下塞個冰盆,也不怕鬧肚子,就差沒抱著冰塊睡覺了,陳田看君晟每天飯都吃不香,換著花樣的讓陳媽做涼菜,還跳到池塘裡撈了幾節藕上來給君晟做涼拌藕片。
  君晟感動之下大吃一斤,然後悲催的拉了三天,可把陳田給愁壞了,學著陳奶奶的樣子把君晟摟到腿上給他喂藥,奄奄一息的君晟流下感動的淚水:田田啊,藥碗給我,求你別一勺勺的喂了!太他媽苦了!
  聽說君晟病了,陳亮跑的比陳老太太都快,自己就跑到君晟家來了,扒在炕沿上瞅君晟:“表叔,表叔,亮亮來看你了!”
  君晟伸出手摸了摸陳亮的小腦袋,就從被窩裡掏出一小盒冰淇淋,沒辦法啊,在家養病呢,穿的半袖真絲睡衣,又懶得起身翻櫃子,君晟這懶鬼就從被窩裡掏了,反正孩子還小呢,不會多想。
  陳亮看見好吃的才不管君晟從哪兒變出來的呢,搬了個小板凳就坐炕邊上了,一邊吃一邊給君晟講家裡的事情,什麼昨天家裡的雞下了四個蛋,亮亮吃了一個,姑姑吃了一個,還兩個被太奶奶放起來了,雞零狗碎的說了一堆,冰淇淋也吃完了,小家伙抹抹嘴,表叔我明天再來看你啊~抬腿就走了。
  君晟:小沒良心的,你是來看冰淇淋的吧!
  陳亮從小就親君晟,不會說話時候是覺得表叔好看,衣裳顏色好看,等會說話了也長牙了,君晟為了逗他說話,沒少給他吃小零嘴,陳亮斷奶以後吃的飯少,一開始家裡人還著急呢,後來一看哪裡吃的少了,君晟兜裡餅干蛋糕天天喂著,能乖乖吃飯才怪,越長越大了,君晟敢給他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今年都開始給他吃冰淇淋了,也不多給,一盒就一個冰淇淋球,給個小勺子他能吃半天,吃一半就化的差不多了,也沒鬧過肚子。
  今年入夏以後,上課的就又變成陳田一個了,吳裡正的小兒子是實在學不會,識了幾百個字就心滿意足的回去跟著家裡下地了,鐵蛋今年也十四了,隔三差五的就要挨完板子再挨揍,就強著不肯再學,寧可跟著他爹下地也不願意回來上課,君晟嘆了口氣,打算明年春天讓陳田去縣學讀書,明年熊孩子就十三了,他也是十二的時候才被爺爺放出來去學校上學的,正好。
  晚上君晟跟陳田說了自己的打算,沒想到陳田一聲不吭的就背過身去了,君晟以為他睡了,結果沒一會兒就聽見他抽抽噎噎的,扒拉過來一看,哭的正傷心呢,君晟趕緊問他這是怎麼了,結果熊孩子就是不說,想了想才悟了,這是不願意去上學?君晟有點傷腦筋,摟著陳田哄了半天,站起來都到他脖子高了,他還當他是小孩子呢,拍著後背給哄睡著了,嘆了口氣改了主意,不去就不去吧,顧老先生還能教兩年呢,到時候再說吧。
  君晟這邊都改了主意了,腦子裡不知道胡思亂想了什麼的陳田又沒安全感了,君晟怎麼保證自己不會走,不送他去縣城了,他就是不相信,大夏天的死活巴著君晟才肯睡,白天也是,君晟去趟陳家他都緊跟著顛顛找過來,生怕他丟了似的,君晟翻了個白眼,陳家人看陳亮都沒看的這麼緊,他也沒丟過怎麼在陳田那的信用度就這麼低呢。
  陳田怎麼想的?陳田沒覺得君晟會丟,他是怕他不看緊點,君晟再把陳亮領回來,把他送到縣城去,那小家伙可是他的大威脅,也不知道隨了誰,小嘴叭叭的可會哄人了,把君晟哄的看見他就抱著親,君晟都沒這麼抱著他親過,他能不酸麼,再不看緊點就要把自己擠走了,陳田現在一聽君晟去陳家,簡直拉響十級警報。
  君晟往陳家跑的勤,不知不覺就發現,最近許氏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也不好去問,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就讓陳田替他去了,結果陳田回來以後,看他的眼神也不對了,連帶的陳森也起了連鎖反應,君晟被這一家三口看的毛都快炸起來了,逼問了陳田好幾天,才問出實話來。
  原來許氏怎麼看他都覺得他下山好幾年了一點都沒變過,怕他這個神仙長生不老的,再過幾年就該被人發現端倪了,君晟拿出鏡子照了照,沒覺得啊,頭發都長到肋骨下面了,指甲也隔幾天就要剪掉,嘴巴上面也毛茸茸的有要長胡子的跡像了,君晟覺得自己變化挺大的,可陳田一家三口死活說他沒變樣。
  君晟不好去問別人,再去陳家的時候躺老太太腿上撒嬌了“奶奶!有人說我臉嫩,像十七八。”
  陳老婆子摸著君晟的腦袋低頭瞅了一眼,可不是臉嫩麼,吳尚他奶奶來探口風的時候,還把他當成強子來著,可家裡小子們都下地曬黑了,成天干活又一身腱子肉,瞅著就壯實,君晟這細皮嫩肉文文弱弱的,一對比還真顯嫩,陳老婆子沒當回事,只當讀書人都這樣:“我娃長的俊,說十六也有人信,以後肯定不愁媳婦!”
  君晟咕咚咽了口口水,不敢再問啥了,怎麼又扯到娶媳婦上去了,趕緊岔開話題:“這個月糧食又多賣了兩千斤,說是瑞州府的行商一口氣把店裡的庫房搬空了,強子這個月都回來拉了三趟了,奶~咱們給他漲點工錢吧!”
  “賣的這麼好啊,那給他漲十文吧!讓他好好干!”別怪陳老太太給漲的少,漲工錢這事君晟來三趟能提起來四次,都已經從一個月五兩漲到八兩半了,是一個月,不是一年,陳老太太現在一聽漲工錢,說不給漲肯定被磨個沒完,從以前的半兩掉到一百文,掉到現在的十文,估計再這麼下去,陳強的工錢總有一天會變成一文一文的加的。
  
  第73章 第七十三只君小年
  
  今年陳家三十畝地的花生收了快四萬斤(大慶斤),君晟一看這府城的酒樓肯定吃不下,就給陳老太太出主意,反正家裡房子多,多出那兩間開榨油作坊吧,陳老太太覺得是個好事,全家開了個會,就拍板決定了,兩間屋子扒了土炕,又買回榨油的一系列家伙什,陳家的花生油作坊開工了,還從村裡雇了兩個家裡地少的小伙子來做工。
  作坊開工了,君晟才知道,一百斤花生才出不到四十斤的油,作坊小,工具又落後,一天出的油還不到五十斤。市面上的豬肉是二十文一斤,板油三十文,一斤熬好的豬油大概要四十多文,素油也有賣的,一斤二十五文,但是味道遠遠不如花生油,君晟就給花生油定了三十文一斤的價格。
  雖然賣花生油比賣花生給吳地主要虧很多,可畢竟酒樓的檔次在那,又是獨一份的買賣,才能賣的那麼高,要是把花生大量的出售,勢必會造成花生降價,酒樓也少了個招牌吃食,得不償失還不如賣油呢,君晟算好了賬就跟陳家人說了,陳家人也沒意見,花生油就開始往出賣了。
  自家榨了油,自家的酒樓怎麼能不用,更何況盈嘉樓的招牌菜都是炒菜,每天用油量還是蠻大的,陳強回來拉糧食的時候,君晟就讓他把家裡剛出的三百多斤油都拉走了,給了酒樓一半,留在糧店一半,君晟的糧店現在變成糧油店了,陳強頭一個月還只是賣大米白面玉米面和粉條,第二個月就自己聯系過路的行商進了一批豆子,有不懂的還走兩步去酒樓問吳地主,現在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
  家裡的花生油除了村裡零零散散買點,幾乎全送到府城去了,陳家人一看這做出來不會賣不掉,開作坊時的那點忐忑全沒了,又買了一頭小毛驢回來干重活,家裡的牲口也越來越多了,用榨油剩下的花生渣摻著割回來的草喂著,都養的油光水滑的,可就是算上君晟家裡的那匹馬和拉磨的小毛驢,也吃不完這麼多,陳老太太大手一揮,家裡又蓋了個豬圈,養了四頭豬。
  小豬仔剛抓回來的時候吧,干干淨淨粉嘟嘟的,君晟還當小寵物似的稀罕了幾天,結果沒過一個月都長大了,髒兮兮的一身臭味兒,每天吃飽了也哼哼,餓了也哼哼,君晟就不喜歡了,路過豬圈都繞著走,勸了陳老太太好幾次都沒把那幾頭豬攆走,他也就死心了,早知道養豬的時候就反對了,豬什麼的,太討厭了!
  陳家養了豬,又開了榨油作坊開始忙,君晟就不怎麼過去了,反倒是腿腳伶俐的陳亮開始往他這邊跑,有時候趕上陳田上課,他聽一耳朵,小嘴叭叭的就能跟著念兩句之乎者也,顧老先生一聽,覺得這孩子聰明,沒課的時候看見他,也教他兩句,君晟也沒指望他讀書認字,簡單的背下來了就給他獎勵,他學的越發勤快了,入冬的時候已經會背十幾首詩了,吳裡正來買油的時候聽見了,直說這是吳家莊出的小神童,長大了跟他表叔三叔一樣考秀才考舉人。
  小孩子嘛,只要沒養歪,有人誇著捧著,肯定是高興的,背幾句詩就眾人誇,表叔還給好吃的,陳亮小朋友覺得讀書太好了,哭著喊著就要讀書,君晟覺得孩子這麼小就讀書太可憐了,他想起他小時候寫一個大字都要歇兩口氣才提得動大筆的苦日子,越發舍不得了,可孩子都哭了他更心疼,沒辦法,陳田那邊跟顧老先生學,君晟就給陳亮開了幼兒園,第一天沒干別的,他教孩子畫烏龜,結果這個小熊孩子回家就畫了一牆,被陳壯打了一頓屁股,哭著回來找表叔告狀了。
  君晟拿出冰包起來給熊孩子敷屁股,心疼的都抽抽了,這是親爹麼,屁股都打紫了還能看出手印呢,爪子是鐵做的麼,打的這麼狠。
  “今天不回去了,跟表叔住,往表叔牆上畫,表叔不打寶寶!”君晟摟著陳亮一頓哄,晚上還給孩子做了拔絲紅薯,燉了雞湯泡米飯,還夾給他一個大雞腿,陳亮吃的小肚子滾圓,晚上被君晟摟到被窩裡,陳亮也不想回家了,表叔太好了!
  陳田的心情是復雜的,到底沒防住這個小崽子啊!瞅瞅!以前燉雞的倆雞腿,都是他和君晟一人一個的,今天君晟改吃雞翅膀了,還給他做了拔絲紅薯!晚上也不走了,攻上大炕陣地不說,還占領了君晟的被窩,被階級敵人入侵到這種地步,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吹了蠟以後,陳田在黑暗中咬著自己的被子,咬牙切齒的想著怎麼把敵軍驅逐出境,等到那倆都睡著了,他一點沒客氣的就把陳亮拽出了君晟的被窩,塞到自己被子裡,自己拱到君晟懷裡去了,君晟睡的正香呢,壓根沒發現懷裡換人了。
  第二天早晨君晟睡醒,還沒睜眼就感覺到懷裡沉甸甸的,胳膊也有點麻,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順手揉了兩把才睜眼,結果一看,怎麼變成陳田了?伸脖子往陳田被窩一瞅,陳亮小寶寶裹著陳田的藍色星星被子睡的正香呢。
  君晟爬起來揉了揉胳膊,沒好氣的彈了陳田一個腦瓜崩,多大了還跟小孩子爭寵,也不看看自己的個頭,這麼大塊頭摟一宿誰吃得消,哎呦~爺的老胳膊老腿!枕著胳膊也就算了,腿還撘人家身上,這什麼毛病!
  君晟齜牙咧嘴的下地了,洗了把臉拿著毛巾又返回來,把陳亮小朋友扒拉起來擦了把臉,抱下地領到堂屋,手把手的教著刷了牙,洗干淨了又在臉上親了兩口,陳田看的牙刷都快咬斷了,心裡酸的跟倒了醋一樣,他現在看陳亮的眼神完全不是叔叔看侄子,比當初君晟看窩頭那眼神都苦大仇深。
  
  第74章 第七十四只君小年
  
  吃了早飯陳田不甘不願的去上課了,君晟抱著陳亮不知道玩啥好了,這都入冬了,院子裡花都沒了,君晟四下瞅了瞅,瞅著牆上畫的一副靜物了,是他夏天的時候畫的一個果盤,瞅著那草莓葡萄水靈靈的就嘴裡流口水,君晟喊了陳喜搬了個種花的矮缸進來,二話不說就把花拔了,往土裡撒了一小把草莓種子,讓陳亮閉上眼睛往裡澆了一瓶蓋空間井水,就長出滿滿一缸草莓來了。
  陳亮睜開眼睛就驚呆了,表叔會變戲法啊!剛才還是個空缸呢,這就結果子啦!君晟哄著陳亮,想吃就不能告訴別人,小草莓膽子小,被人知道了它就嚇跑了,寶寶就沒得吃了,陳亮使勁點小腦袋,說誰都不告訴,然後倆人就你一個我一個的吃了個肚圓,就給陳田剩了十幾個。
  陳田下課回到臥室,瞅了瞅矮缸裡稀稀拉拉的草莓,再看陳亮的眼神就更不對了,好小子,讓我撿你吃剩的,你給我等著!從來不挑食的陳田中午點菜了,跑到廚房讓陳媽給他做了一盆放了三倍辣椒的水煮魚,還讓把辣椒都撇干淨了盛出來,午飯端上桌君晟沒看出啥不對來,陳亮看見他愛吃的魚肉了,切成片泡在油湯裡,伸出小勺子就去舀,咬了一口就嗷一嗓子辣哭了。
  君晟手忙腳亂的給陳亮倒果汁,他在家吃習慣了,忘了這個世界沒辣椒,也沒往陳家送過,一直都是他和陳田倆人吃的,這把孩子辣哭了才想起來,等把陳亮哄好了,君晟夾了一塊水煮魚,咬了一口也想哭了,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一杯果汁,陳媽這是放了多少辣椒啊,把辣椒罐子掉油鍋裡了吧!
  下午君晟又教了陳亮畫小花,陳亮學會了畫了一牆,君晟還給他遞顏料,五顏六色的開了一牆的花,君晟還誇他畫的好,陳亮更喜歡表叔了,表叔果然不打亮亮,熊孩子摟著君晟的脖子不想回家了,孩子不想走,君晟也樂意留,倆人高高興興的玩了一下午,到晚飯點兒了,君晟為了彌補中午被辣哭的小家伙,親自下廚煎了一大盤刺少的鱈魚片,香的陳亮連飯都沒吃,光吃魚肉了。
  陳亮小寶寶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四叔在用什麼眼神看自己,兩只黑溜溜的圓眼睛跟要發光似的看著君晟,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會變好吃的,會畫畫,家裡有大魚,還不打寶寶,寶寶想跟表叔在一起一輩子!晚上脫了衣服鑽進被窩裡,陳亮小寶寶摟著君晟的脖子就說了。
  “表叔表叔,你娶我當媳婦唄!”
  君晟一聽噗呲就笑了,逗著陳亮往下說:“表叔為啥要娶寶寶當媳婦啊?”
  “我爹說,我娘是他媳婦,所以我娘要跟他睡,不能跟我睡了,我在家都是自己睡的,我不想回去了,表叔娶我當媳婦,我就能跟表叔睡一輩子了!”
  君晟笑的停不下來,陳田在另一個被窩裡沒好氣的就頂陳亮:“要娶媳婦也是你娶,你表叔不娶媳婦,以後你娶了媳婦跟你媳婦睡去!”
  “那我娶表叔當媳婦!”陳亮現在就想跟表叔在一起,表叔不娶他,他娶表叔!
  “媳婦都是女的!跟你娘一樣的女人才能當媳婦,表叔是男的,不能當你媳婦!”
  “沒有男媳婦嗎?我就想娶表叔!”
  倆孩子拌嘴,君晟快笑岔氣了,現代倒是有幾個國家通過了同性婚姻法,能娶男媳婦,可這在大慶朝行不通啊,還是不要說出來教壞小朋友了。
  君晟笑夠了,陳田和陳亮也吵夠了,陳亮終於知道他不能娶表叔,表叔也不能娶他了,失望的窩在君晟懷裡睡著了,君晟摟著陳亮也睡了,陳田睡不著了,他想著君晟是神仙不能娶媳婦,可要是他娶了媳婦,是不是就要離開君晟了,可是他一點都不想離開怎麼辦,比起那個還不知道在哪的媳婦,他更想跟君晟在一起,陳田下定決心,我也不娶媳婦了,我要跟他在一起一輩子!
  陳亮不知道他一句童言童語讓他三叔絕了娶媳婦的心思,睡的正香呢,就又被他三叔拖到一邊去了。陳田把陳亮塞進自己被窩,又拱到君晟被窩裡,這次他沒壓著君晟的胳膊,反而往上蹭了蹭,讓君晟枕著他睡的,想著明天君晟起來胳膊不會痛了,陳田摟著君晟心滿意足的睡了。
  君晟睡醒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脖子疼,睜眼一看,枕頭不知道哪兒去了,自己枕的是陳田的胳膊,熊孩子正長個子呢,胳膊腿都跟柴禾棒似的,干巴巴硬邦邦的一根,枕著能舒服才怪,絕對睡落枕了!君晟齜牙咧嘴的爬起來,又彈了陳田一個腦瓜崩,熊孩子又把陳亮弄走了,這當叔叔的人了,跟侄子爭寵,臉都不紅也是沒誰了。
  陳亮在君晟家一住好幾天,孩子不想回家,可孩子娘想孩子啊,汪氏躲屋裡悄悄抹了把眼淚,陳壯就顛顛的來接孩子了,陳亮不想跟他回去,熊孩子哭的那個慘啊,嘴裡喊著:“表叔救我!表叔救救我!”就被他爹夾在胳膊底下夾走了,那造型跟人販子偷孩子似的,君晟剛憋出一點不舍全噗呲一聲笑沒了。
  陳亮走了,陳田的心裡瞬間就雲消霧散,就差沒唱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了,這幾天他跟陳亮背著君晟的時候都快打起來了,他不喜歡陳亮,陳亮也不喜歡他,當著君晟的面倆人好好的,君晟一轉身,他倆對視的眼神都劈啪的打火花,君晟去廚房做飯,他倆能吵一架,陳田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三歲的侄子為了爭寵掐的跟仇人似的。
  家裡沒了小孩子嘰嘰喳喳的淘氣,天也冷了不想出門,君晟又開始坐月子似的窩在炕上了,捧著書一看一天,來年要鄉試了,君晟也挺有壓力的,跟孩子玩幾天就當放松了,該看的書還是要看的,這要是沒考中,也太給培養了他十幾年的爺爺丟人了,還跨越空間丟到異界來了,君晟想想都覺得沒臉,還是看書吧。
  
  第75章 第七十五只君小年
  
  貓了一冬的君晟終於啃完了一本大部頭,算算日子馬上過年了,君晟把書一扔,又往陳家溜達過去了,結果一只腳剛邁進院子,就看見陳亮一臉血的跑過來了,嚇了一跳的君晟趕緊把孩子抱起來了,上上下下一頓摸,想看看孩子傷了哪兒了,急的腦門都見了汗了,結果仔細一看,孩子好端端的,再往院子裡一看,哦~殺豬呢!
  君晟進門的時候豬已經放血放的快死透了,所以沒聽見豬慘叫,這裡殺豬的時候給小孩子臉上抹豬血說是能防凍,小孩子皮膚嬌嫩,怕春了臉會疼,君晟頭年還被陳老太太抹過呢,後兩年沒抹他就給忘了這茬了。
  家裡的豬是八月初養的,已經快五個月了,每天吃的好長得快,每頭都有三百多斤,吳家莊今年沒湊份子買外面的豬,都等著陳家殺了來買肉呢,陳家今天就一口氣把四頭豬都宰掉了,君晟一看豬圈空了,就幸災樂禍的圍觀剔肉了,結果一開膛破肚,腸腸肚肚的嘩啦流到木盆裡,君晟扶著牆就吐了。
  頭一次圍觀殺豬的時候,君晟聽著豬慘叫了兩聲,就被抹了一臉豬血跑了,後來殺豬就沒去看過了,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君晟吐的黃膽水都嘔上來了,奄奄一息的被陳壯架進屋裡,躺在炕上氣都喘不勻了,陳亮急抓耳撓腮的,噔噔跑出去,不一會兒又噔噔跑回來,往君晟嘴裡塞了塊奶糖,也不知道小家伙啥時候藏的,自己沒吃了居然舍出來給了君晟,看出來小家伙是真稀罕這個表叔的。
  “表叔,表叔,你是要生小寶寶了嗎?”陳亮說著,小爪子就往君晟肚子上摸,二嬸回來就吐了,太奶奶說二嬸肚子裡有小寶寶,所以才會吐,表叔這是也要生小寶寶了?
  君晟含著奶糖正感動呢,聽到這麼一句,奶糖差點沒卡到喉嚨裡,被口水嗆的直咳嗽,咳的眼淚都出來了,這都誰教的,才多大的小東西,腦袋裡成天想的不是娶媳婦就是生孩子,陳家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什麼?
  陳家人還真的沒做什麼,眼瞅過年了,府城的酒樓和糧店就都歇業了,陳強兩口子也回來了,結果吳氏一路暈車吐著回來的,找大夫一看,懷孕兩個多月了,這家裡有喜事說了幾句,也沒背著小孩子,陳亮小寶寶就無師自通了,哦~二嬸吐了是因為肚子裡有小寶寶了,才三歲哪裡知道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前倆月還嚷嚷要嫁給表叔再也不回家呢,說白了就是學個話,其實啥意思也是一知半解。
  君晟咳嗽完了,口水咽下去了,把眼角的眼淚擦掉,扶著炕沿問陳亮:“你娘要生小寶寶了?”
  “不是我娘,是我二嬸,表叔你也吐了,是也要生小寶寶了嗎?”
  “表叔是男的,只有嫁了人的女人才能生小寶寶,表叔生不出來。”
  “表叔不生嗎?那表叔怎麼吐了?”
  “表叔……吃多了,肚子裡裝不下就吐出來了。”君晟沒好意思說自己被惡心著,怕陳亮再追問他被啥惡心著了,話到嘴邊就拐了個彎。
  “那表叔你晚上少吃點,亮亮幫表叔吃!”陳亮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決定幫表叔分擔重任,表叔太可憐了,吃的太多都裝不下了,記事起就沒挨過餓的陳亮小寶寶,每天都被娘追著喂飯,覺得吃飯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表叔有那麼多好吃的,還要吃飯,太可憐了!
  晚飯上桌,陳亮果然坐到了君晟旁邊,也不用人追著喂了,自發自覺的拿著小勺子就乖乖吃飯,自己小碗裡的吃完了,還一勺一勺的舀君晟碗裡的吃,還是君晟怕他吃撐了,加快了速度把碗裡的都吃光了,陳亮才抹抹嘴放下勺子。
  陳家人都驚呆啦~誰不知道讓這小祖宗吃飯有多難!他被君晟的好吃的給養的嘴刁了,餅干蛋糕有多少都吃,正經米飯饅頭是吃一口都得追著喂,啥時候這麼乖過,還是君晟會哄孩子啊!陳壯看君晟的眼神都有點酸溜溜的,難怪兒子跑到君晟家裡不願意回來呢,還是跟他表叔親啊!
  陳壯這個當爹的酸,陳木這個當爺爺的更酸,他這還有叫爺的舊賬呢,從來都是他這當爺爺的撿孫子吃剩的,啥時候孫子吃過他碗裡的,這又記上了一筆,新仇舊恨的,看君晟的眼神也越來越酸,父子兩個一起酸,君晟抱著陳亮吧唧又親了一口,這下好了,陳田也酸上了。
  陳老太太瞅著那對沒出息的爺倆,心裡就偷笑個不停了,這大寶貝小寶貝這麼親熱,她才不酸呢,陳老太太滿眼愛憐,恨不得把這兩只都摟到懷裡再揉兩把。
  陳森看著一臉酸相的兒子其實心裡也有點酸的,可他不敢說,神仙給他養兒子,可是他天大的福氣,不好好接著還去酸,那不是不惜福麼,許氏因為想兒子,半夜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了,可有啥辦法,兒子現在過的啥日子,以前過的啥日子,家裡現在過的這麼好,說到底還是沾了兒子的光,陳森偷偷看了一眼許氏,果然這個當娘的兩只眼睛巴在陳田身上,別人一眼都不看了。
  吃飽了君晟就要領著陳田回家了,臨走還逗陳亮呢,問他要不要跟表叔走,陳亮跳下地就要跟著去,陳木一把攔住了,你表叔還要讀書呢,過了年就要去考科舉了,亮亮等表叔考完了再去表叔家玩啊,爺的乖孫最聽話了。
  陳亮不知道啥叫‘烤’科舉,他就夏天的時候跟君晟一起烤過魚,以為君晟要在家烤什麼好吃的給他,乖乖的就不鬧了,還跟君晟擺手呢:“表叔你去烤吧,亮亮在家等著,表叔你把科舉烤熟了記得留點給亮亮吃啊!”
  君晟笑的扶著牆走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安頓亮亮小寶寶:“表叔把科舉考熟了,全都給亮亮留著,等亮亮長大了去考的時候,表叔門路熟了給亮亮打點個好前程啊~”
  
  第76章 第七十六只君小年
  
  君晟扶著陳田笑的一路揉著肚子‘哎呦哎呦’的回去了,陳家人因為君晟臨走的一句話又感動了,這不光是把田娃子給包攬了,還許諾會照顧亮亮?高氏沒好氣的擰了一把鐵蛋,這個沒出息的,讓跟著讀書跟要他命似的,連亮亮都知道巴結著君晟想奔好路走,這個蠢兒子怎麼就不開竅呢!
  鐵蛋過年就十五了,個子都已經快追上他爹了,被娘莫名其妙擰了一把,皺著眉頭往邊上蹭了蹭,他現在跟著爹下地,覺得地裡的那點活兒真沒啥累人的,一年收了一茬花生再種點白菜蘿蔔之類的菜,就收獲的時候累兩天,還不用往家扛,兩輛牛車來回拉呢,家裡油坊每天都有一兩多銀子的進賬,不知道他娘到底哪裡不滿意了,成天沒個笑臉。
  吳氏從府城回來,還帶著身孕,緊跟陳強後面嫁出去的桃花那邊還沒有信兒,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拜年,高氏拉著桃花就進屋了,問她到底咋過的日子,進門大半年了沒點消息,要不要正月裡去廟裡拜拜送子娘娘,桃花一向是個耳根子軟的,被她娘一說,自己也有點害怕了,倆嫂子一個姐姐,不是生了就是懷了,就剩她自己了,就跟高氏約好了正月十六去廟裡上香。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一家人吃了飯,高氏就說了明天要帶桃花小兩口去廟裡拜拜送子娘娘,君晟一聽,來這麼久頭一次聽說這裡還有廟會,有熱鬧瞧還想把他扔家裡,怎麼可能!這位就磨著陳奶奶,家裡有空閑的全拉上了,第二天五更半就起來了,天還沒亮就來敲陳家門了。
  陳家人也起的挺早,家裡兩輛牛車全趕出來了,君晟怕冷肯定是不坐牛車的,把陳老太太和陳亮往自己馬車裡一塞,加上他和陳田也不擠,一伙人還有村裡一起要去的,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一路晃晃悠悠了近兩個時辰,出門的時候一點不困的君晟都晃悠的又睡了一覺才到地方,悄悄看了一眼手表,都快九點了,下了馬車抬頭一瞅,好多的人啊!比縣城趕集多好幾倍呢,那個姑且稱作是山的土包已經被包圍了,一條上山的路上全是人,也不知道這麼多人往那麼小個廟裡塞,都塞到哪個次元了,只見進不見出的,還沒擠塌了。
  一條路兩邊全是擺攤的,路上還夾著踩高蹺的,戴面具的,敲鑼的打鼓的,賣藝的雜耍的,君晟眼睛都不夠用了,瞅啥都挺有意思,他不管不顧的拉著陳田到處湊熱鬧,陳老太太摟著小亮亮生怕小寶貝給拍花子的拍了去,手裡摟著小的,眼睛尋摸著大的,是一點熱鬧都沒心思瞧,老胳膊老腿的也爆發出了無窮潛力,跟著君晟一路愣是沒走散。
  趕廟會的山都被君晟說成土包了,可見那廟也沒多大,大殿是蓋的又高又闊,可架不住人多啊,君晟雖然穿越了,可他還是不信鬼神的,他自己都敢冒充神仙玩兒呢,對這些東西打心眼裡是一點敬畏都沒有,純粹是來瞧熱鬧,懶得跟人擠進去拜那泥塑木雕,君晟就繞到後面去了,在山下他就看見了,這廟沒有圍牆,後面開了一大片的梅花,他打算折幾枝回去,栽到院子裡再澆點水,自家冬天也有花看。
  君晟跟個猴似的,哪樹開的好就爬到那棵樹上折枝子,同案犯陳田在樹下抱了一捧給他放風,可到底壞事是不能做的啊,一不留神就被抓包了。
  “這位施主,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草木雖無心,攀折亦傷情啊!”不知道從哪突然冒出來的老和尚站在陳田背後,一臉悲苦的看著他懷裡一大捧的花枝。
  君晟蹲在樹上有點不好意思,花是他折的,卻讓陳田被老和尚說教,哪能讓自家熊孩子給自己頂包,君晟跳下地就狡辯:“草木本無心,風月不關情,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無色無相,無嗔無狂,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你這般看不透放不下,還是修行不夠!”
  君晟是胡說八道的,也不管應不應景,反正你是個出家人,出家人就不該因為被折了幾枝花就跟死了人一樣苦大仇深的,你這麼痛苦的來指責我,就是你修行不夠,愚昧的妄斷,我是沒錯的。
  老和尚被樹上跳下來的君晟嚇了一跳,聽完他一通狡辯,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君晟給陳田打了個眼色,風緊扯呼~趁他走神趕緊跑路吧!
  倆人剛抬腿,老和尚回過神了:“這位施主且慢,老衲觀你與我佛有緣,可願隨老衲潛心靜修,參悟佛法?”
  “啥意思?讓我跟你當和尚?”君晟有點傻眼了,不是吧,掰你幾根樹枝你就要讓我把自己賠給你?君晟打了個哆嗦,看著老和尚的眼神跟看人販子似的。
  “也可以這麼說,小施主身上有大因果,大善緣,潛心靜修方能得大自在。”
  “自在毛啊,不去!”君晟拉起陳田就跑,再不跑就要留下當和尚了!
  陳田回頭鄙夷的看了老和尚一眼,現在他讀書多了,也知道和尚是修佛的,山神是修道的,佛道自古相爭不說,這老和尚還拉著對家的神仙說與佛有緣,君晟說的沒錯,他果然修行不夠,以後再也不來這個廟了,一群騙砸!
  倆人抱著花枝跑到前殿,陳家人也上完香了,君晟就嚷嚷餓了要下山吃東西,陳老太太一聽就信了,拉著一大家子就往山下走,吃了一肚子豆腐白菜,又買了一堆零零碎碎,大伙看看天色,就打算回去了,君晟巴不得趕緊走呢,把花枝子捆到馬車後面的的托架上,就推著老太太上車了。
  來的時候君晟睡了一路,這半下午的正精神呢,就跟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上了,陳亮時不時的插一句童言稚語逗個樂子,馬車上熱熱鬧鬧的,跟牛車上閉緊了嘴巴免得喝風的形成了強烈對比,走了一小半路程,陳亮睡著了,君晟和老太太怕吵醒他,放低了聲音正說家裡的事情呢,車突然停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只君小年
  
  君晟納悶掀開馬車門簾往外一瞅,噗呲就樂了,回頭就招呼陳田一起來看,路中間堵了七八個漢子,打頭的拿著一把又薄又鏽的鐵刀,後頭的拎著長短不一的木棒,衣衫單薄凍的哆哆嗦嗦,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天推出一個瘦的跟麻杆似的家伙,那家伙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打打打劫!把錢和車都都都留下!”
  君晟聽完這一句就笑的癱倒了,躺在馬車裡笑的直抽抽,他真想跳出去問一句,幾位好漢是來攔路打劫的,還是來攔路賣萌的啊,他這當熱鬧瞧了,笑的氣都喘不勻了,牛車上的人全都嚇壞啦!啥時候見過山賊土匪啊,這回開眼見著活的了!老實的吳家莊人嚇傻了,瞪著眼睛不知道該咋辦了。
  車上人不動彈,劫匪們動彈了,挨挨蹭蹭的走過來,伸手拿了牛車上的一包東西,見車上的也沒反抗,膽子大了點,又拿了一包,等這幾個人給牛車卸完了貨都堆到路邊了,君晟也笑夠了,掀開馬車簾子就跳下了車:“哎~我說幾位好漢!”
  “大大大哥!這有個大大大戶!”那麻杆看來是個真結巴,不是剛才喊口號緊張的,看見君晟一身綢緞面料毛領子的長袍,就用手裡的棍子捅了捅把刀夾在胳肢窩裡搬東西的那位。
  “啥大戶?謔!你你你!把衣裳脫下來!”被捅了一棍子的大哥回頭一瞅,凍的正哆嗦的他就一眼看見君晟那厚厚實實的皮毛大氅了。
  “你瞎啊,我又不是小娘子,脫了也沒用啊!”君晟扶著馬車又笑上了,這幾個劫匪怎麼這麼好玩呢!
  “誰要糟蹋小娘子!才不干那喪良心的事呢!把你厚衣裳給我!我冷!”那大哥羞的臉都紅了,都攔路搶劫了,還理直氣壯的說不干喪良心的事。
  “你冷就搶我衣裳啊?我脫了也冷啊!我身體又沒你壯,我穿的少要生病的。”君晟是壓根不害怕,開始拿劫匪逗樂子了。
  “我不管,你穿的這麼好,家裡肯定有錢,病了肯定請得起郎中,吃兩副藥就好了。”劫匪大哥梗著脖子強詞奪理,結果越說越小聲,他大概也覺得這麼干不地道吧。
  “吃藥多苦啊,我怕苦啊,這位好漢,你看這樣行不,你跟著我回去,我到家了再把衣裳給你,這樣我也不會生病了,你也得著衣裳了,咋樣?”君晟心裡都笑的滿地打滾了,臉上一本正經的,好像真的在認真給出主意似的。
  “哦,那也……不成!跟你去了,你抓我見官咋辦,現在就給我,我們還要回家呢!”劫匪大哥差點就被君晟忽悠住了,可惜這位也不是傻子,馬上就想明白了。
  “想要我衣裳啊,那你過來呀!”君晟假裝脫衣服,手伸進大氅裡,就從空間裡拿出一把全鋼的剔骨刀來,那劫匪大哥剛走過來,就被君晟一刀削掉了發髻,嚇的噗通就坐地上了,君晟撿起他掉在地上的那把鐵刀,往馬車架子上一支,就用剔骨刀給砍成了好幾截。
  “還想要我衣裳不?我現在覺得你的衣裳挺好,脫下來咱倆換換?”
  劫匪大哥坐在地上都快嚇尿褲子了,這位一邊砍他的刀,一邊笑眯眯的跟他說話,怎麼瞅怎麼瘆人,劫匪大哥鼻涕一吸溜,眼淚就淌出來了,含著眼淚開始解衣裳。
  君晟掂著手裡的鋼刀就指著嚇傻的另外幾個劫匪了:“還有你們呢!都給我脫!想要小爺的衣裳,先把你們的脫下來吧!”
  眾劫匪一看大哥就在人家腳底下呢,也不敢跑,也哆哆嗦嗦的開始脫,地上扔了幾件上衣,幾個人就抱著膀子哆嗦了,好麼,裡外裡就穿了一件,脫下來就光膀子了。
  君晟一腳一腳的把劫匪大哥踢到劫匪堆裡,劫匪大哥嚇的屁滾尿流的爬,生怕爬的慢了被君晟給來上一刀,等幾個人窩到一起了,君晟拿著刀指著他們鼻子開罵了。
  “我最瞧不起你們這群打劫的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連家伙什都不准備好也就算了,攔路打劫連點氣勢都沒有,喊個口號還派個結巴出來,你說你們能干點啥?你說說你,你就這麼當大哥的?”君晟用刀面拍著劫匪大哥的臉,吐沫星子飛了他一腦門。
  “說!以後還敢說自己是打劫的嗎?”君晟用刀背挨個敲劫匪們的腦袋,嚇幾個人恨不得變成烏龜把腦袋縮到脖子裡,聽他這麼問,哭著喊不敢了不敢了。
  這劇情反轉的太快,牛車上的眾人剛從被打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到君晟提著刀打劫劫匪了,陳老太太摟著懷裡還沒睡醒的陳亮小寶寶,滿滿的自豪,瞅瞅我家晟娃多厲害!一個人收拾了一群土匪!看看牛車上縮成一團的眾人就給了個白眼,一群窩囊廢!真不想承認裡面還有倆是她生的。
  君晟玩夠了,也嚇唬夠了,幾個劫匪都快哭抽了,被他拿刀逼著,姓啥叫啥家住哪全交代了,君晟扔下一錠銀子,讓他們買點糧食送家裡,三天後到吳家莊村口君秀才家門口等著,就讓陳家人把東西又搬回車上,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開路回去了。
  眾劫匪撿起銀子,把衣裳又穿回身上,你扶著我,我攙著你,棍子碎刀都沒撿,就結伴回去了,麻杆結巴都哭抽了:“大大嗝大哥!這位真是秀秀嗝秀秀才老爺?怎麼比比比戲嗝文裡的山山山大王都都都都霸道?”
  “可能祖上出過大王吧,趕緊買糧去吧,順便打聽打聽吳家莊怎麼走,三天後找不著他報官來抓咱,可一個都跑不了了。”
  眾劫匪哭哭啼啼的拿著銀子買糧去了,君晟靠在陳老太太腿上還笑呢,陳田拿著那把剔骨刀翻來覆去的研究,這是啥寶刀,砍那劫匪的大刀跟砍木片似的,砍完了連個印子都沒有,肯定也是件法寶吧!
  
  第78章 第七十八只君小年
  
  被攔路打劫反倒把劫匪給扒光了,去趕廟會的人回到村裡,君晟的光輝事跡瞬間就傳遍了吳家莊。乖乖不得了,廣晟秀才還是個文武雙全的,聽說了麼,他一個人撂倒了十來個大漢,按在地上扒光了衣裳,打的他們捂著腚哭爹喊娘!
  君晟聽到這個版本的‘廣晟秀才剿匪傳’,滿腦袋黑線簡直槽多無口,哪有十來個,還壯漢!脫了上衣瘦的肋骨都數的出來,還扒光了衣裳,老子有那麼重口味麼,明明是他們自己脫的!君晟一腳又踢在劫匪大哥屁股上了,一肚子氣不找他撒找誰!
  你說這劫匪怎麼在君晟家?本來君晟看見他們就沒把他們當回事,可逗著玩的時候他們一招供,君晟就有點不落忍了,他們是臨縣下屬鐵牛村的,全村就二十多戶人家,還都沾親帶故,全都在一戶劉姓地主手底下討生活,日子過的苦啊,去年劉地主加了租子,他們這年就過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沒災沒害的怎麼就加了租子呢,其實跟君晟還有那麼點關系,他這吳家村發展起來了,米面緊著往出倒騰,就影響了周邊的糧價了,本來糧食一斤便宜了一文錢是好事啊,可劉地主覺得錢少了,這不就加租子了麼。
  君晟聽他們一哭訴,說劉地主嫌賣糧的錢少了給他們加了租子才活不下去的,這位就把責任頂頭上了,想著給他們找點活路,給了他們十兩銀子讓買了糧送回家裡再過來,他們就乖乖過來了,君晟也沒給好臉色,先讓他們干活,看看有沒有奸猾的,把人品不好的挑出來才能做正經事嘛。
  八個鐵牛村來的業余土匪就在君晟家裡住下了,晚上在東廂打地鋪,白天讓陳喜盯著給君晟宅子外面那片地松土,君晟打算種梅花呢,宅子外面種一大片,想想每年一開春,宅子被花海包圍著,君晟覺得挺美,一點都沒心疼那幾個家伙,純當牲口使喚了。
  吳家莊人聽說被君晟打過的劫匪現在正給君晟賣苦力呢,組著團就來圍觀了,三姑六婆不光看,還指指點點的說,聲音還挺大,君晟就聽了一耳朵‘廣晟秀才剿匪傳’,他不高興了,當然不會自己憋著,瞅誰不順眼就照誰屁股上踹唄,他可不會委屈自己。
  君晟當初買的地大啊,宅子才蓋多大,外面那一大圈全是他的,本來想種果樹呢,結果吃果子吃的都快吐了,攢出來的果核沒一個發芽的,所以這一大片一直荒著,這次趕廟會發現梅花了,君晟才想起來種別的,要不然還跟果核較勁呢。
  八個土匪干了一個多月,可算把外面那片地都收拾好了,不能怪他們手腳慢啊,干完了活兒才開春化凍,他們剛來的時候那土都邦邦硬,君晟還缺德的沒給他們用鐵鍬,木鏟子鏟一天,胳膊腿一起疼,晚上還打地鋪,雖然吃飯管飽,君晟也沒給他們吃細糧,用一袋子細糧跟村裡換了一袋粗糧給他們吃的,磋磨了一個多月,君晟相信他們了,確實沒一個奸猾的。
  君晟從廟裡撇回來的那幾根枝子都種院子裡了,外面要的多,君晟干脆托行商去買的,土匪們平地的時候,那行商就去給他滿世界找樹苗去了,平完了地正好拉回來,君晟開始給土匪們吃細糧了,鐵鍬也用上了,種吧!種完了再說別的。
  土匪們在這種樹,他們家裡咋辦?君晟也沒告訴他們,讓陳喜跑了一趟,雇了幾個短工,就把春耕忙完了,跟他們家裡人說,他們在秀才老爺宅子做工呢,一家給了幾百文工錢,他們家裡就都放心了。土匪被君晟嚇破了膽,生怕被他拉去見官,心裡再著急家裡也不敢說,幾個漢子晚上躲被窩裡都偷偷抹過眼淚。
  幾百棵樹都按照規劃種好了,君晟把土匪們叫來開會了,先給這群法盲講了一遍大慶律令,又給他們分析了他們被法辦了之後家裡的處境,以及對子孫後代的影響,說的八個漢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懺悔,棒子打完了,該給甜棗了,君晟讓陳喜把買來的豬仔和攢了倆月的花生渣都給他們拉走了,給小爺養豬吧!
  君晟這為了陳家院子裡干淨點,把豬都發配到鐵牛村去了,你說那麼遠,來榨油作坊拉飼料費勁?嗛~又不是小爺去拉,想賺錢還怕走這點路,我把銀子放到他兜裡算了!君晟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豬仔幫你買了,飼料給你了,你們農閑的時候再去割點豬草什麼的喂就好了,等賣了豬再還飼料和豬仔的錢,我這都趕上無息貸款下鄉扶貧了,你們再不爭氣我也沒招了。
  陳家現在雖然走了個陳強,卻有個鐵蛋頂了班,下地的還是五個男人,君晟把那三十畝地掛到陳田名下以後,放話再也不管地裡的事情了,陳家就開始研究了,開春之前跟吳地主又買了二十畝地,春耕的時候也雇上了短工,然後今年種了整整五十畝地的花生,打算收了花生就擴大榨油作坊的規模。
  君晟看到陳家人現在腦子已經活絡了,干活的時候舍得花錢雇人了,也就不管他們買多少地了,他現在頭疼白酒的事情,君老爺子地下四層的大酒窖雖然都在君晟空間裡,可他真心不懂怎麼品酒啊。
  四層酒窖除了一層是紅酒洋酒香檳之類的外國貨,整整三層都是白酒,這白酒裡面君晟把瓶子漂亮的,年頭長的,數量少於一百箱的再放一邊,能拿出來賣的挑挑揀揀就剩了不到總數的十分之一,被他連賣帶送禮的,這才幾年,就消耗掉快一半了,再不想辦法,君晟就要動那些他舍不得賣的了,他才不干呢!這全是爺爺留給他的寶貝,君•守財奴•晟盤算著,考完了舉人要自己釀酒了,反正糧食有的是,空間的不夠大不了在這裡買,小爺不差錢!
  做好了規劃,君晟又開始埋頭苦讀了,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啊不對,是鄉試了,君晟把這幾年看過的書又重新翻了一遍鞏固了一下,日子就飛快的過去了,安頓了好了家裡,君晟就去府城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只君小年
  
  大慶的鄉試一共考三門,一門考兩天,兩門之間休息一天。
  八月初二早晨進考場,八月初三天黑放出來,這是第一場,考經義,就是對四書五經的熟讀的程度和理解,一張卷子上五花八門的考題,也許上一題還是《中庸》裡的,下一道題就跳到《春秋》了,凡是會考到的書裡指不定就抽出哪一段了,所以讀書少的,理解淺的,這第一場就別想過。
  八月初五早晨進場,八月初六天黑放出來,這是第二場,考詩賦,詩和賦是就是兩個大類,要壓題,要文采好,還要切韻,不切韻的任你寫出天花來也是零分,說白了就是讓你按要求作詩,沒文采的死腦筋的統統沒戲,全都按要求作出來了吧,還要賭考官眼緣,他覺得你寫的不好,你排名也不會高,有那麼一點點拼人品。
  八月初八早晨進場,八月初九天黑放出來,這是第三場,考策論,不一定幾道大題,也許頭道大題就問你治國安邦之策,下一題就問你,某地大旱,境內一河,上游甲村築壩截水引下游乙村不滿,兩村械鬥各有所傷,汝為知縣,何判?何解?這題給顧老先生他絕對哭,打死他都做不出來,君晟怕這個?大慶律令都吃透了,農田水利那一套玩意兒看電視也看會了,小兒科嘛~
  三場考完,君晟雖然沒瘦,可瞅著也憔悴的很,他萬萬沒想到啊,鄉試的考場跟院試不一樣啊,進場的時候他還是個傻白甜拎著籃子就去了,放在籃子裡當幌子的窩頭被掰碎了他也沒當回事,按考號找到自己的隔間就傻眼了,光禿禿的兩塊板子,當床板的那個是嬰兒床尺寸吧?高點的那個是桌子?
  考完第三場出來君晟就直奔盈嘉樓了,大吃了一頓就霸占了吳地主的臥室,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再爬起來才感覺自己還活著,想到明年三月的會試搞不好比這個還過分,君晟逃回吳家莊了,明年不去了,讓我緩兩年吧,我這受傷的小心靈唉~
  君晟逃跑了,盈嘉樓可沒長腿,八月二十五放榜,喜報就送到盈嘉樓了,伙計和掌櫃的一起跑到後院喊吳地主,吳地主連鞋都沒穿就跑出來接了,送喜報的官差什麼樣的考生沒見過,別說光腳的,只穿條褻褲就跑到街上接喜報的都見過,就是這舉人老爺,嘖~二十二歲長的夠老面的,不會是他爹吧!
  吳地主替君晟接了喜報,給了官差紅包,招呼掌櫃的今天掛紅幡子,就趕著馬車回村了,路上兩個車夫輪流趕車,餓了就吃臨出門從一樓櫃台拿的發糕和餑餑,不眠不休的第二天傍晚就趕回來了,識字不多的吳地主把喜報送到君晟手上,君晟打開一看傻眼了,開什麼玩笑,中了個解元?這是又戳中哪個考官的萌點了?
  君晟有點頭疼了,縣試拿第一是因為對手實在太弱了,府試拿第一是他撓到太守大人癢處了,院試純粹是知道那個考官文采不佳又喜歡附庸風雅,剽竊了倆千古絕句作弊得來的第一,這次明明沒作弊很認真的全憑自己本事來了,那考官到底怎麼想的啊!
  君晟想不通了,明明拿了第一卻不開心了,其實他這個第一還真沒水分,他有著超越這個年代幾千年的文化積澱出的開闊視野,又跟著顧老先生扎扎實實的苦讀了三年,本來就有底子,又有見識,還肯下苦功夫,策論也答的精彩卓倫,跟那些讀書讀傻了的一對比,可不亮眼麼,京城來的考官一眼就相中他的卷子了,傳閱了一番就給他定了第一,開榜了一看,謔!才二十二歲!年少有為啊!兩個歲數大的還起了收弟子的心思呢。
  吳地主跑這麼急的給他送喜報回來,也不光是為了賣好,他這還有正經事情呢,君晟現在的戶籍可以改成舉人戶籍了,名下的產業和地都不用納稅了,盈嘉樓本來就是君晟買的,他想跟君晟重新簽份契約,這樣酒樓就可以不納稅啦!
  吳地主一提這個話,君晟想起這茬了,舉人免稅啊!來來來,田田,咱倆再去一趟縣衙,把地再劃回來,陳家一聽舉人免稅,跑過來就說把新買那二十畝也掛過來,君晟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拿著喜報去了趟縣衙,君晟名下就變成五十畝地了。
  辦好了地契,君晟拿著喜報又去府城領了舉人文書,開在縣城的酒樓和糧店也不用納稅了,君晟挺滿意,抬腿想回家被攔住了,那倆歲數大的考官等他十幾天了,倆人爭個弟子爭的臉紅脖子粗的,誰也不肯回京,等著君晟來了讓他自己決定拜在誰門下。
  君晟頭疼了,選一個肯定得罪另一個,又不能一起選,眼珠子一轉,一人送了一瓶好酒,跟兩位說自己三年後上京會試,考中進士了才有臉拜師,現在還學的不夠,各種捧著倆老頭,把自己說的謙虛低調,倆老頭被他順了毛,看著他也沒拜到對方門下,一人給了他張名帖,讓他三年後上京的時候登門拜訪,好給他押題,倆人就拎著酒回去了。
  君晟送走了倆考官,在盈嘉樓擺宴一次性的走完了府城的各種人情關系,一夜都沒多待,也不管馬上宵禁關城門了,連夜就回家了,這條路都走熟了,君晟現在開車回去,還能在家吃了夜宵好好睡一覺呢。
  二十二歲的解元,不光岐州府上下傳遍了,因為那倆老考官帶回京城的美酒,連京城都傳遍了,今年岐州府出了一個青年才俊,倆老頭記性還挺好,把他的策論和詩賦一復寫,本來還對他嗤之以鼻的老學究們也起了愛才的心思,小小年紀如此胸有溝壑,稱一聲俊才不為過!
  這俊才的名頭響亮了,皇帝也聽到風聲了,得知這二十二歲的解元又回家苦讀去了,不參加明年的會試還可惜了一番,又不能下旨強拉人家來考,嘆了口氣只好等著下一屆科舉再看人了。
  
  第80章 第八十只君小年
  
  君晟真的回家苦讀去了?這次還真沒有,君晟回家研究釀酒去了,在府城買了一堆雜書和酒曲什麼的就回家了,結果翻了幾十本書,試驗了幾十次,釀出來的玩意兒除了一次成功的米醋以外,連米酒都沒弄出來,不知道他怎麼折騰的,還做出了麥芽糖,吃的陳亮嘴巴都快糊上了。
  想釀酒結果釀出一缸醋,氣的君晟把書全踢到地上,在炕上打滾了,書裡說的也太籠統了,幾十本書裡的釀酒方法加起來沒一百個字,大多數還是一句‘置米與酒曲於一甕,數月方成’,多寫點能死麼,簡直就是坑爹的!
  君晟鬧脾氣了,躺在炕上賴了幾天,突然想起他爺爺的書房了,老爺子的藏書可是很豐富的,說不定裡面就有釀酒的方法呢?君晟一閃不見了,跑到空間裡翻書去了,書山書海裡翻了兩天,還真給他找著了!老爺子愛酒,愛喝愛品愛收藏,曾經也自己釀過酒,有關釀酒的書籍,還有老爺子自己鑽研釀酒方法記的筆記,君晟翻出來一大箱子。
  這下可得了寶貝啦,君晟扛著箱子就出了空間,拿出了考舉人之前苦讀的勁頭刻苦鑽研了整整三個月,把這堆珍貴的資料翻完了一遍,還記錄出了自己的一本筆記,然後雄赳赳氣昂昂的夾著筆記本開始了新一輪的實驗。
  冬去春來,又入夏,君晟終於釀出酒來了,請了吳裡正過來試喝,得出一個沒有那種一喝就倒的香醇,但是比味道淡一些那個烈許多,喝起來又解饞又有勁,跟味道淡一些的那個各有千秋的評論,君晟十分滿意,各有千秋就好。要是連摻了水的酒都不如,君晟肯定一生氣一滴酒都不賣了,誰都別喝了。
  君晟高高興興的在宅子的東院牆外挪走幾棵樹,就蓋了一個酒坊,酒坊蓋好了,釀酒的工具也置辦好了,君晟從村裡雇了幾個棒小伙子就開工了,陳忠已經十六了,君晟有意培養他,就教著他怎麼管理酒坊,大面上的事都交代清楚了,君晟扔下一句有不懂的來問,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就在家門口,真有啥事跑兩步就找著他了。
  解決掉了一樁大事,君晟看著已經長到他鼻子高的陳田心虛了,去年想好了的,讓他今年去考縣試府試,熊孩子讀書六年了,也該去考一考混點經驗值升級了,可他忙著釀酒把這事給忘了!看著個頭眼瞅著就追上自己,眉眼也長開了,不再是熊孩子的熊孩子,君晟有點感動,這個家伙總是這樣默默的陪伴著他,從來不提要求,每次自己一回頭,他就在那裡從未離開,反而是自己總是忙這個忙那個的忽視他,君晟這一心虛,開始補償陳田了。
  陳田發現,釀出酒的君晟好像沒事做了終於想起他來了,每天換著花樣的給他做好吃的,天天陪他一起讀書,還教他作詩寫賦,有時候還出一些策論題考自己,答不出來也不生氣,反而特別耐心的給自己分析,告訴自己這種題該怎麼答才能討好考官,但是真的遇到這種事情又該怎麼做,陳田像海綿吸水一樣汲取著君晟傳授的知識,在他看來,討好考官什麼的不重要,自己答出題目君晟開心的樣子才重要!陳田又發狠的開始苦讀了!
  鐵蛋定親了,君晟聽到這個消息還恍惚了一下,在他印像裡,鐵蛋還是那個被他爹打的屁股開花,被先生打的嗷嗷慘叫的熊孩子,怎麼就定親了呢,掰指頭算了算,才發現鐵蛋已經十六了,而自己也來到這個世界六年了,君晟抱著個蒲團靠在炕櫃上,耳朵裡聽著陳老太太跟他閑話家常,心裡卻不由得感慨起來。
  六年了,他在這異世扎下了根,桃花源一樣淳樸的吳家莊,善良的裡正大叔和回護他的村裡人,疼愛他的陳奶奶,把他當做一家人的陳家人,還有他養大的熊孩子。陳壯去年底又生了個兒子,杏花也有了兒子,陳強的兒子馬上要周歲了,連桃花都有了身孕,眼瞅著也快生了,君晟嘆了口氣,不知不覺的,一群他眼裡的小孩子們都各自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了,難怪鐵蛋也定親了呢。
  君晟穿越的時候那邊已經盛夏七月,陳田卻告訴他是五月,君晟的生日又是公歷31號,這邊的月份卻最多只有三十天,換算不清楚的他就再也沒給自己過過生日,連登記戶籍的生辰八字都是算算年份,後面胡亂填的,所以一直以來,君晟對自己的年齡是越來越沒有概念,加上一個成天把他摟到大腿上順毛捋的陳奶奶,他越發長不大了。
  君晟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卻怎麼都睡不著,鐵蛋已經定親了,荷花才十一,可陳田已經十四了,也許明年,或者後年,陳田也要定親成親,到時候是不是就要搬回陳家,這裡就又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君晟想到自己又變成一個人,爺爺去世後的那種孤獨彷徨又席卷而來,君晟痛苦的抱緊了自己,天快亮的時候才合上眼睛。
  陳田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君晟縮成一團,臉色潮紅,滿頭大汗,趕緊爬過去摸了一把,君晟的額頭滾燙滾燙的,陳田顧不得許多,跳下地光著腳就跑了出去,喊陳喜快去找大夫,然後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提進屋,洗了毛巾給君晟擦淨汗,又包了冰塊給他覆在額頭。
  發著高燒的君晟迷糊中抓住陳田的袖子,啜泣著小聲喊著“爺爺”,急的陳田忍不住跟著一起哭了起來。大夫來了之後把了脈,開了方子就走了,可藥熬好了,喂了一口君晟就緊緊閉上了嘴巴,陳田怕弄傷君晟,不敢用勺子硬撬,藥喂不進去急的又哭了起來,陳媽見狀,告訴陳田,聽說這種喂不進去藥的可以讓別人含著藥用嘴哺喂,就是得小心他燒糊塗了咬人。
  陳田哪裡還顧得上去想君晟會不會咬他,含了一口藥湯就把君晟扶起來靠在懷裡,低下頭哺了過去,君晟被他用舌頭撬開嘴,雖然還迷糊著不肯吃藥,可哺過去一口也多少能咽下去點,君晟被苦的又哭了起來,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呻吟,陳田狠下心腸喂完了一碗,覺得流出來的太多,又讓陳媽熬了一碗端來,又喂了大半碗才放下君晟。
  已經燒糊塗了的君晟哭的快抽過去了,陳田給他換了被藥湯弄濕的衣裳,就把君晟摟在了懷裡,一把一把的拍撫著他的後背,君晟靠在陳田懷裡,模糊的喊著:“別走……爺爺……別走。”手裡緊緊抓著陳田的衣襟,陳田心疼的直掉眼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一遍一遍的哄著君晟說:“我不走,我不走……”
  
  第81章 第八十一只君小年
  
  君晟這一燒,就燒了兩天,雖然吃了藥體溫會降下來點,可藥效一過勁,就又高燒起來,陳田沒辦法只能狠下心一碗一碗的喂藥,君晟燒糊塗了變成了小孩子,一喂藥就哭著喊爺爺,陳田心疼的每次都跟著哭,這麼折騰了兩天,也不知道是吃藥吃的,還是陳田抱著他不撒手給哄的,君晟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不哭不鬧的安靜的睡著了,兩天兩夜沒合眼的陳田松了一口氣,抱著君晟也沉沉的睡了。
  四周熱的像著火了一樣,陳田脫掉了衣裳還是熱,熱的好像掉進了油鍋裡,突然懷裡多了一個溫溫涼涼的東西,陳田低頭一看,君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抱在了懷裡,熱的受不了的陳田往君晟身上蹭了蹭,果然涼快了許多,可是嘴巴裡又干又渴,陳田喘息了一下,把臉貼在了君晟的臉上,君晟的嘴唇涼涼的,濕潤潤的,好像還帶著甜香味兒,陳田忍不住舔了一口,把君晟的嘴唇含在了嘴裡,又往君晟的身上蹭了蹭,好像涼快了許多……不對,怎麼可以親君晟,又不是喂藥,快放開,陳田!
  陳田驚醒過來,夢裡那好像要把他烤干的熱度消失了,他還緊緊抱著君晟,可褻褲裡一片濕滑黏膩,陳田驚慌失措的放開君晟,跳下地換了一條褻褲,跑進浴房打開了水閥,冰涼的水迎頭澆下,陳田扶著牆急促的喘息著,他居然夢到他親了君晟,還……如果被他知道了,陳田顫抖起來,不敢再想下去,閉上眼睛抬起頭,眼淚順著頭上澆下的水一起流。
  不能讓他知道,一定不能讓他知道,陳田用力的摳著牆,指甲斷裂流出血都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樣的疼著,他褻瀆了他心中唯一的神袛,他的精神寄托。以前搞不懂為什麼看到君晟對別人好就會嫉妒,哪怕看到君晟親陳亮都憤怒,現在懂了,他的心裡原來藏著這麼可怕的欲望,想獨占他,想擁有他,甚至想褻瀆他。
  陳田睜開雙眼,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覺得自己惡心肮髒,這樣的自己如果被君晟看到了,他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吧,不可以,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一定不能被他發現。陳田的眼神變得堅定,拿起毛巾擦掉了牆壁上的血跡,然後一點一點的洗淨了雙手,關掉水閥擦干身體,穿好衣服回到了臥室。
  看到君晟還安靜的睡著,陳田松了口氣爬回炕上,坐在君晟旁邊看著他的睡顏,忍不住伸出手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指尖一陣刺痛讓他又回過神來,仰起頭卻抑制不住流瀉的淚水,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好喜歡,不想離開,不想被他拋棄,怎麼辦,好想觸碰他,擁抱他,窩在他的懷裡聞他身上的味道,怎麼辦,只想獨占他,不讓他的雙眼去看別人,不讓他的手觸碰別人,不讓他的心去想別人,怎麼辦……
  陳田本來懵懂的情愫被這突襲的春夢攪的凌亂不堪,他入魔一般的不願意醒來,反而越陷越深,臆想出來的可怕後果將他的內心渲染的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明,陳田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暴戾,洶湧的情緒將他最後的理智打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腦子裡只留下最後一個念頭-抓緊他,不放手!
  君晟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木的,大腦裡面一片空白,空洞的睜著雙眼看了半天,眼神才聚焦在陳田的臉上,看了好幾分鐘才想起來這是誰,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咳嗽了起來,陳田將他扶起來,拍撫著他的胸口半天,他才喘勻了氣。
  “我這是怎麼了?”君晟說完這幾個字就又喘了起來。
  “你睡了兩天了,一直發高燒,今天上午才退下來,先喝點水。”陳田毫無異樣的讓君晟靠在他身上,拿起放在炕沿的水杯湊到君晟的嘴邊,看他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才放下杯子又扶他躺好。
  “怎麼會突然病了呢。”君晟不是在問陳田,他只是現在還有點迷糊,心裡想什麼順嘴就說出來了,下山之後,除了那次他聽了奴隸血淚史被震撼到了,自我保護的睡了兩天外,從來都沒生過病,他還一直覺得自己這被現代重度污染環境磨練出的身體,放在這安全無害的古代簡直就是百毒不侵呢,突然病到發高燒才讓他這麼驚訝又想不通。
  “我也不知道,你燒糊塗了一直喊爺爺,餓不餓,想吃什麼?”陳田給君晟掖了掖被角,他也跟君晟一樣想不通,不過他想的是,君晟明明是神仙,怎麼會生病。
  “不餓,什麼都不想吃,我再睡一會兒。”君晟被陳田一說,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失眠了一夜在想爺爺,然後就病了?君晟默默的翻了個身,他現在感覺有點尷尬,不知道燒迷糊了都說了什麼,要是夢到小時候被爺爺打板子哭著求饒的片段還不小心漏出來,那可就太丟人了,又不好意思問,君晟只能當縮頭烏龜了。
  陳田看著君晟背過身去了,眼神突然變的深沉,是發現什麼了嗎?不可能!陳田拿起炕沿的水杯下了地,他不敢留下,怕被君晟發現什麼異樣,可他攥著杯子的手卻用力到青筋凸起,陳田走到沒人的廚房,扶著灶台開始顫抖,他現在怕到冷靜不下來,摳著灶台的雙手又崩裂了指縫的傷口。
  陳媽看到廚房門開著,就走了過去,卻看到陳田扶著灶台的手在流血,忙走過去查看“表少爺,你……”陳媽說不下去了,陳田抬起頭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戾氣,嚇的她瞬間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也不敢再走過去。
  “滾!”陳田從牙縫裡憋出一個字後又咬緊了牙關,他怕不咬緊牙齒,被陳媽發現他現在連牙齒都在打戰,陳田渾身的肌肉都繃的緊緊的,像一只受傷的野獸般防備著。
  陳媽後退了兩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廚房,表少爺的樣子太嚇人了,像要殺人似的,陳媽躲回東廂緊緊關上了房門。
  
  第82章 第八十二只君小年
  
  君晟這一病,來勢洶洶,好像攢了六年一起爆發了一樣,先是咳嗽,然後又時不時的低燒,什麼都沒胃口吃,硬吃下去還會吐,眼瞅著人就瘦了一大圈,請了幾次郎中都是‘郁結於心,脾胃失調,肺火旺盛’之類的,什麼病是一個也說不清。
  君晟現在清醒了,發燒了就吃退燒藥,咳嗽了就喝止咳糖漿,中藥是一碗都不碰,陳田看他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藥總是不見好,勸他喝湯藥勸了幾次都不聽,直到君晟虛弱的連下地都需要人攙扶著,陳田忍不住發了脾氣,熬了藥端到君晟面前,君晟不喝,他就自己喝掉再去熬一碗,熬好了再勸一次,君晟不肯喝就又自己喝掉了,這麼連著喝了四碗,君晟終於認輸了,接過了第五碗藥皺著眉頭喝了下去。
  可惜君晟把藥喝下去沒幾分鐘就吐了,這麼喝了吐,吐了喝,君晟還沒說不喝了,陳田先把碗摔在地上走了,君晟叫了他兩聲連頭都沒回,君晟只好又蹭回被窩裡,熊孩子,又不是我想吐的,你還跟我來勁了,君晟卷了卷被子,閉上眼睛睡了,吐半天他也累啊。
  陳田走到門外坐在台階上,抱著頭把臉埋在膝蓋間,剛才看到君晟把中午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半碗粥也吐了出來,他的心像被攥住了似的疼,他怕會忍不住再在君晟面前懦弱的哭出來。
  在門外坐了半個多鐘頭,陳田才平復下情緒,去廚房又盛了一碗粥回到臥室,君晟卻已經又睡著了,陳田臉上僵硬的表情稍稍放松,把粥放在了桌子上,開始撿地上的碎片,他感覺他撿的不是碎瓷,而是自己的心。
  君晟這回是真像坐月子了,躺在炕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除了隔幾天讓陳喜扶著他去趟東廂放糧食,其他的時候是連地都不怎麼下了,更別提出屋了。陳老太太和陳家人,裡正和吳地主,都來探視過,看到他這個樣子都跟著著急了起來,吳地主還從府城請回來一位據說醫術十分高明的大夫,可開出的藥方連百年人參都有,也沒把君晟治好。
  君晟吃了一個多月的藥,吃的他看見中藥湯子就嘴裡發苦想吐,終於不再低燒了,卻落下了個咳嗽的毛病,這病的都傷了元氣了,虛弱的從臥室走到堂屋都要歇口氣咳嗽幾聲,每次聽到君晟咳嗽,陳田都感覺自己胸肺跟著一起疼。
  君晟因為咳嗽變的話少了,陳田卻比他更沉默,用君晟的話說,熊孩子正向著高冷路線發展,卻不知道當著他只是面無表情的陳田,在他看不見的時候,那張臉陰郁的簡直可怕,都已經把陳媽嚇的不怎麼敢出東廂了,連陳忠都被陳媽攆到了酒坊去住。
  這麼調調養養的,秋天都過去一半了,君晟才恢復了點精神頭,只是人還是比從前瘦了許多,看著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樣,整天懶洋洋的犯困,靠在椅子上都能睡著,為了讓他少睡點,免得把人再睡虛了,陳田借口明年要把府試一起考了,拉著君晟給他解題,君晟才勉強打起精神。
  入了冬以後,往年就怕冷的君晟這回真的裹成了個球,一出門就哆嗦個不停,連陳家都不去了,許氏松了一口氣,生怕君晟出門被人發現他沒變樣子,雖然不知道神仙為什麼也會生病,卻慶幸這場病把君晟拘在了屋裡,讓她不用每次看到君晟都心驚膽戰的。
  陳森卻沒許氏那麼樂觀了,他覺得君晟不是生病,別說附近幾個縣城,連府城的大夫都請來了,沒一個能說出是啥毛病的,還調養不好,肯定是從上面拿了仙糧種子被發現了,八成是替全村扛了天罰,要不然怎麼自君晟來了之後,年年風調雨順的,這是他施法術傷著身體了。
  腦補帝陳老三又開腦洞了,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神仙身體傷了,肯定凡人吃的藥是調養不好的,可神仙怎麼補啊,陳森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入冬了全家都貓冬呢,吃了晚飯他就假裝無意的提起,說戲文裡的神仙都是指啥活著的,一家人也是大冬天沒事做,吃飽了正閑著呢,有個話頭就七嘴八舌的聊起來了,最後陳老太太撇撇嘴,下了總結,神仙能指啥,指著供奉唄,神仙都是要用香火貢品供著的。
  陳森覺得還是老人家明白的多,細想一下,可不就是麼,要不然弄那些個廟啊道觀啊的,圖的啥,還不是為了有人燒香祭拜,陳森就提了一嘴,說家裡日子過的好了,要不然出錢把山上的山神廟修修吧,這幾年風調雨順的,說不定當年災荒年走了的神仙又回來了呢。
  陳老太太最是迷信,陳老爺子去世的模樣給了她沉重的打擊,她總怕家裡再遭啥天譴,折到她這老婆子身上沒關系,現在家裡的小不點好幾個呢,哪個她都舍不得,覺得陳森說的挺有道理的,給神仙修修廟,有罪贖罪,沒罪攢點功德,不指望長命百歲,家裡的孩子都平安就好。
  老太太同意了,就翻銀子了,拿出五個銀錠用紅布包上遞給了陳森,陳森第二天就揣著銀子去找吳裡正了,那山那廟可不是他的,不是拿錢就行的,得問問裡正有啥說道,找什麼人才能辦這事。
  吳裡正早就把山神廟忘在腦後勺了,聽陳森這麼一說,他心裡也開始嘀咕,當年鬧災,大伙怎麼求怎麼拜都沒有用,後來有人就說神仙走了,不管這窮苦地方了,大伙才慢慢不去了,荒了快三十年啦,記得小時候還跟娘去上過香呢,裡正嘆了口氣,這吳家莊的廟,要修也不是陳家一家人的事,敲了鑼就召集全村人了。
  君晟裹成個球躲在屋裡還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呢,聽見敲鑼就讓陳田去了,反正這家裡就他們倆人,誰去都一樣,他可不是封建家長,在家裡說一不二的,孩子都十四了,讀了好幾年書也有點見識,村裡開個會也沒啥大事,去吧,湊完熱鬧回來給我好好講講啊!
  好吧,君晟覺得村裡開會就是鬧著玩一樣,以前他跑那麼快純是去當熱鬧湊了,這連村裡開會的熱鬧都不去湊了,可見他是真虛到渾身沒熱乎氣了,要不然他可比誰都積極。
  
  第83章 第八十三只君小年
  
  陳田到了谷場,就習慣性的站到裡正旁邊去了,以前君晟是童生秀才的時候,開會他就站這,陳田這個小尾巴跟在他旁邊,陳田往右邊一瞅,身邊空空的,眼皮就耷拉下來了,本來黑溜溜的圓眼珠被遮住一半,看著就不是那張喜慶臉了,整個人瞅著冷冰冰的。
  陳田習慣性的往右邊瞅,吳裡正也習慣性的往左邊瞅,看著自己和陳田中間空出來的位置,長長的嘆了口氣,才又敲了敲手裡的鑼,讓大伙安靜下來,細數了這幾年的年景,還有地裡的收成,然後提起了山上的山神廟,把陳森那套神仙又回來了的說辭翻了一遍,才說要全村人湊錢一起修廟。
  吳裡正剛說完歇口氣,下面就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了,有那麼幾戶摳門的就說了,村裡過上好日子靠的是廣晟舉人,要供奉也是給舉人老爺修個長生牌位,點上長明燈供著,那神仙都走了幾十年了,誰知道他回沒回來,靠他還不如靠廣晟呢,這一番話說出來,很多人跟著點頭,倒不是圖便宜,他們是真的念著君晟的好的。
  陳森一聽就急了,你們的廣晟老爺就是山神啊,可他又不能說,急的都冒汗了,只能一個勁的給兒子打眼色,想讓陳田給想想辦法,他這都快上躥下跳了,吳裡正能瞅不著麼,想想君晟沒來,這陳田既然代表他來了,是不是也得問問他的意思,就咳嗽了一聲,問了陳田是怎麼想的。
  陳田撩起眼皮掃了下面一圈,冷冰冰的就說了:“修廟,把泥塑做成表哥的模樣供著。”
  吳裡正一聽,覺得這麼辦也成,誰也沒見過神仙啊,泥塑不都是照著大伙的心意塑的麼,別說廣晟是舉人老爺的身份,光那長相十裡八村就沒有比他更俊的小郎君了,這麼辦確實是個好辦法,村裡長的最好,身份最高的人替山神守著廟,也不會落了神仙的臉。
  大伙聽吳裡正這麼說,覺得這個辦法確實好,說不定廣晟舉人還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都是神仙,供誰不一樣啊,事情敲定了,大伙開始湊錢了,這家一兩,那家二兩的,陳家拿出了二十五兩,吳地主翻了一倍,拿了五十兩,陳田又翻了一倍,直接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這還是以前君晟給他的壓歲錢呢,荷包裡好幾張一直沒動過。
  到最後全村一起湊了二百三十七兩銀子,吳裡正又叫了趙梓人算算這些錢能蓋成啥樣,趙光的算籌就是他吃飯的家伙什,走哪兒都掛在腰上,別看幾個月沒一份活計,他一天不掛著心裡都空落,這裡正喊他,他直接就在桌子上擺開了。
  修廟不像修住宅,廟的舉架要高的多,比君晟那宅子都舉架高,山上那個破敗了幾十年的,按規格遠遠不夠,趙光先算了泥塑和金身的錢,然後問了陳田錦緞的價錢,又刨了神仙的行頭和廟裡要用的幡子簾子,最後得出能修一間大殿,兩間偏殿,一個小後院,再栽種上花樹,修一修上山的路,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賬算明白了,雖然天寒地凍的不好開工,可全村都閑著呢啊,能省下工錢的話,開春置辦一套三牲祭品,保佑來年有個好收成,土硬了點算啥,吳裡正掰指頭算了算立春的日子,還有不到倆月,急性子就上來了,定好了明天開工的開工,去買料的買料,急吼吼的分配好了人手,就散伙都回家了,好好歇著,攢足了精神明天開始干活啦!
  陳田也沒有講故事的天分,回家就把這些事情干巴巴的給君晟說了,君晟聽完了滿腦袋黑線,自己這個冒牌貨還轉正上崗了?你們這是欺負神仙不能跳出來反對呢,還是覺得我喜歡被做成雕像被人拜啊,君晟一想到一個長的像自己的泥塑笑呵呵的坐在廟裡被人拜來拜去的,就打了個哆嗦,被熊孩子坑了啊,還有苦說不出,唉~
  吳家莊的人們全都熱情的投入了翻蓋山神廟這事,兩天把破廟扒成了平底,又揮汗如雨的挖了五六天挖出了地基,磚石木料也都買回來了,大殿偏殿是一天一個樣的蹭蹭蓋了起來,除了過年大伙歇了六天沒上山,一直忙到了立春的前一天,總算是蓋好了也修好了布置好了,那個仔細看和君晟有五六分相像的泥塑,也被裹了金箔披上綢緞放在了大殿。
  立春敲了春牛,裡正帶著全村人抬著貢品香燭紙錢的就浩浩蕩蕩的上山了,燒祭品燒的整個廟是煙霧繚繞的,君晟站在自家大門口,舉著望遠鏡看的是尷尬的要死,一想到裡面供的神像是照著他的畫像做的,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轉眼進了二月,陳田去參加了縣試,跟著顧老先生學了好幾年,又跟著君晟吃小灶,一點沒藏拙的熊孩子就拿了個案首回來,白縣令對這個沉默寡言但是文采斐然的考生十分青眼有加,可一聽是君晟的表弟,又別扭的不肯搭理了,回家還堵了一番氣,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是他家的,可千萬別跟著他那個表哥學了那身臭毛病啊!
  府試在四月十五,君晟還以為自己這身體沒辦法陪著熊孩子去府城了呢,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這身體一天天的就見好了,除了時不時咳嗽兩聲,精神頭和飯量又回來了,倆月又把身體養的跟從前差不多了,四月初君晟就高高興興的帶著熊孩子上府城了。
  他那點病其實說白了就是他心裡有事把自己憋屈出來的,這有了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他沒時間蹲那傷春悲秋的了,可不就好了麼,老話都說了,心病還得心藥醫。他這身體好了,腦補帝陳老三看看山上香火鼎盛的山神廟,又開腦洞了,果然啊!神仙就得是香火供奉的,這幾年家裡怠慢了人家啊,哪怕屋裡弄個畫像供著呢,山神老爺也不至於傷成那樣,人家不提,自己又沒眼色,瞅瞅把人家給虧待的!
  陳森不敢跟別人說,晚上躲被窩裡就跟許氏說了,說的許氏也是一臉羞愧,兩口子感嘆著,好神仙啊,別人家的神仙緊著供奉,還愛撘不理的,咱這神仙把事情全做了,也啥要求都不提,為了村裡風調雨順的,把自己都累傷了,許氏往山神廟跑的更勤了,每次去都帶滿滿一籃子的香燭黃紙,虧了人家好幾年了,得補補!
  山神廟裡香火旺了,村裡吳魚的老娘吳三嬸子又撿起老本行了,家裡又重新開了作坊做黃紙,自從山神廟荒了,她家這老手藝就差點也跟著荒了,往年都是農閑的時候做點賣到縣城,現在好了,全村都指著她家買呢,她孫子也不嫌棄這手藝了,乖乖跟著學了,沒斷了傳承的吳三嬸子偷偷哭了一場,跑山神廟也跑的勤快,別人咋想的不管,這供奉的這位可的的確確是她的衣食父母啊!
  
  第84章 第八十四只君小年
  
  四月二十二府試放榜,一共錄取了十一個人,陳田考了個第六,君晟十分高興,陳田過了年說是十五歲了,可沒過生日在君晟眼裡就是十四,十四歲過了他眼中的高考,君晟心裡滿滿的得意,自己養了個小神童啊,可惜陳田一點都不高興,面癱臉也就算了,還耷拉眼,任誰瞅著都不會覺得這個人是高興的,他氣啥呢,他氣自己沒考第一呢。
  君晟領了喜報又給府城一干有往來的人情關系送了禮辦了宴,就高高興興的帶著岐州府史上最小童生回家了,吳裡正又敲著鑼滿村走了一圈,他可一點都沒意外,早好幾年他就知道君晟是會中秀才中舉人的,陳田是吳家莊第二個童生,看看,老夫的眼睛好使吧!通知了大伙沒事別往廣晟的宅子湊,讓孩子好好讀書,明年考個秀才回來,吳裡正美滋滋的回家喝酒了,廣晟的酒坊打回來的新酒,雖然滋味兒沒那麼醇厚,可有勁啊,喝完了渾身輕飄飄的,好酒!
  五月初二君晟在陳家熱熱鬧鬧的擺了十幾桌酒席,給陳田慶祝生日順便慶賀考過府試,村子裡能來的都來了,根本坐不下,十幾桌酒席就變成了流水席,吃飽了的下去,沒吃的上桌,廚房裡忙活的陳家女人們一直忙到半下午都沒吃上午飯,君晟又後悔了,早知道來這麼多人,就雇人來做飯了。
  君晟這一愧疚,散了席就又開了一桌給忙了一天的女人們,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除了坐立不安的許氏吃的十分膽戰心驚,其他人全是一肚子的感動,別說男人下廚本來就稀罕,君晟可是舉人老爺呢,吃上了舉人老爺親手做的飯菜,幾個女人覺得渾身都是勁,還能再忙活三天!坐在首位的陳老太太吃飽了就又把忙的一頭汗的君晟給摟屋裡了,按在大腿上一頓順毛捋,我晟娃好孩子啊!老太太也不想想,腿上這個毛腦袋都二十四了,老太太的想法就是,沒成親永遠是小孩子。
  說起君晟的婚事,沒考上舉人吧,他推脫不考中舉人不成親,考上了又沒人敢提了,別說村裡,縣城的人家都不敢張這個嘴,君晟又不在府城待著,府城的人家也不知道他沒成親,當初聽說他二十二,都以為他兒子滿地跑了呢,唯一那麼一個敢提親的,還被他一個酒瓶子嚇的舉家都搬走了。
  當年趙家酒肆莫名其妙全家跟逃命的賣了酒肆跑了,盈嘉樓的生意還好了好幾分呢,吳地主又不是個愛嚼閑話的,君晟也一直不知道,當初那趙大哥扔下的馬車,馬都老了又換了一匹,君晟早把人家忘到腦後勺去了,這位輕度恐女症不婚主義者,沒人提起結婚這事,他簡直巴不得呢,得多自虐才自己說出來,所以君晟到現在都沒成親,裡正還以為他想中了進士到京城娶呢。
  君晟身體好了又開始往陳家走動,陳壯陳強倆人一共三個兒子都在老大陳亮的帶領下黏上了這個表叔,君晟滿眼愛憐的瞅著三個小不點,除了心裡可惜了一句沒有小蘿莉讓他以報掐臉之仇外,對三個小家伙是一視同仁,陳田長大了都不好玩了,也不能隨便掐掐捏捏摸腦袋了,成天面癱個臉就知道讀書,沒考了府試案首可把他打擊的不輕,從府城回來就再也沒笑過了。
  陳田把自己關在書房埋頭苦讀,身體好了許多的君晟就成了孩子王,脫下長袍換了利索的短打帶著三個小家伙攆雞逗狗的,他給帶孩子,陳家人也放心,沒看把亮亮帶的多好,玉娃和佑娃肯定也能帶好。
  說起這倆孩子的名字,也挺有意思的,玉娃的名字是來自玉米,花生這倆字拆開給了杏花的一兒一女,倆孩子起名叫了鄭花蕊和鄭生瑞,名字的第三字諧音了一聽就是親姐弟。玉米花生都用了,瓜子沒法用,叫陳瓜陳子都不像話,佑娃就取了家裡油坊的油字諧音叫陳有,還是君晟給改成了佑,佑字取義幫助,希望他能幫襯著家裡,是兄弟的助力,也有保佑孩子聰明健康的意思,陳家人一聽就覺得比有字強多了,過了周歲辦戶籍的時候就拿著君晟寫的條子登記了。
  這年頭起名字就是這樣,村裡什麼吳拴住,吳小花,吳二牛的都算平常,還有吳狗剩吳狗娃呢,這倆兄弟都六十來歲了,君晟不發表意見,可吳芝吳來吳發的,君晟就吐槽了,無知無賴無法,怎麼沒吳天呢,正好湊個四大天王。
  他在這吐槽人家名字,人家還羨慕他給起的名字呢,別說那花生不光讓鄭家起了名字還給了種子,種了全賣給了陳家油坊,連那倆名字都是舉人老爺給取的,大伙看他帶著仨孩子開始在外面走動了,被君晟吐槽過的吳發就大著膽子湊了過來,說想讓君晟給他八個月大的孫子起個名字,過了周歲好上戶籍,君晟順嘴就給他起了個吳英,說是英雄好漢的英,再生了孫子也不用過來了,直接叫吳雄,兄弟倆湊一起一對英雄好漢。
  他是想帶孩子們去玩呢,順嘴瞎起的,可吳發回去一說,全家都高興半天,舉人老爺這意思家裡還能有個孫子,一家人瞅著馬上要生了的二兒媳婦圓鼓鼓的肚子就開心了,舉人就是舉人啊,想的真周到,連肚子裡那個都給算好了。君晟哪知道他家幾個兒媳婦,懷沒懷孕的,他就是想圖省事而已,這美好的誤會。
  君晟是沒注意過村裡的事情,可陳老太太沒事跟村裡老太太們嘮閑話,就聽說了君晟這舉人老爺金口玉言的,求一個名字給了倆,沒兩天他家就又添了個孫子,倆名字都用上了,想讓陳老婆子幫忙張嘴也給家裡還沒登戶籍的小家伙們求個名字,被眾人捧了半天說了許多好話,陳老太太一本滿足的回家了,晚上吃完飯就當樂子說了,那吳發連提都沒提,只給大孫子求個名字,晟娃連他家沒出生那個的名字都一起給了,生下來就有名字用,那小郎也是個有福的,能養大!
  她這是純往自家孩子臉上貼金呢,覺得啥好事貼君晟身上都不過分,可陳森兩口子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神仙可不就是能掐會算的,還用他提?養不大的神仙也不會賞他名字,能養大算啥,搞不好還真會是英雄好漢呢,可惜家裡也全是小郎,沒個小娘子配人家。
  這起名的頭一開,托陳老太太的人多了,陳老太太也當回事給辦了,君晟再來的時候就順嘴一提,君晟搬出一本古代版字典《爾雅》,就按照順序,把配上吳姓不會讓他聯想到奇怪的東西,配上姓也能念得出口的字都挑了出來,一股腦寫了滿滿兩張,一張男孩一張女孩,讓陳老太太一家一個的隨便發吧,來一個撕一條,用完了再說,從此吳家莊孩子的名字邁上了新台階,有了新高度。
  在村裡走動的勤了,君晟就發現了,村裡的孩子們全是放養的,大的帶著小的,做點零碎活兒,就一個拖一個的長大了,君晟覺得這不行啊,孩子不上學在他看來,簡直是不能忍的事情,心裡又吐槽了一句,蓋毛的廟啊,蓋學校多好!村裡人的思想還是沒轉變啊!
  
  第85章 第八十五只君小年
  
  領著三個孩子君晟慢慢悠悠跟郊游似的爬上山,一路走走停停,他背了個雙肩帶的背包,孩子走累了他就用背包當幌子給孩子們拿點吃的喝的,三個孩子也玩的挺高興,四個人就這麼一路晃悠到了山神廟,君晟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參觀了山神廟大殿,然後就發現啦,兩邊的偏殿是空的!這可太好了,他剛才還吐槽沒蓋學校呢,這不是現成的麼,能上學了怎麼也十歲左右了,每天爬爬山,連課間操都省了,當鍛煉身體吧!
  君晟心裡有了合計,再看著山神廟就順眼多了,來廟裡的人也不多,不年不節的時候閑的發慌能一天上來兩三個,過年過節了給孩子放假,也不影響上課,現在雖然都放一起教,可過兩年再有孩子長大,就一屋大班一屋小班,君晟跟領導視察似的前前後後走了一圈,就這麼單方面愉快的決定了,心情好了許多,帶著三個孩子玩的也盡興了,君晟下了山就去找吳裡正了。
  吳裡正聽他說看著廟裡空曠,那倆偏殿閑著也是閑著,打算辦成學堂讓孩子們去上學,連字都不識的吳裡正豁然開朗,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對呀,現在日子過的這麼好,家家都有余錢有余糧,一家出點也能請回個先生了,好事,辦!馬上辦!
  急性子的吳裡正扔下君晟就拎著鑼出去了,被裡正大叔扔下的君晟一臉無奈,笑了笑就往谷場去了,一會兒肯定大伙都在谷場集合,他也別讓大伙都到了再等他了,走的慢就‘笨鳥先飛’吧。
  村裡集資湊先生束脩,君晟財大氣粗的包了桌椅板凳和課本,筆墨紙硯各家買各家孩子的,這事就這麼辦成了,隔了幾天回來拉酒的吳地主聽說了這事,還埋怨了他們一句不等他回來一起,這種造福鄉裡的事情沒帶著他,沒辦法君晟就把買課本的事勻給了他,只負責桌椅板凳了。
  八個木匠忙活了半個月,照著君晟畫的圖紙打出了四十套類似現代學校課桌的桌椅,然後又打了兩個講台和兩塊大板子,君晟把板子塗了白漆,然後上一層能隔絕墨跡又不會讓墨水亂流的透明亮漆,就這麼做了兩塊白色的‘黑板’。
  吳裡正不知道為啥明明是白板卻偏偏叫黑板,也沒多想就那麼跟著叫了,其實君晟是覺得叫白板像麻將,學校裡就該用黑板,他上學的時候黑板都變成墨綠色了呢,也沒叫綠板嘛,就叫黑板!#老子高興系列#
  等孩子們上了學才覺得舉人老爺果然有遠見,那‘黑板’寫了黑色的字,學不會就打板子,先生打起來下手還特別黑!果然是黑板,一點沒叫錯!
  當初哭著喊著要上學的陳亮,一看君晟不去學堂,他也不去了,讓陳家擔心他也想上學該怎麼哄他的一家子松了一口氣,還是廣晟會帶孩子啊!瞅瞅!孩子多聽話,他說一不二的,玉娃和佑娃現在都學會回家嘴甜了,以前搶玩具搶吃食兩天能掐三回的小東西們也學會兄弟友愛了,兜裡有糖也會往大人嘴裡塞了,陳家人表示很欣慰,很放心,事實的真相呢?只能說這又是一個美好的誤會。
  小孩子喜歡搶東西這種事情,永遠避免不了,君晟為了治他們這個毛病,你喜歡他的,我就讓他給你,然後給他個更好的,孩子們搶了幾回就發現了,我搶了他不好的,他就能得著更好的了,那我把我的給你吧,讓表叔給我更好的,這麼著就學會謙讓友愛了,有時候碰上你也不喜歡我手裡這個,我想硬塞給你,還能吵吵半天,打架是打不起來的,你把他打哭了,表叔抱著他就哄,完全不理你,打他讓他占便宜,才不干呢,巴不得對方先動手,好坐地下哭,那表叔肯定又給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孩子們為了得著更多好吃的,就總把自己不愛吃的塞給對方,可人家也不要怎麼辦,好吧,家裡那麼多人呢,一人嘴裡塞一個就沒有了,回頭再跟表叔要,說給了太奶奶吃了,給爹吃了,給娘吃了,表叔還能多親兩口誇兩句呢,這麼著這群熊孩子在君晟不打不罵之下,全都變成了陳家人眼裡的好孩子,君晟也不是每天都一直帶孩子,有時候給塞點吃的玩的,就讓孩子們自己去玩了,和村裡孩子們湊一堆,三個孩子發現了,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又有地方送了,也沒內部矛盾了,為了只送不喜歡的出去,保住手裡自己喜歡的,三個孩子還抱成了團,誰惹一個就三個一起上不說,還讓得過好處的來幫忙,起了幾次爭執,三個孩子就在村裡還沒上學的幼齡兒童中成了大哥三人組,君晟知道以後很無奈,他又想起鐵牛村那個土匪大哥了。
  陳家人不養豬以後專心開著榨油作坊,擴大了規模以後覺得光自己種花生還不夠,又不想便宜外人,就讓杏花桃花嫁了的親家也跟著一起種了,收了以後留下種子,全都賣給陳家油坊,花生多了,榨的油就多了,剩下的花生渣也多了,鐵牛村養的豬也就跟著多了,除了第一批豬仔和飼料是君晟‘扶貧免息貸款’給墊的以外,後來都是他們自己買豬仔,拉飼料也現結賬了,鐵牛村雖然遠比不上吳家莊,也算過上了好日子了。
  陳田像把自己關了禁閉一樣關在書房裡,每天的飯都是讓陳媽送進去吃的,只有晚上睡覺才回臥室,他看書看的晚,放下書回來,十次有八次君晟已經睡了,桌上會給他留根蠟,等著他回來要睡了才熄。陳田每次都會趁著君晟睡著了,偷偷的在旁邊看一會兒才睡。
  陳田怕君晟發現他的心思,又怕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看到他對別人好會忍不住發脾氣,為了壓制內心那可怕的念頭,他就把書房當成了囚牢,甚至想過在書房加一張睡塌,可是他舍不得不見君晟,一天看不見都不行,他怕他會瘋掉。
  他現在天天強迫自己使勁看書,就是怕自己腦子閑下來了會去想君晟在做什麼,三個孩子來找君晟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就握斷了手裡的毛筆,他甚至想把君晟懷裡的那個孩子狠狠的拉開甩到一邊,哪怕那是他的親侄子,君晟親在他們臉上讓他嫉妒的簡直想發狂,所以只能不去看,不去想。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偷偷的靠近君晟,都覺得自己像一只肮髒的老鼠,在覬覦著不屬於他的美食,可他躁動內心多麼渴望能得到哪怕小小的一口,他壓抑不住這種欲望,所以只敢在黑暗中卑微的伸出手,悄悄的,悄悄的抓住,然後悄悄的聞聞味道,連舔一口都不敢。
  
  第86章 第八十六只君小年
  
  陳田自從府試回來後,就把自己關起來埋頭苦讀了,君晟一開始還以為他這是考了第六沒拿到案首跟自己賭氣呢,後來慢慢的就發現不對了,熊孩子這是怎麼了,君晟一個人坐在飯桌上,端著碗陷入了沉思,沒滋沒味的干嚼了一碗米飯連菜都沒夾,君晟放下碗決定,跟熊孩子好好談談。
  陳田剛吃完飯正在收拾書桌上的餐盤,君晟就進書房了,陳田看到君晟,瞬間就緊張了起來,手腳的動作也變的僵硬,碗碟磕碰發出一串脆響。君晟微皺了下眉頭,走到書桌旁坐在了椅子上。
  “有心事?我看你最近好像不太高興,考上了童生已經很不錯了,你看吳地主家那倆,連童生都考不上呢,案不案首的真的不重要,你可是岐州府本朝最小的童生了,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呢,有啥心事跟我說說?別一個人憋在心裡,讀書也不是這麼讀的,眼睛看壞了我也沒辦法給你弄好了。”
  君晟嘆了口氣,現代還有視力矯正,大不了還能配眼鏡,這古代眼睛看壞了可真沒辦法了。
  “我……我……沒事。”陳田低著頭,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麼。心事,當然有心事,可這心事怎麼敢說,陳田的手攥緊餐盤,生怕被君晟看出什麼,整個人緊張的像繃緊了的弓弦。
  “我沒哄你,我真的覺得你考的挺好了,我當初去考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放水了,帖經雜文我都沒有好好答,偏偏策論題不好好答就要落榜,我懶得再等一年,策論題入了太守的眼,才得了一個案首,考科舉不光是你學問的事情,也拼運氣,考官總有點個人喜好,能考上就說明你很好了,名次什麼的,不用太當真。”
  君晟細細的分析起來,想把熊孩子勸通,可他哪知道陳田根本不是因為名次的事情才這樣。
  “知……知道了。”陳田僵硬的站在那裡,聽著君晟溫柔的話語,胸口疼的他每次呼吸都要用盡力氣,如果他知道自己心裡藏的是那麼肮髒的東西,還會這樣溫聲細語的安慰自己嗎?一定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就會走掉吧。
  君晟嘴皮子都磨薄了,說了半天,熊孩子一直嗯嗯唔唔的啥都不說,看陳田一副做錯事被批評的樣子站在那裡,手都開始發抖,根本不像被說通了的樣子,反而緊張的連看都不敢看君晟,君晟終於有點生氣了,這熊孩子是怎麼了,就算真的做錯了什麼,難道連我都信不過了,連我都不說,這是沒拿我當自己人還是怎麼的,君晟有點傷心了,站起身就走,不說拉倒,自己想去吧,啥時候自己想通了再說。
  君晟冷著臉走了,陳田跌坐在椅子上,腦袋向後仰去,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癱在椅子上,他知道君晟生氣了,他也知道君晟回臥室去了,不說出來,他不會離開這個家,如果說出來,剛才君晟肯定不是冷著臉了,一定會憤怒,好怕那張臉上對自己露出厭惡的表情,想一想都讓人絕望,如果真的看到了,陳田覺得,自己一定會絕望的死掉吧。
  晚上一直磨蹭到三更都到底了,陳田才回到臥室,看到君晟已經睡下了,松了口氣,洗漱完了爬上炕,卻沒有吹熄蠟燭,只是坐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君晟。
  君晟真的睡著了?還真沒有,當年君老爺子給君晟請回來一位武師傅,結果君晟就勉強學會了騎馬,其他的是樣樣拿不出手,君老爺子雖然放棄了讓他繼續再學什麼腿腳功夫和冷兵器,卻又強迫他開始學習各種逃生手段和野外求生的生存技能,比如君晟現在做的這樣,裝睡或者裝昏迷麻痹敵人注意。
  君晟就想看看熊孩子會不會說夢話什麼的,為了不讓他發現,君晟聽見門響就開始裝睡了,可是等了半天卻沒聽到陳田鋪被子的聲音,君晟就郁悶了,看了一天的書了,還不睡覺磨蹭啥呢,早晨起的那麼早就不困麼,他心裡正吐槽呢,突然感覺到什麼東西輕輕碰到嘴唇上,君晟被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大腦空白了兩秒才從噴在臉上的呼吸中判斷出,臥槽,這是被熊孩子偷偷親了?
  陳田從來都不敢這麼做,可是今天君晟冷著臉離開的樣子還是讓他惶恐不安了起來,被壓抑了許久的渴望終於爆發,才做出了偷親的事情,陳田輕輕的碰到君晟的雙唇,顫抖著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後含住了君晟的薄唇,和夢裡一樣的感覺,軟軟的,濕潤潤的,從心裡流露出的甜蜜讓他感覺好像嘴裡也帶著甜味兒,他舍不得放開卻又怕弄醒君晟,只好輕輕吮吸了一下就抬起了頭,然後鋪開被子熄了蠟鑽進了被窩。
  君晟聽著陳田躲在被子裡壓抑的啜泣,心裡也驚起滔天巨浪,疏忽了,怎麼就忘了十幾歲的孩子進入青春期,要給他啟蒙x教育,現在開始還來得及嗎,熊孩子不會被養歪了吧,君晟雖然還是那幅呼吸平穩安靜沉睡的模樣,卻一直想到天亮,聽到陳田下地洗漱了離開都沒想出辦法。
  陳田還是每天早早起來躲進書房,晚上很晚才回來洗漱睡覺,躲著他什麼都不肯說,君晟又不敢直接問,怕嚇壞了熊孩子,想不出辦法君晟只好又往陳家跑,找陳老太太求安慰求撫摸,一個君晟三個小豆丁一起賴在陳老太太炕上,陳老太太心裡滿滿的,覺得兩只手不夠用了,哪個都想順毛捋。
  賴在陳家好幾天,陳老太太突然問了君晟,說村裡有人想跟田娃定親,雖然村子裡一般都是男孩子急著定小娘子,這被小娘子家上趕著也著實稀罕,可想想也能想通,這是怕田娃也考上秀才舉人了以後,看不上他們,才著急趁著田娃還是童生來張這個口。
  君晟一聽,雖然很舍不得熊孩子成親離開他,可是比起把孩子養歪了,也就不算什麼了,又不是把女孩子嫁出去,大不了再蓋一間屋,不讓他搬出去還住在一個院子裡嘛~君晟沒反對,說這事問問陳田的意見,要是他也喜歡就定下,不喜歡就再給他相看相看,不要太急,讓他亂了心思不能好好讀書了就得不償失了。
  陳老太太一看君晟點頭了,第二天就讓許氏去探陳田口風了,問他喜歡村裡誰家的小娘子,把喜歡的定下了,其他人也就不惦記了,想嫁的幾戶也不用一起等著,定了又不是馬上就辦,先定了也沒關系。
  
  第87章 第八十七只君小年
  
  許氏來找陳田,陳田還很驚訝,這宅子蓋起來,許氏還是第一次來,陳田親自到院子門口接了許氏進來,在書房裡坐定了才問道:“娘,你這是有啥事?是奶把的緊,手頭缺錢用麼?”
  “不缺,你爹老給我偷偷塞錢,我也沒地方花,買香燭黃紙也用不了幾個,娘手裡有錢,田娃啊,你奶讓我來問問你,村裡好幾家小娘子都想跟你定親,你給個准話,你喜歡誰家的,先定了親,別家也就不惦記了,啥時候成親聽你的,你想讀書晚點成親也沒事,那幾家都說了,定了親的話,幾年都等你。”
  鐵蛋都成親了,許氏也想著讓兒子早點娶妻生子,可是兒子被神仙帶走了,她就一直忍著沒相看人家,可這婆婆說了晟娃點頭了讓她來問問,她也就放心的來問了,看來神仙老爺沒打算讓田娃給他做一輩子的仙童,這成了親就會放回來了吧,也是,家裡小孩子那麼多呢,神仙說不定就只喜歡小的,陳田成親了他就領亮亮回來了。
  陳田被許氏問的一愣,剛才看到母親的喜悅瞬間被潑了一瓢涼水:“你相看的人家?還是人家來提的?”
  “是人家來探你奶奶口風了,你奶奶讓我來問問你,她說廣晟同意了,讓相看人家的時候先來問問你,你喜歡誰家的就定誰家的,咱家的日子也是村裡拔尖的了,你喜歡誰家小娘子,娘就算舍出臉皮也給你求回來。”
  陳田聽到是奶奶的意思剛松了一口,就聽許氏說君晟也同意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就傷心了起來,聽到娘說自己喜歡誰,舍出臉皮也給他求回來的話,滿心的苦澀鈍痛,我喜歡人,舍出命也是求不回來的啊……
  陳田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強擠出一個笑臉對許氏說道:“娘,我想好好讀書,村裡沒有我喜歡的小娘子,我想考上秀才舉人了,到府城再看看。”
  許氏聽到陳田的回話就失望了起來,孩子這是跟著神仙見多了世面,心養大了啊,看不上村裡的小娘子們了,失望歸失望,可思念兒子的心思還是讓她多問了一句:“你啥時候搬回家裡住啊,你現在這麼大了,跟著神仙老爺做仙童也不合適了,不定親就不定親吧,搬回來騰出地方,神仙老爺好領別人回來。”
  “這也是他說的?他要領誰回來!他看上誰了!”陳田像被一槍打中的猛獸似的跳起來咆哮,憤怒的模樣和充血的雙眼把許氏都嚇了一跳,看著兒子在那像瘋癲了似的走來走去,嘴裡念叨著家裡幾個侄孫的名字,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許氏怕了,趕緊拉住陳田的胳膊。
  “他沒說,他啥都沒說,他誰都沒看上,不領人回來,是娘自己想的,田娃,田娃你怎麼了?”
  “不是他說的?”陳田好像被許氏安撫了下來,好像不相信似的輕輕問道。
  “真的不是他說的,是娘自己猜的,娘聽說神仙身邊的仙童都是小孩子,以為他放你成親是要領別的孩子回來做仙童,畢竟你都這麼大了。”
  “不成親!我不走!誰都別想讓我走!他敢領孩子回來我就掐死了扔到井裡!”陳田顫抖著,像看著仇人似的看著許氏,嘴裡胡言亂語著,越發癲狂了。
  “我兒,你這是咋了?沒人讓你走,你咋能想殺人呢,你這是被啥魘住了,快回回神啊,田娃啊……”許氏終於被陳田嚇哭了,兒子這樣子不對勁啊,這是魔怔了啊。
  君晟聽到許氏的嚎哭,趕緊從臥室跑到了書房,看到陳田的樣子就嚇了一跳,陳田看到他二話不說就撲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他,把腦袋埋在了君晟的頸窩裡,君晟安撫的拍了拍陳田的後背,喊了陳媽來陪許氏,就摟著陳田回了臥室。
  “我不走,別趕我走,別嫌棄我,別領別的孩子回來,我給你做一輩子仙童好不好,別嫌棄我……”陳田死活不肯松手,抱著君晟開始哀求。
  君晟感覺到頸窩裡濕濕涼涼的,就知道陳田哭了,雖然心裡酸酸的很舍不得,可怕自己把孩子養歪了,君晟還是狠下心說道:“你已經長大了啊,你見過哪個神仙的仙童是大人,你長大了要成親,就不能做仙童了,哪有做一輩子仙童的,等你胡子一大把了,也不像話啊,聽話,不想走的話,我在院子裡再蓋兩間房,你成了親也住這裡。”
  “你還是想領別的孩子回來?我不許!我就要做一輩子仙童,到死了那天算完!別想領別的孩子回來!你領回來我全推井裡!”
  “陳田!你別胡鬧,你再這樣就回陳家去吧,我這裡就不留你了。”君晟看他越說越不像話,把他從懷裡扯了出來一把推開,忍不住也生了氣。
  陳田聽到君晟話,又被他推開,所有理智都瞬間崩塌,本就充血的雙眼更是比剛才還紅了一分,失去理智的陳田狠狠的將君晟推倒在炕上撲了上去,啃咬一般的吻上了君晟的嘴,好像堵上他的嘴,讓他不能說話,他就不能再趕自己走了似的。
  君晟突然被推倒在炕上,整個人懵了一下的工夫,陳田就撲了上來,可惜已經失去躲開的時機,大病了一場後的身體比原來都弱雞,根本推不開發狂的陳田,兩人撕扯了半天君晟都沒能掙脫陳田,反而被陳田扯開了衣襟,陳田觸摸到他的皮膚就顫抖了起來,順著扯開的地方就把手探了進去。
  君晟現在是又羞又惱,氣的也哆嗦了起來,這熊孩子瘋了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感覺到頂在自己大腿上的堅硬,君晟氣的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咳到後來連呼吸都困難,又氣又急加上窒息,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第88章 第八十八只君小年
  
  君晟開始咳嗽陳田就松開了君晟的嘴,感覺到身下的人顫抖著突然不再反抗癱軟了下來,陳田嚇了一跳清醒了過來,抱著窒息的臉色發紫的君晟趕緊給他拍胸口順氣,君晟也就暈了那麼半分鐘,恍惚著被陳田拍醒,氣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虛弱的推開陳田躺到了一邊,閉上眼睛開始反思,到底是怎麼把孩子養歪成這樣的。
  君晟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英年早逝的老爸,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gay,從來沒打算結婚只想逍遙一輩子,所以才會在自己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冷凍了jz,打算玩夠了逍遙夠了再養孩子,沒想到帶新拍拖的小情人去旅游的時候發生了車禍,君老爺子沒了精神寄托,才做了試管嬰兒有了他。
  當年君爸跟君爺爺出櫃的時候,君爺爺很是想不通好好的兒子為什麼不喜歡女人,又舍不下老臉去問別人,只好買了一堆書籍回來自己翻閱,本來那些書都藏的好好的,沒想到君晟賣掉別墅的時候把家裡的東西搜刮的一干二淨,全都放進了空間裡,上次找釀酒的資料的時候,就無意中看到了。
  君晟歇了一會兒就緩過勁了,開始翻起了那些書,也不搭理失魂落魄的陳田了,這死孩子得晾涼他,發瘋都敢強吻了,再慣下去哪天說不定就要霸王硬上弓了,遭遇了貞操危機的君晟開始躲著陳田了,可是翻了十幾本書後,君晟覺得書裡說的也他媽不靠譜,說啥這玩意兒是遺傳的,那小爺才應該是彎的那個咯?
  君晟一臉懵逼,雖然很不想背這個鍋,卻還是默默的頂在了頭上,熊孩子這確實是被自己養歪了啊,君晟寬面條淚,這種事情在古代會被吐沫淹死吧,熊孩子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陽光大道不走,非死強著要過獨木橋。
  被君晟攆到書房睡了幾天床,陳田焦慮之下病倒了,跟君晟當初一樣,心裡有事憋屈的,不是著涼感冒,君晟愧疚著是自己把孩子養歪了,就把陳田背回了臥室,沒想到陳田迷迷糊糊的抱著他死活不肯松手了,哭的凄凄慘慘的嘟囔著:“別離開我,別攆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君晟看陳田都燒糊塗了還在害怕被他攆走,心軟之下就沒有強拉開他,抱著陳田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他說不攆他走,陳田恍惚中好像也聽到了漸漸安靜了下來,哭著在君晟懷裡睡著了。
  陳田昏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就退了燒,君晟也不抱著他了,讓陳媽伺候著就躲進了書房繼續翻書,可是書上看的再多,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孩子就被他養歪了,在這封建社會應該沒有同的生存空間啊,魏晉風流時期的軼事也多遭後人詬病,可見同在古代是就條絕路啊,沒有生存空間,沒有範例,陳田怎麼就自主開發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呢?君晟想不通了。
  為了避開躺在炕上養病的陳田,君晟憋在書房裡又煩躁的很,就只好溜達到陳家去了,許氏那天被陳田嚇到了,回家跟陳森哭了一通說兒子魔怔了,君晟也說是病了,正在養病,過陣子就好了,陳森就放心了,魔怔了沒啥,有神仙護著呢,不能瘋了,就是怎麼問許氏到底怎麼回事,許氏都不肯說。
  君晟躺在陳老太太腿上,被陳老太太順毛捋,一會兒嘆口氣,一會兒嘆口氣,愁的臉都抽抽了,陳老太太一看就樂了,這田娃子病了把他心疼的,看都不忍心看跑出來躲著,躲出來了還擔心,陳老太太就開始哄君晟了:“你這嘆氣嘆的快把房頂吹跑了,愁啥事愁成這樣?”
  “奶奶,我把田田養歪了。”君晟對老太太是一百個信任,覺得老太太就是他最親的人,所以一點都沒防備就講出來了。
  “胡說啥麼,都考上童生了還算養歪了,那全村的娃子都算在地上橫著長了。”陳老太太噗呲就笑了,一點沒當真。
  “奶奶,我真把他養歪了,他現在喜歡男人了,不喜歡女人也不想成親。”
  “喜歡男人給他找個契兄弟嘛,多大點事,反正大壯倆兒子呢,過繼給他一個就好了。”陳老太太一點都沒當回事,為了哄君晟,把幾十年前的老皇歷都翻出來安慰他了,生怕君晟自責,比起一年見不著幾次又不愛說話的陳田,老太太的心都偏到胳肢窩了,覺得腿上這只才是她的大寶貝。
  “什麼契兄弟?”君晟一聽也好奇了,難道封建社會也有同?
  “就是過去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嘛,娶不起媳婦,倆男人搭伙過日子,下地一起干活,回家一起吃飯睡覺,又不是真的兄弟,就叫契兄弟了,跟夫妻一樣嘛,咱家雖然不是娶不起,他不想娶拉倒,喜歡誰就跟誰搭伙過去唄,咱不愁他那點小事哈,好日子不會過燒的他。”陳老太太把君晟披散的頭發梳順溜了,給他扎成一束,還用紅繩給他綁的,手指靈活的就編了個結,怎麼看怎麼覺得君晟招人稀罕。
  “不是我養歪了?我還以為他喜歡我是我把他帶壞了呢。”君晟松了一口氣,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最喜歡奶奶給他梳頭發了,自從穿越了以後都沒剪過頭發,君晟覺得自己都長發及腰了,可惜一點都不想娶誰可好。
  “啥?喜歡你?這小畜生!自己好日子不過還想拖你下水!”剛剛還一臉無所謂的陳老太太一聽,瞬間就炸了,陳田愛咋樣沒關系,他兄弟多,一家子誰給他過繼一個都沒事,廣晟可是獨苗苗一根,跟他搭伙了就斷子絕孫了,這不是坑人麼,老太太蹭蹭就下了地,在君晟的目瞪口呆中穿了鞋就出去了。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還說給他過繼個兒子讓他隨便呢,怎麼突然就翻臉了,君晟想了想,沒想通,也下地穿鞋追出去了,結果一路追著老太太跑到自己家,就看到老太太已經把陳田從炕上拖到了地上,嘴角鼻子都流著血,陳老太太手裡還舉著鞋劈頭蓋臉的往陳田腦袋上打。
  君晟趕緊上去攔住老太太,陳田還病著呢,被打這一頓,孩子都被打懵了,君晟把癱軟在地上的陳田抱在懷裡,用後背擋著陳老太太手裡的鞋“奶奶,別打了,田田還病著呢,你不是說讓他高興跟誰就跟誰麼。”
  “他愛禍禍誰就禍禍誰去!把你拖下水就不行!你對陳家有恩啊,我老婆子對不起你家祖宗,生出這小畜生居然敢惦記你,你跟他不一樣啊,你可是獨苗苗哩,晟娃啊,讓奶奶打死他,你多娶幾房妻妾,生幾個兒子傳香火。”陳老太太舍不得打君晟,坐在地上就哭了起來。
  “奶奶,我也不喜歡女人,我也不能娶媳婦,就是娶了也生不出孩子。”君晟一想到娶媳婦就頭疼,就算娶回來也會分房睡,躺一張床上他肯定睡不著,還生毛的孩子啊。
  “哄我老婆子做啥,你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能生。”陳老太太哭的更起勁了,廣晟為了這小畜生,連生不出兒子的話都往自己身上咒,老太太更傷心了。
  君晟抱著昏迷的陳田,騰不出手扶老太太,急的都快跳腳了,老太太哭了他也難受啊,為了哄老太太,他一著急就掉智商了“奶奶,我是山神啊,田田他爹他娘都知道,你去問啊,我真不能娶媳婦,也生不出孩子來啊。”
  
  第89章 第八十九只君小年
  
  陳老太太被君晟一句話嚇的整個人都傻了,廣晟說他是山神?就是山上那個廟裡的山神?老三和他媳婦都知道?老太太木木的抬起頭,看著君晟的臉,是啊,廣晟來了七年了,連樣子都沒變過,難怪許氏那麼怕他,老三那麼橫的脾氣看見廣晟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以前被老太太忽略的細節全都湧了出來,陳老太太呆坐在地上,連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君晟一看老太太這樣,更著急了,陳田臉上的血已經被他擦淨了,君晟把他放到了炕上,趕緊去扶老太太,結果老太太木呆呆的被他扶到炕上,還是木呆呆的,君晟喊了好幾聲奶奶都沒反應,他哪知道一個迷信的老太太,突然告訴她,被她摟在腿上摸了好幾年當成親孫孫疼愛的孩子是神仙,會把老人嚇成什麼樣。
  君晟慌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喊了陳媽去找陳森,又讓陳喜去找大夫,就開始一聲一聲喊奶奶,可惜老太太被他喊了半天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也是他沒事就往老太太身邊湊,倆人親近的過,換了別人,老太太現在都容易被嚇死了。
  陳家離的近,不一會兒陳森就來了,沒頭蒼蠅一樣滿地轉圈的君晟可算找到主心骨了,看見陳森就抓住了他的袖子開始說“奶奶讓我娶媳婦,還要打死田田,我一著急就跟她說了我是山神了,奶奶被嚇傻了,咋辦啊!”君晟都快急哭了,陳老太太在他心裡就是他的親奶奶一樣。
  陳森看看被嚇傻的老娘,再看看鼻青臉腫的兒子,也不忍心埋怨君晟什麼了,他都急成這樣了,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老娘的倔脾氣上來了,君晟攔不住她,一著急才不小心說漏嘴了,陳森湊過去喊了幾聲娘,老太太還是沒反應,陳森也跟著著急了,這是把魂兒嚇飛了?那不是小孩子的毛病麼,這老人給叫一叫能好使麼。
  君晟跟陳森一起急的都快冒火了,陳喜把大夫請回來了,給老太太把了脈,就掏出一包銀針,往老太太腦袋上扎了一排,等了一刻鐘,拔下來又狠狠掐了一把人中,老太太‘哎呦’叫了一聲,終於回過神了,看見陳森就抓住了陳森的胳膊,再一看屋裡還有個不認識的人,忍了忍沒說話,君晟看老太太沒事了,就送大夫出門順便躲出去了,讓陳老三哄哄吧,別湊過去再把老太太嚇著了。
  君晟坐在門外的台階上垂頭喪氣的,奶奶怕他,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會疼他了,剛才衝動了,就不該說的,這以後沒有奶奶了。君晟把腦袋埋在膝蓋上,有點心酸,可他畢竟都這麼大了,也哭不出來了,憋的胸口悶悶的疼。
  “老三啊,晟娃……廣晟,真是山神?”雖然心裡已經翻出很多事情都能證明了,可老太太還是不想承認,她想讓兒子告訴她,是廣晟不想娶媳婦騙她的,是為了護著田娃騙她的。
  “嗯,那會兒田娃他娘病了,你又在氣頭上沒管,我看她好像也沒啥事,哪知道田娃害怕,就跑山神廟裡哭去了,廣晟可憐他,就跟著他下山了。”陳田嘆了口氣,親娘的臉色他哪裡不會看,可是他不能再騙下去了。
  “我晟娃咋會是神仙呢,我娃這麼孝順,跟我這麼親厚,親孫孫都比不上的好,咋就是神仙呢。”陳老太太又哭了,君晟怕自己失去奶奶,陳老太太又何嘗不怕失去這個疼愛的孩子,摟在腿上六七年的感情,哪是一句話就能斬斷的。
  君晟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抬起頭轉身看去,陳森背著還昏睡著的陳田,扶著陳老太太走了出來,從君晟身邊慢慢走過,往外走去,君晟看著哭的眼睛都腫了的陳老太太連一眼都沒看他,就那麼被攙扶著走出院門,剛才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嘴裡小聲的叫了一聲“奶奶”,可惜已經離開的陳老太太是聽不到了。
  君晟坐在台階上看著院門的方向默默的流淚,默默的坐到天黑,直到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淚,才踉蹌著起身進了屋,看到炕上只剩下凌亂的被子,君晟的胸口空落落的,好像被挖走了一塊似的,以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嗎?
  陳田醒來的時候,看到許氏坐在他身邊抹眼淚,恍惚著叫了聲“娘”,許氏抬起頭握住了陳田的手:“告訴娘,是不是他逼你的?告訴娘啊,神仙也不能這樣啊,這不是欺負人嗎……”許氏覺得自己兒子還小,一定是君晟占了兒子的便宜,逼迫兒子的。
  “娘……他啥都不知道,是我自己偷偷喜歡他的,我不想成親離開他,娘,我不成親,別讓我成親,離了他我活不下去……娘,你咋來了?”陳田聽到娘說君晟的壞話,趕緊解釋了起來。
  “你爹把你背回來的,你咋這麼糊塗啊,你喜歡誰不好,神仙咋可能跟凡人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啊,我沒想那些,我就想跟在他身邊一輩子,給他當一輩子仙童,我沒指望他喜歡我,他不攆我走就行,爹背我回來做啥,他攆我了?”
  “他倒沒說啥,可你奶要打死你呢,聽娘的話,別回去了,他就算不是神仙,你倆也過不了你奶那關,你不喜歡小娘子,娘給你尋摸個契兄弟,求你大娘把佑娃子過繼給你,娘不管你喜不喜歡男人,聽娘的話好不好?”
  “娘!我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他一個!除了他誰都不喜歡!娘你讓我回去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啥都不做,以後也不惦記那些了,讓我跟在他身邊就行,我真不想了,娘,求求你了,娘!”
  “那是你說不想就能不想的?你就不怕你回去了拖累他?神仙都有天條守著呢,觸犯了要挨天罰的,你能幫他?”
  “天條?”陳田突然想起來了,君晟說過的,神仙要是和凡人成了親,就要剔掉骨頭壓在大山下面,陳田如遭雷劈般呆住了,自己親了君晟,會不會也算觸犯了天條,會不會……陳田著急了,他想去看看君晟還在不在,有沒有被抓走剔骨,想問問他這樣算不算觸犯天條,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去最後看他一眼,他沒事的話,把自己這條命先賠上,到下面跟閻王說說情,看看能不能自己把罪過都扛了,他千萬不要有事!
  
  第90章 第九十只君小年
  
  陳田已經聽不到許氏在說什麼了,力氣大的像被什麼附身了似的掙開許氏,就跳下地光腳跑了出去,許氏緊跟在他身後都追不上,一直跑到君晟的宅子,才看到陳田站在院門口,看著臥室窗戶上的人影發呆。
  “田娃,跟娘回去吧,啊?”許氏看到兒子沒有進去,拉了陳田一把,陳田就呆呆的被她牽著走了,跟在母子倆身後一起趕來的陳森看到兒子還光著腳,就又把陳田背在了背上,許氏跟在旁邊掉了一路的眼淚。
  一家三口回到陳家,陳森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又昏過去的陳田放到炕上,就嘆了口氣開始勸許氏,一直到三更天,兩口子見陳田都沒有異樣,才放心的睡了。
  君晟在椅子上坐了一夜,一點都不想自己一個人睡,那鋪比兩張雙人床拼起來還大的炕在他眼裡空曠的可怕,他一點都不想自己躺在上面,呆呆的坐了一夜,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燒完了,窗戶透進來蒙蒙的光,快天亮了……
  “開門啊!開門!廣晟!廣晟!救救田娃啊!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救救他啊!”大門外傳來許氏撕心裂肺般的哭嚎,院門被砸的哐哐作響。
  呆坐了一夜的君晟聽到許氏的哭聲,慌亂的起身就往門外走,眼前一黑差點沒從台階上栽下去,陳喜已經開了院門,許氏狼狽的連滾帶爬的衝進院子,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君晟面前:“廣晟,我求求你,看在田娃跟了你這些年的份上,救救他的命,求求你!”許氏說著就重重的磕起頭來,沒兩下額頭就見了血。
  君晟緩過剛才那陣眩暈,忍著胸口悶疼的心悸,把許氏從地上拉了起來:“田娃怎麼了?”
  “他犯傻給自己放了血,要不是他爹起夜發現了,血都要放干了,廣晟,你是神仙,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他還有一口氣呢,求求你救救他啊!”
  “什麼!”君晟聞言,放開許氏就衝了出去,一直跑到陳家,進屋就看到面如金紙的陳田躺在被血浸透了的褥子上,手腕上被勒了好幾圈的布條上也滿是血跡,陳森正在往傷口上倒香灰,卻怎麼都止不住血。
  君晟跌跌撞撞的爬上炕,從空間裡拿出了急救箱接替了陳森:“田田,田田你醒醒!田田你不要死,我再也不攆你走了,別死!別丟下我!你看看我啊,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輩子嗎,為什麼要尋死!你醒醒!”
  也許是聽到了君晟的呼喚,也許是回光返照,陳田睫毛顫動了兩下,睜開了眼睛:“我再也不敢了,我把罪過都頂了,你就不會觸犯天條了,別救我了,我知道錯了。”
  “你沒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走的,別說傻話,我沒觸犯天條,沒有罪過,別死,求你了,別丟下我,我不當山神了,我跟你在一起一輩子,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嗎?你別死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我真的不當山神了!”
  “好……”陳田的雙眼迸發出光芒,卻像流星一般劃過,才說出一個字,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田田!田田!救救他啊,求求你救救他,他死了我也不活了,快救救他啊!求你快救救他啊!你不管他我也跟著他一起死!”君晟看著連呼吸都好像沒有了的陳田,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哭著向空間哀求起來。
  空間一陣波動,一個巴掌大的瓷瓶掉在了君晟手邊,君晟趕緊撿起來拔開瓶塞,看清裡面裝的是液體後,就抱起陳田撬開了他的嘴巴,可惜瓶子裡翠綠色的液體順著陳田的嘴角就往外流,怎麼都不往下咽,君晟想起陳媽說起過,陳田為了他能喝下去藥,都不怕被他燒迷糊了咬人就親口哺他,趕緊含了一大口那瓶子裡的液體,低頭往陳田嘴裡哺喂。
  勉強哺了半天,流進陳田肚子裡才頂多半瓶,感覺到陳田又有了微弱的呼吸,君晟把剩下的半瓶也全哺了下去,感覺到了懷裡的人還有呼吸和心跳,才緊緊抱著陳田暈了過去。
  陳森和許氏怎麼都掰不開君晟抱著陳田的手,只好讓兩人並排躺在了一起,陳田雖然還面色蒼白,卻呼吸平穩,手腕上的傷口也不再流血,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雖然不知道君晟最後求了誰,可總算是把陳田的命保住了。
  許氏小心翼翼的包扎起陳田的手腕,看著脫力昏睡的君晟心情復雜,造孽呀,還是把神仙給拖累了,可是讓她這個當娘的眼睜睜的看著兒子死掉,她做不到啊,明知道去求了會拖累他,可還是自私的去求了,許氏給君晟和陳田蓋上被子,心裡默默的禱告起來,有什麼罪過讓她來扛吧,別為難兩個孩子了。
  坐在堂屋的陳老太太,聽到君晟不知向誰哭求的時候喊著“他死了我也不活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就算是神仙,可也還是個孩子啊,他求的一定是家裡的長輩吧,大神仙留了田娃一條命,是不忍心反對了吧,那老婆子還做啥惡人,反正凡人活個幾十年就死了,廣晟有家裡長輩護著,等田娃沒了再回去當他的神仙,應該沒關系吧。
  陳老太太嘆了口氣,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腿腳蹣跚的回自己屋去了,陳森蹲在房門口抱著腦袋,覺得自己沒臉見人,許氏跑出去的時候他就知道肯定是去求廣晟了,他沒有攔著,當娘的看不得兒子死掉,他這當爹的難道就看的下去嗎,他也只有這一個兒子啊。
  明知道廣晟最是心軟,還這樣戳人家心窩子,逼得人家連神仙都不做了,答應了和田娃在一起,剛才給了仙藥的大神仙怎麼看他們一家人,廣晟讓他一家過上了好日子,卻這樣逼迫人家,喪了良心的作孽啊!
  
  第91章 第九十一只君小年
  
  君晟醒來後仔仔細細的看了陳田一番,看他還活著,才松了口氣,把陳田往懷裡又摟了摟,心疼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救他的時候為了給他活下來的希望,就答應了和他在一起,可等他醒了怎麼辦呢,雖然不在意性別,可君晟覺得自己還沒那麼禽獸,跟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談戀愛,在他眼裡十八才成年,二十談感情都有點早,他自己今年二十四了,可從來沒對誰動過心,到底該怎麼辦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陳田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看到君晟哭著求他活下來,說不當神仙了要跟他在一起,他才後悔了,原來自己死掉他也會傷心,好想答應他,好想活下去,陳田掙扎著醒來,就聞到了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味兒,這是君晟的味道,陳田伸出手掐了自己一把,卻沒感覺到疼,自己果然是死了吧,死了還在做夢,真不想醒來啊。
  “啊~你醒了?”君晟感覺肋骨下的軟肉被掐了一把,低頭一看,原來陳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這熊孩子,醒了就吭一聲啊,掐人干嘛。
  聽到君晟問話,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的陳田露出笑容,往君晟懷裡蹭了蹭,這個夢真好啊,君晟抱著他溫柔的跟他說話。
  “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哪裡疼?”君晟輕輕的拍了拍陳田的後背,語氣不自覺的越來越溫柔。
  “別走,別松手,一直抱著我好不好。”陳田生怕君晟去拿飯拿水什麼的就走了,反正已經死了在做夢,就任性一點吧:“我想親親你。”
  君晟聽到陳田的要求,愣了一下,看著陳田害羞的咬住了嘴唇,不由得失笑,這熊孩子是在撒嬌嗎?君晟把陳田往上抱了一點,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跟他抵著頭蹭了蹭鼻尖,陳田先是害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清君晟滿眼都是笑意,才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嘴碰了碰君晟的嘴,看他沒有躲開,才大膽的含住了君晟的雙唇,伸出舌頭舔了舔。
  君晟被他舔的有點癢,沒忍住也舔了舔自己癢的地方,兩人的舌頭碰了一下,陳田就像受到驚嚇的河蚌一樣縮回去了,君晟悶笑了一聲,就用電視裡看來的親吻動作吻了回去,陳田的呼吸都亂了,眼前一陣陣發暈,等兩人分開,都有點氣喘,兩個傻蛋都不知道接吻的時候可以用鼻子呼吸的。
  君晟的臉有點紅,這是被他勾引了嗎,怎麼就吻回去了,太衝動了,不過熊孩子害羞的樣子也蠻可愛的啊,敢主動還膽子那麼小,一碰就跑了,君晟又親了親陳田的額頭,就抱著陳田起身了,不餓也得吃點,不知道睡了多久了,自己都餓的有點低血糖了。
  君晟抱著陳田坐在炕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喊誰,陳森比他才大十二歲,又一直以為他是神仙,所以君晟都是喊他名字的,可現在跟人家兒子談戀愛了,難道也叫爹?君晟覺得自己叫不出口,就算叫出來,陳森敢不敢答應也是個問題,沒辦法,君晟只好又把陳田塞回被窩裡。
  “我去廚房看看有啥,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又流了那麼多血,不餓也得吃點,好好躺著別下地再摔了,想干啥等我回來再說。”君晟說完就下地了,穿上鞋子往廚房去了。
  陳田被君晟塞回被窩裡,感覺到君晟身上的溫度和君晟手上的力氣,才有點回過神來,好像,沒死成?那君晟剛才是真的親自己了?他真的不做神仙了,要跟我在一起了?陳田咧著嘴就笑了,君晟說啥都一個勁點頭,還活著呢,要和君晟在一起了,要好好活著再也不尋死了!
  等君晟端著一碗粥回來,就看到陳田笑的跟個傻瓜似的嘿嘿直樂,君晟被他的傻模樣逗笑了,也跟著笑了一聲,陳田才看到他回來了,笑的更開心了,君晟把陳田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才送到陳田嘴邊,陳田一口就吃下去了,他感覺自己現在幸福的像做夢一樣,他曾經幻想的一切都實現了,一碗粥吃完了,他靠在君晟懷裡摟著君晟的腰不肯放手了,他想在君晟懷裡靠一輩子不松手。
  君晟也不忍心推開陳田,索性把碗放在炕沿上,就脫鞋上了炕,又把陳田抱在了懷裡,拍了拍他的後背:“再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好好休息休息,把身體養好了,我帶你去外面轉轉。”君晟想的很簡單,現代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就約會旅游麼,吳家莊沒啥好玩的,帶熊孩子出去轉轉散散心,也許過兩年他就不會這麼死心眼了。
  別看君晟沒談過戀愛,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電視劇小說就不提了,現實生活中,他的同學早戀了的也有的是,談戀愛分手的那麼多呢,先哄哄陳田,等過幾年他不喜歡自己了,自然就不會再尋死覓活的了。
  可惜陳田這個死心眼還真是奔著一輩子去的,讓他放手是不可能的了,不知道君晟如果能看透陳田的內心,還敢不敢就這麼答應下來。世上的事情沒有人能未蔔先知,也沒有後悔藥可買,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除非生命終結,否則不可斬斷,緣分就是這麼奇妙,穿越時間空間身份地位,把兩個人緊緊的綁在了一起。
  在陳家養了十幾天,失血過多虛弱的陳田才有力氣下地,剛能下地就嚷嚷著要回家,惹的許氏又偷偷的哭了一場,明明生的是兒子,卻命都不要的想嫁給神仙,拖累的人家神仙都不做了跟他在一起了,可兒子能活下來比啥都強,嫁就嫁吧,雖然不能操辦,可廣晟也不會虧待他,就是有點舍不得。
  君晟背著陳田往家走,陳田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笑了一路,君晟從來不知道這熊孩子這麼容易知足,抱一抱哄一哄就笑個不停,難怪說熱戀中的人智商會下降呢,這熊孩子現在就是個巨嬰,也太好哄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娘給“嫁”了的陳田,和也毫不知情就“娶”了陳田的君晟,回到君晟的宅子以後,又像陳田沒長大之前一樣和和美美了,就是陳田黏人的緊,一會兒看不到君晟都心慌,君晟念著他剛死裡逃生救回一命,處處遷就著他,兩個人黏糊的都快變成一個人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只君小年
  
  陳田養好了身體,外面也入冬上凍了,君晟是體虛怕冷,嗆口冷風就咳嗽個不停,陳田大傷初愈,也傷了元氣,一對病秧子就貓在家裡不出門了。君晟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家人,他怕從他們的臉上看到厭惡和嫌棄,所以鴕鳥一樣的把頭埋進了沙子裡。
  知情的陳家人卻覺得愧對君晟,沒臉上門,陳田養病的這段期間,除了許氏擔心悄悄來過一次,在院門外跟陳媽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以外,陳家人是一個都沒有登門,連幾個小家伙都被陳老太太拘在了家裡。
  這個年過的,君晟雖然面色無恙,可心裡還是忍不住酸澀,陳田卻因為君晟的遷就寵愛,反而興高采烈,一天天黏糊下來,越發大膽,兩個人坐在一起看書他都時不時的蹭到君晟懷裡求抱抱求親親,成天湊在一起沒事做,君晟算著今年正好有一場院試,就給陳田開始補課了,考不考的上不重要,讓孩子下水試試深淺,給他找點事做免得成天黏人,再胡思亂想些不該想的。
  陳田現在是君晟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君晟說讓他去試試看,他卻發了狠的想考上,讓君晟也高興一下,他滿心滿眼都是君晟,怎麼會看不出來君晟發呆的時候一臉落寞呢,兩個人各懷心事,卻又目標一致,草草的過了個年,就開始一起讀書了。
  君晟心疼陳田身體剛養好就這麼苦讀,晚上看到三更過了還不肯放下書,就只好哄著陳田說一起睡,陳田才高高興興的爬上炕,鑽進君晟的被窩,結果這開了頭,陳田就再也不肯自己睡了,君晟只好換了雙人被,反正只是抱在一起而已,陳田又不懂,他又不會獸性大發對未成年下手,沒什麼關系。
  陳田把臉埋在君晟懷裡,嘴角牽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割腕這件事雖然讓他很後悔沒有早點跟君晟坦白心事,卻也讓他發現了君晟的軟肋,這個內心柔軟的像一潭水一樣的人,最是舍不得看他受苦受累,更別提生病受傷了,get了新的邀寵技能的陳田馬上刷滿了技能熟練度,使用起來簡直得心應手,傻白甜君晟就這麼邀請了小狼崽子進了被窩,可能,也許,大概,這輩子都攆不出去了。
  陳田一點點的試探著君晟的底限,君晟卻為了給陳田劃考試重點差點愁的掉頭發,忙的焦頭爛額絲毫沒有發現,倆人晚上睡在一起的時候,陳田越來越不老實了,晚安吻也越吻越久,倆人的吻技都在實踐中有了突飛猛進的可喜成果。
  天氣一天天暖和了,君晟帶著陳田就去了府城,陳家人連門都不登,讓他傷心之余也鬧了別扭,帶著陳田就離家出走了。在府城租了個小院,君晟就拎著陳田拜訪了一圈府城的人情關系,手頭闊綽的打點了上下,又得到了一些內部消息,比如今年考官的喜好,他往年出題的偏重,押題有了大方向,君晟又給陳田惡補了兩個月,就准備好了考籃把熊孩子送進了考場。
  陳田可沒有隨身空間,為了讓熊孩子不吃被髒手掰碎了的干糧,君晟還從空間的各種零食裡翻出了一堆雲片糕之類的一眼就能看到沒夾帶的玩意兒,拆了包裝給他放在食盒裡,還千叮萬囑的讓陳田不要光顧著答題就忘了吃東西,中午將就一口晚上給他做好吃的,陳田看著君晟忙碌的身影,心裡像裹著蜜一樣甜,車轱轆話被他翻來覆去的說也不覺得煩,看著君晟的眼神肉麻的都快發光了。
  一連考了六天,君晟每次都掐點守在考場外面,果然熊孩子一到時間就交卷出來了,一點都沒有磨蹭,看他一臉自信滿滿,絲毫沒有喪氣惆悵,君晟也十分開心,考不考得上沒關系,熊孩子別被打擊了信心就好,倆人也沒坐馬車,君晟拉著陳田的手往家走,一路聊著今天又考了什麼,答題順不順利,晚上想吃什麼就回到了家裡。
  因為君晟考過一次熟悉了套路,又打點好關系拿到了押題方向,給陳田押中一大半的題目,五月三十放榜,陳田雖然吊了個尾巴考了第十三名,卻也實實在在的是秀才了,君晟接過喜報就抱著熊孩子在臉上親了個帶響的。
  陳田一聽自己考了個倒數第一,把臉埋在君晟懷裡頭都抬不起來了,憋屈的一臉受氣包樣,君晟又不能告訴他,當初自己那個院試案首是抄襲作弊得來的,只好使了美人計,捧著陳田的臉吻了他個暈頭轉向,陳田就癱軟在他懷裡氣喘吁吁的沒腦子生氣了。
  這中了秀才,陳田也十六了,君晟想著明年帶他一起上京,就回了吳家莊,帶著裡正和陳田一起去縣城給陳田辦了單獨的學籍,陳田看到君晟把他倆的戶籍憑條放到了一個小匣子裡,好像真的成親把戶籍辦到了一起一樣高興,捧著那個小匣子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才舍得還給君晟,他知道君晟雖然已經不當山神了,可神仙的身份還在呢,放在他的洞府裡比放在哪裡都安全,就是可惜自己只是個凡人,不能去他的洞府看看,不知道他過去是在什麼樣的地方生活的。
  陳田的戶籍都遷走了,陳家人還是沒來看過一眼,君晟那點委屈全憋成了怒氣,你們不來我還不稀罕了呢,我把田田帶走,一輩子不回來了!這位一生氣,把家裡的物件一收,給陳喜留了些銀子,讓陳忠做好酒坊的賬冊,就借口上京趕考帶著陳田走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只君小年
  
  倆人離了家門拐過山腳,君晟就扔出了個大家伙,不是以前的小越野車了,這輛車轱轆都兩米直徑的戰地級越野房車,可是君晟當初花了一成家產重金打造的,為了防他夢裡恐怖的末世,整個車廂外面包了一層十公分厚的防彈鋼板,不在車裡操作,看上去就是八個大轱轆上面一個規規整整的黑色長方體,可是如果沒有危險,鋼板都收到車頂,就又是另一幅模樣了,君晟怕被人看到,就沒撤下鋼板,打開車門拉出折疊台階,就帶著陳田上車了。
  陳田上了車,眼睛就不夠用了,這法寶瞅著外面像個黑乎乎的大箱子,哪知道進來燈火通明的,廚房洗手間臥室都有,還有個兼職餐廳客廳的起居室,前面駕駛室也十分寬敞,滿車都是他沒見過的東西。
  君晟本來想給陳田用碟機放點動畫片看看,結果陳田一點都不想跟他分開,賴在了副駕駛座上死活不肯去休息,君晟無奈就沒有勉強他,等晚上停車了再陪他一起看吧,就發動了車子,他路線都想好了,岐州府一面臨海,先往東南方向走,帶熊孩子去看看大海,然後再坐船去京城,反正明年三月才開考,有大半年的時間呢,一點都不著急,順便還能存點海鮮什麼的,君晟有點饞了。
  因為這趟路線不熟,君晟不敢開夜車,只能白天趕路還得小心避開人煙,一路折騰了六七天,君晟才開到了海邊,君晟已經無力吐槽古代的地圖了,他跟行商買的地圖簡直就是糊弄鬼的,好幾次因為路窄換開了小越野不說,有的路線也不標明是爬山,可把他和陳田折騰了好幾次,要不是平地的路況實在不是小越野能駕馭的了的,他真懶得換來換去,終於從開著的車窗聽到了海潮的聲音,君晟已經覺得自己開車開的快廢掉了,就算每天晚上陳田給他做全身按摩,他也快廢掉了。
  因為聽到了海潮的聲音,君晟也顧不上天黑了,又換了小越野把副駕駛座一放倒,讓陳田睡在上面就開夜車了,他想讓陳田看看海邊的日出,陳田一開始還不肯睡,可又不敢打擾正在‘操控法寶’的君晟,躺在那裡顛顛簸簸的就被晃睡著了,君晟找不到路,不是被樹林擋住,就是繞開大溝,開的又慢,折騰到半夜兩點多才把車開到了海邊,荒蕪的海灘大半夜的也沒看頭,君晟就把鬧鐘定好了,關了車燈鎖了車門也睡了。
  陳田被鬧鐘吵醒習慣性的就拍掉了鬧鈴,睜開眼睛一看,天空已經是一片灰蒙蒙的藍色了,陳田坐起身,從前車窗看出去,一望無際的藍色水天相接,太陽還沒有升起,水天之間之間一抹紅霞淡淡的渲染開來,像君晟作畫時,洗筆的水漬。
  陳田回頭看向躺在駕駛座上睡著的君晟,這個人總能讓他感動的想哭,為了他的生日,能不眠不休的連夜趕回家,為了讓他看一場日出,也把自己累到連鬧鐘都聽不到,陳田吸了吸鼻子,憋回了眼睛裡的淚水,俯身吻住了君晟的雙唇。
  君晟呼吸困難的憋醒了,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熊孩子不知道啥時候醒了,正趴在他身上吻他,君晟環住陳田的後背,交換了一個深吻,就拍了拍陳田示意他起來,陳田卻死死摟著他不肯放開,氣喘吁吁的開始啃他的脖子,舔來舔去的還用牙齒輕輕的廝磨,吮了他一脖子的吻痕,君晟無奈只好任他胡鬧,直到陳田吻夠了才一起坐起來,太陽已經升起一點點了,因為距離太遠,看上去像橙汁裡的果粒那麼小。
  兩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太陽一點一點的升起,陳田的手不老實的探過來抓住了君晟的手,撓他掌心,搓他的手指,君晟笑呵呵的放縱他,用閑著的那只手拿出一個面包,倆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著吃了下去。誰都沒有說話,看著太陽徹底躍出海面,放出萬丈霞光,光芒開始刺眼了倆人才收回視線,回過頭的陳田呼吸急促的就撲到了君晟身上,他現在感覺心裡好像被那太陽灼傷了,那光那熱都衝進了他的胸膛,他內心一片火熱,只想和君晟緊緊相擁。
  君晟被突然撲過來的陳田嚇了一跳,隨即放松了下來,昨夜放倒的座椅還沒收起,君晟就順勢躺在了椅背上,陳田狼狽的爬了過來抱住君晟,然後順著剛才的痕跡繼續添加吻痕,君晟感覺到陳田稚嫩的欲望抵在自己腿上,笑了笑把手探了下去,一邊安撫般的親吻陳田的額頭和臉頰,一邊幫這個傻乎乎的熊孩子紓解,直到陳田發出乳貓一般細碎軟糯的呻吟癱軟在君晟身上,君晟才抱著他起身。
  陳田已經軟成一潭水了,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沉侵其中不知身在何處,第一次清醒著釋放出來,讓陳田大腦一片空白,任由君晟給他擦拭干淨又穿好衣裳,恍恍惚惚的都沒回過神來,君晟下車放出房車,打開副駕座的門把昏昏欲睡的陳田抱了上去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的額頭,就摟著他一起繼續睡了,起的太早了,他還沒休息好呢。
  倆人睡醒回籠覺都是餓醒的,君晟草草的洗漱了一把就去做飯了,陳田還有點賴床,撒嬌不肯起來,被君晟在臉上親了好幾下帶響的才笑著爬起來,洗漱完了就擠進窄小的廚房裡,從後面環住了君晟的腰,君晟正在煎雞蛋,感覺到從後面巴上來的熊孩子,扭頭又親了他的額頭一下“去把桌子架起來,開飯啦。”
  已經長到君晟眉毛的大熊孩子不情不願的和君晟蹭了蹭臉,才放開手出來,把起居室的折疊桌架了起來,君晟就端著兩份煎牛排和一份拌沙拉出來了,因為趕時間沒做主食,怕熊孩子吃不飽,還一盤一個煎蛋,一塊微波爐加熱的面包。
  
  第94章 第九十四只君小年
  
  倆人在家的時候也沒少吃過君晟做的所謂的‘西餐’,所以陳田的用餐禮儀絲毫不生澀,拿起刀叉就開始切牛排了,一頓湊合的午飯吃飯,君晟就鋪開了買來的那份行商地圖,強大的記憶力讓他十幾分鐘就算出了自己的位置,離最近的漁村大概不到十裡地,君晟指著地圖上標注著‘蚌余村’的小黑點開心的問陳田“先去這裡買點海鮮好不好?晚上咱們吃海鮮大餐!”
  陳田自然是沒有意見,倆人下了車,君晟把扔在外面的小越野和房車都收了起來,就按照指南針的方向往村子一路找了過去,君晟還在沙灘上撿了一堆的貝殼,從來沒見過大海的陳田更是沉迷在帶著鹹味兒的海風裡,看到亂爬的小螃蟹都要研究研究,兩只大孩子一路玩玩鬧鬧著,不到十裡路走了四個多小時才看到遠處的小村。
  君晟一手提著裝著幾個貝殼的小鐵皮桶,一手牽著陳田,就慢悠悠的走到了人群聚集的海邊,正在等出海漁船歸來的蚌余村的村民看到兩個陌生少年往這邊走來,歲數最大的李滿艙就走了出來,還沒等他開口,那兩個少年中高一點的就先開了口。
  “請問大叔,這裡是蚌余村嗎?”君晟把桶遞給陳田,拱手作了個揖,十分客氣的向這位看著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打聽了起來。
  “是啊,你們是來找人的?”李滿艙看著少年客客氣氣,就順嘴回問了一句。
  “不是來找人的,是來買魚的,在下表字廣晟,這是舍弟盈嘉,不知在此買魚要找誰商議,還望大叔告知。”
  李滿艙一聽是兄弟倆來買魚的就笑了:“商議啥啊,都在這等出海的船回來呢,等下漁船回來了,你隨便挑,大叔讓他們多給你點!”李滿艙對這對斯斯文文讀書人一樣的少年十分有好感,長的俊,還有禮貌,說話客客氣氣的,一點沒城裡人的傲氣,回頭就招呼村裡人:“來人買魚了,等下給兩個娃子多挑點好貨!”
  “滿艙叔說話了,肯定挑好的拿!”
  “漁船回來啦!”
  眾人都歡欣起來,君晟和陳田也往海面上望去,果然海面上能看到幾個小黑點,在一點點變大,漸漸能看出船的輪廓了。
  這次出海的漁船一共有十六條,幾乎全村的壯年男子都在船上,全都平平安安的歸來,還沒看收獲如何,眾人就先高興了一場,等打開船艙看到幾乎全滿,更是興奮不已,李滿艙激動的拉著君晟就往近了湊,一框框魚卸下船,都先擺在了君晟的面前。
  魚腥味衝的君晟差點沒倒退兩步,哭笑不得的看著緊拉著他的熱情大叔:“大叔,我想先買螃蟹和大蝦,要活的,然後再看魚。”
  “那玩意兒全是殼沒啥吃頭,不是沒有魚,撈了也不會帶回來,你看這魚多大,還活著呢!”李滿艙拽過一個筐,指了指裡面嘴巴還在翕動的大黃魚,君晟一看確實不錯,問了價錢就讓用大木桶盛了海水放到一邊了,轉了一圈撿還活著的買了一大桶,君晟就有點失望了,大多數都是棒魚鲅魚青魚帶魚之類的常見漁產,他喜歡吃的三文魚多寶魚鱈魚沒見著,貝類蝦蟹更是沒有,更別提魷魚海蜇什麼的了,看著熱情的李滿艙,君晟忍不住打聽了起來。
  “大叔,以前也是這些魚嗎?還有沒有其他的魚?我愛吃的那幾種好像都沒看見。”
  “常吃的魚差不多都在,沒見少了啥啊,你愛吃啥魚?定個日子下次讓他們出海給你帶回來!”
  君晟一聽還能預定,十分高興的就說了幾種魚的名字,結果李滿艙聽的一頭霧水,君晟想著大概這裡叫法不同,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用鉛筆畫了出來,結果三文魚很少能撈到,鱈魚潛的深不好撈,多寶魚是撈了也不會帶回來,誰讓它倆眼睛長一邊,大伙都不敢吃呢。
  君晟強忍著捂額頭的衝動聽著熱情的李滿艙向他推薦各種肉多的魚,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家說自己‘獨特’的口味,好讓他們下次帶點自己想吃的回來,會不會被當成重口味的變態啊摔!連多寶魚都不敢吃,請問你們這些年都撈了什麼!
  君晟猶豫了半天,想著這次出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多弄點海鮮麼,被當變態就被當變態吧,反正走了他們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大不了以後不來了就好,下了決定君晟就又畫了幾幅漁產的圖,然後一股腦的塞給了李滿艙:“大叔下次能不能專門撈這些回來,這次的魚能賣多少錢,我給加倍。”
  李滿艙一聽,這次每船幾乎都是滿的,加倍的話就等於用兩船魚的價錢買一船魚,撈回半船就不會虧了,更何況又不是每次都像這次一樣滿滿的回來,很多時候撈半船魚,再撈點亂七八糟湊數的就很滿足了,看看啥魚值兩倍價錢,結果一看有點傻眼了,這孩子怎麼喜歡吃這些玩意兒啊,這不都是撈了就想扔回海裡的麼,沒錯,君晟畫的魷魚海參鮑魚龍蝦什麼的,在人家眼裡就是湊數的‘亂七八糟’,而且海參海膽什麼的連湊數的都不算,撈了就扔回去的。
  君晟在李滿艙詭異的眼神中差點沒在沙灘上刨個坑把自己埋了,他很想告訴他們,這些東西真的很好吃,可是看人家臉上都快顯出字的‘你的要求不正常’,君晟是一點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沮喪的點了點頭說了要活的,一斤算兩斤魚價收,然後就打聽誰家有空院子出租,他想在村裡住到買了這些水產再走。
  李滿艙勸了幾句這些東西沒吃頭就不勸了,也許人家孩子就想嘗嘗味道呢,村裡人多賺點錢也是好的,既然人家不差錢來玩了,那就好好招待吧,就把君晟和陳田領到了裡正家裡。
  蚌峪村幾乎全村姓李,李裡正叫著拗口,所以大伙只叫裡正不帶姓,到了裡正家裡就不能隨便忽悠了,再說君晟現在也不是黑戶了,就掏出了戶籍憑條說是帶著表弟游學,然後進京趕考,路過這裡想買點魚貨,住到下次漁船回來就走。
  裡正也不識字,可戶籍憑條上印信他還是認得的,先是被這一個舉人一個秀才驚了一下,看完戶籍不識字也沒問年齡,就把君晟當成長的面嫩的二十來歲,陳田是面嫩的十七八看待了,想了想村裡的房子,怎麼都想不出誰家的破屋能招待的了這‘舉人老爺’,無奈就只好讓君晟和陳田住在了自己家裡,君晟也沒不好意思,又不是不給錢白住,就大大方方的住下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只君小年
  
  君晟看著裡正家裡房間也不多,就只借了一間,反正就算租了兩間,陳田一樣會賴到他屋裡,就不瞎折騰了,陳田聽他只要了一間屋,心裡也暗暗高興了一把,家裡是只有一個臥室,趕路住在車上也是只有一張床,這到了外人面前還肯跟他睡在一起,這是承認了自己跟他是一家了吧,滿心喜悅的陳田一點都沒有嫌棄裡正家,高高興興的就和君晟住下了。
  漁船回來了並不能卸了船就馬上出海,船要修,網要補,出海的漢子們也要休息休息,打回來的魚也要收拾好了賣掉,所以下次出海還有半個月,君晟也不想干等著,雇人在海邊挖了一個大坑,准備到時候灌上海水放那些海貨,然後沒人的時候來收了,再挖開灌水的溝,假裝被漲潮衝開了都逃走了就好。
  安排好了挖坑的事情,君晟就帶著陳田四處轉悠了,跟著村裡人趕灘塗,人家撿跳跳魚和貝類,他撿海膽海參,結果發現這玩意兒從來沒人撿,多的他都撿不過來,昨夜起了大風,浪打了大半夜,在村裡都能聽到,這全衝上來了,君晟和陳田倆人撿的都忙不過來了,看到村民們還在滿地抓跳跳魚,君晟無奈了,跟裡正的老婆徐大娘說了一聲他收購,大伙才跟著一起撿了那些‘刺頭’。
  別說村裡人了,連陳田都有點想不通,這黑乎乎滿身刺的玩意兒真能吃?還是這東西是什麼小怪物,君晟是神仙才要抓?君晟撿的恨不得再長兩只手了,哪有時間給他解釋,看著一桶一桶的海膽海參鮑魚倒進他的大池子,君晟都快笑開花了。
  大伙忙了一上午終於把池子填差不多了,君晟讓他們找裡正算錢,就讓他們都回去了,等灘塗上的人都走光了,君晟才摩拳擦掌的用那種類似廣場撈金魚的大號網兜撈出幾個海膽,齜牙咧嘴的避開刺掰開,拿出一個盆倒上礦泉水,把海膽肉用勺子挖進了盆裡,一連掰開十幾個才停手,不是夠了,而是爪子疼,毫無技巧的君晟只見過廚師當面做過,哪知道實踐起來這麼難。
  十幾個海膽肉洗干淨了,君晟又拿出小碗放上芥末醬和海鮮醬油,就遞給陳田一雙筷子:“快吃!一會兒不新鮮啦!”
  陳田學著君晟夾起海膽蘸了碗裡調好的蘸汁就放進了嘴裡,進嘴就是衝鼻的辣味兒,眼淚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來,強忍著嚼了兩下,就嘗到了微甜微腥的鮮美味道,然後就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跟君晟把海膽吃完了,抹抹嘴擦擦淚還有點意猶未盡的。
  君晟見他吃的也挺高興,第一次生吃海鮮也沒有排斥,想著果然是自己養大的熊孩子,跟自己口味兒一樣,不像剛才那群村民,看自己好像抓來玩似的,徐大娘還一直勸他,逮兩只耍耍就好了,沒必要抓這麼多,大伙看見就繞開了,不會扎了手腳,專門去抓更耽誤事,勸不動他還一臉無奈的,好像縱容小孩子胡鬧似的表情。
  倆人嘗完了味道,君晟就把坑裡的海鮮都收進了空間放了冰塊的木桶裡了,雖然一進去就會馬上死掉,可不管放多久都是剛死掉的新鮮,君晟還是很放心空間的保鮮手段的。坑裡空了,君晟就和陳田齊心協力的挖開了水溝,看著水都放走了,就一起回去了,他剛到裡正家那天就給了裡正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讓他去縣城換了銀子回來替他算各種工錢和魚錢了,自己揣著錢麻煩不說,夏天穿的這麼少,身上的錢總掏不完也是個疑點。
  解了饞的君晟午飯就吃的少了,下午又帶著陳田走遠了一點才拿出海釣的魚竿,倆人坐在礁石上海釣,屁股底下是小馬扎,頭上撐著傘,還抱著冰鎮果汁,身邊還有個不時求親親的小寶貝,君晟終於知道為啥那麼多人喜歡去旅游了,這感覺真的挺不錯的。
  陳田可不知道什麼渡蜜月和旅游,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海,吃海裡的東西,撿海灘上的小怪物,釣海裡的魚,而且這些事情全是君晟陪著他一起做的,他心裡美的都快冒泡了,偶爾想起看日出那天早晨的事情,還會害羞一番,他不好意思向君晟提出想再來,也不好意思自己來,每次吻的忘情有了感覺,他都會羞的窩在君晟懷裡悄悄的等它自己平復,君晟雖然發現了幾次,可覺得陳田還小,需要克制一些,所以並沒有再給他摸過,見陳田也不提,還欣慰熊孩子很乖呢。
  倆人釣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技術問題,一條魚都沒釣到,熱的一身汗黏黏的就回裡正家了,衝了個涼吃了晚飯,倆人回到屋裡關上門,君晟把裡正家的鋪蓋挪到一邊,拿出自己的墊的軟軟的,才爬上炕掏出一本書看了起來,陳田側躺在他身邊看他,偶爾對視一眼笑一笑,恬靜而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裡正就來敲門了,急吼吼的跟他說大概是昨夜風大浪大,他坑裡的“刺頭”和鮑貝全跑了,一臉銀子被衝走了的肉痛,君晟憋著笑,好言好語的把裡正勸走了,讓他雇人再把坑挖大一些,免得到時候魚也被衝走,裡正愁眉苦臉的走了,君晟倒在炕上捂著肚子笑的直打滾。
  太壞了,簡直壞透了,自己收走了還讓人家以為被衝跑了,人家替他著急他還當熱鬧瞧,陳田跟君晟一樣壞,倆人都笑的停不下來,陳田還學著裡正愁眉苦臉的樣子拉著君晟學裡正的話“廣晟舉人啊,可能昨夜風浪大,你坑裡的鮑和大小刺頭全被衝走了,唉~~~~這可咋辦啊!”裡正管海膽和海參叫大刺頭小刺頭,誰讓它們滿身刺呢,都不好下手,不是刺頭是什麼。
  君晟一聽大小刺頭就又笑的不行了,捂著肚子直哎呦,跟陳田說了好幾遍名字了,陳田偏跟著裡正叫刺頭,帶著兒話音,君晟一聽就想笑,哪知道陳田是故意那麼叫逗他笑的,君晟一笑臉上就有倆酒窩,不笑的時候板著臉還能看出他年長自己,笑起來滿臉稚氣,陳田覺得君晟笑起來的模樣頂多十七八,就會忘掉君晟的年齡,覺得他倆是真的‘契兄弟’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只君小年
  
  君晟和陳田倆人在蚌余村一住半月,成天跑出去瘋玩,被君晟抹了防曬霜的陳田還硬是被曬黑了一圈,倒是跟他形影不離的君晟還是白嫩嫩的模樣,現在瞅著倆人倒像是一般大了。
  漁船又出海了,拿著君晟畫的小圖冊,‘按圖索驥’去了,說是最快三四天,多了六七天才能回來,君晟想跟著一起去,結果所有人都攔著他,他也就只好作罷了。
  漁船出海第二天,縣城有有一場大集,留在村裡的人家十家有三四家要去,一行人熱熱鬧鬧的在村口集了合,君晟和陳田也跟著湊了熱鬧,被裡正推上了唯一的一輛驢車,倆人坐在幾筐曬干的鹹魚中間哭笑不得,本來想跟在後面走的,裡正說什麼都不肯讓這對舉人秀才老爺腿兒著去,然後他倆現在就跟鹹魚一個待遇了。
  君晟差點沒被鹹魚熏暈車了,一路忍著惡心,結果到了縣城下了車,鼻子都不好使了,感覺自己什麼味道都聞不出來了,這可真應了那句‘久居鮑市不聞其臭’的寫實版。一行人到的這個縣城名兆海縣,因為臨海是個上縣,周邊有十六個村子,雖然遠比不上府城的繁華,卻比望山縣強個幾倍,至少,這趕集的人數就是幾倍。
  因為兆海縣有七個漁村,所以這趕集賣各種魚蝦的是相當多,還有專門賣用貝殼做的工藝品的,不過當地人是不看的,挑選的基本上都是行商,價格也十分便宜,縣城最大的一家店鋪經營的是珍珠珊瑚一類的高檔貨,當然,這個所謂的高檔在君晟看來頂多算現代商業街的珠寶店,因為好東西都被收走當貢品了。
  君晟對珍珠什麼的毫無興趣,這個吃貨現在滿腦子都是海鮮,陳田連大海都是半月前第一次見,海鮮什麼的他表示,一眼看過去好多小怪物,一個都不認識也不想認識,除了君晟弄好了讓他吃的,他對攤子上賣的那些也是毫無興趣。
  君晟一路買買買,他感覺現在的海鮮價格簡直就是白給一樣,十幾文錢一斤的干鮑魚!比豬肉都便宜!有沒有見過!見到了你會不會搶購!君晟恨不得大喊一聲‘這條街被我承包了’,咽著口水拼命買,陳田跟在他後面拎包付賬,直到一條街都快被君晟掃蕩了,倆人才歇了口氣去找地方吃飯。
  買來的干貨因為實在太多,君晟不可能再暗度陳倉了,所以吃飽了以後就找牙行賃了一間倉庫,結了賬人都走了才關上門想辦法,陳田看他著急,就給他出主意,去買一些密實帶蓋的筐回來,到時候干貨收起來,筐裡放大米,再找個行商把米賣了,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以為被他賣掉了就好嘛。
  君晟一聽這主意簡直太棒了,抱著陳田又在臉上賞了個帶響的,親完就跑出去買筐了,陳田摸了摸臉,有點羞澀的四下瞅了瞅,看到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才呼出口氣傻笑了起來,君晟現在被他纏磨的,跟他親親是越來越自然了,私下沒人的時候,就算陳田不要求,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親吻他的額頭和臉頰,可惜每天的熱吻還是只有早安晚安各一個,陳田想著怎麼能讓君晟更黏糊他一些,一直想到了君晟買了筐回來,才收起心思幫君晟一起倒騰大米。
  倆人因為要賣米,當天就沒有和蚌余村的人一起回去,又在縣城多待了兩天。陳田看著君晟氣定神閑的跟行商談判的樣子簡直入了迷,那種把對手置於鼓掌之間,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讓他看的忍不住崇拜,心裡那種火熱的感覺又激蕩起來,想了好幾天的陳田終於咬牙下定了決心,晚上倆人回到客店的房間,陳田就要求一起洗澡了。
  對陳田毫無戒心的君晟招呼小二搬了浴桶提了熱水進來,就給了賞錢打發出去了,熊孩子說要給他搓背,那就不留他看著了,拿出沐浴露和浴球就脫了衣服泡進了水裡,陳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才握了握拳進了隔間。
  君晟靠在浴桶的一邊,給陳田留出了一半,陳田低著頭脫掉了衣裳也爬進了浴桶,拿起浴球搓出泡沫開始給君晟搓背,等君晟露在水面之上的身體塗滿了泡沫,陳田的手就滑到了水裡,摸到了君晟的腿間,輕輕的握住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在一場不可言說的純潔互助後,兩人擦干身上的水回到了臥室。
  君晟躺在床上有些失神,剛才陳田突然靠過來撫摸他親吻他,讓他猝不及防之下就陷入了進去,連那種夢都沒做過的君晟一下子就淪陷了,後來自己的手被陳田抓過去也撫上了對方,他是一點都不想反抗,就那樣自然的擁吻著一起攀上高峰,恍惚的連怎麼回到臥室的都不記得了,君晟抱了抱懷裡的陳田,感受到懷裡沉甸甸的份量,才徹底從輕飄飄的雲端拽回了思緒。
  “以後不可以了知道嗎?你還小呢,等過幾年你長大了再想這種事好不好?”君晟一點都不想在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那種讓人想沉浸其中的感覺太可怕了,連理智都不受支配。
  “我已經十六了,不小了,大哥十六就成親了,我們也成親了不是嗎?”
  “誰跟你說咱倆成親了?”君晟覺得熊孩子想的有點多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你都把咱倆的戶籍放一起了,不是……”陳田愣住了,是啊,只是放在一起了而已,並沒有登記在一張憑條上,也沒有辦過酒席,娘說雖然不能給他生個孩子,可跟一天就好好過一天日子,啥時候神仙老爺不要他了,就回家裡去,想到君晟哪天不要他了,臉色瞬間就蒼白了,是啊,沒辦酒席,沒登記戶籍,連個孩子都不能給他,這算什麼成親?
  君晟聽他話說了一半就不說了,低頭一看,陳田已經整個人都呆住了,雙眼無神的流著淚,君晟趕緊用力的拍了拍陳田的後背,喊了他兩聲,陳田木木的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問道“我們沒成親,你是不是有一天就不要我了?你現在也不當山神了,是不是可以娶媳婦了?”
  “我不娶媳婦,我也不會不要你,等你不喜歡我了,我再離開你。”君晟無奈的給陳田擦掉眼淚,這家伙怎麼這麼沒有安全感。
  “我不會不喜歡你的,你不許離開我!你娶我好不好?我們成親!”陳田抓住君晟的手,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到君晟的指節都被攥的生疼。
  “十年後你還喜歡我,我們就成親吧。”君晟看到陳田這幅模樣,把到嘴的三年變成了十年,十年後陳田才二十六,娶妻生子也完全來得及,如果十年都不能讓他放棄,那就一輩子在一起吧,君晟嘆了口氣,心裡已經有了一絲松動,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向什麼妥協了。
  “我喜歡你一輩子,我們現在就成親吧!”陳田一聽十年那麼久,得寸進尺的懇求了起來。
  “田田!我說了,你現在還小,談這個太早了,不答應算了,我們現在開始就保持距離吧。”君晟有點生氣了,自己一退再退,這熊孩子就想把他逼入牆角。
  “不不!我錯了!十年,我等十年,別……”陳田緊緊的抱住君晟,將臉埋在君晟懷裡痛哭了起來。
  “乖,睡覺吧,以後少想這些沒用的,你還等著你金鑾殿唱名,看你高中之後戴花游街呢,你整天想這些,還怎麼有心思讀書?我給你十年時間,你能做到的,對不對?”君晟給陳田畫了張大餅,讓他有個其他的目標去奮鬥,別一門心思的鑽營著來攻克他就好。
  “我能!我一定能!你等我高中了,咱們就成親!”陳田是死咬著成親不放了。
  “好好好,等你高中了就成親!”君晟也沒力氣跟他爭執下去了,也許過兩年他就不喜歡自己了,初戀大多都會無疾而終,空頭支票而已,開就開吧。
  陳田得到許諾,抽抽噎噎的窩在君晟懷裡睡了,君晟長嘆了口氣,覺得有點心累,明天回蚌余村吧,買了魚趕緊上京,領他到處轉轉就好了,這大概就是閑出來的毛病,果然把熊孩子養歪了啊。
  
  第97章 第九十七只君小年
  
  第二天一大早,倆人就回了蚌余村,又等了一天漁船才回來,君晟要的那些都是以前大伙不要的,所以海裡特別多,一船船卸下來,把活的都扔進了提前挖好的那個大池子,眾人就跟著裡正回去結賬了。君晟等到天快黑才帶著陳田去收了那些海鮮,挖開了水溝,跟上次‘刺兒頭逃跑’事件一樣如法炮制了一遍,果然第二天早晨裡正又來砸門了。
  君晟順坡下驢,裝出一副苦悶掃興的樣子,裡正十分愧疚,直說怪他沒有派人看守,上次刺兒頭都衝跑了就該長記性的,可這些東西不像魚,沒人會去偷,他就大意了。君晟安慰了裡正半天,把那一百兩用剩下的都藏到了炕上的鋪蓋裡,就帶著陳田告辭了。
  倆人吃了午飯告辭的,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沒有人跡的地方,君晟就又拿出了車,開車走了兩天就到了一個有碼頭的縣城,帶著簡單裝樣子的行李就包了一艘客船,沿著水路上京了。
  ——
  大慶朝的京城名上京,君晟掀開馬車的車簾,遠遠的看去,那據說五丈高的城牆在他視線裡筆直的切向遠方,巍峨恢弘看不到盡頭,排隊進城的人分成了好幾隊排列在不同的城門口,由於君晟已經取得舉人功名,他排的這隊並不是太長。
  看著馬上就要到自己了,君晟從袖子裡拿出了那個裝戶籍憑條的小匣子,陳田懨懨的坐在他身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君晟嘆了口氣,起身下了馬車。
  城門口穿著夏裝簡鎧的城門衛接過君晟遞來的憑條,先是查看了背面的州府印信,然後翻到正面看了起來,兩眼掃完,又掀開馬車簾看了看車裡的陳田,回頭問道:“你二人誰是廣晟舉人?”不怪他這麼問,這戶籍憑條上一個是二十五歲的舉人,一個是十六的秀才,可看上去都是十六七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心中生疑。
  “是在下,車中是表弟陳盈嘉。”君晟並沒有這個時代文人的傲氣,很是平和的回答了城門衛的問話。
  “你年方幾何?”
  “額……二十四五……”君晟一下子就被問愣了,答了二十四才想起來又過了一年,已經二十五了,就回答成了這般。
  “我看你不過十七八的模樣,冒充身有功名之人可是重罪,看你也不像大奸大惡之徒,若是拿了家中兄長的戶籍冒充,現在拿出你自己的,我就當沒看到此事作罷。”城門衛今年不到三十歲,家中也有個調皮的幼弟,喜歡沒事穿他盔甲在家中行走,看君晟長的斯文俊秀,難得的網開了一面。
  “……這真是在下的戶籍,在下是家中獨子並無兄弟,車中的也是表弟。”君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一直住在吳家莊,見面的也都是熟人,他現在還年輕,沒什麼變化他們也沒太在意,這冷不丁來個陌生人非說他十七八,他也愁的很。
  “我念你年少不知輕重,你卻如此枉費我一番好意,非要拉到衙門打了板子才肯說實話嗎?”城門衛有點惱怒了,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拿出了在家教訓弟弟的樣子,板起臉怒斥出聲。
  “對了,三年前來岐州府監考的盧大人和裴大人都給過在下名帖,也見過在下本人,可否讓他們作證這戶籍憑條真的是在下的?”君晟不好掏袖子了,把手伸進懷裡,假裝掏出貼身存放的兩張名帖,雙手捧著遞給了城門衛。
  “這……”城門衛也有些為難,看著兩張名帖也不似作偽,他又說的這麼篤定,可他是城門衛,不到換班不能離開城門,就為難了起來,這放進去也不是,扣押了也不是。
  “都堵在這裡干什麼呢?”就在城門衛左右為難之際,一個穿著大紅衣袍,頭戴玉冠的的年輕男子打馬而來,絲毫不理會停滯不前的隊伍,直接行到了城門口,停在城門衛身後不耐煩的問道。
  “龐三爺,這裡有個岐州府的舉人,戶籍上寫著二十五歲,可小人看他頂多只有十七八,懷疑是冒名頂替的,就耽擱了些時候。”城門衛一抬頭就心裡嘆了口氣,這小霸王千萬別再添亂子了,已經夠頭疼的了。
  “嗛~冒名頂替就抓起來嘛!在這磨蹭個球!”龐三郎用馬鞭的手柄敲了敲城門衛的頭盔,語氣十分的鄙夷,一個小小的舉人都冒充,抓起來打一頓就完事了,把城門堵成這樣可見此人無能懦弱。
  “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我是冒名頂替,我這裡有考官贈送的名帖,是不是冒充進城一問便知,說抓就抓,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君晟被那馬上的男子氣的說話都不拿捏斯文腔調了,一看就是個紈绔,在這耀武揚威的,跟他以前見過的所謂二代簡直一樣惡心人。
  “就你還跟小爺……”龐三郎不屑的側過頭看去,卻被君晟的樣貌驚了一愣,這人跟他少年時期長的幾乎有八成相像,只是這幾年他性情大變,總是眯眼皺眉抿唇,才生生變作這般,若是讓熟悉他的人看到這人模樣,怕是會以為是父親流落在外的風流債吧!
  “戶籍給我看看!”龐三郎回過神,伸出手向城門衛要君晟的戶籍憑條,第一眼先看了生辰八字,瞳孔幾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龐三郎垂下眼收斂表情,暗藏起翻滾的思緒,七月三十?單名一個晟?是巧合嗎?可他的模樣……
  “你說你有考官的名帖?那跟小爺走一趟吧,要是說謊,別說衙門的板子,先吃小爺一頓鞭子再說!”只是幾個呼吸之間,龐三郎就又掛上了那副紈绔嘴臉,嬉笑著把那戶籍憑條就揣到了懷裡,一幅你跟我走也得走,不想跟我走也得走的無賴模樣。
  “我若撒謊,你要打我一頓,若我沒有撒謊,是不是也可以打你一頓?”君晟被氣笑了,這誰家熊孩子,別落到老子手上,打不死你也要打半死!
  “哼~先證明你是廣晟舉人老爺再說吧!”龐三郎嘴裡雖然說著舉人老爺,語氣卻滿是鄙夷嘲諷,一點都沒有放在眼裡的意思。
  君晟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浪費口水,把兩張考官名帖甩在龐三郎胸前,就爬上了馬車,交代車夫跟著他,就放下了簾子。
  龐三郎深深的看了一眼因為被大力甩開還在晃動的門簾,嗤笑一聲,揮鞭打馬往近一些的裴尚書府上去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只君小年
  
  到了裴府,名帖遞進門去,門房雖然不知來的是什麼人,卻也不敢怠慢就趕緊送了進去,連龐三爺都是個帶路遞帖的,可萬萬得罪不起,裴勤年正在寫一幅大字,被打擾了本來十分不悅,可接過名帖一看,是自己當年送給岐州府那個才俊的,頓時扔下毛筆就興衝衝的跑了出去,這小子先來拜訪了我,是不是說有意拜我為師呢?
  門房看著老爺連衣服都沒換就親自迎了出去,更是惶恐了一番,跟在後面一路想著自己剛才到底有沒有怠慢人家,想到是龐三爺遞的帖子,壓根連人都沒見著,才松了一口氣。
  “廣晟?”裴勤年跑到大門口就喊了一聲,結果一看,頓時腦門生疼,怎麼是龐三郎這混小子,當年他還是個御史的時候,因為這小子用御賜的金魚袋裝玩物,把魚符丟到一邊,參了他一本還被他守在殿外,散朝了用彈弓打了自己一腦袋的包,看見他就頭疼的緊,怎麼也在?
  本來因為不想看龐三郎那討厭樣躲在馬車裡,等著門房出來請了再下車的君晟,聽到裴大人的喊聲,趕緊拉著陳田下了車,這老頭怎麼親自跑出來了,搞的好像自己沒禮貌似的。
  “裴大人!”君晟迎上去做了個深揖。
  “這是剛到京城?來早點好,快跟我進去,就當回自己家了!”裴勤年看到君晟,也顧不上想龐三郎怎麼也在了,拉了君晟就往裡走,生怕他見了禮就走,再跑到老對頭家去。
  “大人!裴大人……等……”君晟被裴勤年拉著就走,有點哭笑不得,這老頭怎麼像怕他跑了似的,這還有個麻煩沒解決呢。
  “裴老頭!你裝作看不到我也沒用,我來有正事呢!這小子真是個舉人?”龐三郎跳下馬,抓住了君晟的另一條手臂,就拽住了兩人。
  “你你你!龐三你個混小子!松手!休想把他帶走,到了老夫門口,就是老子的人了!”裴勤年一看龐三郎拽住了君晟,跟護食的猛獸似的就暴躁了,連老子都罵出來了。
  “咦?還真是舉人?”
  “裴大人,因為學生長的面嫩,城門的守衛不信學生今年二十五歲,此人就跟著學生上門叨擾了,學生的戶籍還在他手上,還望大人給學生做主,討要回來。”君晟終於能插上話了,趕緊跟裴勤年細說了一番,免得那混蛋把自己的戶籍揣跑了。
  “戶籍?龐三!你無官無爵,私自扣押他人戶籍憑條,速速拿來,要不然老夫明天定要參你父親一個教子不嚴之罪!”裴勤年沒松開君晟,伸出另一只就手心朝上的晃了晃,意思趕緊拿來。
  龐三郎從懷裡掏出那憑條,最後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扔在裴勤年手上,就跨馬而去了。君晟一看終於送走了這個煩人精,高高興興的就准備道謝拿回戶籍,結果就看到裴勤年把他的戶籍往懷裡一揣,二話不說就拉著他繼續往裡走,君晟一臉懵逼,什麼情況?這戶籍憑條又不是中獎彩票,怎麼誰都搶?
  君晟被拉進門去了,陳田自然緊隨其後,門房只當他是個書童,沒有搭理,就跟車夫開始卸車上的行李,招呼了幾個下人把幾箱東西抬進去後,才關上了大門。
  君晟一路被拉著進了二門,坐到了大廳裡,才松了口氣,這老先生歲數這麼大了,還拽著他一路小跑,他都大喘氣了,這老頭還紅光滿面的呼吸均勻,君晟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弱雞體格,才向裴勤年介紹起了身邊的陳田,剛才一片混亂,老頭估計都沒看見多了這麼一個人。
  “裴大人,這是學生的表弟陳盈嘉,今年十六歲,剛考中秀才,陪學生進京趕考順便開開眼界,盈嘉,給裴大人見禮。”陳田聽話的深躬一揖,口稱“學生陳盈嘉拜見大人。”
  “十六歲的秀才?好好好!果然是一家人,不知拜在何人門下?年少有為啊,年少有為!”裴勤年一聽就樂了,這是買一送一?十六歲的秀才啊,了不得!看來能收兩個學生了。
  君晟剛要說還未拜師,陳田就先開口了“學生八歲就拜了表哥為師,能考中也是表哥耗費了心血苦心栽培的,學生莫不敢忘。”
  “已經拜師了啊,無妨無妨!”裴勤年聽他已經拜師,先是失望了一下下,可一想要是君晟拜了自己,那這個就是徒孫啦,還是沒跑,自家人自家人,到時候學生二十多歲金榜題名,徒孫也二十多歲金榜題名,誰還能跟自己比,盧老頭就嫉妒去吧!
  幾人閑話了一番,下人來回稟已經打掃好了客院,裴勤年就放君晟去休息了,摸了摸懷裡的戶籍憑條,自得滿滿的就回了書房,這個在自己手裡,盧老頭就休想從他手裡搶人,龐三這混小子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啊!看在他把廣晟送來的份上,就不參他了。
  被裴大人放了一馬的龐三郎回到家中,到後院給母親回稟了一聲就回了自己的書房,遣退下人後,按了書架上的一個機關,閃身進入密道後,書架就又恢復成了原樣。
  第二日一大早,裴勤年就上朝去了,想把自己戶籍討要回來的君晟抓心撓肝的在家等了半上午才把他盼回來,倆人坐定後,君晟也不好直接開口,就把話題轉到了龐三郎身上,想暗示一番,結果沒想到裴勤年是沒聽出來還是真有那麼多槽想吐,跟君晟把龐三郎七歲還尿褲子的事情都翻出來了,話題就是死活不往戶籍上帶。
  “那混小子是國舅護國公府龐家的幼子,親姑母是皇後娘娘,雖然也是皇親國戚,可他大哥早已請封世子,這小子無官無爵也無功名在身,能這麼胡鬧全憑他六歲得的那個御賜金魚袋和宮中行走的身份,京城中是沒人敢惹他的,惹急了他,別說他那護短的老爹和大哥,連陛下和娘娘都偏袒他,說到底還是因為他長的像早逝的三皇子殿下……咦?細看廣晟你,倒是和他年少時很像嘛,難怪那小子會多管你的事……”
  君晟聽的一臉生無可戀,誰要聽那混賬的光輝歷史啊摔,酷愛把我心愛的戶籍還給我啊,一天沒見面了,它會哭的好麼!
  裴勤年吐槽龐三郎歷年做下的‘好事’一直說到吃午飯了才停嘴,飯桌上又不好說話,吃完了飯,裴勤年就招呼君晟去拜見盧大人,還替他准備了禮物,君晟大寫了一個服字給裴勤年,這老頭是死了心的不想給他了,沒辦法,又領了陳田跟著他去拜訪了盧大人。
  盧茂才黑著臉聽君晟解釋了一番為什麼先登了裴勤年的門,臉色才好了一點,心裡咬牙切齒的把龐三郎刻上了黑名單,等把上門嘚瑟的裴勤年幾人送走了,才磨著牙想龐三郎最近又做過什麼好事,混蛋不是跟姓裴的打的頭破血流深仇大恨麼,什麼時候變成一伙的了!敢幫他搶人,看老夫明天不參你一本!你個渾身是把柄一抓一個准的小混子!
  “阿嚏~”龐三郎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上座的龐皇後就先擔憂了。
  “三郎,可是受了風寒?姑母給你傳太醫瞧瞧?”
  “姑母,沒事的,可能又是誰念叨我呢吧~”龐三郎撒嬌的語氣簡直膩味人,可龐皇後聽著卻滿眼寵溺,一點不適都沒有。
  “誰念叨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吧,你也是,那趙小娘沒福氣,你還對她念念不忘,姑母知道你是個痴情的,就不能把她放在心裡,娶個媳婦過日子嗎?你看這個畫像,姑母千挑萬選出來的,跟那趙小娘足有八成相像呢,今年才十六,八字也配你。”
  “姑母!長的再像她也不是我的雯雯啊,這世上真的有沒血緣長的相像的人麼?”龐三郎突然想起了昨日的君晟,像是問姑母,又像是問自己。
  “怎麼,你不信她長的像?要不姑母把她宣進宮給你瞧瞧?”
  “誰不信了,像也不要!再說她,我就走啦~”
  “好好好,姑母不說了!聽說你昨日去城外了,沒去玩水吧?你要是嫌天熱,就多進宮陪陪姑母,姑母的冰都留給你,千萬莫要去玩水,聽姑母的話可好?”
  “沒去沒去!真的沒玩水,他們哄我出城,我一聽是去游船就回返了,早早就回家了,不信您問我娘!耽擱那片刻還是去了趟裴尚書的府上,您讓人去打聽嘛!”
  “你又去找裴尚書麻煩了?他又做了什麼讓你打上門去?都不做御史多少年了,還喜歡沒事參人一本,陛下沒罰你吧?”提起裴勤年,龐皇後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那個頑固的老學究!
  “姑母就不想我點好的,我最近可是什麼都沒做!您又冤枉我!”
  “姑母哪裡冤枉你了,本來就是他們吹毛求疵,我三郎最乖巧不過,哪裡像他們說的那般頑劣不堪。”龐皇後眼睛看著龐三郎,心緒卻不知飛向何處,說完就陷入了沉思。
  龐三郎見龐皇後這般模樣,就知道她又在想那個溺水而亡的表哥了,那個只比自己大三歲,卻在七歲夭折的三皇子,自己六歲跟著母親進宮拜年,陛下和姑母都流著淚將他喚到近前,說他長的像晟兒,又聽他在家也排行第三,自那以後就再也沒人叫過他的名字龐懷風了,他成了三郎,偶爾姑母失神,還會用三皇子的乳名叫他,每次他聽到那聲‘當康’,心裡都無端煩躁,他是龐懷風,卻只能做龐三郎,一輩子都是龐三郎。
  龐三郎苦苦壓抑著內心暴戾的血氣,又想起了昨日遇到的君晟,一樣的名字,一樣的生辰八字,還有那張臉,他現在有點迷茫,不知道是他長的像過去的自己,還是過去的自己長的像他,龐三郎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不管你是誰,我都要查個明白!當年三皇子落水後,封鎖上下游三十多裡,撈到入冬上凍只撈到一條玉帶,如果三皇子真的沒有死……
  
  第99章 第九十九只君小年
  
  君晟三番幾次的想討回自己的戶籍憑條,都被老狐狸裴尚書打著機鋒給他換了話題,君晟臉皮薄不好明說,就落了下風,眼看著要回戶籍憑條無望了,君晟就只好歇了心思,安心在裴尚書府上住下了。
  因為兩人的戶籍都不在自己手上,君晟就不敢出城,怕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被卡在城門,沒辦法只能帶著陳田在城裡轉悠,好在上京城占地十分之廣,光是東市西市,君晟就轉了半個月都沒轉完一個,他手裡有錢,購物欲又旺盛,看到喜歡的東西就大肆采買,光是不好收進空間的大件送回尚書府,就快把他住的那個小院填滿了。
  裴尚書為官清廉節儉,官都做到了正二品的尚書令,卻一家子都住在靠近城門的興寧坊,也因著君晟來的時候走的正是東面的棲霞門,才被龐三郎帶到了他的府上,而不是更靠近皇城的安寧坊盧大人府上。雖然裴尚書家裡人口簡單,能單獨給君晟劃個小院,可面積卻著實不大,就這麼被君晟給填滿了。
  鴻德皇帝最近很頭疼,盧茂才這老匹夫,仗著自己是御史大夫,一天三本的參龐三郎,連出門騎著馬都被他參了個鬧市縱馬,龐三郎已經被他參的躲在家裡不出門了,皇後見不著人都不開心了,沒辦法只好查查怎麼回事。
  暗衛回稟的消息讓皇帝差點沒笑出聲來,就因為一個上京趕考的舉人,被龐三郎誤打誤撞的送到了他老對頭裴勤年府上,這老頭就發瘋了一般死咬住龐三郎不放了,等問清了這舉人是三年岐州府的那個二十二歲的解元,皇帝才想起是誰,那個爭相傳頌的俊才麼,好像還是個姓君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名字也叫君才,皇帝笑了笑就把這事扔一邊去了,既然不是龐三郎闖了什麼大禍,那就不操心了。
  被盧御史大夫死咬住不放的龐三郎真的慫家裡了?怎麼可能?他安排了一個手下易了容替他留守京城,他就悄悄的出京了,連他的頂頭上司都不知道他家裡那個是替身,可見他這次是去辦私事了,他一路疾行趕到了岐州府,就按照戶籍上記下的信息查探了過去,結果越是調查,越是疑竇叢生,他覺得這一定藏著驚天的大陰謀,越發不敢掉以輕心。
  君晟帶著陳田不是出門游玩,就是聽裴尚書給他補課,陳田跟在一邊旁聽,有聽不懂的就等回了小院再問君晟,這一晃就入了秋,君晟惦記著開在岐州府城的糧店,買了兩艘貨船隔半月打個來回運糧食,順便給府城的酒樓送酒,現在他摻水的酒已經不怎麼賣了,摻了水自然沒他村裡酒坊釀的純烈,大伙喝了那度數高的,自然就不怎麼喝度數低的了。
  跟著船跑的是君晟在京城新買的下人,正當壯年的男人還識字,跟著船送貨結賬,他的媳婦和一兒一女留在了京城,女人在裴尚書府做些粗活,女兒在小院裡說是端茶倒水,其實一直閑著在玩,她的哥哥跟著陳田做了書童,這一家子捏在手裡,也不怕那男人攜款潛逃,大慶的戶籍制度還是很完善的,沒看連大城的城門衛都要求識字麼。
  京城轉的熟了,君晟就發現他這個舉人是可以在京城買房子的,裴勤年藏著私心沒告訴他,只說書院簡陋,租賃太貴,他才住著沒搬,可現在既然知道了,君晟想著拿回自己的戶籍,二話不說就花了七千多兩買了一個二進的宅子,沒辦法,這是京城,一個小破院子連買帶裝修就折騰出君晟一萬多兩,這房子買了,裴勤年也不好說啥了,只好把君晟的戶籍還給了他,君晟給裴尚書留了一大壇足足二十斤沒摻水的好酒,才帶著陳田搬了家。
  有了自己的房子,做起事情也就方便的多了,起碼寫信也有個地址了不是,君晟給府城的吳地主寫信問了問他陳家的近況,得知村裡一切都好,也就放下了心。君晟搬出了裴府,之前賭氣一直沒去看過君晟的盧大人就開始登門了,裴勤年一看他去了,怕他把人搶走,也開始沒事就往君晟家跑,被這兩個老頭時常登門補課,在京城無親無友的君晟倒是沒有寂寞,有時候好幾天沒見他們來,還挺想的。
  買了自己的宅子,那跟船的陳樂留在京城的三個家人就不夠用了,哦,陳樂這個名字也是君晟改的,喜樂安康嘛,挨著排,他老婆不好再姓陳了,就改成了陳田母親的許姓,帶上原來的奴隸名字,就成了許花,君晟叫她許媽,陳樂的一兒一女分別叫陳勇和陳小花,不是君晟偷懶,人家本來就是跟著娘叫小花的,母女倆一個大花一個小花,改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君晟又買的也是一家三口,他總覺得拖家帶口的比光棍值得信任,排下來就叫了陳安,她老婆也跟著姓了許,叫許婉,其實原來叫三碗,君晟給改了個字,這兩口子本來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被上一個主人不知道賣哪裡去了,身邊就只剩下了小女兒,說是小女兒今年也十六了,跟著她爹姓了陳,叫陳芍,原來叫小勺子,君晟給改的芍藥的芍。
  陳安做了門房兼雜役,婉媽跟許媽在廚房,陳勇跟著陳田做小廝兼書童,陳芍帶著陳小花做一些洗洗涮涮的輕省活兒,這日子總算過的像模像樣了,君晟個大少爺也有人伺候了,只是陳田防陳芍防的緊,一點沒有小少年看小娘子的喜愛,而是看敵人一般嚴防死守,生怕君晟收了她做暖房丫頭。
  這話是怎麼起的呢,這就要說陳勇了,他今年十五了,看到新買回來的下人裡有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長的還算挺好,這下人一般就是嫁娶下人,可長的好看被主人瞧上了,肯定是先給主人用的,他挺喜歡陳芍的,跟陳田又混熟了,就悄悄問了陳田要不要陳芍做暖房丫頭,陳田被他一科普,心裡就拉響警報了,他沒想過,可君晟呢?他又不敢說出來怕君晟知道這種事,交代了家裡下人誰都不許提後,就開始暗搓搓的自己防著陳芍湊到君晟面前去了。
  這日子過的平平淡淡,君晟是只等著來年三月的會試了,沒曾想一個不速之客登門拜訪了,不是別個,正是那城門口揚言要是他說謊,就要打他一頓鞭子的龐三郎,人家帶著禮物登門道歉了,君晟也不好攆出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所謂皇親國戚遍地走,朝廷命官多如狗_(:3ゝ∠)_說的不就是京城嘛,人家好歹有個當皇後的親姑姑呢。
  倆人坐在前廳裡,君晟是無聊的想打哈欠,滿臉就差明寫著‘不歡迎你請滾蛋’了,龐三郎跟沒有眼色一樣,嬉皮笑臉的給君晟講京城好玩的地方和各種奇聞軼事,君晟無奈之下只好敷衍著陪聊,等龐三郎說出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請他明天一起出城去清雲山玩,君晟為了趕緊把他送走,就一口答應了下來,果然龐三郎就高高興興的告辭了,君晟趴在桌上動都不想動了。
  這是京城的傳統還是皇親國戚的毛病啊,有話不能直說麼,坐了快一下午了,扯了半天羊皮就為了這個?可惜君晟現在身心俱疲也沒好好想想,要是龐三郎上來就約,他肯定會拒絕,畢竟不熟嘛,被龐三郎這麼一頓胡攪蠻纏,想快點打發他滾蛋,才答應了下來。
  演技派龐三郎出了門就掛上了得意的笑容打馬而去,有心算無心,君晟只當他是個紈绔,他這麼去算計人家,可不是一算一個准,就是不知道君晟得知他的真面目後,倆人較量起來到底會鹿死誰手。
  第二日一大早,龐三郎就來敲門了,被陳安請到了前廳,小花給倒了茶水,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君晟才磨磨蹭蹭的帶著陳田出來了,無精打采的跟他打了個招呼,就一起出了門,到了門口一看,龐三郎沒駕著馬車來,門口只拴著兩匹馬。
  “你別帶你那書童了,就咱倆去吧,我還能把你賣了不成?”龐三郎遞給君晟一根馬鞭,就鄙夷的看了陳田一眼,一個書童還給穿的這麼好,窮嘚瑟。
  “什麼書童?這是我表弟。”君晟不悅的皺了皺眉,把陳田扶上了馬,然後十分瀟灑的也一躍而上,熊孩子大了,不好再抱在懷裡了,君晟就讓他坐在了身後,從後面摟著他的腰。
  倆人打馬慢行,並肩閑聊著出了城,就讓馬跑了起來,故意落後幾米的龐三郎看著前面的兩人皺了皺眉頭,昨天那小子也沒出來過,漏算了這麼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變數。
  君晟早就買過京城地圖了,知道清雲山在哪,為了不被龐三郎糾纏著聊天,就跑在了前面,哪知道剛跑到河邊,這馬就發瘋似的從橋上跳了下去,君晟猝不及防之下被馬鐙絆住了腳,就被拖下了水,嗆咳了起來憋不住氣,又浮不上去,想著都沉到水裡了沒人能看見,就閃身進了空間,總比被淹死強。
  
  第100章 第一百只君小年
  
  陳田是會游泳的,還是君晟夏天在家裡的池塘教他的呢,掉到水裡一點沒慌就游到了岸邊,可站在岸上看了一陣都沒看到君晟浮起來,就著了急,又跳回水裡找了起來,可在水底看到了已經淹死的馬,卻沒找到君晟,陳田就慌了。
  君晟在空間咳了半天才咳淨了嗆進肺裡的水,顧不上休息,就深吸了口氣出了空間,他怕待久了下水的人多,該發現異樣了,君晟剛出現在水裡,就看到了陳田在搬水裡淹死的馬,游過去拉了陳田剛浮出水面,就被陳田緊緊摟住吻了上來。
  一吻結束,陳田才把臉埋在君晟肩上,帶著哽咽道:“我以為你被馬壓在水裡了。”君晟扳起陳田的臉,陳田一臉的水跡,也看不出是哭了還是沒哭,只好給他胡亂抹了一把,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小聲說道:“你個傻蛋,我是神仙啊,神仙怎麼會被淹死?”
  陳田破涕為笑,被君晟拉著游回了岸邊,站在岸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龐三郎松開了緊皺的眉頭,換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就趕緊湊前兩步,將二人拉上了岸。
  “怎麼會突然驚了馬呢,我家薩風最溫順不過了,怎麼會這樣?”
  “還溫順呢,可不就撒瘋了麼。”君晟沒好氣的脫下外袍開始擰水,天氣已經深秋了,得趕緊帶陳田找地方換一身,著涼感冒了就不好了。
  “這事怪我,早知道就駕馬車了,幸好你懂水性,剛才看你半天沒浮上來,我都急死了。”
  “駕馬車要還是撒瘋的拉,一車人都拉到水裡,呵呵……”君晟把‘我才不會管你’在心裡說了出來,然後摟著陳田往大路上走去。
  龐三郎雖然不懂‘呵呵’的意思,可看君晟的語氣和表情也知道君晟是生氣了,趕緊脫下了自己的外袍披,追上去披在了君晟的身上,君晟一愣,拿下來猶豫了片刻,披在了陳田身上,三人狼狽不堪的往回走,沒一會兒從後面來了一輛馬車,駕車的還是龐三郎的熟人。
  “呦~三郎,這是去哪兒風流了,衣裳都沒來得及穿,是人家相公回來了?”這位掀開車簾一臉幸災樂禍的,一看就是個損友。
  “來的正好,別胡說八道,停車讓我們上去!”
  “這兩位是誰家的啊,面生的緊啊。”車上那白白胖胖的家伙停了車,三人上了車坐到車廂裡,他就緊盯著君晟不挪眼了,無他,這位跟龐三郎穿開襠褲起玩到大的晉安侯世子,可是還記得龐三郎幾年前的模樣的。
  “看什麼看,說了你也不認識,車裡還有衣服沒,趕緊拿出來!”龐三郎怕他多嘴問出什麼,趕緊使了個眼色。
  “就一身,你說給誰啊?”晉安侯世子挪了挪屁股,從坐塌下面抽開一個夾層,就拿出了一個小包袱,扔到了龐三郎身上。
  龐三郎解開包袱就遞給了君晟,君晟連個謝謝都懶得說,給陳田把濕衣服扒下來,就把干的給他穿上了,在外人面前脫衣服雖然有點難為情,可是一想到君晟的身體會被別人看到,陳田還是咬了咬牙,把自己的脫了,穿上干衣服後,才擔心起渾身濕透的君晟,心裡有點後悔了。
  龐三郎看到君晟這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也轉過身不說話了,心裡卻開始細想剛才的事情,他懂水性,還十分不錯,至少自己就潛不了那麼久,他二人肯定不是單純的表兄弟,他那表弟看他的眼神都快入了骨,而且剛才兩人還忘情的在水裡擁吻,龐三郎皺了皺眉,越來越看不懂了。
  一車人無話回到城裡,龐三郎把君晟送到了家門口,君晟只是跟晉安侯世子拱手一禮就進門去了,連理都沒理龐三郎,晉安侯看龐三郎還在盯著緊閉的大門,就幸災樂禍了起來“三郎,這該不會是你弟弟吧,回去問問你爹啊?”
  “問你大爺!他比我還大三歲呢!”
  “扯淡,他比你大三歲,那我豈不是要比你大三十歲,你要是不敢問,就請他回家玩嘛,你爹看見了自然能想起來是啥時候的風流債。”
  “滾蛋!別往我爹身上扯,他長的還不一定像誰呢,你怎麼不說是陛下的風流債!”
  “我有幾個腦袋這種事往陛下身上扯,誰不知道陛下獨寵皇後娘娘,怎麼可能是陛下的。”
  趕車的小廝都快哭了,車裡兩位大爺小點聲啊,當街扯皮到底是國公還是陛下的風流債,這傳出去那兩位誰發脾氣都不能善了,沒辦法只好把車趕到了一條人少的路上,才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裡的龐三郎在書房沉思了許久,緊皺的眉頭的才松開,斜睨著牆上的畫像,不知是在看他自己,還是看跟畫像上的人有八成相像的君晟。不是說溺過水的人都會恐懼水,一輩子都學不會鳧水麼,怎麼他的水性還是如此的好,難道說真的不是?可他十七歲之前的來歷一片空白又怎麼解釋,想不通的龐三郎收回目光,起身向父親書房而去。
  護國公龐國舅正在看書,聽到兒子敲門問安,就讓他進來了,龐三郎坐沒坐樣的癱在椅子上就開始說道“父親,我今天在外面看見個人,長的跟我幾年前很像,我就想了,長的像我,是不是也會像我表哥,會不會我那表哥當年就沒淹死,被人救了也未可知?”
  “在娘娘面前可千萬不要多嘴!千萬別隨口就亂提起那位,當年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參合的,先皇後一脈如今風頭正盛,太子又地位穩固,就算他僥幸還活著,那些人會放過他嗎?只不過十八年前的事情再上演一次罷了,還不如當做不知道,讓他逍遙自在的當個普通百姓。”龐國舅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卻萬萬不信那位三殿下還能活著的,當年所謂的死不見屍,大概是怕屍體上有什麼刀劍之類的傷口被發現,才把屍體悄悄處理了吧。
  “我那位表哥身上可有什麼胎記?”龐三郎打斷了父親的追憶,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還真遇到這麼個人了?多大年紀的?”龐國舅也好奇了起來,這小兒子雖然頑劣,卻從來不會撒謊,在外面闖了禍都不會隱瞞家裡人,更別說這種小事了。
  “當然看見了,說是二十五歲,可我瞅著頂多十八,爹,你還沒告訴我呢,我那表哥有沒有胎記啊?”
  “有倒是有,不過那位置可不太好查看,在右邊大腿內側,靠上一些的地方,有個不規則的暗青色胎記,當年他還小,只有指甲蓋大,是個缺了角的圓形,娘娘還跟你母親說像個月牙,她回來跟我學話,我才知道的。”
  “有胎記就好,等我下次遇到了就看看!”龐三郎問到了想知道的,扔下用完的老爹就跑了,龐國舅搖搖頭,替那個長得像的男子嘆了口氣,這混小子雖然做不出當街扒人衣裳的事情,可人家要是不願意,他肯定糾纏個沒完,說不定還會硬來,可千萬別把人家嚇出個好歹。
  出門游玩卻驚馬落水,君晟回到家就把龐三郎拉進了黑名單,還跟陳安交代了以後他來就說自己不在,龐三郎登門幾次都被如此告知,轉頭一想就明白了怎麼回事,看來上次雖然沒把他淹死,卻也讓他厭惡透了自己。
  龐三郎有點煩躁,他現在想起君晟的臉就有情緒失控的傾向,他恨自己這張臉,如果不是這張臉,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想起那些暗無天日血腥恐怖的夜晚,想起自己陷入這血腥肮髒的泥潭,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甚至連名字都失去,全都是因為這張臉,龐三郎閉上眼睛,掩藏起滿目的殘暴和戾氣,深呼出一口氣,再睜開眼,又掛上了他那張紈绔的面具。
  君晟正在書房給陳田講昨天盧大人教授的那段內容,陳安就進來稟告,說是一位自稱是晉安侯世子的人遞了帖子拜訪,君晟哪知道什麼晉安猴還是晉安馬的,聽陳安描述了一番,才想起是那日落水,讓他們搭了馬車又借了衣服的那個胖子,畢竟人家出手相助了,君晟也不好回絕,就讓陳安去請進來了。
  君晟換了一身衣服走到前廳,就看到龐三郎和晉安侯世子一起坐在那裡,就知道中了龐三郎的計,他這是搭著順風車混進來了,可都進了門了,又不好攆出去,君晟客氣的跟晉安侯世子見了禮,坐下之後也是說了一番對那日搭車回城還借了衣服的感謝,一個字都沒有理龐三郎。
  龐三郎被無視了,就跟晉安侯世子悄悄使了個眼色,晉安侯世子聞弦歌而知雅意,就開口邀請君晟一起去吃酒,君晟推拒了一番,還被說是不誠心道謝,龐三郎也在一旁敲邊鼓,說是想順便也向他道歉,怪他那日沒有駕車而是選了騎馬。
  君晟雖然十分不想去,可人家畢竟一個是世子爺,一個是皇後的侄子,太掃了人家面子也不好,想到酒桌應酬就厭煩,君晟也沒帶陳田,讓他在家好好溫書,就跟著他二人上了晉安侯世子的馬車,一路往安康坊去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只君小年
  
  馬車走了足足三刻才停,君晟下車就是一愣,本來以為他們也就找個酒樓什麼的,哪想到這倆紈绔把他帶到青樓來了,這幸好沒帶著陳田,再把孩子教壞了,君晟在現代也不是沒去過俱樂部和ktv,心裡嗤笑了一聲就大大方方的跟著他二人進去了。
  三人被那濃妝艷抹的老鴇帶進了一間廂房,盞茶的功夫就來了一排女孩子,說是女孩子,因為這看著沒一個超過十六七歲的,在君晟眼裡就是小女孩,君晟扶額嘆息,隨手指了一個看上去歲數最大的,那女子就坐到了君晟身邊,給他夾菜倒酒,龐三郎雖然跟他旁邊的那個嬉笑玩鬧,卻也沒動手動腳,反倒是看上去最溫和的晉安侯世子這個白胖子,摟著他挑選的兩個上下其手。
  君晟實在看不下眼,又不好說什麼,只能頻頻敬酒阻止他再騷擾人家,卻不知道自己的酒裡加了料,沒幾杯就恍惚著栽倒在了旁邊女子的身上,龐三郎見狀,過去將君晟一把抱起就放到了屋裡的軟榻上,將陪酒的女子都遣退了出去。
  龐三郎剛解開了君晟的外袍,晉安侯世子就大呼小叫了起來:“三郎你什麼時候好南風了?我還沒走呢,你就這般急色!真是……真是……唉~”
  龐三郎停下手,皺著眉頭看了看晉安侯世子,見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坐在那裡,裝模作樣唉聲嘆氣,就是不抬屁股,顯然是打算留在這裡看熱鬧,也顧不得這損友會編排他什麼了,提起他就丟出了門外,把門一劃又回到了塌前,開始一層一層的剝君晟的衣服。
  君晟其實也沒喝下太多,他感覺有點頭暈的時候就不往下咽了,含在嘴裡全送進了空間,雖然確實暈乎了一下栽倒了,可他也想順坡下驢就被送回去,就沒睜開眼睛,哪想到這龐三郎不送他回去,反而對他上下其手,君晟被他摸的渾身燥熱,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剛才的酒肯定不對勁!可惜已經晚了,君晟的意識混沌了起來。
  天氣已經入冬了,龐三郎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君晟的衣服層層剝開,可這光脫衣服還不夠啊,那胎記長的位置,不下手還真不好看到,他這裡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才伸出手,剛摸到君晟腿上,還沒等看清到底有沒有胎記,就毫無防備的被君晟摟住了脖子翻身壓在了塌上,意識混沌的君晟雙目無視而空洞,低下頭就吻上了龐三郎。
  從未與人有過如此親密接觸的龐三郎被君晟吻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窒息感傳來,龐三郎才回過神,惱羞成怒的一記手刀敲暈了君晟,狠狠將他從身上推了下去,已經昏過去的君晟就被他推到了地上,龐三郎臉紅的幾欲滴血,顫抖了一陣才坐起身來。
  君晟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龐三郎看著君晟這一副好似慘遭蹂躪的模樣又忍不住扭過了頭,想到剛才那個深吻,臉上的紅色蔓延到了耳後和脖頸,他從未與人有過親吻,甚至也沒喜歡過任何人,那個所謂痴戀不已的趙雯雯,也是偶然得知她先天心疾注定過不過及笄才被他拉出來當了擋箭牌用的。他殺過太多的人,總感覺自己身上有著洗刷不淨的血腥味兒和滿身的血污,所以他喜歡穿大紅色的衣袍,他自欺欺人的想著,哪怕有人看到他滿身鮮血,也只會當成他衣袍的顏色。
  龐三郎壓抑住內心翻滾的情緒,下了塌蹲在君晟身邊,伸手探向了君晟的脖子,殺掉他吧,長著這張臉如此生不如死,還是送他去死的好,殺了他吧!龐三郎的手越來越用力,昏迷的君晟皺起眉頭,臉色開始發紫,龐三郎不忍再看這張他從鏡子裡看了好幾年的臉露出這般痛苦的神情,側過了頭去,卻赫然看到君晟分開的腿間,右邊大腿內側一個暗青色的月牙狀胎記。
  龐三郎猝不及防之下松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是!當年他為何不回宮?七歲也記事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了無音訊,為什麼藏了這麼多年,還要進京!為什麼!龐三郎幾乎是四肢並用的爬回君晟身邊,伸手探了探君晟的鼻端,感覺到了還有呼吸,急促跳動的心髒才慢慢放緩了下來。
  龐三郎給君晟把衣服又穿好抱回塌上,坐在了旁邊凝視著君晟的臉,龐三郎心裡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因為這個人,這張臉,他失去了他自己,也因為這個人和這張臉,他得到了本該屬於這人的權利榮耀和寵愛,他知道自己是恨這個人的,但他更恨自己因為長的像這人,就占有了他的一切。
  在君晟不曾出現的那些年,龐三郎一直活在被迫失去自我的怨恨和侵占了他人所有的愧疚中,掙扎徘徊,他不知道自己該恨誰,也不知道自己該愛誰,他活的像一個毫無感情的人偶,對這滾滾紅塵毫無眷戀,人前戴著紈绔的面具,暗夜裡又用生殺予奪和滿目血腥洗刷滿心的暴戾,龐三郎凝視君晟的雙眼漸漸泛起淚花,輕輕的一眨眼,一串淚水就滾滾而下,他想殺了他,可又不能殺他,他占有了這個人的一切,雖然他並不情願,卻與這個人毫無關系,當年他只有七歲而已。
  昏迷中的君晟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緊皺著眉頭顯出了痛苦的神色,龐三郎像被驚醒一般回過神來,才發現君晟臉色不正常的潮紅,痛苦的呻吟開始一聲接著一聲,龐三郎趕緊起身走到門外,喊了剛才他買通的龜奴過來。
  “你在酒裡放了什麼?”龐三郎拎起龜奴的衣領就大聲的叱問道。
  “這這這不是三爺您要求的麼,說是要放倒他,咱這能有啥啊,就就就那個藥嘛,小奴可沒有下毒,絕對沒毒!”
  “那他怎麼這麼難受?”
  “爺啊!祖宗!吃了那個能不難受嗎?發泄出來就好了,這麼昏著遲早要憋出毛病來的!”龜奴被龐三郎抓著衣領都快喘不上氣了,內心叫苦不迭,雖然本朝南風不盛,可也有許多喜歡玩小倌的,這位爺倒好,帶了好人家的小郎君來玩,仗勢欺人逼著他下藥,這藥倒了還不趕緊玩完走人,還來找他的麻煩,早知道就不該貪銀子,推了別人來做了。
  “什麼發泄出來,你說明白點!”龐三郎別說南風之事了,連男女之事都一知半解,這打了半天啞謎是一點都沒猜出什麼意思。
  “就就就您要玩嘛,脫光了抱到床上去玩就好了,玩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這藥性烈,拖的越久越傷身,您還是讓小奴滾蛋,趕緊幫他解決了去吧!”
  “滾!”龐三郎一把將那龜奴扔出門外,哐當一聲關上了廂房的門,回到塌前抱起君晟,走到裡間放在了床上,剛才他聽懂了,這是被下了烈性的那啥藥,不讓他發泄出來搞不好會傷了身體,龐三郎給君晟脫光了衣服放進了被窩裡,卻沒有起身去外面喊兩個女伎,他咽了下口水,隔著被子好像都看到剛才晃過眼前的,君晟白皙的身體。
  龐三郎一點都不想君晟的身體被那些髒污的女伎玷污,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這是姑母唯一的兒子,是尊貴的皇子,一咬牙脫了鞋也上了床,把君晟連人帶被子都抱在了懷裡,然後將手伸了進去,君晟軟綿綿的靠在龐三郎身上,隨著龐三郎的觸碰發出一陣陣黏膩而低啞的喘息,龐三郎看著君晟微皺著眉頭,表情似愉悅又似痛苦,仿佛被蠱惑般的,像剛才君晟吻他一樣,吻上了君晟不時翕動的雙唇。
  君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與一個看不清樣貌的人緊緊相擁,在纏綿的深吻中一次次攀上高峰,那夢泛著甜膩的味道,讓他欲罷不能,恍惚著睜開眼,君晟盯著頭頂的床帳足足盞茶的功夫,才聚攏起潰散的意識,他想起來了,他被龐三郎騙到青樓喝了加料的酒,然後呢?君晟想看看自己這是在哪,卻連動動脖子的力氣都沒有,張開嘴想喊人,卻只發出一陣無力的咳嗽。
  “你終於醒了,我扶你起來喝點水。”龐三郎聽到君晟咳嗽,看到他睜著雙眼,忙端了一杯清水走了過去,將君晟扶起來,給他拍著胸口順了順氣,才喂他喝了半杯。
  “我這……這是……”君晟想問問他這是怎麼了,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前日我們去的那家店,他們酒裡都加了一種助興的藥物,你身體太弱,之前又大傷過元氣,耐不住藥性就昏迷了,大夫診脈說你憂思不解,元氣大虧,身體虛弱的很,你已經昏睡了三天了。”
  “哦……我這是在哪?”君晟說完一句話又咳嗽了起來,懨懨的沒了精神,眼皮沉重,還沒等到龐三郎的回答,就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這是晟華殿。”龐三郎看著懷裡昏睡過去的君晟,又用很輕很輕好似怕人聽到的聲音接著說道“是你的兒時的寢宮,也是我小時候每次進宮小住的地方。”
  龐三郎把君晟又輕輕的放回床上,走到外殿就看到了一臉焦急之色的鴻德皇帝,還沒等他放下君晟喝剩的水杯,皇帝就問道“他怎麼樣了?”
  “又昏睡過去了。”
  “找到晟兒的事情千萬不要讓你姑母知道,也萬萬小心不要讓他被你姑母的人看到,等他醒了,你再試探他一番,看他還記不記得兒時的事情,如果還記得,就帶他來見朕,如果不記得了,你也不要告訴他,留在他身邊好好保護他就好,等他養好了身體,再送他出宮吧。”
  “是,陛下。”
  “一會兒讓劉太醫再過來看看,昏睡了三天才醒這片刻,到底是藥性沒過還是身子虧虛,一定要診治清楚。”
  “是。”
  “不用送了,好好照顧他。”鴻德皇帝說完,嘆了口氣就離開了,躺在裡面是他失而復得的,最心愛的女人生下的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千嬌萬寵了七年的心肝寶貝,可是太後和先皇後一脈把持朝堂已久,她們怕他立晟兒為太子,就對無辜稚子痛下殺手,逼得他不得不以魚死網破為要挾,用儲君之位給心愛之人換了皇後之位,這孩子也不知是如何從他們手中逃得性命的,在外流落十八年,一想到此,鴻德皇帝就胸口一陣悶疼,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讓他們得知晟兒還活著!
  君晟被龐三郎和什麼世子邀請赴宴,陳田第一天等了一夜都沒等回君晟,第二天聽到響晨鐘就急急出了門,終於在宮門口追上了要上朝的裴尚書,裴尚書一聽君晟被龐三郎邀請赴宴卻徹夜未歸,也顧不上要上朝了,找了老對頭盧茂才就一起來到龐國舅面前,結果龐國舅也一頭霧水,他也沒有注意兒子昨夜有沒有回來,這些小事都是他夫人管的。
  三人心緒不寧的上完了早朝,散了朝就一起去了護國公府,龐國舅回後院一問,得知三郎也徹夜未歸,三人都著急了起來,紛紛遣了下人去打探消息,看看是出了城還是在城裡,喝多了隨意宿在哪處了。
  派出去的下人差點沒把京城跑一圈,終於得知龐三郎請了那年輕的小舉人喝了花酒後,那位對青樓的藥酒不耐受,一下就被藥倒了,被龐三郎帶進宮瞧御醫去了,龐國舅才松了一口氣,可裴尚書和盧御史卻更加著急了,這裡說什麼什麼吃了不耐受,意思跟現代的過敏差不多,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藥是隨便瞎吃的麼,還藥酒,真給藥出個好歹,這這這,兩位愛才心切的老學究狠狠的在護國公府發了一頓脾氣,出了門又互相怒視一眼,甩袖打道回府了,不回家也沒用啊,他們外臣不年不節的想進宮,完全做不到嘛,好在兩位還記得君晟十分愛重他那位表弟,都派人去了君晟的宅子通知了一聲。
  陳田得到消息,坐在書房裡發起了呆,他想起君晟昨日出門前跟他抱怨的話,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他們會投胎,生來就是皇親國戚士族勛貴,這人活著總有些不盡人意,都考上舉人了還得應付這種紈绔子弟。
  君晟被帶去了皇宮,陳田別說進不去,連走近點都會被驅逐,無奈只好又回到了家裡,陳田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這麼的沒用,君晟為了跟他在一起,山神不做了,把自己當做凡人一般跟他生活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裡,教了他讀書,又替他提前探路去考科舉,遇到這種他厭棄的事情,因為有他在,也不能一走了之,反而要去敷衍應酬。
  青樓他知道是個什麼地方,是男人尋歡作樂與女人廝混的場所,在他眼裡簡直肮髒又惡心,沾了那麼污穢的東西,神仙怎麼會不受傷害呢,陳田在家裡沉思了許久,一天天的等,一天天的盼,一天天心往下沉,他早已經習慣了君晟擋在他身前,為他遮風擋雨,卻從未細究過君晟到底為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陳田躺在床上默默的流著淚,哭吧,最後再哭這一次,以後絕不可以再如此軟弱了!
  過了一旬又兩日,君晟才被龐三郎送了回來,躺在一副擔架上,從馬車上抬下來的時候,出宮之前喝下的藥還沒過勁,還昏昏沉沉的睡著,龐三郎鄙夷的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表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男寵!”
  跟著擔架一路往裡走的陳田聽到,卻毫無反應,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君晟,他心裡悲哀的想到,自己以前不就是男寵麼,只會恃寵而驕的,毫無用處的,軟弱無能的男寵。陳田深吸了口氣,把那又翻騰起來的自怨自艾又狠狠壓了回去,面無表情的斜睨了龐三郎一眼,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紈绔!”
  “無能!”
  “無知!”
  “哼~”
  “哼~”
  兩人同時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看到君晟被抬到了床上,陳田馬上湊了過去,將君晟的頭扶正,又給他掖好了被角,慢了一步的龐三郎看到下人們都退了出去,走到陳田身邊小聲說道“你根本不是他的表弟,你倆壓根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個頂著表弟名頭的男寵,惡心!”
  陳田如遭雷擊,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君晟與自己沒有關系,雖然被龐三郎挑撥的心緒不寧,卻面上不顯道“在他心裡我是他的表弟就好,就算是男寵,我也心甘情願!我們倆的事情,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置喙,你才是真正一點關系都沒有的那個吧?”
  “我有沒有關系,是什麼關系,沒必要告知你一個男寵,我看你能得寵幾天,等他不要你那天,我就讓你生不如死!”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表弟,才應該是得到他寵愛信任的人,卻被這個冒牌貨說成是沒有關系的外人,想到暗探最近送回來的信息,龐三郎看著陳田的目光都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與怨恨。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只君小年
  
  龐三郎掙扎著醒來,他又做夢了,夢到了年幼時被陛下和姑母抱在懷裡寵愛的時期,後來又夢到十二歲起進入暗衛營那血腥恐怖的訓練,他夢到他親手殺掉了他的師父,夢到了無數血色漫天的夜晚,與之前不同的是,他並沒有沉浸在那無盡的殺戮中,有人從背後擁抱了他,他回過頭去,沉醉的與之深吻,他分不清他夢到的是君晟還是少年時期的他自己。
  龐三郎嘆了口氣,爬起來點亮了蠟燭,從暗格裡拿出了一個木匣,打開後裡面全是二指寬的小紙條,他不厭其煩的一條一條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是他派出去的手下打探回來的消息,表哥七歲落水,失蹤十年,十七歲那年突然出現在了岐州府的吳家莊,自稱從山上摔下失去了記憶。
  他在吳家莊住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與將他帶回家陳田共同生活,對外稱是表兄弟,卻共居一室,共寢一榻,對其萬分疼寵,愛屋及烏之下也對陳家多有襄助。龐三郎看著手下打探回來的各種零零碎碎的消息,雖是傳言,可那些小事中全能看到君晟對陳田的好。
  龐三郎嫉妒的發狂,明明是自己的表哥,卻被這鄉野賤民霸占了這許多年,想到他與君晟在水中交吻的畫面,龐三郎更是攥緊了拳頭,明明那些年的寵愛信任都該是自己的,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表弟,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當年就回到京城,也如此對待自己,自己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心態扭曲的龐三郎終於從自我厭棄中掙扎了出來,卻把滿心的怨懟都發泄到了陳田的身上,是他搶了自己的表哥,搶了自己唯一的救贖,甚至為了羈絆住君晟,下賤到不惜雌伏身下也要搶奪走他所有的愛意,如果表哥當年就回來了,他就不會被迫侵占了本該屬於表哥的一切,如果當年他就回來了,給予自己這般溫暖的寵愛,自己就不會陷入這無邊的黑暗。
  龐三郎發狂自虐般的一遍一遍的看著,將自己代入那一樁樁一件件的小事,想像著君晟也曾在他無助的時候這般對他,越是看下去,越是恨不得將陳田取而代之,可陛下卻為了他的安危,不能與他相認,自己也不能表露身份光明正大的去要求君晟將陳田拋棄轉而寵愛自己。
  龐三郎痛苦的淚流滿面,曾經那數不清的無助驚懼不敢入睡的夜晚,如果君晟像對待陳田一樣,與自己共處一室共寢一榻,甚至將自己溫柔的抱進懷裡,自己的這顆心怎麼會支離破碎滿是瘡痍,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啊,全都被搶走了,全部……
  龐三郎無力垂下的手中,紙條上赫然寫著:對吳村裡正用藥得如下內情,田入城遇君,攜其回村,吳至陳家探問,君自稱墜山失憶,財物皆失,依稀記得族中有弟似田,與其歸,為落戶籍,稱田母失散姊妹之子,前事無考。
  ——
  君晟在宮中雖說是養了十幾天才回來,可到家沒幾天就恢復如常了,這御醫看病都有個毛病,只要是個能伸出胳膊讓他們診脈的,那命都比他們全家金貴,所以開方下藥的時候,他們就會斟酌來斟酌去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代代師傅傳徒弟,這看病的本事雖然沒退步,可這膽子卻越來越小。
  君晟中的又是那烈性的虎狼之藥,太醫開方調養起來自然是束手束腳,生怕激了藥性再落個什麼毛病,安神靜氣的溫補來溫補去的,就把君晟給安靜的連床都沒下來過,一天天的光睡覺了,出宮的時候龐三郎又怕他被皇後的人看到,就趁著他剛喝了藥入睡了才悄悄抬出宮,進門那番模樣把陳田差點沒嚇出個好歹。
  身體雖然恢復了,可心靈上受到的創傷還是讓君晟不能釋懷,這群不拿人命當回事的混賬,才不要再跟他們玩耍了呢,於是借口在家養病,君晟就閉門謝客了,除了裴盧兩位大人,其他人一概不見不說,連門都不出了。
  這兩位大人也是被嚇到了,生怕他再出去胡鬧,給他加了好幾倍的課業,企圖將他拴在書房挪不動腿,年輕人啊,哪有不愛湊熱鬧的,可千萬不能被龐三那個混小子給帶壞了,加作業,做不完就狠狠的罰,看他還有沒有空閑出去玩!
  入冬了本來就不愛出門的君晟念著兩位大人的一片好心,甘之如飴的接受了下來,每天苦讀不休,這麼著快過年了,兩位老大人才放下了心,都來邀請他到家中一起過年節。若是只有一人也就罷了,可兩人同時邀請,君晟無奈之下誰家都沒去,跟陳田兩人在自己宅子裡過了個年。
  龐三郎躲在房梁上,看著君晟忙忙碌碌的身影,看著君晟親手下廚給陳田做菜,看到君晟炸了丸子吹涼了就塞進從背後環住他腰的陳田嘴裡,看的雙目充血嫉妒的發狂,等他二人子夜燒了爆竹回去睡下了,龐三郎才跳下地,打開碗櫥拿出了那盆已經涼透了的炸丸子,用一塊蒸籠的墊布兜起來揣進懷裡回了家。
  一小盆丸子龐三郎吃了足足一個正月,怕放在屋裡會壞掉,就用一個小酒壇裝了凍在了院子裡,每次都十分不舍的只拿出幾顆,就那麼抱著壇子蹲在院子裡,將凍的硬邦邦的丸子放進嘴裡,含到化開,嚼都不舍得嚼,閉著眼睛幻想著,是君晟被他環著腰,炸出來吹涼了親手喂到他嘴裡的。
  這日龐三郎回到家中,習慣性的到院子裡的假山石洞裡掏出那個小酒壇,打開才發現丸子只剩了最後一顆,含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舍得咽下去,不知是不是在院子裡蹲的太久,夜裡就發起了高燒,龐夫人聽到小廝來報,趕到他身邊,他已經燒糊塗了開始說胡話,哭著不停念叨‘丸子,炸丸子,丸子沒有了’。
  龐三郎病倒,鴻德皇帝就得知了,待暗衛稟明了原委,無力的揮手讓其退下,就陷入了沉思,當年他與太後達成協議,太後就賜了她侄女一條白綾,他封了那個女人的兒子為太子,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心愛之人今後性命無憂,卻也被逼無奈之下給她喝了絕育的湯藥。
  失去兒子後就纏綿病榻的龐皇後,自從看到了龐三郎以後,無神的雙眼才恢復了神采,身體也慢慢調養了回來,他也把龐三郎當做自己與心愛之人的兒子來疼愛的,為了太後一黨不對他起殺心,故意沒有給他加官進爵,只是把他嬌寵了起來。
  後來為了他遇到危險能有自保之力,還將他送進了暗衛營接受訓練,他知道那孩子吃了許多苦,為了讓他平息怨氣,還讓他殺掉了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暗衛營首領取而代之,鴻德皇帝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活的很失敗,心愛的女人活的痛苦,心愛的兒子保護不了,連真心疼愛的侄兒都要狠心磨礪,現在侄兒幫他找回了兒子,卻又要他們相見不能相認。
  龐三郎因為一盆丸子病了,皇帝因為龐三郎病了也傷感了起來,這盆間接上達天聽的惹禍丸子,殺傷力簡直恐怖,甚至余威還在君晟家裡引起了一場小風波。
  話說第二天大年初一,吃午飯之前,陳田就想起昨日他趴在君晟背上吃丸子的事了,就讓許媽把丸子熱一熱端一盤,結果許媽不一會兒回來說丸子不見了,一個都沒有了,陳田一聽大怒,那些丸子都是君晟一顆一顆炸的,君晟也沒有苛待下人的習慣,過年了也沒少了他們的肉吃,怎麼還敢偷吃屬於他的丸子,下令鎖門把人都叫到了院子裡後,陳田發飆了。
  陳勇是沒去過廚房的,可是他想起昨夜收拾院子裡的爆竹灰燼,看到陳芍去過廚房,陳芍跪在那裡又瑟瑟發抖,以為陳芍偷吃了的陳勇腦袋一熱,就說是自己偷吃了丸子,以為替陳芍頂罪了,他哪知道陳芍是被陳田這段時間動不動就呵斥給嚇膽小了,人家也壓根沒偷吃過。
  陳田抓到了‘罪魁禍首’,一點沒客氣的就讓陳安用燒火棍打了他一頓,陳勇也硬氣,愣是一聲沒吭,要不是君晟渴了喊了好幾聲沒人給他送水,從屋裡出來看了,陳勇就要被打壞了,君晟忙讓陳安住了手,把暴怒的陳田拉回了屋裡,呵斥了一頓見他還是那幅暴躁的模樣,也生了一肚子氣,好幾天沒理陳田,還是陳田後來先跟他認了錯才揭過這事。
  後來隔了一個月,龐夫人上門來求丸子,說是龐三郎從他這偷過一盆丸子,病的燒糊塗了哭著想吃,她這做娘的來賠禮道歉,想再求一些,陳勇才沉冤昭雪。君晟怎麼好讓一個國公夫人哭著求他,想到龐三郎燒糊塗了哭著要丸子,雖然長的高高大大的,其實也是個被慣壞的孩子罷了,就此心軟的也原諒了他,龐三郎病好了之後親自登門道歉,他也不再拒而不見了。
  龐夫人求了丸子回去了,君晟就叫了陳勇過來問他為啥要替龐三郎頂罪,可問清了原委才哭笑不得,這傻小子唉,想到他過了這個年也十六了,就又叫了陳芍過來,問她願不願意嫁給陳勇,被陳田一直遷怒嫌棄的陳芍生怕被賣掉離開父母,一聽嫁給家裡的下人,忙點頭應了,奴隸下人成親也沒啥說道,他們兩家一起吃了頓飯,兩個人搬到了一個屋裡,事情就這麼定了。
  陳芍嫁給了陳勇,陳田看到君晟一點都沒有喜歡小娘子的樣子,也放下了心,不再對陳芍橫眉冷對,陳勇以為陳田是覺得愧對他才對陳芍好了一些,本來就是一場烏龍,陳勇原本也沒有記恨陳田,感激之下越發比以前忠心了。
  過了年後,進京趕考的學子漸漸就多了起來,到了二月底,幾乎家家客店都住滿了,整個京城都充斥著大考將近的氣息,連躲在家裡的君晟都被裴盧兩位大人愈加頻繁的登門次數,間接感受到了這股氛圍。
  三月初六開考第一場,君晟早早的就提著准備好的考籃等在了考場外面,拿著自己的號牌排隊接受了檢查,就進入了考場,等考生全部入場後,監考的官員發一套考卷鎖上一個小隔間的門,就把他們全都關了起來,等到初八申時結束才會開門收卷放他們出來。
  考生們初八回去洗漱更衣休息一夜,初九早晨又要去考第二場,到初十申時結束為止,十一早晨再回來考第三場,到十三日申時結束,連著考九天,中間只有兩個晚上不在考場,君晟被鎖在小隔間裡是悠然自得,沒少了吃也沒少了喝,困了還能回空間睡一覺,是一點罪都沒遭,等到十三日晚上出場的時候,別說比起跟他同考的學子,連考官都沒他有精神。
  由於幾乎全國的舉人都會來參加會試,參考人數太多,會試的放榜就沒有那麼快了,歷屆幾乎都會監考閱卷的裴盧兩位大人,因為鴻德陛下那點小心思,今次科舉就沒有點他們兩個做考官,閑的發慌的兩人又組隊來刷君晟了,他們覺得以君晟的學問絕對能過會試,現在開始就要抓緊鞏固,以期殿試取得好成績。
  君晟沒好意思說自己准備去殿試打醬油,免得成績太好被留下做官,看到兩位老人如此費心的栽培他,感動之下升起熊熊壯志,決定拼全力去考,反正本朝有辭官先例,大不了混上幾個月就辭官,以自己的本事還不至於幾個月都熬不下來。
  裴盧兩位大人一人一天輪流去君晟家,好不容易取得了君晟原諒能夠繼續登門的龐三郎又不能去了,那兩位大人誰看到他去找君晟,都防的好似洪水猛獸,第二天肯定還會聯名參他一本,他被參了一腦袋包,也就不去自討沒趣了,人又見不著,還白惹一堆麻煩。
  四月十五放榜,君晟高居榜首,中了會元,本來還有二人與他不分伯仲,可惜那兩位大概精力不濟,字跡沒有他工整,寫到後面就筆畫虛浮了,所以君晟占了個卷面工整的便宜,會元就這麼落到了他的手裡,裴盧兩位大人得到消息,都趕到了君晟的宅子,君晟親手下廚做了一頓謝師宴,然後開了一壇七十度的六升裝五糧液,這是他翻了半天看到的度數最高的了。
  君晟是含在嘴裡就轉進了空間,喝了滿嘴酒味兒一滴都沒下肚,裴盧兩位大人哪有這種手段,頻頻舉杯之下,三人硬是把一壇酒喝了個一滴不剩,這兩位連收徒的話還沒來得及提,就被灌到桌子底下去了,君晟笑的跟偷了魚的貓似的,吩咐兩家的下人把老頭抬回家去了,他覺得至少在殿試前,他倆是沒力氣找他算賬了。
  四月二十日,會試放榜錄取了的考生按榜單名次順序列在宮門口,隨著宮門大開,排隊接受檢查後,跟隨考官到了考場問賢殿,這次考試就只有這一天,也只考策論一場,眾考生入殿後點了名,給考官見了禮就分立在自己的桌後,然後發了考題開始作答。
  君晟站的雙腿發麻才好不容易答完,舉手交卷了以後跟隨守在殿外的太監行到宮門,那太監把腰牌遞過去查驗後,君晟就順利出宮了。君晟離去後,一人攔住了那個要回返問賢殿繼續等候差遣的太監,問清了剛才出宮的是來參加殿試的考生後,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龐三郎有皇後和國公護著,奈他不得,這一個小小的考生,就算中了狀元,頂多也就封到七品到頭,還不是可以玩弄於鼓掌,太子軒轅昊冷笑一聲,返身往御書房去了。
  殿試的考卷歷經三天被考官們都評判了一番,然後選出了十份最好的呈到了鴻德皇帝的面前,皇帝翻看了一下就先挑出了君晟的卷子,一字一句的仔細看了起來,看了三遍才意猶未盡的放在手邊,滿懷欣慰兒子就算流落民間也成長的如此優秀,再看其他卷子的時候心情就好了許多,最後選來選去,怎麼都覺得自己的兒子是最好的,他懷疑自己是在偏袒,就將考官們又都叫了來。
  殿試的考官們對這次的名次也是各持己見,本來會試的時候,就有兩人與君晟並駕齊驅,君晟只是占了卷面工整的便宜才脫穎而出,這次大家都休息了好幾天,考官們就為難了起來,幸好這個名次決定權在皇帝手裡,他們就毫無壓力的點評了一番,皇帝被他們爭論的頭疼,想著兒子還如此年輕,就讓他中了狀元,說不定會被太後一黨惦記,可讓他落選又十分不甘,最後決定讓他做第三名,探花郎這名頭十分好聽,兒子長的那般乖巧俊秀,探花正好配他。
  有了決定的鴻德皇帝,就把呼聲最高的另外二人按年齡排了第一第二,這名次決定了,皇帝就揮退了還在爭論的考官們,拿著君晟的卷子去了皇後的坤雅殿,也沒多說什麼,只說今科賢才雲集,讓皇後也看看今科最年輕考生的答卷,品評一番。
  龐皇後自小就熟讀詩書,素有才女之名,與鴻德皇帝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毫不避諱後宮不得干政的慣例,拿起來就與鴻德皇帝一句一句點評了起來,兩人一直聊到用過晚膳歇下了才作罷,龐皇後枕在皇帝手臂上聽皇帝說那考生今年才二十六歲,怕他驕傲只給了他一個第三名,其實覺得他有狀元之才,見皇帝因為惜才如此煞費苦心,調了人家名次還如此不忍愧疚,就安撫開解了皇帝一番,兩人才歇下了不提。
  第二日早朝結束,官員們並沒有散朝,因為今天還要開金榜,十份呈到皇帝面前考卷的考生早就在偏殿等候了,等到差不多快散朝的時候再被太監領到勤政殿外,公布名次的時候隨太監唱名進入大殿領旨謝恩,正是所謂的金榜高中,金鑾殿唱名。
  君晟過了年已經二十六歲了,與其他幾位三四十歲的考生站到一起本來不該突兀,可誰讓他長的太面嫩呢,猛一看還以為是誰把兒子帶來了呢,君晟被其他九人左一眼右一眼看的幾乎要炸毛,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時候,早朝終於結束了,太監領著他們十人來到了正殿門外。
  第一個唱名入殿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一把美髯,頗有魏晉名士的風采,第二個看著比第一個年輕一些,卻長的白白胖胖,滿臉笑容,看著更像一個商人而不是做學問的,等到第三名君晟也進了殿,其他七人就被帶走了,君晟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失望落寞憤恨嫉妒的眼神,就施施然的跟著太監進去了,你們失望,我還失望呢,本來以為能拿第一呢。
  君晟一路低頭斂目,只看著腳下,待站定後,先給皇帝深躬一揖,聽到免禮平身後才站好,然後太監出來念了洋洋灑灑一篇皇帝的批語,他又深躬一揖謝恩,太監就端著一個托盤過來給他披上了一件紅色的大氅,頭上也戴了一頂像征探花郎的帽子。
  皇帝見他一直低著頭,十分惋惜,看他已經穿戴好,就要隨狀元榜眼一起出宮騎馬游街了,想先睹為快就讓三人抬起頭來,君晟本來也好奇皇帝長啥樣呢,聽到這話,立刻抬起了腦袋,結果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住了,雙眼也因為驚訝而睜的大大的,鴻德皇帝與爺爺至少有五成相像,與父親足有八成相像,如果他那英年早逝的父親能活到這個歲數,可能就該是這幅模樣了,君晟恍惚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連周遭的驚呼都再也聽不到了。
  鴻德皇帝看到君晟暈倒在地,一著急就站了起來,剛抬起一條腿就被眾人的驚呼喚回了神,這是大殿,他是皇帝,他不能下去看他的兒子,鴻德皇帝的雙手藏在寬大的衣袖裡,指尖幾乎要戳破掌心,嘴唇哆嗦了幾下才顫顫的開口道:“抬到偏殿傳御醫來瞧瞧。”
  鴻德皇帝說完裝作掃興的樣子甩袖而去,待轉到無人的後殿,才急促的喘息著流下淚來,他的兒子倒在地上,他這個當爹的別說去扶,連多看一眼都做不到,做皇帝做到這個份上,真是一種痛苦的煎熬了,可不做呢,他連他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鴻德皇帝扶著柱子,無聲的痛哭。
  君晟昏昏沉沉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到一個很溫柔的女子,他卻只到對方的齊腰高,他抱著她的腿,抬起頭喊娘,那女子彎腰將他抱起,用與相貌同樣溫柔的嗓音對他說:“當康,要改口叫母妃了,怎麼還記不住呢?”
  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開口又說道:“母妃,爹呢?”那女子嘆息一聲,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能叫爹了,要叫父皇,再叫錯了,母妃就不理當康了。”他聽到這話,一著急就喊到:“娘,當康錯了,當康記住了,以後要叫父皇,當康記住了!”
  “我兒記住什麼了?剛來就聽到你當康當康的叫個不停,看來今年又是豐年!”君晟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回頭看去,是他的爸爸,卻穿著寬袍廣袖繡著金龍的袍服,一步步走過來,將他抱在懷裡,在臉上親了一口,他摟著爸爸的脖子咯咯笑個不停,躲著他的胡茬刺在臉上的搔癢。
  畫面像褪色一樣漸漸沉入黑暗,君晟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了,不知道黑暗持續了多久,他聽到爺爺的聲音:“大師,求求你救救我的孫子,我這孤老頭只有他了,再幫我一次吧,只要能讓他醒來,我願意拿我的命來換,求求您了!”
  “我早就勸過你,這事強求不來,你這孫子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你強行求子將他的魂魄從異世拘來,他被這裡排斥壓制,才會昏睡不醒。”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醒來?你說出來我一定會辦到,求求你告訴我!”
  “罷了,當初我就不該告訴你求子的辦法,這也是我的罪孽,等下我會封印他的記憶,他只與你有牽絆才能留在這個世界,如果你去世了,他就會回到他原來的世界了,所以為了他好,他醒來之後,你就按照古制培養他吧,這件事千萬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他恢復記憶,就算與你有再多牽絆,你也是留不住他的。”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大師!大師!你怎麼了?醒醒啊大師!”
  君晟睜開雙眼,淚流滿面,難怪他對兩歲之前的事情毫無印像,難怪他兩歲起就能言善語,難怪爺爺從小讓他學習君子六藝,他都想起來了,他是當康,是軒轅晟,七歲那年被推下船,潛在水中的人將他按在水底活活溺死,然後他的魂魄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昏昏沉沉了兩年才醒來,然後他就變成了君晟。
  君晟痛苦的好像又回到了將他溺斃的水中,窒息的他喘不上氣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算是誰,當康早就死了,而君晟也是本就不該出現的人,君晟雙目無神的躺在床上,除了流淚一點反應都沒有,幾個御醫圍著他急的團團轉,不知道這該如何診斷。
  新科探花郎在金鑾殿暈倒後得了失魂症,宮中御醫束手無策,皇帝張貼了皇榜在民間求醫,稱能醫好探花郎者賞金百兩,卻一連數日都無人揭榜。這日榜下來了個道士,頭戴道冠,身披道袍,手中還拿著一柄玉杆拂塵,旁若無人般揭下皇榜就與守在榜下的太監入了宮。
  圍觀的百姓看到後,議論紛紛,那不是城外清雲山清風觀的觀主風玄子道長麼,怎麼他還會給人瞧病?沒聽說過啊!御醫都瞧不好,說不定是中了邪,這道士不就是能治那些邪魔歪道的麼,說不定真能看好呢?說得有理,也許吧!眾人見皇榜也被揭走了,沒熱鬧可瞧了,就漸漸散去了。
  風玄子入宮後並沒有去看君晟,而是直接求見了鴻德皇帝,皇帝也是急昏了頭,沒有計較許多就傳喚了他,聽到他說想讓探花郎醒來,只能密談,也不顧眾人的勸諫,揮退了所有人後,風玄子才慢慢道來。
  “探花郎雖然是陛下的兒子,卻也不是陛下的兒子了,貧道夜觀星像,只掐算出他當年已經殞命,魂魄去了一個比這裡強大許多的地方重塑了肉體,有了新的身份,再也不是此間的人了,貧道猜測,能讓無父無母之魂憑空重塑肉體,該是仙人手段,探花郎回返前,應該是在仙界游歷,那新身份自然也是得封仙君了罷,所以貧道鬥膽,他已不是陛下的兒子了。”
  “難怪他改姓了君,自稱廣晟,卻不認得朕也不記得兒時的事了……可他為何會昏迷不醒?道長可有辦法喚醒他?”
  “貧道也不知,不過貧道猜測,可能成仙之人要斬斷紅塵羈絆,陛下如此念念不忘,怕是會對他有所損傷。”
  “這可如何是好,朕已經瞞著他母後了,可朕已經知曉,卻再難割舍了,這可如何是好……”鴻德皇帝忍不住痛哭起來,原來兒子當年真的已經被她們害死了,現在這個雖然魂魄還是他的兒子,卻已經再也不能相認了。
  “貧道以為,不如陛下封他為國師,以厚禮待之,以示斬斷父母緣分,也許天道倫常就不會再管其他了。”
  “就按你說的辦吧,加封儀式就勞煩道長與禮部協商,朕有些累了……”鴻德皇帝垂下頭,淚流滿面。
  “貧道告退。”風玄子躬身一禮,一甩拂塵,退至殿外轉身離去。
  
  第103章 小劇場可不買不影響閱讀
  
---------君晟是如何穿越的------------
經紀人:橙橙啊~最近你人氣下降,我給你找了個好劇本,末世題材的,還有隨身空間,主角霸道總裁款的狂帥酷霸吊男主角!想不想在末世稱王稱霸?拳打異能,腳踢喪屍!有沒有熱血沸騰!
君晟:沒有唉╕( ̄Д ̄)╒
經紀人:就因為你死宅又懶,所以才會人氣下降!我不管,合約已經簽了,明天去劇組報到!
第二天
君晟【推開門】:咦?怎麼古代場景,啊~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導演:沒走錯沒走錯,你先來看看劇本。【兩眼閃過蜜汁光芒,給編劇和劇務打了個暗號,倆人迅速將橙橙一把拽進來關門一氣呵成】
君晟:救命qaq這裡拐賣人口!我要打搖搖鈴!咦?手機怎麼沒有信號了?
導演:看到那座山了麼,現在爬上去睡一覺,明天早晨拍第一場
君晟: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這樣~會死人的!我真的是走錯門的qaq
導演:武術指導呢?先把他拖上去再說!
武師傅:導演你喊我?兒砸~過來把這弱雞扛山上去!
萬浩武:爹~我來啦~乖~不怕哈~我抱你上去呦~【少女心爆發,揉搓橙橙】
君晟:你們兩個壞人~嚶嚶嚶~
----------山神老爺與窩頭的戰爭---------
君晟:導演我覺得讓我跟那個玩意兒打起來,會拉低我的逼格【用手指穿了卡通充氣窩頭型道具服的演員】
導演:那你干了這盆窩頭我就改劇本【拿出一盆陳家制造的窩頭】
君晟:武術指導呢?再給我加幾套毆打他的動作!【冷酷臉】
--------------鐵牛村業余土匪-----------
君晟:導演!導演!陳家院子裡的豬太討厭啦!強烈要求重拍昨天那場,我錯了,我再也不喜歡小豬了qaq
導演:你說重拍就重拍啊!不知道劇組資金有限嘛?【卷起劇本敲君晟的頭】
君晟:編劇求你!想辦法把豬弄走吧!【抱編劇大腿】
陳田:改了劇本我請你吃飯【面癱臉】
編劇:(⊙v⊙)真噠!導演!我覺得這樣這樣再這樣比較好!
導演:新加龍套演員的錢誰出?
君晟:不知道用豬結算片酬可不可以?
導演:也是個辦法,不過那這場戲拍完了,劇組就沒肉吃啦
君晟:只求把豬弄走!【反正老子空間有肉】
導演:劇務!去外面找幾個龍套來演攔路打劫的土匪,邋遢點,瘦一點,會賣萌的優先
劇務領旨出去了,不一會兒領回幾個鐵牛村的村民
導演:你告訴我這幾個玩意兒哪裡萌?
眾龍套:導演,他是結巴!我們打算讓他喊口號,然後這樣這樣這樣
導演:……這價錢也就這樣了,誰讓劇組窮呢,唉~說好的長篇史詩巨作呢/(tot)/
-------------關於山神廟重建-------------
君晟:不是說好了我只是個冒牌貨嗎?
導演:劇情需要!
君晟:那蓋廟就蓋廟,干嘛把我做成雕像!
導演:你家甜甜要求的
君晟:我要打辭職報告!
導演:天庭人事部很忙的
君晟:我不管,我只承認我現在是吳家莊希望小學名譽校長!
導演:你高興就好╭(╯^╰)╮
君晟:喂喂喂!那個來學校參觀的百姓請自重!不要摸校長雕像兩腿之間求子了!
陳田:誰?誰摸我家橙橙?【從劇組廚房提著菜刀跑出來】
---------關於陳老太太---------
陳老太太:導演啊,改改劇本吧,我舍不得我家晟娃啊~【痛哭】
君晟:奶奶~我也舍不得你~【雙眼含淚】
陳老太太:晟娃~
君晟:奶奶~
兩人執手相望淚眼
導演:你們到底有沒有看接下來的劇本?【哈士奇鄙視臉】
陳老太太&君晟:咦?【翻開劇本下一頁】
陳老太太:啥?我要打甜甜?我會人氣下降的!這麼招黑的劇情我拒演!
君晟:啥?要打我家甜甜?導演你想干嘛?
導演:這不是眼瞅著七夕了嘛╕( ̄Д ̄)╒編劇那條單身狗,你懂得
編劇:我怎麼了?單身怎麼了?狗怎麼了?信不信我分分鐘讓你們be!嗷嗚汪汪汪【已經開啟瘋狗模式】
眾人:我們還是不要再刺激他了【捂臉】
躲在角落裡的陳田和劇組化妝師
陳田:記得把我畫的慘一點,要多慘有多慘,往臉上畫!
化妝師:可萬一毀容了怎麼辦?
陳田:臉有橙橙重要嗎?眼瞅著龐三郎就要出場了,再不讓他心軟,老子就要變成男配了!
---吳家莊的怪事---
吳裡正:最近家裡總是莫名其妙的丟食物,買了許多耗子藥都沒抓到一只耗子
暗衛x號【舉手】:我吃的!順便跟我搶食物的耗子已經都被我打死扔出去了。
吳裡正:那天沒喝酒睡到第二天中午
暗衛x號【舉手】:我給你下了自白藥,讓你招供內情來著
吳裡正:山上的學堂最近多了很多陌生人來參觀校長雕像
暗衛x號【舉手】:那是我雇的畫師去臨摹山神的塑像來著
吳裡正:媽的老子打死你!
暗衛x號:老大救命qaq
---君晟走後的陳老太太---
陳老太太:我就知道拍了那場讓我打甜甜的戲,肯定要雪藏我!
記者:請問您是如何做出這個判斷的?
陳老太太:甜甜是帶資進組的啊,你不造麼?他親媽就是那個布朗什麼蛋,給編劇大大寫長評的那個!每天都在劇組外上躥下跳給她兒子加油鼓勁,大家應該對她不陌生吧?
記者:然後呢?
陳老太太:唉~他還是編劇大大內定的兒媳婦,雖然挨打的傷基本上全是特效,可觀眾不買賬啊,我的微博都快被罵爆了,還有人給我寄過刀片,導演看到這種情況,劇組換副本的時候就沒有帶上我們全家。
導演:口胡!明明是劇組資金緊張,不能全員進入下一場景……
龐三郎【亂入】:死老婆子你說誰是內定的兒!媳!婦!
陳老太太:我胡說八道的!我現在就去求編劇大大給我發盒飯,狗帶出劇組!
陳田:病嬌死變態戀兄癖痴漢!
龐三郎:病嬌死變態戀兄癖軟蛋!
倆人一言不合又開撕……
編劇【來遲】:咦?不是陳老太太的新聞發布會麼?你倆怎麼又打起來了?
陳田&龐三郎:他欺負我!【哭唧唧滿臉委屈狀】
編劇:這話你倆跟我兒子說去,記得帶好這幅表情,我看好你們哦~噫嘻嘻嘻~
陳老太太&導演:大大又犯病了,咱倆還是再躲遠點吧。
---關於橙橙覺醒了洪荒之力---
君晟:我現在體內封印著一個七歲的小藍孩,我感覺自己萌萌噠o(* ̄▽ ̄*)o
皇帝:偶爾用濕漉漉的小眼神看著我,叫我一聲‘父皇’,我的心都軟嗒嗒的了【捂胸口】
陳田:(╯‵□′)╯︵╩▂╩這麼萌的橙橙居然沒讓我看到!編劇大大求回京!
龐三郎:有這回事麼?我怎麼沒發現?表哥現在如此高貴冷艷不可侵犯……【痴漢狀】
皇後:編劇大大求加戲,本宮也想聽一聲母後【塞紅包】
編劇:本大爺是用這點小錢就能收買的嗎!
皇後:這只是定金啊大大,我老公敗家把錢花光了,等明年他種出土豆紅薯賣出去,給大大分一半紅利如何?
編劇:(⊙v⊙)?那我到時候把價格定高一點,再寫上不許私下販賣!沒錯,就這樣,你們先聊著,我回去改改劇本。
-----關於空間井水馬上就要過期了-----
編劇:兒砸~十年期滿了,你又要開始發育了,跟老爸說說你想長成什麼樣?
君晟:我要身高188!八塊腹肌!力能扛鼎!拳頭上能站人,手臂上能跑馬,伸出腿能擋車!
編劇:要不要再讓你長出一身濃密的毛發,爬到世界第一高樓上打飛機?
君晟:這劇情雖然怪怪的,但是聽上去蜜汁帶感啊(⊙v⊙)
編劇:那是隔壁《金剛》劇組的劇本
君晟:_(:3ゝ∠)_你還是我親爹麼?拿我當猴兒耍?
編劇:明明是你先胡說八道無理取鬧,把你爹我當逗比麼_(:3ゝ∠)_
導演:要不問問甜甜和胖胖的意見?
編劇:問了也白問,不信你去吧。
導演:哦。【舉起小喇叭】甜甜,胖胖,編劇要給你們加戲啦,快來呀~
陳田&龐三郎:【一路你推我搡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衝來】我~~來~~啦~~~什麼事?
導演:就是橙橙要開始發育了,你們希望他長成什麼樣?
陳田&龐三郎:【星星眼】真噠!長什麼樣我都喜歡!
導演:果然問了跟白問一樣_(:3ゝ∠)_編劇大大果然神人!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只君小年
  
  君晟只是入宮領取科舉名次就一去不回,第二日皇宮門口又張貼了求醫皇榜,陳田急的差點沒闖宮門,還是陳勇去找了裴尚書,裴尚書才在宮門口救了差點被拉去打板子的陳田,陳田被裴尚書帶來的下人捆了起來帶回了家中,直到聽聞風玄子道長醫治好了君晟,陳田才情緒平復被松了綁。
  自我封閉昏睡了好幾天的君晟模模糊糊的聽到耳邊有人在誦讀道德真經,恍惚著睜開眼,側過頭就看到一個老道坐在蒲團上,懷抱拂塵閉目誦念不停:“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君晟噴出一口鮮血,一邊咳嗽一邊大笑出聲,守在殿外的龐三郎聽到君晟的聲音,進來就看到君晟唇邊的血跡,疾步走到床邊將君晟扶起。君晟抬頭看了龐三郎一眼,就又暈倒在龐三郎的懷裡,龐三郎喚了兩聲都不見他醒轉,忙大聲喊道:“傳御醫!快傳!”
  一片混亂中風玄子道長起身收起蒲團,嘆了口氣走到殿外,掐指演算了一番,卻再也參不透玄機,自君晟昏迷後的事情,他是再也不能得知了,風玄子不知是君晟恢復前世記憶,連他自己都不知何去何從,只當做是仙人遮掩了天機不許他這凡人窺探,就再也沒有掐算過了。
  君晟吐血後就不再昏睡了,只是躺在那裡發呆,甚至連話都不說了,得知自己被封為國師,也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明白皇帝為何不與他相認,本朝自光熙皇帝變法失敗後,朝堂就被外戚把持,上一任嘉和皇帝又軟弱無能,傳到這代鴻德皇帝手裡,已經做了太後的公孫氏一族越發勢大,連太子都是先皇後公孫嫣的兒子,自己當年落水溺亡一事也是出自他們的手筆。
  君晟一直以來都把朝堂的事情當做熱鬧來瞧,他也沒心思改朝換代,誰做皇帝,誰把持朝政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只要不會叛亂四起影響他安居樂業就好,哪知道一直被他瞧熱鬧的事情裡還有自己一份,那些個一看策論就被他吐槽的皇帝不是他爹他爺爺就是他老祖宗,可他畢竟跟在君爺爺身邊的日子更久,對這邊毫無代入感,不相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就是不知道他這個兩輩子的爹到底抽了什麼風要讓他當這個狗屁倒灶的國師。
  君晟無精打采的發了幾天呆,那日情緒失控吐了血虧虛的身子才調養過來,剛能勉強下地了,就請旨出宮,卻被皇帝以他身體還未養好拒絕,君晟想自己走,卻又無人領路,門口又有侍衛站崗,無奈只好又回到房裡,正郁悶著,來送藥的太監悄悄的給他塞了個紙條。
  君晟不動聲色的把紙條藏在手裡,喝了藥就借口困倦,上了床放下了帳子,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後,才打開來看:今夜醜時三刻吾派人接應你出宮,屆時望在後殿會合。君晟以為是龐三郎遞的紙條,笑了一聲無法無天的小混子,就閉上眼睡了,晚上還要熬夜呢,先養養精神。
  入夜,君晟看了看手表,就算好了時辰,穿好衣服等在了後殿,果然醜時三刻就來了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遞給他一包太監的衣裳讓他換下,就領著他一路沿著偏僻無人的路徑悄悄出了宮,宮門外也早已等候了一輛馬車,君晟以為龐三郎在車裡等他,毫無防備的就上了車,車裡卻只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君晟問他龐三郎在哪,那人指了指他背後,君晟剛回頭去看,就被他一記手刀敲暈了過去。
  馬車拉著君晟就出了京城,得到暗衛來報的龐三郎顧不上回稟皇帝,就沿著記號追了出去,策馬疾馳一直追到了城外騰雲山上,才追上了劫持君晟的馬車,趕車的漢子見有人攔截,放出信號就與龐三郎交起手來,等龐三郎終於將他打傷,剛從馬車裡扛出了昏迷的君晟,卻已經被對方趕來接應的人團團包圍。
  怕混戰會誤傷到君晟,龐三郎只好束手就擒,剛才被他打倒的漢子爬起來狠狠將他打了一頓也塞進了馬車,才又駕車上路,顛顛簸簸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被拉到了一處別院,關到了一間挖在地下的密室裡。君晟其實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為了麻痹劫匪,就一直沒有動,等聽到劫匪鎖了門離去,才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看,只點了一根蠟燭的密室裡,只有他與頭破血流的龐三郎兩人。
  君晟忙爬起來給龐三郎擦淨傷口,為了不讓劫匪回返的時候發現異樣,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就用干淨的帕子給他裹住了額頭,怕地上太涼他再生病,就抱著龐三郎靠在牆上睡了,養足了精神才有力氣應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拼命也好,逃命也好,都需要力氣,何況他現在還帶著個貌似來救他卻被牽累的龐三郎。
  軒轅昊趕到別院打開密室的門,看到兩人相擁著靠在牆角睡著,輕笑了一聲,本來只想弄一個像龐三郎的探花郎,沒想到連正主龐三郎都自己送上門來,可謂意外驚喜啊,有了正主,還要什麼探花郎,軒轅昊走到近前,就一把將龐三郎從君晟懷裡拖了出來,君晟驚醒條件反射般的伸手去抓,兩人就僵持了一下,被拖動的龐三郎悠悠醒轉,就看到太子和君晟一人拖著他一條手臂。
  “這是做什麼?……是你!”龐三郎恍惚了一下,就回過神來,怒視軒轅昊:“你抓我們來做什麼?”
  “別說抓不抓那麼難聽啊,孤只是想請探花郎來別院做客,沒想到三郎你也不請自來,三郎,讓孤看看你的傷勢!”
  “不勞太子殿下費心,龐三郎的傷勢由草民照料就好。”君晟聽到他自稱孤,就知道了這家伙是誰了。
  “哼~探花郎既然如此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先干一杯吧!”軒轅昊看到龐三郎的目光,眸光微暗,松開了龐三郎,拍了拍手,一個僕從就端著一個酒杯送了進來。
  “別喝!”龐三郎抓住君晟的手,不讓他去拿酒杯,怒視太子道:“你到底想干什麼?”
  “干什麼?孤什麼也不想干,只要你們喝了這杯酒,我就放你們離開。”軒轅昊冷笑一聲,又是如此,明明自己一片丹心,卻總被誤會成狼心狗肺。
  “喝了就放我們走?好!”君晟仗著自己有作弊器,也不怕他在酒裡做什麼手腳,接過酒杯剛要喝,卻被龐三郎一把奪過,全都倒進了嘴裡,喝的太急嗆咳了起來,君晟又氣又急,拍著龐三郎的胸口急聲道:“你怎麼就喝了!肚子疼不疼?有沒有毒?”
  “孤要個死人做什麼,放心吧,沒毒的,裡面放的可都是好東西呢。”太子說完不知想起了什麼,笑得越發邪肆。
  “酒喝了,可以放我們走了吧?”龐三郎將酒杯狠狠摔到牆上,扶著君晟站了起來。
  “好呀,你們可以走了。”軒轅昊說完,果然讓開了路,君晟警惕的防備著他,扶著龐三郎走了出去,一直走到別院門外,都沒受到阻攔,正納悶這神經病太子到底搞什麼飛機,龐三郎就踉蹌了一步,他正走神沒扶住,龐三郎就摔倒在地了。
  君晟十分愧疚,趕緊蹲下要扶他起來,龐三郎卻搖了搖頭,氣喘吁吁道:“你快跑,跑不掉就藏起來,他在酒裡下了藥,我沒力氣了,你帶著我是跑不掉的……”
  “混小子,有力氣胡說八道還不趕緊給老子起來!”君晟咬著牙把龐三郎拽起來,背著他跑不起來,只能盡量的加快腳步,可他最近才吐過血,身子也正虧虛著呢,不一會兒就走不動了,龐三郎見狀,又勸他丟下自己快逃。
  君晟氣的狠狠掐了龐三郎大腿一把,龐三郎卻嘿嘿的笑出了聲,小聲說道:“表哥,你都想起來了吧,自那日你醒來後,看我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要是你早點回來多好。”
  龐三郎伸手環住了君晟的脖子,明明臉上掛著笑容,眼裡卻流出淚來,看啊,表哥不肯丟下自己,哪怕他沒有強壯的身體,也沒有武功,卻不會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走,如果早點回來多好,那些年也這樣保護自己多好,龐三郎運起內力,不顧會損傷經脈,開始強行化解藥力。
  軒轅昊覺得龐三郎喝下的酒差不多已經發作了,就讓早就等候的人追了出去,這種貓戲老鼠一般,也是種情趣不是嗎,想到等下龐三郎被抓回來無力的躺在床上任自己予取予求,軒轅昊感覺渾身燥熱,一口干了杯中的茶水,就轉身進了浴室,洗個澡順便等他回來吧。
  因為君晟沒有武功,有武力的龐三郎又被藥倒,追出來的人為了盡快找到他們,就分成了好幾隊分頭搜尋,找到君晟的這組只有三個人,因為太子交代了不許再弄傷了,三人就沒有抽出刀,卻不料癱在君晟懷裡的龐三郎突然暴起,先發奪人就取了一人性命,搶了刀後又與另一人纏鬥起來,剩下那人想先抓住君晟脅迫龐三郎,就開始和君晟繞著樹你追我趕,龐三郎見狀一時情急回身來救,被對手在後背上砍了一刀。
  龐三郎本就沒有多少體力,強行化解藥力損傷了經脈又強行動武,這一刀挨在身上,頓時噴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君晟大喊一聲:“三郎!”就跑了過來,伸手一抓,就將砍傷龐三郎的那人抓進了空間裡,緊跟在君晟身後的人看到好友憑空消失,嚇的呆立當場,龐三郎狠狠擲出手中的刀將他穿胸而過,那人抽搐了幾下,也死掉了。
  君晟抱起又吐出一口血的龐三郎,手都在微微顫抖,用袖子給他擦了好幾下,都沒擦淨他唇邊的血跡:“三郎,三郎你怎麼了,你翻個身,我給你看看傷口……”
  “別費力了,我……咳咳……受了內傷……你看不好的……快跑吧,我這次是真的起不來了……”
  “聽話,我先給你看看!”君晟看到龐三郎昏了過去,趕緊拿出空間的急救箱打開,把龐三郎翻了個身,撕開他後背的衣裳開始清理傷口,半瓶酒精倒上去,龐三郎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君晟無奈只好簡單止了血消了毒就把他用一條被子裹了起來,然後放出越野車讓他側躺在副駕座上,就開著車找下山的路了。
  君晟這次一點都沒有愛惜自己的車,跑到山下的時候,車子已經幾乎報廢了,發動機都轟轟的發出噪音,一路開到城門口,顧不上剛開城門的城門衛的驚詫,就按下車窗讓他看了昏迷的龐三郎,開著車就進城了,好在天色剛蒙蒙亮,街上只有零星的做早點生意的攤子剛開門,一路開到皇宮門口才沒引起騷亂。
  因為有龐三郎這個活憑條,君晟哪怕駕駛著奇怪的車子都沒有受到阻攔,直到御醫趕來給龐三郎把了脈,君晟才開始細想怎麼解決停在大殿外的越野車,頭疼啊,可是龐三郎為了救他命都快沒了,他也顧不上許多了,反正皇帝是他兩輩子的爹不會害他,想個能拿的出的借口就好,可這借口到底怎麼找呢,總不能說這車是山上撿的吧。
  君晟坐在大殿外的台階上,愁眉苦臉的看著磕碰的慘不忍睹的小破車,咬著車鑰匙全速運轉大腦想著怎麼解決這事,鴻德皇帝趕來的時候,就看到君晟一身衣裳沾滿了泥土血跡,坐在台階上發呆呢,以為君晟也受了傷的皇帝一把就將君晟從地上拉了起來,上上下下的摸索查看到底傷在何處,君晟愣了一下才看到他滿臉焦急,一想就明白了。
  “陛下,陛下!我沒事,受傷的是龐三郎。”
  “啊?沒事?沒事就好。”鴻德皇帝松開手,嘆了口氣,想摸摸君晟的腦袋,卻看到還有其他人在,只好把伸出一半的手改拍在了君晟肩上。
  君晟被皇帝拍的又一愣,看到皇帝那張苦逼臉他什麼都懶得想了,小聲的問道:“那個怎麼辦?”
  “什麼那個?”皇帝也小聲的問道。
  “就那個啊!”君晟努了努嘴,被他這賊眉鼠眼的勁兒帶著,鴻德皇帝也賊兮兮的偷偷往君晟努嘴的方向悄悄的斜了一眼。
  “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不用牲畜拉著就能自己跑?”
  “能拉著人跑的當然是車啊!”
  “你從那邊帶回來的?之前藏哪兒了再藏回去不行嗎?”
  “額……你都知道啦?”
  “嗯。”
  “那你把人都弄走啊,我把它收起來。”
  鴻德皇帝聽君晟說能收起來,松了口氣,揮退了眾人單獨留下了,他想看看仙家手段,君晟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心思,反正都已經知道自己是從‘那邊’來的了,破罐子破摔,君晟走過去就抬手把車收回了空間,結果往空間查探的時候一下看到個死人,他把山上砍傷龐三郎那個家伙給忘了,頓時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都瞬間白了。
  鴻德皇帝也被他收起車子的手段嚇了一跳,強忍著沒驚呼出聲,結果看到君晟摔倒在地,反正四下無人,忙走過去把君晟扶了起來:“你怎麼了?傷到了?哪裡痛?”
  被鴻德皇帝一疊聲問個不停,君晟哆嗦著嘴皮子說道“我殺人了……”
  “殺了誰?仙人殺凡人是不是會受懲罰?能不能補救一下?給他家裡多些賠償可不可以?晟兒?當康?當康?”
  “我殺人了……爹……我殺人了……”君晟撲進皇帝懷裡,顫抖著哭了出來,除了這一句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那人死不瞑目的樣子還在眼前閃現,君晟幾乎要被自己殺了人的現實打擊的崩潰。
  “不怕不怕,當康不怕,爹在這裡,老天降下罪過爹給當康頂著,當康不怕……”鴻德皇帝抱著君晟輕輕的拍撫他的後背,嘴裡不停的說著安慰的話,好似時光倒流,他又回到了他還是皇子的時期,乖巧膽小的兒子被惡毒的公孫嫣放惡犬嚇到的那次,他也是這樣哭著撲進自己的懷裡,嘴裡哭訴著‘爹!狗!大狗!’
  君晟被皇帝安撫了好一陣,情緒才平復了下來,一夜未睡又受了刺激,放松下來就軟軟的倒在了皇帝的懷裡,鴻德皇帝雖然已經人到中年,身體卻比君晟好不知多少,抱起君晟就進了內殿,正好給龐三郎診治的御醫也都在,就給君晟把了脈。
  床上趴著正在處理後背傷口的龐三郎,皇帝無奈之下只好把君晟放在了軟榻上,沒有枕頭就自己坐了上去,讓君晟枕著自己的腿,他滿心都焦急著兒子到底怎麼了,可這幅樣子落在一眾人眼裡,他們看君晟的眼神就鄙夷了起來,難怪年紀輕輕又是探花又是國師的,金鑾殿御前失儀也沒有問罪,還留在宮中養病,原來是個佞幸孌寵之流。
  皇帝因為探花郎病重推了早朝,又不知何處流出的謠言,新科探花郎是陛下孌寵的流言幾天就傳遍了京城,一些本來就嫉妒他年紀輕輕就高中的學子更是暗中作詩寫賦的諷刺了起來,裴盧兩位大人急的團團轉,求見了幾次都被陛下推了,陳田被裴尚書關在小院裡,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否則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禍事。
  君晟從小到大活的太順風順水了,幾乎就沒遇到過壞人,加上誤喝了空間井水這些年都沒變過樣子,外貌還停留在十七歲,眾人嬌寵奉承著,把他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一點都沒往大了長,這恢復了前世記憶後,兩世記憶紛雜糾纏,他都差點人格分裂了,有時候反應不過來,行事就像回到前世七歲稚子一般,那日被死屍一嚇,本能的就找爹,結果就哭暈在了鴻德皇帝懷裡,傳出了個佞幸孌寵的流言。
  整個京城都傳遍了的謠言,皇帝會不知道嗎?本來鴻德皇帝追查君晟被劫持,龐三郎受傷的事情已經查到了太子頭上,人證物證齊全,可是太後卻偏袒著太子,拿當年的協議做倚仗,死活不同意皇帝懲處太子,看他如此態度,反倒對君晟這個探花郎忌憚了起來,皇帝正愁如何打消太後對君晟的注意力,這謠言就四起了,他問過君晟的意見後,就沒有明令澄清。
  君晟也沒想那麼多,比起當官當國師當皇子之類的,他寧願當個佞幸,反正那是他親爹,魂也好肉也好,兩輩子的親爹,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等把太子收拾了再說不遲,他從來沒這麼恨過一個人,他的三觀也沒有刑不上大夫的概念,在他眼裡,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這都逼著他殺人了,太子一定要背這個鍋。
  鴻德皇帝本來還對君晟殺了人這事擔心不已,結果君晟醒了以後啥事沒有,他現在知道到底是誰的鍋了,怎麼可能還自己背著,好你個太子,上輩子害死我不夠,這輩子還想來害我,差點殺了龐三郎不說,還把我逼成了殺人犯,小爺跟你誓不兩立!
  君晟恢復如常後,跟皇帝解釋了半天殺人的事情,被啰嗦的皇帝問的差點沒炸毛,倆人調頻半天沒對接上信號,雞同鴨講,君晟回答了皇帝諸如去了哪裡,住在哪裡,那邊的人會不會飛,有什麼武器手段,君晟雖然不知道皇帝問這些是啥意思,還是解釋了一通宇宙銀河系地球以及地球上的人如何生活。
  然後鴻德皇帝就把沒聽懂的詞彙腦補翻譯了一下,就成了君晟去了叫地球的仙界,仙人們都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球裡,那個球還能在虛空中自行運轉,仙界的人駕馭法寶能飛天入海,日行千裡,武器也能隔著千萬裡毀滅一個城市,兒子在仙界殺了其他仙人,就好像這裡凡人殺了凡人一樣要入監牢,但是到了這裡,那邊就管不到他了,有沒有罪全憑這邊的人說了算,皇帝一想,反正我是皇帝我最大,我說沒罪就沒罪咯?那就沒罪吧!
  得知君晟殺掉的只是一個劫匪,鴻德皇帝給他免罪免的更無壓力了,連賠償都省了,還查了半天,虧他是孤兒出身被公孫氏培養長大的死士,要不然就憑他嚇壞了君晟,他一家老小都要被皇帝遷怒。
  這屍體總不能一直放在空間裡,空間現在就相當於君晟的隨身冰箱一樣,誰家會把這種東西和食物放在一起嘛,想著反正跟老爹都說通了,君晟就問那屍體怎麼辦,皇帝又問了半天,才知道君晟是用法寶收了那人,所以那人還在君晟的法寶裡呢,帶著君晟入密道去了暗衛營的地牢,君晟扔出那屍體就扶著皇帝吐了個稀裡嘩啦,皇帝見多識廣,見這人隔了一天還栩栩如生留有體溫,又暗暗贊嘆了一番法寶神奇。
  龐三郎救回來了,跟皇帝也攤牌了,也證明自己有自保之力了,君晟再請旨出宮,皇帝就放他出去了,只是冊封國師的儀式還沒准備好,只好特賜了君晟一個金魚袋,讓君晟沒事可以進宮來看看他,心裡惦記著家裡的熊孩子,君晟無奈只好滿口答應,才哄的皇帝放了他走,反正現在頂著個佞幸的名頭,皇帝大手一揮,用步輦抬到宮門口罷!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只君小年
  
  君晟趕到家裡聽陳安說表少爺在裴尚書府上,連門都沒進就轉身又上了馬車,裴勤年聽到門房來報說君晟求見,趕緊把他叫了進來,倆人在書房了密談了一番,裴勤年才終於放下了心,揮揮手放他去客院找陳田去了。
  陳田從一開始的焦躁衝動癲狂,到後來冷靜沉思反省,整個人像被熔煉了又重新鍛造一般,正在痛苦的錘煉中,一點一點改變自己,雖然還未定型,看不出他會變成什麼模樣,卻比之前堅韌理智了許多,至少,他已經從君晟的羽翼下飛出,開始明白外面的世界是有風風雨雨的。
  君晟進屋就看到陳田在練字,聽到門響,面無表情的看過來,眼神瞬間就亮了,就繞過書桌疾步走來,站在君晟面前卻沒有撲進君晟的懷裡,咬著嘴唇一臉委屈的看著君晟,君晟被他看的心軟,熊孩子現在跟他差不多一般高了,也不好再揉他的腦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田吸了吸鼻子,狠狠的把君晟抱進懷裡,往旁邊帶了一步就抵在牆上,君晟退無可退,被陳田按住狠狠吻了一頓,等陳田終於放開他了,他感覺自己的嘴都被咬腫了,剛要發脾氣,卻感覺到脖頸上落下兩滴陳田的眼淚,君晟拍了拍陳田的後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這熊孩子。
  君晟領著哭唧唧的陳田告別了裴尚書,回到家以後,准備開誠布公的跟陳田好好談談,他覺得之前的想法可能有點偏差,現在連他自己都出現偏差了,他不能再縮在殼裡當縮頭烏龜了,沒想到倆人在書房坐定,陳田擦了把眼淚,先一臉堅毅的給他扔下個炸彈。
  “我不想讀書考科舉了!”
  “你說啥?”君晟一臉懵逼,這是什麼情況?
  “就算考中了,當官了,也總是受制於人,我想經商,想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你說過,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的,大多數合作都是建立在擁有共同的利益上,如果我能賺來滔天的財富,我不信這世上有什麼是打不破的,我想了很久了,讓我試試好不好?”
  “你先說說你打算怎麼辦?”君晟沒有打擊陳田,在封建社會經商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明朝首富沈萬三的事情足夠說明一切。
  “我想把盈嘉樓先開到京城,然後慢慢到其他州府開分店,店裡我要全部用買來的人,挑出忠心的慢慢培養,我要把盈嘉樓開遍大慶,你以前給我講過的那個‘特種部隊’,我想按照那個方法培訓他們,明面上是酒樓,暗裡打探收集消息,收買有用的人,誰讓你不痛快,我就花錢買他的命!”
  “……你這是要搞什麼?黑澀會?”君晟有點頭疼了,有點後悔以前什麼都跟陳田胡說八道了,他這被皇帝趕鴨子上架要當神棍發展邪教了,家裡熊孩子要搞黑澀會,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偏差,好好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不好麼,畫風怎麼就突然變了。
  “發展武力保障自己的財產安全也有錯嗎?我不信有了錢有了人,還能有什麼身不由己,就算你想謀朝篡位,我也一定能給你打出一片江山!你不想當皇帝,你說的仙界那個大家選舉主席的制度也不錯,沒有了皇親國戚,我看誰還能高人一等。”
  “你也說了那是仙界啊,那套玩意兒你聽聽也就算了,謀什麼朝篡什麼位啊,你這是中二病延後發作,開始中二了嗎?想開酒樓就好好開吧,也別把功課丟下,考上舉人能免稅呢,你也不能全指著我不是。”君晟把陳田的一番話當成了中二少年憤世嫉俗了,反正現在自己罩得住他,讓他玩吧,開酒樓而已,他才不信自己的酒樓不賺錢呢。
  陳田聽君晟答應了,也不管他到底怎麼想的,反正自己的信念是堅持不動搖了,接過君晟遞過來的銀票匣子,就開始列計劃了,要開酒樓得先把盈嘉樓的經營模式固定下來,這樣開分店的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列好了章程,陳田又算了需要的人手和各種配置,第一步要先把吳家莊的酒坊擴大,然後在村裡再種幾年玉米花生之類的仙界糧食,要不然會供應不上。
  君晟坐在旁邊看陳田奮筆疾書寫的‘連鎖酒店策劃案’還不錯,十分欣慰當年爺爺教給自己的東西沒有荒廢,這不是,還帶出來個徒弟呢,雖然他自己也沒有實踐太久,可這些東西領先了這個時代何止千年,他又幫陳田補足了一些遺漏,半個月後,陳田帶著陳勇小兩口回吳家莊去了。
  禮部和風玄子道長協商了許久,皇帝還時不時查問一下章程,於是城外清雲山旁邊的流雲山上,動工開始建造一座規制堪比親王府的道觀了,皇帝還親筆題了【廣晟仙君府】的牌匾,這道觀差點沒花光了鴻德皇帝的小金庫,還是皇後看不下眼,裁減了後宮份例貼補他,才沒讓他變成負債皇帝。
  太後一黨雖然把持朝政,可太後畢竟是皇帝的親娘,除了皇帝發布政令、提拔官員的時候受點憋屈,平時皇帝過的還是挺滋潤的,至少保證了儲君流有公孫氏血脈後,還賜死了她那個刁蠻惡毒的侄女,讓兒子和真愛在一起了,說到底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心裡也是忠君愛國的,只是為了保住全族性命,才不得不和皇帝對著干,要不然皇帝翻了身,肯定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們。
  皇帝花光了自己的小金庫,捧了他的那個孌寵當國師,太後一黨幾乎喜大普奔,皇帝墮落了就好啊,最好再厭棄了皇後,那等太子登基了,頭頂上也少個窒擎,反正男人再受寵也生不出孩子,這些年他們費盡心思想給皇帝塞個女人分掉皇後的寵,一直沒有奏效,原來是使錯了方向啊!豁然開朗的太後黨頭一次這麼聽從安排的,幫皇帝轟轟烈烈的搞起了冊封國師儀式。
  君晟也十分頭痛,皇帝怕自己萬一哪天嘎嘣了,他這個國師會被登基了的太子苛待甚至問罪,逼著君晟一定要使出仙家手段震懾百官,君晟本來是不同意的,可是皇帝早就看透這個兒子是什麼樣的人了,他把龐皇後和龐家一起托付給了他,說是怕太子登基了以後會給他那個惡毒的生母報仇,想讓他這個國師凌駕於皇權之上,保住他們的性命。
  君晟想到夢裡前世那個溫柔的女子,又想到還是個大孩子的龐三郎,無奈之下只好應了,答應下來雖然不難,可到底怎麼才算仙家手段啊摔!陳田帶著銀子糧種跑回去吳家莊了,連個給他出主意的都沒有了,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
  君晟發現這裡的冠冕沒有翼善冠,官員的帽子沒有帽翅,只有一對垂下的飄帶,親王級禮服的冠才有一對展開的與肩平寬的帽翅,君晟就把翼善冠的圖樣畫了下來,騙皇帝說這是他戴慣了的帽子款式,他一看那些個玉冠玉簪就頭皮疼,又重又勒頭發,還不如定好了帶帽子呢,頭發隨便扎起來塞進去就好了嘛,皇帝拿著圖樣回去跟禮部官員扯了好幾天的皮才讓那群老頑固同意了下來,誰讓君晟閑的蛋疼還畫了兩條龍,虧的他畫的平面圖,一條龍就露出倆爪子,要不然皇帝肯定贏不了。
  君晟沒事要麼跟龐三郎一起玩,要麼一起進宮找皇帝玩,太子已經被太後叫去訓斥過了,皇帝不追究他了,他也不能再找麻煩了,哪有兒子跟老子搶人的嘛,說出去不嫌丟人,太子也是個能忍的,他覺得皇帝只玩那個探花郎,龐三郎等他登基了再玩不遲,這些年都等下來了,不差再等幾年,於是就不再蹦跶出來作死了,還讓君晟可惜了一番,想著下次他再來,就把他抓進空間直接懟死了算了呢,他倒慫了。
  龐三郎已經點破了君晟恢復記憶的事情,又與君晟一起出生入死豁出性命的救他,君晟念著他是自己的親表弟,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大孩子而已,龐三郎養好傷湊過來跟他撒嬌他也就全盤縱容了,陳田走了之後,養孩子養出習慣的君晟就把龐三郎當大號熊孩子圈到翅膀底下了。
  雖然龐三郎比君瀧還高半頭,可站沒個站像,坐沒個坐像,嬉皮笑臉沒個正經又黏人的緊,君晟就無視了他的年齡,把他嬌寵了起來,偶爾龐三郎過分一點,君晟一猶豫,龐三郎就掛上可憐兮兮的表情拉出陳田做筏子,說君晟早些年沒回來這麼對他,君晟就心軟了。
  總是被龐三郎討伐的陳田呢?他回到吳家莊後,把帶回來的幾大車糧種都放進了庫房,然後找吳裡正商量好了接下來幾年吳家莊的種植規劃,然後全村開了一次大會,各家說了算的人都來契約上按了手印,把事情敲定了下來。玉米花生瓜子的都安排好了,陳田馬上又擴建了酒坊,陳勇跟著他已經學了不少字了,跟在陳忠身邊倆月就學會了酒坊的事情並且接手了。
  陳田打算走的時候帶走陳忠,畢竟他跟的年頭長,忠心能保證,而且他們一家三口知道君晟是神仙,做事方便,陳喜兩口子負責和吳裡正辦糧食的事,還能看著陳勇和酒坊,陳勇小兩口留下負責酒坊的事情,陳忠跟著他去弄人手,到時候任命他做‘特種部隊’的總長官,直接聽命於他。
  陳田離開京城時只寫滿了兩個筆記本,回來以後又寫滿了四個,他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寫上去了,刻苦勁比考科舉還下辛苦。吳地主現在已經變成吳東家了,他手裡現在一畝地都沒有了,最後那幾十畝全被陳家買了掛到君晟名下了,他現在全家搬到了府城,村裡的東西都直接由陳強給他送到酒樓,吳家莊也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一趟順便給陳家送分紅了。
  陳田跟著回來拉花生油和白酒的車去了府城,把府城的盈嘉樓按照他的規劃又調整了一番,還從吳東家那裡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比如給當地最大的頭頭分兩層紅利,怎麼做賬能把酒水這個大頭從盈利裡劃除,怎麼防著底下人陽奉陰違,怎麼查誰不聽話動手腳,怎麼保住自己的秘方,陳田跟在吳東家身邊學了整整半年生意經,才把以前那些死板的內容活學活用了起來。
  
  第106章 第一零五只君小年
  
  流雲山上的廣晟仙君府歷時大半年才修建好主體建築,又布置裝修,前前後後折騰下來,沒幾天要過年了才完工,風玄子掐指算著過完年正月十六是黃道吉日,就和禮部把冊封儀式定在了那天,然後正月十八君晟就可以搬家了。
  正月初一皇宮門口就貼了金榜布告,到了十六那天,雖然宮門口到天壇一路被御林軍戒嚴,可警戒線外還是站滿了圍觀的百姓,吉時一到,君晟拿出的幾箱鞭炮就在宮門口點燃了,宮門在劈啪的鞭炮聲中吱吱呀呀的打開,皇帝的儀仗先行開路,然後是文武百官的車架,官員後面是太子和皇帝的御輦,君晟開車跟在最後面。
  這次開的就不是到了大慶以後陪他跑了十幾次府城縣城的小越野了,那輛小可憐為了救龐三郎已經報廢下崗了,好在君晟空間裡的車多的是,不光有為了末世專門定做的好幾輛越野車和那輛巨無霸房車,還有好多搬家時舍不得賣的紀念品。
  當年他老爸那個紈绔有好幾輛跑車,君晟搬家的時候一輛都沒舍得賣,也沒舍得開,掉到這大慶連個修車的地方都沒有,全都放在空間裡落灰呢,這次因為只在城裡跑一小段路,他才舍得拿出這輛大紅色法拉利。
  大慶的百姓哪裡見過這個,連皇帝的御輦都不看了,都在瞧稀罕,嘿~看見沒!不用人拽馬拉就能自己跑嘿~有那君晟拉著龐三郎回城那天起的早的就說了,上次我就說一個黑乎乎的大家伙沒有馬拉著跑的飛快,你們還不信,這下信了吧?大伙還是不信,這是個紅的,而且也沒跑多快嘛,兩條腿不用跑就能追上。
  百姓們跟著收尾的儀仗隊就一路跟到了祭天壇,雖然不能進去,可那祭天台才肩膀高的圍牆,著實阻擋不了他們的好奇心,開路的儀仗隊和百官都已經按慣例站好了,皇帝的御輦才慢吞吞的進了大門,君晟緊隨其後,兩輛車一直開到了廣場上。
  皇帝下了馬車走到通往祭天台的正道前,馬車就駕到一邊去了,君晟等坐在副座的龐三郎下了車,一揮手車子就不見了,幾個官員不知道是膽小還是歲數大了,嘎嘣就嚇暈過去了,腿軟跌倒的也不少,圍牆外的百姓更是嚇的鴉雀無聲。
  龐三郎慢悠悠走到他爹身邊,站到了皇親國戚的方陣裡,就看到君晟跟在皇帝身後,沿著那條只有皇帝才能踏足的大道往祭天台而去,經過的路上撒了一地的花瓣,風一吹,花瓣飛起,映著君晟那身潔白繡著雲紋的袍服,美的像一幅畫,烙印在了龐三郎的眼裡,心裡。
  短短幾十米的大道上裝完了逼,君晟就一步一步上了台階,為了不掉逼格,這次撒在台階上的是沒脫殼的稻谷麥子,九十九個台階走完,他撒出去足足九百九十九斤,糧食把台階都淹沒了,看著就是一條斜坡。
  皇帝先一步登上最後一階,轉身向君晟伸出了手,君晟伸出手被皇帝拉上高台,點燃了香插進鼎裡,然後禮官宣讀祭天的祭文,宣讀完畢後,被皇帝安排在高台後面的暗衛就點燃了君晟拿出的現代禮花,雖然白天看著沒那麼驚艷,可也能看出是一朵朵絢爛的煙火,膽子小的又嚇軟了幾個。
  禮花放完了,君晟又開始裝逼了,先收了冊封的玉牒,拿在手上就不見了,然後說上天有賞賜給皇帝,他要轉交,第一個木盒裡是一顆土豆,土豆下面的小冊子寫了土豆的種植方法,第二個木盒是一顆紅薯,同樣帶了種植方法的小冊子,第三個木盒是一瓶景泰藍龍鳳呈祥五糧液,第四個木盒是一個十分精美的玻璃花瓶,除了見過他手段的龐三郎和串通好的皇帝爹,剩下的人看他憑空一樣一樣變出東西,膽子大的全嚇哆嗦跪在地上了,膽子小的倒是沒哆嗦,早就躺倒一片了。
  這簡直就是史上最混亂最無釐頭的一次祭天了,祭天的頭頭皇帝是滿心滿眼都是兒子,祭天的另一個主角君晟是對鬼神毫無敬畏的愣頭青,倆人合起伙變著花樣的嚇唬人,連風玄子這個知道君晟是‘仙君’的都跪在了君晟腳邊,更何況文武百官。
  嚇暈過去的,尿褲子的,腿軟坐在地上起不來的,反正是醜態百出,龐三郎混在人堆裡幸災樂禍,到最後大伙連君晟是什麼時候離開,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
  祭天的事情一傳開,別說君晟是佞幸孌寵有沒有人信了,這話連敢提起的人都沒了,之前寫了詩諷刺君晟的全都嚇的大病了一場,跑到流雲山下哭著磕了頭回來,才感覺好了許多,其實這全是心理作用,可他們不懂啊,就把君晟這個活仙君傳的越來越神了,太後和太子都嚇的夠嗆,更何況那幾個升鬥小民。
  之前傳謠言的時候,皇後就壓根沒信過,要不然也不能看皇帝沒錢了還貼補他,倆人在一起都三十年了,誰還不了解誰,有人告訴她那探花郎長的像龐三郎少年時期,她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跟她一樣,愛屋及烏了唄,等這仙君的事情一傳開,皇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又不是笨女人,把前前後後的事情全揉一起那麼一分析,晚上皇帝回來她就問了。
  皇帝看實在是瞞不住了,就把風玄子說的那一套給她說了一遍,皇後倒在皇帝懷裡痛哭了一場,也跟皇帝做了一樣的決定,斬斷羈絆就斬斷吧,不認就不認吧,孩子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不叫那聲爹娘而已,又不是見不著了。
  君晟搬出城了,城裡的宅子剛想要賣,就被得著信兒的人哄搶了起來,仙君住過的宅子啊,連他的鄰居都被想買宅子的人上門騷擾了,何況他住過的地方,眼看著加價加的不像話了,君晟就把宅子送給了皇帝,他這老爹也挺可憐的,給他圈了一座山,蓋個新宅子把私房錢全花光了。
  皇帝得了兒子的孝敬,轉手就拿去跟田產最多的寧國公換了一處莊子,然後從司農寺調了幾個小吏派過去成立了仙糧苑,從君晟那拉了幾大車土豆紅薯就回去種了,他打算種出來以後賣種子,才不便宜那群混蛋呢,誰想讓外派的子弟種仙糧刷政績,就來找他買吧,不算貴反正也不便宜,好歹得把小金庫賺個兩倍回來,皇後這一年節衣縮食的,他都看不下去了。
  陳田回去半年,秋末就把陳忠派了過來,帶回了一大堆陳田寫的策劃案,又帶走了君晟空間裡那一大箱迷彩服軍靴軍被,君晟不知道陳田到底買了多少人在哪裡訓練,為了填補他要的銀子缺口,君晟已經把酒樓糧店酒坊的賬冊全交給了他,沒了那一堆生意的打擾,閑的無聊又開始作妖了,他做了一件十分符合他現在身份的事。
  開爐煉丹,君晟本想著是把火藥弄出來,可龐三郎感冒的時候他又給搓了幾顆感冒藥餡的大山楂丸,把龐三郎吃好了,來求藥的皇親國戚就絡繹不絕了,後來看他天天炸爐,把沒泉沒水的流雲山都炸出了一道山澗,求藥的人才全嚇跑了,仙丹是凡人能吃的麼,也不怕炸了肚子。
  炸爐了幾個月,君晟手裡就沒錢了,沒辦法啊,炸了後院一間偏殿,他就把丹爐搬到後山去了,結果又炸出了山泉,清理了一番蓋了個涼亭水榭再挪個地方,這麼著他的後山都快炸一圈了,修來修去的,把進項都給了陳田的君晟就沒錢了,皇帝現在比君晟都窮,全靠皇後貼補著呢,君晟撓撓頭,想辦法給自己找銀子了。
  本來君晟是想繼續賣‘仙丹’的,大山楂丸包上感冒藥退燒藥的肯定能治病,可他這麼炸爐沒一個敢買的,不能賣藥君晟就改賣了酒,比京城的盈嘉樓賣的貴幾十倍,畢竟他這次不摻水了,盈嘉樓現在賣的全是吳家莊釀的白酒,他之前擔心怕不夠賣的酒還剩下挺多呢,正好賣了賺點錢,貼補他炸爐的損失。
  自從君晟拿出了‘仙釀’,龐三郎跑流雲山跑的更勤快了,沒事就跟君晟一起來兩杯。陳田現在一個月也不見得能寫回一封信,君晟覺得熊孩子這是徹底把他放下了,欣慰的同時也傷感了起來,不知道他將來會遇到一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幸福快樂,龐三郎來找他喝酒,正失落的君晟就跟著一起喝了,正好一醉解千愁,何必思慮那麼多。
  自入了夏,龐三郎就發現君晟好像開始變了,他光溜溜的下巴上開始長出毛絨絨的胡子了,雖然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可君晟皮膚太白了,他一眼就發現了不一樣,悄悄觀察了幾個月,就發現君晟好像長高了,倆人喝醉了他沒藏住話跟君晟那麼一說,君晟打著酒嗝就掏出一個卷尺,量了一下果然長了三公分,現在一米七五了。
  君晟對長了個子這事十分無所謂,龐三郎卻在心裡細細思量了起來,表哥是不是已經真的下凡了,都開始長個子了,是不是就不會長生不老了,那是不是,也可以和身為凡人的自己在一起了?他看著一杯一杯喝悶酒的君晟陷入了沉思。
  君晟自從做了國師,為了不ooc也是蠻拼的,現在他全天都頂著那幅被爺爺訓練出來的‘總裁臉’,高貴冷艷不可侵犯,眼神睥睨眾生目下無塵,龐三郎這一年多絲毫沒敢露出一絲一毫全是被他現在這幅樣子給震撼到了,對君晟的痴戀越陷越深不說,也升起了一股無助的自卑感,連做夢都是君晟白衣翩翩的從天而降,將他從無盡的黑暗和血腥中拉出泥潭,可惜每次他都是夢到君晟嫌棄的看著他一身血污後轉身離去,他怎麼追都追不上驚醒過來。
  酒入愁腸愁更愁,君晟喝醉了,拎著酒壺爬上了山頂,張開雙臂感受著夜風的涼爽,龐三郎站在他背後,看著好似要乘風而去的君晟,那衣袍蹁躚的樣子與他的夢境重合,不由得失神上前,一把將君晟撈進了懷裡,喝醉的君晟被風一吹,本來就上了頭,被他一拽就倒進了龐三郎的懷裡,君晟輕笑一聲,扔下酒壺撫上了龐三郎的臉。
  “你走了這麼久,有沒有想過我?嗝~我有點想你了……”君晟把龐三郎誤認成了陳田,說完就睡著了。
  龐三郎抱著君晟慢慢的坐到地上,君晟對他笑,摸他的臉,他當時有多驚喜,君晟說出那句話後他就有多憤怒,被衝昏了理智的龐三郎看著君晟恬靜的睡顏,內心的猛獸掙脫了牢籠,托起君晟的頭就吻上了他夢寐以求的雙唇,醉的一塌糊塗的君晟很自然的回應著,一吻結束,龐三郎抱起君晟,運起輕功不到盞茶就回到了君晟的寢殿,連門都沒關就將君晟壓在了床榻上,迫不及待的撕扯開君晟的衣服,落下一個個吻痕。
  巡夜的侍衛看到寢殿房門大開,剛探進頭來,就看到龐三郎撕開君晟的衣裳埋下頭啃咬,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龐三郎抬起頭看過來,因為憤怒而充血的雙眼好似深淵逃出的惡魔,侍衛被嚇的頓時後退了一步,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龐三郎起身追了出來,抬手就抽出了腰間的軟劍刺向了他,那侍衛嚇的連滾帶爬高呼救命,龐三郎已經神志不清,招式也沒了章法,侍衛又穿著盔甲才逃得一命,等眾人趕來制服了龐三郎,那侍衛已經被刺得一身鮮血,外面吵嚷個不休,醉醺醺的君晟也被吵醒了,爬起來就衣衫不整的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扶著寢殿的門框看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侍衛打暈了癲狂的龐三郎,又把衣襟大開的君晟扶回房裡,就派人連夜下山去稟告皇帝了,天剛蒙蒙亮,皇帝正在洗漱更衣,就聽侍衛稟告流雲山仙君府的侍衛連夜進宮求見了,顧不上許多就傳喚了進來,得知龐三郎被邪魔附體,意欲對國師行不軌之事,驚怒交加之下,整個早朝都上的心不在焉的,退了朝就要起駕出宮,卻被太後黨一脈官員攔在了宮門口。
  太後一黨早就暗恨了龐皇後許多年了,消息靈通的得知‘龐三郎邪魔附體’,就攔住了御駕進諫要求皇帝將邪魔燒死,以免衝撞了下凡的仙君,皇帝心焦著不知道君晟現在已經如何了,又甩不脫那群官員,就帶著他們一起出城趕到了流雲山。
  龐三郎被捆起來關進柴房,沒多久就醒了,等他想起自己做過什麼後,整個人才恢復了理智,看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跡,龐三郎躺在地上心如死灰,這次是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了,眼裡的光彩好像隨著眼淚都流瀉了出來,雙目漸漸變得空洞無神。
  皇帝下了御輦就一路小跑著進了君晟的寢殿,見他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連被子都蹬到了地上,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松了口氣走過去,就聞到君晟滿身的酒氣,叫了好幾聲君晟才睜開眼睛,看到他聲音軟軟的就叫了一聲‘父皇’,皇帝被他叫的一顆心都軟嗒嗒的,坐到床邊輕輕的拍了拍君晟。
  君晟本來宿醉未醒還恍惚著呢,一聲‘父皇’出口才回過神來,剛打了個哈欠就被皇帝拍的胸口刺痛,忙躲開爬起來,扯著領口往裡看去,臥槽,好幾個牙印,誰咬老子!君晟看皇帝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
  “陛下怎麼來了?”君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干咳一聲吶吶的問道。
  “朕聽仙君府的侍衛說三郎昨夜邪魔附體欲……欲……行刺你,朕散了朝就趕來了。”皇帝怎麼都說不出口那個欲行不軌,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痴戀趙家小娘子至今未娶的事情滿京城無人不知,能做出這種事情大概真的是邪魔附體了吧。
  “行刺我?合著是他咬的?什麼邪魔這麼蠢,行刺用牙咬的,侍衛有病啊胡說八道什麼……”君晟已經無力吐槽了,他猜測大概是龐三郎喝醉了趴在他身上,夢見吃什麼東西才咬了他,被侍衛看到誤會了吧。不怪君晟把龐三郎當成吃貨,誰讓他病的燒糊塗了還哭著要吃炸丸子呢。
  “咬你哪兒了?嚴不嚴重?”皇帝一聽君晟被龐三郎咬了,更加深信不疑了,正常人哪裡會隨便咬人,不是邪魔附體是什麼。
  “不嚴重,就咬了倆牙印,三郎呢?咬了我就跑啦?”君晟條件反射的揉了揉胸口,感覺了一下,不碰還是不疼的,一會兒送走老爹抹點消炎藥吧。
  “他被侍衛抓起來了,我讓人把他帶來,你給他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麼邪魔作祟,趕緊驅逐了讓三郎清醒過來。”皇帝的心放下了一半,還一半就趕緊擔心起了龐三郎,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不比親生的差哪兒去。
  “……帶過來吧。”我看看他醉成啥樣了,君晟把話藏了一半,現在大伙都說他邪魔附體了,他也不好解釋龐三郎是耍酒瘋,一會兒裝裝樣子把這事揭過了算了。
  龐三郎被從柴房裡拖了出來,誰都不敢碰他,幾個人分別抓著捆綁他的繩子,就那麼的拖著他一路來到君晟的面前,跟著皇帝來的太後黨們紛紛避讓,生怕邪魔暴起傷人,君晟看著龐三郎滿臉淚痕的被拖了一身泥土扔在地上,頓時火冒三丈,走過去就解開了龐三郎身上的繩子,將他扶起來。
  “三郎?三郎?醒醒!”君晟一邊用袖子給龐三郎擦臉,一邊想叫醒他,可龐三郎睜開眼睛後卻眼神空洞的不知道看著哪裡,君晟頓時著了急,這是侍衛沒輕沒重的把三郎嚇壞了?君晟稍用了點力氣拍了拍龐三郎的臉,龐三郎才木木的轉了一下眼珠子,特別茫然的看過來。
  “表哥!”龐三郎幾乎是用氣音叫出了這兩個字,若不是他靠在君晟身上,君晟都聽不到他的聲音。
  “我在這,別怕,別怕!”
  “陛下!國師!龐三郎這明顯已經失去神志,被邪魔附體了,還是盡快燒死邪魔祭天為好!”
  “陛下!此等污穢邪魔萬萬不可放縱!”
  “國師莫要被這邪魔迷惑了,他已經不是龐三郎了!”
  “住口!區區凡人也敢妄斷邪魔之事!都給本座退下!”君晟抬起頭看著滿臉惡意的眾人,那左一句邪魔,右一句燒死,讓君晟聽的刺耳萬分,這群老不死的太後黨!
  君晟將龐三郎交給身後的皇帝,站起身凌空一抓,就從空間拿出了爺爺晨練用的那把‘寶劍’,一扣機簧,寶劍哢啦一聲脆響彈出三寸,君晟慢慢的將劍抽出,指向了眾臣“滾!否則休怪本座將爾等斬於劍下!”
  眾臣被君晟空手變出的寶劍嚇了一跳,才想起這位國師壓根不是凡人,驚慌的連連後退,被君晟舉著劍逼出了寢殿,然後大門哐當一聲就將他們關在了門外。
  君晟氣的胸口起伏不定,收起劍返回身,龐三郎已經被皇帝放到床榻上了,還是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到君晟走過來,伸手就抓住了君晟的衣擺,滿臉絕望哀傷,卻緊緊抿著嘴沒有說一個字。
  君晟十分心疼的握住龐三郎的手,安撫般的輕輕拍了拍,龐三郎才松開衣擺緊緊抓住了君晟的手,小心翼翼的蹭過來,把臉貼在了君晟的大腿上。
  “陛下,三郎有我照顧就好,你把外面那群糟心玩意兒趕緊帶走吧!”君晟遷怒起了把太後黨帶來的皇帝,下了逐客令。
  “那朕先回宮了,你照顧好三郎,朕不會讓他們再來了。”皇帝嘆了口氣,起身出去了,看都沒看那群太後黨就上了御輦,眾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留下觸君晟的霉頭,灰溜溜的跟在御輦後面下山了。
  “以後不許你喝酒了,耍個酒瘋差點沒耍到火堆裡去,你個不省心的混蛋!”君晟脫了鞋爬上床,他現在太陽穴突突直跳,宿醉的頭疼全發作了,什麼都不想做也不想管了。
  龐三郎見君晟沒有把他攆走,反而上了床躺在了他旁邊,看到君晟皺著眉頭又閉上了眼睛打算繼續睡,就什麼都沒說,悄悄的蹭過去,緊緊挨著君晟也睡了。
  
  第107章 第一零六只君小年
  
  君晟自從恢復前世記憶,睡相就變得簡直慘不忍睹,只有他一人還好,他小霸王似的四仰八叉霸占整個床榻,什麼被子枕頭的全都靠邊,但凡旁邊多個大點的東西,肯定是抱住不撒手,跟他搶還會哼哼唧唧的耍賴。
  龐三郎睡醒的時候,就驚喜的發現自己被君晟緊緊的抱在懷裡,他稍一動,君晟就撒嬌似的哼了一聲,怕弄醒他就再也沒敢動一下,等君晟睡醒的時候,他已經僵硬了。君晟尷尬的松開手,又掛上了那副高貴冷艷的嘴臉,斜睨了正在揉脖子的龐三郎一眼。
  “睡醒了怎麼不叫我?”
  “我……我也剛醒……”
  “以後不許你喝酒了,你看看你耍酒瘋把我咬的!你夢到吃啥了?”君晟扯開衣襟,把那幾個咬破皮的牙印露了出來。
  龐三郎看到君晟白皙的皮膚上那凌虐般痕跡,臉瞬間就紅透了,身下某處也緊繃了起來,趕緊從旁邊撈過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呵呵呵……現在知道不好意思啦?咬老子的時候你想啥了?你給我出來!”君晟看到龐三郎這鴕鳥樣都被氣笑了,冷笑一聲要跟他算賬,抓起被子跟龐三郎搶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表哥,求你,別趕我走,他們會燒死我的。”龐三郎蒙在被子裡大腦全速運轉,他一句話就聽出君晟沒有記住昨晚發生的事了,他就開始裝可憐了。
  “滾出去洗漱吃飯!以後喝酒不許超過三杯,本座傷好之前不許逃跑,再有一次就再也別來流雲山了!”君晟被他帶著哭音的求饒說的有點心軟,可還是想給他長長記性,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喝醉了耍酒瘋。
  “我記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龐三郎嘴上說著,卻長了個心眼,心裡暗道,下次一定要關門,不留下痕跡,也不能喝太多酒免得情緒失控!
  君晟很滿意龐三郎的聽話,這嘴甜討喜的技能早就刷滿熟練度了吧,道歉這個順溜,張嘴就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記住了,這小混蛋不靠譜啊,不像田田雖然有時候還會犯倔,卻真的會認真去改,想到陳田,君晟的情緒又低落了,那也是個沒良心的小混蛋,這都倆月沒來信了。
  龐三郎邪魔附體的事情就這麼揭過了,太後黨看他沒過幾天從流雲山上下來的時候,騎著馬招搖過市,紈绔如常,就以為他是被君晟給治好了,這邪魔被仙君收了,他們也沒理由再燒龐三郎了,就跟以前一樣繼續無視他了。
  龐三郎回京了也沒回家,在家門口就被龐皇後派來蹲守的人就請進宮去了,龐皇後自從知道了君晟就是她的當康,不能出宮的她就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跟龐三郎那問消息上了,一聽說他出了城,就派人蹲在護國公府門外守著,等他回來馬上召他入宮,反正以前龐皇後疼寵這個侄子就經常這麼干,不過以前都是怕他出城游船玩水,現在是為了問君晟的消息。
  龐三郎自六歲入宮拜年被留下,從小到大跟龐皇後在一起的日子比跟娘在一起的都多,沒有孩子的龐皇後不光把他當侄子疼,還把思念當康的那份母愛都投注在了龐三郎的身上,等於一下子就得了雙份,要不是皇帝把著關,他肯定就要被皇後真的給寵成紈绔了也說不定,念著姑母的情分,也有心底那份無處可訴的暗戀,他一點都不厭煩跟龐皇後在一起聊君晟,反而事無巨細,有時候皇後問不到的事情他都會說出來。
  龐皇後先是問了那天邪魔附體的事情,把龐三郎差點從頭摸到腳的檢查,等聽他說是倆人喝醉了滾到一起,他把君晟當成烤全羊給咬了兩口,被侍衛誤會了,才笑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跟君晟一樣交代了他一番以後不許貪杯忘形,龐三郎一聽,心裡想著果然是母子連心,說出的話都一樣,想起君晟故意板著臉訓斥他的模樣,笑嘻嘻的就應下了。
  倆人一直聊到用了晚膳,龐三郎及冠以後就很少宿在宮裡了,趁宮門還沒關,就告辭離去了,他前腳走,皇帝後腳就來了,看到龐皇後紅光滿面滿臉喜氣,不禁問道是有什麼喜事,皇後就把龐三郎撒的那個謊當笑話跟皇帝說了,皇帝聽了雖說不太信,可為了哄龐皇後開心,就沒戳破,跟著笑了幾聲。
  晚上就寢,龐皇後枕在皇帝手臂上嘆了口氣,多年的老夫妻了,皇帝馬上識趣的問皇後有什麼心事,皇後就坡下驢的說道“當康回來這麼久了,以前是他失卻了記憶,我不怪他,可他現在就在眼皮底下,我卻連一眼都沒瞧見過,你去流雲山也不帶我,我有點想他了。”
  “這好辦,他現在是國師了,等除夕賜宴,就讓他來嘛,然後隨便找個祈福的借口留他在宮裡小住個幾天,你不就能見著了。”
  “再七天就入腊月了,還有三十七天,這太趕了,他的寢宮要修,擺設要換,不行,今年的菜單我還沒擬呢,陛下先睡吧,我去安排一下。”皇後想起啥是啥,說著就要爬起來,皇帝看著皇後這幅小女兒態失笑不已,忙把皇後又摟進了懷裡。
  “不急不急,明天起來再操辦,過完年還有端午,還有我的壽辰,節日多著呢,又不是只這一次,你歇好了才有精神不是,你累了瘦了病了,他也該擔心了。”
  “啊?那我好好休息,不能讓我兒擔心,陛下咱們安置了吧。”
  難怪說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最愛你的人,這皇帝抓起皇後的弱點,是一抓一個准,一句話就把焦躁的龐皇後安撫了下來,看著懷裡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女人,皇帝把臉貼在皇後的額頭上,也閉上了眼睛,這是他最心愛的女人,那年給眾皇子選妃,他就是為了這個女人,才娶了公孫嫣那個毒婦,那毒婦才害死了他的當康,可讓他重新選一次,他還是會愛上她,為了娶她,當這個狗屁皇帝真的不算什麼,只是愧對兒子和她,讓他們這些年過的這麼苦。
  三十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龐三郎又去找君晟玩了幾次,煉丹爐又炸了幾爐,這一個月也就過去了,君晟的流雲山到城門,修了一條十分平坦寬敞的路,君晟也就沒犯懶,大年三十早晨就早早起來開車下山了,為了不引起百姓騷亂,城門剛開他就進了城,一路一直開到了宮裡,現在他的車也是活憑條了,比龐三郎刷臉都好使。
  君晟起的早,到了宮裡就又打哈欠了,被太監領到了他曾住過的晟華殿,看了看被布置一新的寢殿,就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國師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就爬上床睡了,這還是他上輩子睡過的床呢,幸好古代沒有兒童床一說,他現在躺上來也不覺得憋屈。
  神清氣爽的睡醒一覺,君晟睜開眼就盯著床帳發呆了,他現在有點混亂,這床太熟悉了,他的前世記憶又跳出來了。
  “醒了?要不要喝點水?”在旁邊守了一個多時辰,怎麼看都看不夠,挪不開眼的龐皇後看到君晟醒了,聲音溫柔的像是又回到了她年輕的時候。
  “母妃~”君晟偏過頭,就拉長音軟軟的叫了一聲,等叫出口了,才把自己肉麻了一個哆嗦,趕緊切換了成年版模式:“皇後娘娘!”
  “國師!”龐皇後對這聲母妃再熟悉不過了,當年陛下登基,他叫了半年的爹娘才改了口叫父皇母妃,可惜他沒了自己才當了皇後,這輩子是聽不到他叫母後了,皇後偏過頭眨了眨眼,把泛起的眼淚又眨了回去,起身倒了一杯茶水回來遞給君晟,又恢復成一臉笑容了。
  君晟接過水杯,小口小口的抿下肚,實在是不知道該說啥好,只能借著喝水把嘴堵上了,龐皇後也沒說話,一臉愛憐的看著他,滿眼的寵溺都快凝成實質了,君晟被她看的直發毛,連茶水都快哽在喉嚨了,外面突然來了個宮女求見,說是御膳房的嬤嬤有事稟告,龐皇後猶豫了片刻,還是出去了,畢竟除夕賜宴不是一家人的事,還有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呢,哪裡出了問題不光是丟她這個皇後的臉面。
  龐皇後走了,君晟長出了一口氣,放下茶杯才感覺喉嚨裡那口水流下肚了,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是午飯時間,還沒等他說話,外面就進來一個小太監,躬身一禮道:“拜見國師,皇後娘娘賜下午膳,是現在傳還是等一會兒?”
  “傳膳吧。”君晟看那小太監又躬身一禮,退了兩步轉身離開,才伸了個懶腰,沒辦法,現在為了保住他這個國師的逼格,連打個哈欠都不能當著人面了,他覺得再這麼下去,他就要真的變成面癱國師臉了。
  一張長桌被抬進了寢殿,然後一串宮女魚貫而入,君晟起身被伺候著洗臉漱口的功夫,就擺了一大桌菜肴,一眼看去,全是當康喜歡吃的,連幼稚的兔子饃饃都有,君晟板著臉揮退眾人,一樣一樣的細細品嘗著,跟記憶力是相同的味道。
  前世的記憶的封印打開,那一切好像都是昨天發生過的一樣深刻,君晟現在迷糊的時候總是分不清自己是誰,雖然沒有人格分裂,卻也時不時的犯傻,所以他的寢殿從來不留人,就怕他犯傻的樣子被人看到,剛才也是環境太熟悉了,才脫口叫出那聲母妃,但是清醒了再叫,他卻怎麼都張不開嘴,畢竟當康只活到七歲,他卻當了二十五年的君晟。
  在君晟看來,君晟的父親也好,當康的父親也好,都是那一個人,可是君晟的母親卻有兩個,一個是將他孕育的代孕母親,一個是君爺爺找到的捐獻卵子後車禍喪生的女子,當年君爺爺做了十幾次試管嬰兒都失敗,無奈求到那位大師面前,被大師指點需要女方也是已逝的才能成功,君爺爺才多方查探到那麼一枚,居然一次成功了,這就是風玄子所謂的無父無母之魂重塑肉身,因為君晟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所以不可能與君爺爺以外的活人產生羈絆。
  他的肉體與龐皇後毫無血緣關系,他才這麼別扭的叫不出那聲母親,不像皇帝是他兩輩子的爹,沒人的時候叫爹才叫的那麼毫無壓力。可此刻他看著手上的小兔子饃饃,有點愧疚了,覺得自己是不是計較的太多,可是已經這麼大了,怎麼都不好意思學當康的樣子去撒嬌,龐皇後又那麼克制自己,兩邊誰都沒有邁出這一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君晟慢慢的吃下了手上的那個,就把剩下的一盤小兔子都揣到了空間裡,他也有點舍不得吃了,誰知道下次進宮是什麼時候了,等到明年過年的話,這一盤壓根不夠吃的。君晟正在傷感呢,龐三郎就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往君晟身邊一癱,就枕到了君晟的腿上,嘟嘟囔囔的抱怨了起來。
  “表哥,你進城了怎麼不去接我,害我白跑了一趟去找你,可累死我了,快給我點吃的!我早晨都沒吃飯!”
  君晟被他這麼一鬧,那點不開心又煙消雲散了,從桌上拿了一塊不知道什麼做的點心就塞進了龐三郎喋喋不休的嘴巴,那點心干巴巴的一抿就碎,龐三郎噎的直翻白眼,掙扎著爬起來就抱著湯盆咕咚咕咚大喝了三口。
  “噎死我了!”
  “大過年的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啊?什麼?哦哦哦,我不說了。”龐三郎看君晟板著臉瞪他,乖乖投降拿起筷子開始吃東西,一副我把嘴堵上不說了的樣子。
  “小混子!”君晟嘆了口氣,給龐三郎夾了一筷子青菜,這家伙就喜歡吃肉,讓他吃菜跟逼著狼啃蘿蔔似的,又挑食又嘴饞,自從他有一次喝醉了拿出空間裡的零食來吃,這家伙就吃上了癮,隔幾天就跑到他那要一頓,不給就死皮賴臉的什麼招都使,連在地上打滾撒潑都做的出來,可說他無賴吧,看你真生氣了又馬上道歉嘴甜,簡直拿他沒有辦法。
  “謝謝表哥!”龐三郎夾起盤子裡的青菜就大口吃了下去,盤子空了又伸筷子去夾肉,連沾個蔥花都要抖掉,君晟無奈,只好又給他夾菜,倆人就這麼填飽了肚子。
  吃飽了沒事做,離晚上開宮宴還早呢,君晟就跟龐三郎拿出棋盤消磨時間了,這可不是吳家莊的顧臭棋簍子老先生了,君晟絞盡腦汁的想贏,才跟龐三郎下了個勢均力敵,至於龐三郎有沒有放水,這個嘛,看他的表情還真看不出來,這家伙就是個演技派。
  整整一下午不知不覺的就這麼過去了,君晟最後贏了兩子險勝,龐三郎愁眉苦臉的往後一躺,就開始撒潑放賴說欺負他,君晟被他逗笑了,從袖子裡掏出個桃扔過去,被他一把抓住就大咬了一口,香甜的汁水濺了滿臉,一幅你不讓著我,我就咬你的別扭樣。
  龐三郎正耍寶呢,門外就有太監來傳報,說是前殿開宴了,請國師過去,君晟扔給龐三郎一條帕子,就起身而去,龐三郎把帕子揣進懷裡,用袖子抹了把臉,就爬起來追上了君晟。
  皇帝為了讓君晟離皇後近一點,就把君晟的座位排在了太子的前面,太子敢怒不敢言的坐在第二桌,看到君晟出現就扭過了頭,可視線還是忍不住綴上了君晟身後的龐三郎,看著龐三郎一邊走一邊吃著個桃,吃完了把桃核一丟,就舔了舔嘴唇,那紅色的唇瓣沾著瑩潤的水光,讓他覺得喉嚨發干,端起面前的酒杯就一飲而盡。
  君晟進殿後掛著國師臉走到皇帝面前只略一拱手,腳步都沒停就拐到了第一桌後坐下了,也不管其他人都是長身跪坐,一撩衣擺就盤上了腿,他這個坐姿倒是符合他修仙問道的身份,眾人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眼睛,龐三郎不會盤腿,坐在君晟右邊將左腿曲起,右腿大喇喇的伸了出去,就把左臂架在左膝上繼續跟君晟聊了起來。
  龐皇後的目光落在第一桌上就沒挪開過,眾人只當她是在看龐三郎,都沒有多想,可真正把目光落在龐三郎身上的卻是太子軒轅昊,他看到素來潔癖講究的龐三郎毫無芥蒂的吃下君晟給他夾的菜,滿心都是怒火。
  那年龐三郎只有六歲,被一人留在宮裡,哭著要回家找娘,遞給他一個刺蝟饃饃,卻被他說髒手抓過,不肯吃還扔在了他的臉上,皇後還訓斥他胡亂給三郎吃不干淨的東西,居心叵測,那時起他就注意上了這個嬌氣的小鬼,雖然長的像,卻跟三弟那個軟柿子一點不一樣,跟他對上從來都沒有贏過,直到過了好些年,他從夢中驚醒,夢裡他壓著一臉桀驁的三郎,那眼神真是迷人極了,也銷魂極了,自那以後,龐三郎就成了他的心魔。
  君晟正在想陳田,去年沒回來,今年也沒回來,甚至連封信都沒有,君晟想著他在跟誰過年,有沒有人給他准備一桌年夜飯,他最愛吃的炸丸子看了那麼多年,能不能自己炸出來吃,君晟想的入神,絲毫沒注意到周遭的情況。龐三郎看到君晟夾了個丸子半天沒動,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渙散的目光已經證明他在走神了,想到君晟最近時常發呆想念那個討厭的陳田,龐三郎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然後身子一歪,就躺到了君晟的大腿上。
  君晟回過神把丸子放進嘴裡細細的咀嚼,咽下去後放下筷子,抖了抖腿道:“起來!像什麼樣子!”
  “不!我醉了!頭暈!”
  “騙誰,半壺都沒喝掉。”
  “不管,我就是醉了!”
  “起來,我要給陛下獻禮了。”
  “獻什麼?又是一畝地能出上萬斤的仙糧?”龐三郎一咕嚕爬起來,好奇的問道。
  “哪來那麼多仙糧,你把我種地裡算了,看看能不能畝產十萬斤!”君晟斜了龐三郎一眼,喊太監去拿個大點的空盤,不一會兒盤子送來了,君晟一手托著盤子,一手就凌空一顆一顆的抓出各種水果,堆了滿滿一盤子遞給太監,太監哆嗦著捧到了皇帝面前。
  自君晟跟太監要盤子起就注意起君晟一舉一動的百官全都震驚了,別說那些不認識的,單是葡萄就每顆都比銅錢大,眾人看著那盤‘仙果’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皇帝見狀,就把最多的葡萄拿出來又裝了一盤,讓群臣一人一顆的去分,皇親國戚按照親疏遠近分了剩下了,都嘗了個味道就作罷了。
  君晟見皇後眼巴巴的看著那盤子不舍得給出去,卻又強忍著,心裡十分不落忍,就要了個食盒,裝了滿滿一盒扣上蓋子,讓太監悄悄給拎了過去,皇後才收回目光,又滿臉笑容的抱著那食盒不撒手了,倒不是喜歡那仙果,這是兒子送的,就是一盒石頭她也會當寶貝。
  君晟看到皇後這樣,越發心酸了,他想起來他小時候在院子裡撿了鋪路的鵝卵石,說是院子裡最圓的一顆,也被她擦拭干淨放進了首飾匣子,如今她脖子上戴的那串珠子,一圈瑪瑙寶石的,最下面居然就是那顆圓滾滾的石頭,已經被把玩的十分光滑,君晟強忍著沒有落下淚,心裡之前那點小別扭全都沒有了,就算如今沒有了血緣,這個女人也是疼寵了他七年的親娘。
  想通了的君晟打開了心結,不再苦悶,腦袋裡卻在跟空間扯皮,給我一棵啊就一棵啊你個小氣鬼,給一棵樹我的東西除了房車你隨便選好吧!這一允諾,君晟就看到他老爸珍藏的那些跑車都凌空而起,除了那輛開過的紅色法拉利,全都飄進了濃霧消失不見了,而原來停車的地方多了一棵干巴巴的小樹苗和一個水瓶,君晟心裡翻了個白眼,混蛋,就換給我一棵?空間傳來一陣得意的波動,君晟扶額。
  龐三郎不懂唇語,看到君晟嘴唇翕動好似在和什麼人交談,最後好像沒談攏,扶住額頭嘆了口氣,忙湊過去問道“你剛才在做什麼?”
  “換了棵樹,明天給我娘種她院子裡去。”君晟嘆了口氣,換都換了,算了,下次不上它的當了,這家伙太黑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只君小年
  
  大年初一君晟把樹種在了坤雅殿的院子裡,澆了空間水看樹蹭蹭躥到一丈高,趁著近前無人,小聲的跟龐皇後說了一句“娘,我回去了。”就狼狽的逃出宮了。龐皇後看著君晟跟小時候一樣膽小害羞的樣子,扶著樹看著君晟離開的方向笑著流出眼淚,她的當康真的回來了。
  君晟是早早起來去的皇後寢殿,大年夜百姓們也都守歲熬夜的,早晨的街道上還真沒什麼人,君晟開著車風馳電掣的一口氣跑回流雲山,衝進自己的寢殿趴在床上,才松了一口氣,明明已經想通了,可是真的叫出口還是忍不住羞澀了。
  龐三郎昨天就聽君晟說了要種樹,結果左等右等不見君晟來找他,正靠在門上無聊的發呆呢,習武之後耳聰目明許多的龐三郎就聽到門外的小太監傳小話了。
  “你是沒看到,國師就往土裡插了根樹枝,澆了水吹了口仙氣,那樹枝子就蹭蹭的躥到一丈高,這天寒地凍的就長出了葉子開了花,不到盞茶就結了一樹的紅通通的大果子!也不知道那仙果娘娘會賞賜給誰。”
  “反正沒咱的份兒,我宮裡的主子要是得了仙果,那吃剩的核給我也成。”
  “沒誰的還能沒三爺的,誰不知道娘娘最疼三爺,要不你進去告訴一聲,三爺要回來的多,說不定還能賞你一個呢!”
  “我可不敢,要去你去,你得了分我一口就成!”
  龐三郎聽了門外兩個小太監的話,頓時升起滿腹委屈,開了門就直奔坤雅殿了,倒不是去要果子,他是去質問君晟為啥沒來喊他一起種樹,明明這事昨天就跟他一個人說過,龐三郎越想越委屈,跑到坤雅殿的時候就看到皇後正在指揮著幾個太監架梯子摘蘋果呢,不摘下來放半天就要凍壞的,天氣太冷了。
  皇後看到龐三郎過來了,頓時笑著招了招手,指著一筐剛摘下來的蘋果對他說道“三郎,你來!喜歡哪個隨便挑!多挑幾個!”這世上能讓她不小氣兒子送的果子的,也就皇帝和三郎了,連她那個哥哥龐國舅都排不上號。
  “表……國師呢?”龐三郎剛張嘴,就看到一院子忙碌的宮女太監,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國師。
  “國師回仙山去了。”龐皇後想到兒子羞紅了臉落荒而逃的模樣,又輕輕的笑了起來。
  “他!他!就這麼走了?”龐三郎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不帶他種樹,還不告而別,又是委屈又是憤怒,交雜在一起把他憋的氣都喘不勻了。
  “三郎?鬧別扭了?”皇後看他這憋屈樣,剛問出一句,龐三郎就轉身跑了出去,她跟在後面喊了好幾聲讓他拿幾個果子,龐三郎連頭都沒回,想著大概是上山去找他表哥了,仙君府肯定不缺果子,也就沒差人追著他送了,回身開始檢查樹上還有沒有遺漏的,就命人把果子都抬進寢殿了,放外面還是一樣要凍壞的。
  龐三郎策馬疾奔,嗆了一肚子冷風追上流雲山,衝進君晟的寢殿,就看到君晟連衣服都沒脫,趴在床上安靜的睡著,頓時一肚子的火氣都被那恬淡的睡顏安撫了下來,連腳步都放輕了,走過去蹲下幫君晟脫下了靴子,把腿放到床上,然後扯過被子給他蓋在了身上。
  君晟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麼話,龐三郎也沒有問,他知道君晟沒有醒,就坐在了床邊,君晟安靜的睡著,他就那麼安靜的看著,君晟下巴上的胡子比秋天又重了一點點,雖然還是絨毛,卻已經能看的很清楚了,龐三郎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一點都不扎手,反而感覺指尖上癢癢的,那股酥癢一直順著手臂流竄進了心底,讓他狂躁的心都跟著柔軟了起來。
  君晟睡醒一睜眼,就看到龐三郎靠在床頭,姿勢十分別扭的睡著,看了一眼手表,一點多了,難怪有點餓,君晟爬起來叫醒了龐三郎,問道:“餓不餓,我讓他們傳膳,你想吃啥?”
  “吃啥都行。”龐三郎還有點犯迷糊,打了個哈欠。
  君晟睨了龐三郎一眼,就穿上鞋去門外喊侍從傳膳了,倆人填飽了肚子,君晟拿出飯後水果,龐三郎才想起自己是干什麼來的,苦大仇深的瞪著盤子裡的那個蘋果就抿起了嘴,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怎麼啦?不吃拉倒!”君晟拿起蘋果就開始削皮,一指長的水果刀被他玩的十分溜,當年雖然沒學會暗器飛刀什麼的,可削蘋果這種事,還是能裝一把的,薄薄的一條果皮寬度均勻的從君晟指縫裡流下,長長的一條一直拖到地上都沒有斷。
  龐三郎本來斜著眼偷看,看著看著就轉過來腦袋,撿起果皮的另一頭想看看到底有多長,君晟把一個蘋果打淨,手裡牽著另一頭,十分得意看著龐三郎,學著他剛才的腔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龐三郎看著君晟這生動的表情,還有兩人一人一端牽著的果皮,心噗通噗通的加快了兩拍跳動,他感覺好像兩人被這條果皮牽到了一起似的,眼神都亮了。
  君晟誤以為龐三郎在用崇拜的眼神看他,把手裡這端一扔,就繞到了龐三郎的脖子上,然後把沒了皮的蘋果切成了兩半,挖掉果核,遞了一半過去,手裡這半就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龐三郎還傻傻的拿著果皮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沒伸手來接,君晟順手就把蘋果塞到了龐三郎嘴裡,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說道“快吃!發什麼呆!”
  龐三郎傻乎乎的叼著半個蘋果看過來,樣子蠢極了,愣愣的眨了眨眼,才伸手把蘋果從嘴裡拿了下來,然後就那麼脖子上繞著一條蘋果皮跑出去了。
  君晟愣了一下,沒當回事,嘴裡嚼著蘋果,看著空蕩蕩的大殿,想起了陳田。
  陳田這半年就寫回來兩封信,除了問了幾個酒樓生意的問題,是多一個字都沒有,君晟連信封都拆開看過了,是真的多一個字都沒有才死心,氣的把信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都沒消氣,第二天才撿起來又一條一條給他回信解答那些問題。
  君晟想起了以前流傳的分手了還是不是朋友的話題,喜歡他的是陳田,不喜歡他了的還是陳田,說走就走,說不聯系就不聯系,這麼多年的感情分手了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嗎,他君晟哪裡對不起他了,讓他這麼冷漠的對待,越想越委屈的君晟嗆著冷風爬到後山喝酒去了。
  龐三郎叼著蘋果在外面轉悠了一大圈,才淡定了下來,等他回到寢殿,卻沒找到君晟,一問侍衛,都說國師去了後山,他開始漫山遍野的找人了,直到天黑才找到已經喝的醉醺醺躺在山頂煉丹房裡的君晟。
  君晟看到龐三郎就笑了,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爬起來坐好,招了招手就喊道:“你來啦!來陪我喝酒!”
  龐三郎怎麼會看不出君晟那笑容下的落寞,明明眼睛裡全是悲傷,卻要強顏歡笑,龐三郎默默的走過去,搶過君晟的酒壺仰脖就喝,君晟搶了兩把沒他力氣大,就靠在他身上又拿出了一壺,倆人一模一樣的借酒澆愁狀,跟比賽似的喝到一滴不剩。
  君晟喝完把酒壺扔到地上就哭了,不像以前似的默默流淚,而是像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嚎了一場大概發泄完了,抹了把臉又跟沒事人一樣了,龐三郎一直坐在旁邊,好幾次他都想把哭的可憐兮兮的君晟抱進懷裡,卻不敢伸手,哪怕他現在已經喝醉了,龐三郎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君晟擦淨了臉上的眼淚,身子一歪就枕到了龐三郎的腿上:“哎~三郎,給爺唱個曲來聽聽!”
  “……不會。”龐三郎想了想,聽過的曲子不少,卻一句都想不起來,連音調都是模糊不清的。
  “那爺給你唱一個啊?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君晟剛哭過略帶著低啞的嗓音像有磁性一般,君晟唱著唱著,眼淚又流了出來,好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龐三郎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能把曲子唱的這麼纏綿悱惻,君晟的眼淚落下,滲過薄薄的褲子,滴在腿上,滾油一般刺痛,君晟反反復復的唱著那句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更是讓他心頭劇痛,他知道君晟在想什麼,卻恨自己如此了解他,連裝傻都做不到。
  君晟越唱越低,終於睡著了,龐三郎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新月如鉤,月色慘白映著他一樣的臉色,終於沒忍住,伸手點了君晟的睡穴,將君晟抱起一步一步下了山,他多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懷裡的人永遠不會離開。
  回到寢殿,龐三郎放下床帳,顫抖著雙手將君晟的衣裳一件件脫了下來,跪在旁邊俯下身一寸一寸的淺吻,虔誠的仿佛在朝奉神袛,他一遍遍的撫摸,一遍遍的親吻,卻不敢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如同狂信徒在瀆神一般的罪惡感讓他痛苦的淚流不止,甚至喉嚨泛上腥甜,他多想此刻也脫掉衣裳緊緊擁抱他,甚至,擁有他,可是他不敢。
  第二日君晟醒來,宿醉的頭疼讓他急喘了幾口才忍耐下來,扶著額頭想爬卻爬不起來,裝逼裝大了,君晟感冒了。
  十五上元佳節宮中賜宴,龐三郎早早就將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帶著他為君晟找來的珍貴藥材進了宮,不敢去晟華殿,就去了皇後的坤雅殿,結果等了一天,直到開席,君晟都沒有來,龐三郎坐在往年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空置的首席發呆,宴席進行了半個多時辰,仙君府的侍衛才抬著一箱賀禮姍姍來遲,呈上年禮和信件後就退了出去,龐三郎忙起身追去。
  “等等!仙山衛!等等!”
  “原來是三爺,小人急著回去,剛才失禮了,不知三爺喚住小人有何事?”
  “表……國師他,身體如何了?為何沒下山赴宴?”
  “國師已經大好了,就是還有些咳嗽,不耐煩折騰,才沒有下山。”
  “沒事就好,你幫我把這份也帶回去吧,不用提我,跟皇後娘娘的禮物放到一起就好。”
  “娘娘還有信件要小的轉交國師,這時辰……”仙山衛將龐三郎遞過來的匣子放到了身後侍從抬著的箱子裡,就暗示龐三郎他急著回去交差。
  “去吧,快點回去,讓國師看了信件早點休息。”龐三郎聞言,揮了揮手,轉身先走了。
  回返的龐三郎沒有回到歌舞升平的大殿,而是轉去了晟華殿,揮退了宮女太監後,趴到了床上,抱著被子細細的嗅聞,尋找著君晟的味道,可惜聞來聞去都是宮制熏香的茉莉味兒,一點兒君晟的味道都沒有,龐三郎咬著被子無聲的哽咽,他好想他啊。
  看到龐三郎離席就悄悄跟了出來的太子尾隨了一路,看他給國師送了年禮,又去了晟華殿,正想著龐三郎怎麼這麼早就要睡了,就看到晟華殿的宮女太監都被攆了出來,想到殿裡只剩下了龐三郎一人,軒轅昊忍不住動了心思,小聲的吩咐了侍從一番,待侍從回返遞給他兩壇酒,才提著酒進了晟華殿。
  龐三郎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只有一人又不是女子,以為是君晟來了,驚喜的回過頭來,結果看到是太子後,扭過頭擦了眼淚“你來做什麼,這不是你的寢宮,不歡迎你!”
  “呵呵……大過年的哪來這麼大火氣,孤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專門打聽了你在哪,找你喝酒呢,孤也不問你心事,但求一醉又何妨?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酒呢?”龐三郎壓根沒把太子放在眼裡,諒他也不敢在宮裡給自己下毒。
  “給你!”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口舌的太子沒想到龐三郎這麼容易就上了鉤,笑的都比剛才真誠許多的遞給龐三郎一壇酒。
  龐三郎拍開泥封就痛飲了起來,他現在滿心的苦悶不知如何發泄,這酒來的正是時候,軒轅昊看龐三郎如此豪飲,心裡樂開了花,捧起手裡的酒壇也細細品酌了起來,只覺得今日的酒格外的香醇,只喝了一口就要醉了。
  一壇酒下肚,龐三郎摔了酒壇,還覺不夠,搶過了太子的壇子接著喝了起來,沒喝幾口就覺得意識恍惚了起來,一失神忘記吞咽,酒水就順著下巴流了下去,打濕了胸前的衣襟,太子見狀喉嚨滾動了一下,就搶過酒壇放到一邊,將龐三郎摟進了懷裡,伸手順著龐三郎濕透的衣襟摸上了他的臉。
  龐三郎抬頭看來,微笑道“表哥!”
  “再叫一聲!”太子沒想到藥效發作,龐三郎會變得如此可愛,忍不住吻了他一下。
  “表哥!唔~好熱!”
  “表哥給你把衣裳脫掉吧!乖!”太子手上不停,就將龐三郎扶到床邊,解開他的衣袍將他推倒到在床上。
  “表哥別走!”龐三郎見他站在床下,以為他要走,伸手就將太子抓住拽上了床。
  “我不走,我怎麼舍得走呢?三郎!”太子被龐三郎一聲聲的表哥叫的心都酥了,說著就迫不及待的吻上了龐三郎的雙唇。
  “唔~表哥!不!不可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龐三郎被摸的渾身燥熱,可昏沉的腦袋裡卻根深蒂固的盤著一個念頭,不可以,這是不對的!
  “可以的,大膽一點,沒關系的。”軒轅昊看到龐三郎這幅好似哀求的表情,急不可耐的就勸起了龐三郎,他想得到他太久了,還以為要等到登基之後才可以,沒想到……
  “真的可以?”龐三郎捧著軒轅昊的臉喃喃的問道。
  “真的可以。”軒轅昊解開了龐三郎最後一件裡衣,低下頭就吻上了龐三郎。
  中了藥的龐三郎早就將太子看成了君晟,那一聲聲表哥根本不是叫他的,太子是先皇後之子,他從來都沒叫過他表哥,可惜軒轅昊早就忘記了,聽到龐三郎被他挑逗的一直軟軟的叫著表哥,終於安奈不住撫上了龐三郎的敏感,龐三郎被摸的渾身戰栗了一下,就摟著太子翻了個身,將他壓在身下,大力的撕扯開太子的衣服就低下頭連啃帶咬的。
  軒轅昊被咬的有點疼,一低頭就看到龐三郎一邊流著淚一邊順著他的胸膛小腹一直往下,含住了他,到嘴邊的話全變成了急促的喘息,抓著龐三郎的頭發沒一會兒就攀上了頂峰,還沒喘勻氣,龐三郎就起身將他壓在了身下,將他的雙腿抬了起來……
  “你做什麼?下去!”軒轅昊大驚失色,從雲端的余韻中回過神來,開始推拒龐三郎,哪知道龐三郎武藝高強,幾下就將他制服,用腰帶捆了起來,軒轅昊又氣又急,還不敢大喊求救,就這樣被龐三郎死死按住征伐了數次,直到龐三郎藥效過了,昏睡在他身上,他才緊緊咬著牙昏了過去。
  第二日龐三郎醒來,閉著眼睛都感覺天旋地轉,扶著額頭呻吟了一聲,才恍惚想起昨夜好像夢到了君晟,還與君晟翻雲覆雨,頓時感覺口干舌燥,睜開眼睛想起身找點水喝,就看到太子睡在身側,一身的斑駁愛痕,褥子上還有血跡,再低頭一看自己,就什麼都明白了。
  龐三郎一巴掌打在軒轅昊的臉上,狠狠的將他打醒了過來,仿佛要擇人而噬般的眼神怒視著他“你竟敢對我下藥!”
  “呵呵呵……還不是你占了便宜,孤竟然不知道三郎你如此武藝高強,孤還以為你在叫孤表哥,原來他當年沒死!”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不是你說的嗎?你在我身上肆意的時候喊的那一聲聲表哥,難道不是在喊國師大人嗎?”
  “你!”龐三郎舉起手探上太子的脖子,越收越緊。
  “殺了我,太後不會放過你的!放手,這事我就當沒聽到過,不會說出去!”
  “你有什麼陰謀?”龐三郎松開手,他倒不怕死,就怕會牽累護國公府。
  “反正他當了國師也不會來跟我搶皇位,我當做不知道放他一馬也不是不可以。”
  “你會這麼好心?拿我當三歲稚子來哄?”
  “我只是愛你啊,三郎,這麼多年你都沒發現嗎?只要你乖乖的俯身與我,這事就不會被第三個人知道,如何?”
  “你做夢!”龐三郎起身穿上衣服,還氣的胸口起伏不休。
  “怎麼,不擔心你的好表哥了?”
  “你不嫌丟人就去太後那裡告我吧!大不了這條命給你,想讓我雌伏身下,你這輩子都別想!國師的身份你捅出去更好,我看看到時候陛下是廢了你立他,還是聽你的處死他!太後已經老了,她還能護著你幾年?呵呵呵……”龐三郎穿好了衣裳,冷笑一聲大步離去,他現在想趕緊去洗澡,洗掉這一身污穢。
  軒轅昊咬緊了牙,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咽下喉嚨泛上的腥甜,該死的三郎!該死的皇後!該死的國師!該死的……父皇!如果我登基為帝,怎麼還會如此受制於人,我要把你們統統殺光!然後把三郎你廢掉武功鎖在床上一輩子!
  太子與龐三郎在晟華殿飲酒,大醉後染了風寒,歇了半個月才好,病好了之後除了給太後請安,就閉門不出了,皇帝當他在調養身體,並沒有放在心上,倒是龐三郎暗中監視了起來,發現他每日書信不斷,不知在密謀什麼,生怕他會對君晟不利,將手下一多半都派到了流雲山,哪知還沒等他查出頭緒,二月底,太子逼宮謀反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只君小年
  
  陳田自君晟中舉那年六月離京,整整一年半都沒有回去一次,每次寫信都不敢多提一字,生怕君晟看出他的思念叫他回京,他怕自己會懦弱的再躲回君晟的羽翼之下,永遠失去與君晟並肩齊飛的機會,他不想再被君晟當孩子寵愛了,他想好好補償君晟這些年的付出。
  那個不懂事的自己讓君晟太辛苦了,每每午夜想起,他都心疼君晟心疼的想流淚,他到現在都想不通君晟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把他慣成了那副模樣還不自知,這一年多來自己獨自撐起一切,才知道原來君晟每天要考慮那麼多的事,如此耗費心力了還要教自己讀書,哄自己開心,給自己做飯,滿足自己一切無理取鬧的小要求,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比當初痛恨自己無能還要強烈。
  陳田從腰間拿出一把刀,撫摸著牛皮刀鞘出神,這把刀是那年君晟制服劫匪的神兵,後來他尋短見,用這刀割脈,逼得君晟不做山神,答應跟他在一起一輩子。他曾問過君晟這刀可有名字,君晟只答了‘剔骨’二字,明明後面還有話,卻沒有說完。
  陳田不知這刀剔骨二字後面是什麼,卻覺得這剔骨之後最配相思,每夜都要抱著這把刀才能入睡,那相思之情就如刀名一般讓他有剔骨之痛,這寶刀本無鞘,現在卻被一副堅硬的牛皮桎梏,哪怕上面鑲滿了寶石,卻也掩蓋了那鋒芒畢露的英姿,就如灑脫不羈的君晟被他那自私的感情纏繞,脫身不得。
  想得越多,陳田越是痛苦,徘徊在堅持與放棄之間,刺的滿心傷口,不能多想,不敢多想,只好把所有思緒放空,投入到其他事情上,比如科舉,比如開酒樓,比如培訓陳忠帶領的“特種部隊”。
  猶如好鋼總要千錘百煉,陳田的身心都在這痛苦中一次次淬煉,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了起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單薄瘦弱的男孩,經常跟著陳忠的隊伍訓練,曬黑了一些,也長高了許多,年幼時酷似母親顯得柔弱的臉也因為時常板著而添了幾許堅毅,有了成熟男子的颯爽。
  獨自過了兩個新年,遲遲不敢回京,接到飛鴿傳書說君晟大年初一生病了,陳田瞬間就慌了神,一路披星戴月的趕路,陳田只用了短短九天半就到了京城,駕著車到了原來的宅子,才看到門上的匾額變成了別家的,嘆了口氣又讓陳忠找了家客店。
  剛才衝動了,這幅風塵僕僕的模樣不該讓君晟看到,他會心疼的,那個比世上最溫柔的女子都內心柔軟的家伙,想到君晟,陳田為了震懾手下而板了一年多,已經習慣一臉嚴肅面無表情的臉上,才略微露出一絲笑容。
  第二天一早,歇了一宿的陳田就帶著陳忠上了流雲山,他有君晟隨信寄給他的國師府令牌,不用通傳就一路暢通無阻,待進到寢殿,見到君晟憔悴的睡容,他的心還是不可遏制的抽痛起來。
  君晟好似有心靈感應一般醒來,眨了眨眼睛,看到陳田紅著眼眶站在床邊,以為自己還在夢中,苦笑了一聲說道:“你終於舍得回來了?我以為你回了吳家莊,再也不肯見我了呢。”說完,又咳嗽了起來。
  “我……”陳田覺得一切解釋都是那麼蒼白無力,慢慢坐在床沿,拍撫著君晟的胸口幫他順了順氣,卻喉嚨發堵,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一直在想,你長大了,懂事了,一定在怪我,怪我養歪了你,所以才不肯回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過,等你懂事了就放手讓你自己去飛,可是你真的飛走了,我的心卻好像空了一塊,你恨我嗎?”君晟還在發燒,分不清夢境現實,把一直壓抑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怎麼能說是你養歪了我呢,我不想飛走,我想一輩子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可是我覺得那樣太自私了,才逼著自己離開,我也想你,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發現我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麼自私,想抓住你就抓住你,想放手就放手,從來都自己想當然,你怪我嗎?這麼自私的我,你還肯要嗎?”
  “要啊,老子辛辛苦苦養大的,不要難道便宜別人?想得美!嘿嘿,你要是真的能在我翅膀底下窩一輩子就好了,可惜……”君晟話沒說完,就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陳田將敷在他額頭的毛巾拿下來換了一條,又給君晟掖了掖被角,才脫了鞋爬上床,合衣躺在君晟身邊。他知道,君晟沒說完的是什麼,無非是不想耽誤自己,明明心裡也有自己,卻拼命把自己往外推,這個別扭的家伙。
  等君晟退了燒清醒了,確定陳田真的回京了,還愣愣的有點回不過神來,陳田親手伺候著他洗漱更衣,用膳用藥,無微不至到連國師府最會伺候人的僕從都甘拜下風自愧不如,君晟被悉心照料著,沒幾天就行動自如了,可惜陳田還是攔著他,連門都不讓出。
  君晟忍不住發了脾氣,本來上元節宮裡請他去赴宴,他還想見見爹娘,可陳田說他還在咳嗽攔著沒讓去也就算了,這都一個多月了,連去院子裡溜達一圈都不讓,簡直快趕上生完孩子坐月子了,好人也遲早憋出毛病,無聊的想撓牆的君晟有點想表弟了。
  龐三郎自那夜與君晟大醉一場,被君晟一首歌唱得情緒失控,大吃了一頓醉豆腐心虛逃下山後,還沒緩過勁來,就與太子扯出一樁烏龍,後來又忙著調查太子,就一直沒有再上流雲山,結果連陳田回來了都不知道,結果這一忙,就忙到了太子造反。
  君晟過完年後就沒下山,自然對京城的暗潮雲湧毫不知情,直到皇後寢宮的侍衛一身是血的逃到流雲山求救,君晟才帶著怎麼都甩不脫的陳田一起下了山,隨行的只有兩百仙山衛和陳田帶回來的二十流雲衛,陳忠訓練的那批“特種部隊”被陳田改名叫了流雲衛,劃歸國師府御用了。
  一行人趕到山下,卻怎麼都敲不開城門,陳田下令流雲衛翻牆,那二十人就兩人一組的躲避著城頭射下的箭,壁虎一般攀爬了上去,待城門被從內打開,二十人只有十三人無事,三人殞命,四人重傷,聽君晟說要分出人手送他們回去,剩下四人為了不拖累君晟,居然要舉刀自刎,君晟強忍著眼淚讓他們帶著同伴的遺體趕緊尋個地方藏好,就帶著人往皇宮去了。
  宮門口就不像城門那麼好闖了,君晟不忍心再讓流雲衛拼命,讓他們退後就獨自開車擋避著城頭扔下的滾木圓石,硬是將車停在了宮門口,扔出點燃的炸藥包後閃身回了空間,待聽到外面轟隆巨響,才又現身,宮門已經被炸塌,碎石殘肢狼藉一地,君晟強忍著惡心帶著人繼續往裡衝,他的父親母親還等著他去救,他沒有時間去管其他。
  君晟趕到坤雅殿的時候,龐三郎正帶領著皇帝的侍衛與太子叛軍混戰,見君晟帶人來救,頓時高呼國師來救鼓舞士氣,君晟舉著寶劍如殺神降世,所到之處寶劍輕點,叛軍皆消失不見,頓時讓叛軍人心惶惶,紛紛落荒而逃,龐三郎下令窮寇莫追後,就跑到君晟的面前。
  君晟看他一臉不知何時噴濺的血跡都干涸了還沒擦,伸手就要替他擦,焦急的問道:“三郎,你受傷了嗎?”
  龐三郎心虛地避開君瀧的手,滿心喜悅在看到君晟身後的陳田時,瞬間化作了苦澀:“陛下逃去太後寢宮了,說太後是他親母,不會讓太子害他性命,把所有侍衛都讓我帶來保護姑母了,姑母無事,我守在這裡,你快去救陛下!”
  “尋個人給我帶路,你保重!莫拼掉性命,此間事了,再來流雲山喝酒!”
  “好!表哥也保重!事不可為就不要勉強,陛下和姑母不會怪你的。”
  “我不會有事的,區區凡人還傷不到我,告訴我娘,我一定會救回父親。”君晟說完就跟著帶路的太監大步離去。
  龐三郎看著君晟的背影流下一串眼淚,牆邊堆了數十具叛軍屍體,皆無致命傷口,皆是一臉驚懼,皆是死在君晟寶劍之下,如此強大的人,確實不是區區凡人能傷到的,也確實不是自己這肮髒之人配得上的。
  君晟一行人剛拐過路口,打頭帶路的太監就被射中了一箭,陳田眼疾手快的攔住了君晟,將那受傷的太監拖了回來,就這片刻,那小太監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一般,眼看著就活不成了,君晟看他才十二三歲的模樣,忍著淚問空間還能不能救,空間傳來無奈的波動,君晟眼中的淚水才流瀉而下。
  “你們都留在這裡等著接應,本座進去接陛下出來。”君晟說完就拐過牆角,向太後寢宮而去,陳田想追上去,剛跑出一步,就被流雲衛強拉了回來,手臂上也多了一支箭,眾人趕緊將箭拔出,查看過沒有抹毒才放下心,給他塗了藥包扎了起來。
  君晟不躲不避的向前一步一步走去,箭枝近身就消失無蹤,君晟走的很慢,一邊走還一邊點燃他做的山寨炸彈丟過去,叛軍見國師施展了仙法傷不到他,反而被他的掌中雷劈的傷亡慘重,還沒等君晟走到門口,就軍心潰散作鳥獸散,君晟邁過炸塌的院牆向裡走去,手中拿著那把連刃都沒開的寶劍,卻無人敢靠近三丈之內。
  殿中的太子聽到手下來報,驚懼之下就想將鴻德皇帝殺掉,卻被太後懶腰抱住阻攔,急紅了眼的太子將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向太後,太後直到咽氣都沒有松手,鴻德皇帝被太子下了慢性毒藥,本意是逼他寫下傳位詔書後再‘病逝’,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死在兒子手裡,卻無力相救,悲怒交加激發了毒性,吐出一口黑血。
  君晟踹開寢殿的大門就看到這一幕,看到皇帝吐出黑血,心知他這是中了毒,強忍住將太子殺掉的欲望,衝進去護在了皇帝身前,舉著寶劍叱道:“將解藥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鴻德皇帝沒有昏過去,老淚縱橫的趴在床榻上,氣喘吁吁道“晟兒,你母後她,先去救你母後!”
  “娘有三郎守著呢,爹你別急,小心毒發。”
  “哈哈哈!好一副父慈子孝!父皇!我在你眼裡算什麼?我的母後又算作什麼?你為了那賤人和這孽種,賜死我母後,然後賞了我一個太子之位,你以為我稀罕嗎?你有一天把我當做你的兒子嗎?你可知道我想些什麼,想要什麼?我造反都是你們逼的!”
  “住口!你住口!若不是你外家獨孤氏一脈貪心不足,逼著我娶了你母後,怎麼會生下你這孽畜!晟兒當年已經被你們害死過一次了,你這殺兄弒父的逆子,還有臉提你那惡毒的生母,果然……咳咳……果然一脈相傳,身上都留著獨孤氏惡毒的血脈!”
  “我惡毒?我只是愛慕龐三郎,他卻視我不見,滿心都是你這好兒子,父皇,你還不知道吧,你這好兒子,與你那好侄兒,早就苟且到一起去了!”
  “放肆!我與三郎只有兄弟情誼,豈容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上元節他醉酒把我誤認是你,將我壓在身下凌辱了整整一夜,我險些丟去半條命,可他酒醒之後,就翻臉不認,將我棄若敝履,若不是如此,我怎麼會如此!都是你們逼我的!只要把你們統統殺光,三郎就是我的了,沒人能把他搶走了,哈哈哈……”
  太子癲狂般大笑不止,握著帶血的匕首胡亂在空氣中亂刺,一邊笑一邊喝罵不休:“殺了你!殺光!全殺掉!哈哈哈!殺!”
  君晟被他一番話驚得目瞪口呆,皇帝也被早被氣暈了過去,君晟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過神來,見殿中再無其他人,閉上眼睛將太子收入空間後又丟了出來,才扶起皇帝,詢問空間能不能給點解毒的東西。
  空間一陣波動,丟出一小瓶水,君瀧看了看,認出是空間裡的井水,納悶了一句怎麼不是那綠色的汁液,就被又一瓶水砸在頭上,空間也傳來了氣急敗壞的波動,君晟後知後覺道,只喝井水就可以解毒,趕緊給鴻德皇帝灌了下去,鴻德皇帝深紫色的嘴唇眼看著就恢復了紅潤,空間還在波動個不休,好似被小瞧了炸毛了一般。
  爹娘都得救了,君晟放松下來的心情頓時就被空間逗笑了,暗罵了一聲小氣鬼,耐著性子哄好空間,就背著鴻德皇帝往外走去,門外的叛軍早就在君晟闖進殿中之後就紛紛逃跑了,仙山衛和流雲衛也趕到了宮門外,眾人將皇帝護在中間又趕回了坤雅殿。
  坤雅殿有君晟坐鎮,龐三郎放心的帶著人手開始剿殺叛軍,他早就暗中記下了叛軍都分別出自誰家府上,分了一半人手封鎖城門,開始一家一家清算,一連殺了三日,殺的京城血流漂櫓才停了手。
  皇帝那一杯井水下肚,御醫再診脈就查探不到毒性了,只得出怒極攻心,需要調養的結論,君晟想起自己喝了井水好些年沒長個子,把空間拿來砸自己那瓶掏出來遞給了皇後,騙她是仙泉哄她喝了下去。
  太子逼宮謀反,本來要被滅族的公孫氏,被皇帝念著太後的相救之恩,只殺了幾個參與了的官員,女眷和孩子都判了個流放饒了一命,公孫一族感念陛下的恩德,去掉公字改姓了孫,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京。
  三月本來有場會試,可太子叛亂的余波還未平息,皇帝就推遲了三個月,安排舉子們都住進了上京書院,才安心繼續清理朝堂,殺掉的官員要補缺,提拔什麼人,被提拔的人空出的位置又要給誰,事情一樁接一樁堆在案頭,忙的無暇分神,君晟在宮裡陪了皇後半個月才安撫好受到驚嚇的皇後,帶著人回了流雲山。
  回到流雲山後,君晟在後山圈起了一塊以前‘煉丹’炸平的地,蓋了圍牆,在正中豎了一塊無字石碑,然後把攻城門時犧牲的三個流雲衛厚葬在了石碑旁,親手點了香獻了花。眾人皆傳,那無字石碑上用仙法寫著凡人看不到的字,埋在那園子裡的都能到仙界做天兵天將,自此流雲山一眾僕從侍衛愈發忠心了。
  太子叛亂那日情況危急,人多口雜,君晟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爹娘,就不知被何人傳了出去,皇帝見已經清理了太後黨,滿朝皆是忠於自己的臣子,就公開了君晟的身份,眾人才知,那下凡的仙君是七歲溺亡的三皇子。
  朝臣早就因為國無儲君立誰為太子吵的不可開交了,這下知道了國師是皇子,眾口一詞的請求皇帝封君晟為太子,皇帝也正有此意,卻被君晟婉拒,反而推舉了生母早逝的六皇子,皇帝拗不過他,就下了聖旨,將六皇子軒轅景記到皇後名下,成了唯一的嫡皇子後,加封了太子。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只君小年
  
  去年皇帝種出了畝產上萬斤的‘仙糧’,那被國師稱為土豆紅薯的作物被皇帝種出來後留了自己用的糧種,剩下的全被仙糧苑對外出售了,家裡有子弟外放做官攢資歷的差點搶破了頭,皇帝還下令士族勛貴只能從仙糧苑求糧種,私下買賣為不敬上天,嚴懲不貸。
  說是去仙糧苑求,其實還是要花錢的,只是換了個說法而已,那糧種就身價倍增,錢給少了一句不誠心就不給你了,就算錢塞的足,給多少還得看皇帝心情,比明碼標價坑人多了,畢竟太後黨們沒一個皇帝看著順眼的,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不為難你們一下,怎麼對得起這些年受過的氣。
  這從去年糧食收獲了到太子叛亂之前,皇帝光是刁難太後黨和賣土豆紅薯,每天都過的開心極了,在朝堂上說話也比以前好使多了,至少他們在反駁皇帝之前,都要掂量一下兜裡的銀子夠不夠再被皇帝刁難一次的。皇後總算見到回頭錢了,皇帝的小金庫現在全給了皇後,皇後也沒舍得動,她一整個正月都賣蘋果了,哦,不對,是他們來求仙果,不能把皇帝皇後說的跟小販似的。
  鏟除了太後黨,皇帝皇後的日子過的滋潤了,君晟也發現那群士族勛貴有錢了,糧食蔬菜種子他是一顆都不想賣給他們,靈機一動就買了一大堆白瓷花盆,開始種花了,也不知道空間是不是良心發現了,這次要井水種花,空間一點都沒刁難他。
  君晟賣花倒是沒搞什麼價高者得之類的,他做了一堆兩寸長半寸寬的小木簽,上面刻了數字,一個木簽配一張單子賣一百兩銀子,買家留著單子,木簽扔到君晟的‘仙緣箱’裡,君晟每天早晨起來從裡面抽一個出來,然後在山下貼榜公布號碼,得了仙緣的人就可以憑單子來領花了,當然你有錢買上幾百個簽子扔進去,君晟是熱烈歡迎的。
  這方法一用就被皇後學了去了,她也頭疼誰來求仙果都不好拒絕呢,還是兒子懂的多,這求仙緣不就得有緣分才能得麼,隨隨便便誰都行,那怎麼滿地跑的都是人,就她兒子一個被神仙帶去仙界了,皇後現在是有子萬事足,得了好東西就巴巴的派人送到流雲山,說是供奉國師的,君晟孝敬皇後也有借口了,國師回禮嘛。
  在現代長大的君晟腦袋裡壓根沒有古代表親是兩家人這種想法,他壓根忘了古代表兄妹還可以成親,表弟在他眼裡就是親弟弟,所以從未避諱過與龐三郎同寢共浴,倆人相處時也如親兄弟一般。
  龐三郎又嘴甜愛撒嬌,在他眼裡就是個大孩子,陳田走後他滿心的失落都在龐三郎的身上找到了慰藉,突然有人告訴他,被他當做親弟弟一般的人居然對他抱著那種心思,他第一個念頭不是去想龐三郎是何時愛慕他的,而是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會養一個歪一個。
  龐三郎自從入了暗衛營習武,為了不讓太後黨察覺到端倪,他在人前就被逼著戴上了紈绔的面具,這麼多年下來,和他武藝一樣高強的,就是他的演技了,極擅隱忍的龐三郎這麼久愣是沒讓君晟發現過他的心思,連唯一的一次失控都用醉酒掩飾了過去,君晟實在是不好意思問出口,跟皇帝倆人把太子的“瘋話”都按了下去,誰都沒有再提。
  朝堂清洗干淨後,龐三郎就辭去了暗衛營首領的職務,與副官交接好了才稟明了皇帝,這三個月他殺掉的人比之前十年都多,上到耄耋老者,下到襁褓嬰兒,他現在感覺整個人都泡在深不見底的血池中,還有上元節與太子混亂的一夜,龐三郎覺得自己已經污穢到不堪入目,加上陳田的排斥,龐三郎窩在京城,再沒有去流雲山找過君晟。
  今年的會試陳田沒有參加,從岐州回來後,他就一邊照顧著君晟,一邊打理著酒樓的生意,這兩年賺的錢全砸在了購買開酒樓的店鋪上了,有點富余就貼補給了流雲衛,君晟看他缺銀子,就把自己賣花攢的又都給了他,反正現在炸藥研制出來了,也不用‘煉丹’了,他沒什麼花錢的地方了。
  陳田防著龐三郎,護食的狼崽子一般將君瀧圈在山上,國師大人就深居淺出了,平叛歸山後就再也沒有下山,連冊封太子的典禮都沒有參加,還是太子第二日上山給國師請了安。
  太子軒轅景生母難產而逝,前太子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龐皇後又是溫婉的性子,憐他在宮中無依無靠就帶在了身邊撫養,直到他六歲開始讀書,怕他被太後黨迫害,才搬回了皇子寢宮,所以他與皇後還是十分有感情的,君晟的身份披露後,被那群老臣每日求見搞的煩不勝煩,與皇後通信時打探其他皇子的信息,龐皇後就替他說了句好話,君晟就這麼的將他推上了太子之位。
  君晟本意是誰都不想見的,可是又怕不見他,他這太子的位置會坐不穩當,那群老家伙再跑來煩他,就讓他進來了,沒想到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剛過膝蓋高的小家伙,軒轅景讓他給君晟見禮,小家伙深躬一揖差點翻個跟頭,把君晟萌的心肝都直蹦跶,想抱到懷裡親一親卻又強忍住了,聽軒轅景說了才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兒子軒轅瑀,再過一月就兩歲了。
  君晟心裡默算了一下,他這個六弟比他小了整整十歲,今年才十九,那就是十六成親馬上就有了這小家伙,自己要是如他一般,沒有早早夭折活到如今,現在孩子已經十二歲了,真是老了啊,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就看到站在身側的陳田,才想起來陳田今年也二十了,送走軒轅景後,就將陳田叫到了書房。
  兩人在書房坐定,君晟就開門見山的向陳田問道:“田田,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什麼打算?”陳田還在心疼剛才君晟看到軒轅瑀明明喜歡的很,卻沒有表露出來,強忍著送走了他們後又失落的模樣呢,聽到這個問題就愣了一下。
  “就是除了科舉和開酒樓賺錢,你還想做什麼?”
  “做這些還不夠嗎?我現在已經快忙不過來了。”這些事情雖然沒有他說的那麼忙,可是他不想再有多余的事情分攤精力了,他還想多留點空閑好好照顧君晟呢。
  “不是不夠,就是除了念書和賺錢,你自己就沒有什麼打算嗎?你自己的事情,比如想去哪裡看看,讀萬卷書不如行千裡路,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多遇到些人,多交些朋友才對嘛。”
  “流雲山挺好的啊,我不想出去。”陳田知道君晟是什麼意思,卻不能把話說明,那樣好似在逼迫君晟不得不向他妥協似的,只能裝傻充愣。
  “你這樣是不對的你知道嗎?年紀輕輕的跟我養老像什麼話……”
  “誰說你老了!明明你這些年都沒怎麼變樣子,現在看著都比我小了,我老了那天你都不會老!”陳田聽君晟的話裡暮氣沉沉,跟他最近的表現一樣古井無波,忍不住打斷了他。
  “我已經不做神仙了,田田,我明年就三十歲了,你跟我耗著是沒有將來的,你下山吧,搬到書院去,酒樓的事情你要是沒空,就扔給我,我幫你看幾年,等你娶妻了……”
  “廣晟!”陳田聽到娶妻,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君晟面前,強忍著眼淚問道:“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肯相信嗎?我承認我過去讓你很累很辛苦,可是我知道錯了,我改了,你就沒發現我的改變嗎?你到底是不肯相信我,還是不肯相信你自己?”
  “你的心意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出去走走,你從小見過的人太少了,所以才覺得我是最好的,等你接觸的人多了,你才會明白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是真的適合你的,我不能自私的把你圈在這山上一輩子,你活在這世上,就要考慮這世俗的規則,是我的錯,我是個異類,才把你養歪了。”
  “你總是這樣!把什麼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你從來不覺得自己好嗎?難道你對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嗎?憑什麼付出了不能得到回報,你在山神廟裡撿了我,把我養大,為什麼就不能自私一點,把我圈一輩子?你明知道我是心甘情願的!不,是求之不得的!”
  “與其說是我撿了你,倒不如說是你撿了我,我流落到這裡還未恢復記憶的時候,對這裡一無所知,是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如果沒有遇到我,你就算過的沒現在這麼好,你也娶妻生子了,也有瑀兒那般大的孩子叫你爹爹了,你就沒想過嗎?等你想明白的那天,你就不會恨我嗎?”
  “廣晟,你能與凡人成親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能與凡人成親,能與凡人有肌膚相親,能與凡人女子誕下子嗣嗎?別騙我,你回答我!”
  “這些我雖然沒考慮過,不過應該是可以的吧。”
  “那你為何不娶?”
  “咱倆根本不一樣,我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沒關系的,但是你還有父母家人,沒有遇到我,你現在孩子都滿地跑了……”
  “孩子!孩子!沒有孩子又如何!我兄弟那麼多,過繼一個不可以嗎?你就當我不能人道不行嗎?”
  “你明明沒問題,你說這話又是和誰置氣,我現在強占了你,等你懂事了那天就不會恨我嗎?”
  “廣晟,如果你喜歡其他人,我會祝福你,不再提我愛慕你,可是你明明心裡也有我,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就因為我是你養大的,我就失去了愛你的權利嗎?你到底在逃避什麼?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是真的愛你?我不會後悔,不會恨你,我說了那麼多次,我做的這麼明顯,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我,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孩子了嗎?”
  陳田說著,哽咽了起來,卻依然強忍著眼淚,他緊緊握著腰間的匕首,喃喃道“我現在真想給自己來一刀斷了那禍根,你就不會再提什麼娶妻生子的話了,可是我怕這麼做,又是在逼迫你,我不會傷害自己讓你心疼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我不會娶妻生子,不會恨你,你不肯要我,我就等你一輩子,就算你跟別人在一起了,我也不會放棄,所以別想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
  陳田說完,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流下,怕被君晟看到,只好轉身大步離去,出了門就一路跑到了後山水榭裡,坐在水榭的坐凳欄杆上,陳田拿起了腰間的匕首,隔著牛皮刀鞘慢慢的撫摸,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刀鞘上,卻無力拭去。
  君晟看著陳田大步離去,嘆了口氣伏在桌子上,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拿陳田怎麼辦才好了,要說自己對他真的是一點點感情都沒有,他自己都不信,陳田離開那兩年,多少次他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多少次夢到陳田回來,多少次喝醉了抓著侍從喊陳田的名字,他以為陳田長大了不愛他了,失落了多久,他都還記得。
  可惜這裡已經不是吳家莊了,他現在的身份,如果還傻傻的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只是兩個人之間的小事,那就太天真了,如果他真的自私一點,只因為自己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姑且算是愛的喜歡,就把陳田圈進自己的懷抱,那也太卑鄙了一些,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陳田在後山坐到傍晚才回來,給君晟做了飯,就像往常一般端進了寢殿,君晟默默的坐到桌前吃完,想吃完飯再勸勸陳田,陳田卻趁著剛吃完侍從進來收拾桌子,說他要去整理酒樓的賬冊就先跑了,結果這日起,陳田都會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找借口離開,君晟就知道他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只好也學著陳田這般,開始避開與陳田相處。
  倆人這般你躲我,我躲你的一個多月,陳田先忍不住了,回了一趟吳家莊,不知怎麼勸通了陳家人,將陳壯才三歲的小兒子抱了回來,改了名字陳俊記到了他的名下,當了他的兒子,每天借口有事就把孩子丟給君晟,自己跑個沒影子,也不知道他這到底是抱回來給誰當兒子的。
  小陳俊長的特別有陳家人的特點,濃眉毛大眼睛,黑溜溜的眼珠子光是看著你,心都要化了,君晟冷了他兩天,小家伙也不哭不鬧的,自己坐在那裡玩,時不時的眼巴巴的看一看他,君晟就不忍心了,寵孩子的毛病就又犯了,給陳俊拿了點好吃的,陳俊就嘴甜的黏上來了。
  君晟招孩子喜歡的光環大概要頂一輩子的,小陳俊看見君晟就喜歡的很,頭兩天是扭捏害羞,君晟不理他,他也不敢巴過來,這下見君晟搭理他了,粘著君晟就不放了,表叔也不肯叫,說他的新爹爹沒有君晟好,要給君晟當兒子,讓君晟給他當新爹爹,不要那個把他抱回來就不管的了。
  小孩子沒有太多的是非觀念,也不懂什麼權勢富貴,誰跟他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誰就是好人,陳家人為了讓他跟陳田走,給他灌輸了滿腦子新爹爹會更疼他的概念,這能換一個新爹爹,為什麼不能換第二個呢,明擺著這個對他更好嘛,小陳俊就無師自通的管君晟叫爹爹了。
  八月十五宮中賜宴,半年沒下山的君晟也有點想自己宮裡的老爹老娘了,就抱著陳俊下山了,小陳俊被他打扮的跟仙童似的,有君晟陪著就膽子大的很,看見人多一點都不害怕,牽著君晟的手一路笑嘻嘻的,到了坤雅殿,聽到君晟管皇後叫娘,又想起來爹的娘是奶奶,張嘴就甜甜的喊了皇後一聲奶奶。
  皇後聽到這聲‘奶奶’就是一愣,驚詫的看向君晟,剛跟皇後打了聲招呼還沒來得及介紹陳俊的君晟被看的滿腦袋都是汗,解釋了半天才說明白這是他那義弟的嗣子,因為他爹正在苦讀打算參加下次會試,就跟在了他身邊,小孩子亂叫的。
  皇後想著君晟是仙君也沒孩子,既然又不是那義弟親生的,再認個干爹也無所謂嘛,叫就叫唄,又不會吃虧,真喜歡的話,封個郡王也不是不可以,君晟怕把孩子慣壞了,就打消了皇後的念頭,他這個娘比他都會慣孩子,可見他慣孩子是有來由的。
  小孩子坐不住,沒一會兒就在君晟懷裡扭來扭去了,龐皇後半年沒見君晟了,君晟就讓宮女領著陳俊去院子裡玩了,院子裡的蘋果樹上還有幾個沒摘完的蘋果,皇後就指了倆小太監跟著去給陳俊摘果子了。
  站在院子裡一直不敢進去的龐三郎看到有人出來,下意識的就躲到了一邊,等藏好了才看到出來的是君晟領來的那個小孩子,那孩子長著跟陳田一模一樣的眉毛,臉型也有幾分相似,龐三郎看到就心裡酸了一陣。
  太監架著梯子從樹上摘了蘋果下來,陳俊突然說道:“原來爹爹給我的果子都是這種樹上長的呀!怎麼只有這一種?別的都摘光了麼?”
  一個歲數不大的小太監剛才沒在殿裡伺候,聽他這麼說就回答道:“小主子,這一棵樹只能長一種果子,這可是國師大人種下的仙果樹,全天下就只有這一棵,您能得著果子可是大福氣呢。”
  “國師大人就是我爹爹呀,爹爹告訴我家裡有吃不完的果子,吃果子也是福氣嗎?”
  “當然是福氣,您吃不完的果子,小的們只有看看的份,能摸摸都是好的呢。”小太監也沒啥大心眼,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了。
  “你們都沒得吃嗎?那這些給你們吧,我回家再吃家裡的。”陳俊把裝著幾個蘋果的小籃子遞給了小太監,滿院子的宮女太監們都有點不知所措,謝了賞又怕被怪罪是騙了小孩子,正為難呢,龐三郎走了出來。
  “謝賞了就退下去分了吧,孩子我給看著。”
  眾人一看是龐三郎,就謝了賞都走了,龐三郎走到陳俊面前,蹲下問道:“你說國師是你爹爹?那你娘是誰?”
  “我娘?我現在沒有娘啊,爹爹沒有媳婦。”陳俊扭了扭手指,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半天才把國師府翻了一遍,確實沒有爹爹的媳婦。
  “那你是從哪兒來的?”
  “我是我爹爹抱回來的,唔~他現在不是我爹爹了,要不讓他當我娘吧。”
  龐三郎跟他套了半天的話都沒問明白,被小孩子胡言亂語一攪,最後就變成了他是君晟和陳田的孩子,國師是他爹爹,陳田是他娘,龐三郎捧起陳俊的小臉,怎麼看都覺得孩子的鼻子耳朵像君晟,剛才給宮女太監分果子那良善勁兒也像君晟,如遭雷擊般呆住了,這是陳田生的?神仙居然有能讓男人生子的法術!孩子一出生就長大了不說,還能言善語如此善良聰慧。
  陳俊看著龐三郎跌跌撞撞的跑出去,院子裡又沒有其他人了,就邁著小短腿回殿裡去了,這人好奇怪,還說長的挺好看要帶他一起玩呢,居然走掉了。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只君小年
  
  八月十五的宮中賜宴,陳田身為舉人是沒資格參加的,他又不願意以國師義弟的身份出現在人前,免得永遠變成弟弟,所以雖然很想陪著君晟,卻忍住了沒有一起下山,知道君晟肯定要被皇後留在宮裡幾天才能回來,晚上就早早洗漱了歇下了。
  半夜一個黑影熟門熟路的避開崗哨上了流雲山,潛進了仙君府,摸進了寢殿的側殿,點了陳田的穴道後,才將陳田拍醒,陳田驚醒剛想大喊,一把劍就橫在了頸間,把他的聲音又憋回了喉嚨。
  “我來找你問點事情,別大呼小叫的。”
  “是你,你想問什麼?”
  “表哥今日抱著的,是他的兒子?”
  “是不是與你有何關系?”
  “那孩子說他父親是表哥,母親是你,真的是你們生的?”
  “……”
  “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他真的能讓男人生子嗎?你們是如何做到的?你明明說過他從未占有你,是你之前騙我,還是孩子生下來就那般大了?”
  “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沒有他我確實快瘋了!你可知我每天有多想他,我連流雲山都不敢踏足一步,我確實快瘋了!”
  “瘋了就趕緊去瞧大夫,我要睡了,你走吧。”陳田現在是真的覺得龐三郎不可理喻,大半夜摸到別人床上,問一個男人是怎麼生孩子的。
  “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讓他給我一個孩子,我就帶著孩子離開大慶,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你已經得到他了,給我留點活下去的希望不可以嗎?我求求你了。”龐三郎說著,就跪在了陳田面前,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了蒙面的黑色帕子。
  “你想多了,孩子是抱養的,不是我生的。”
  “你騙我!你怕我把他搶走!那孩子明明說他爹爹是國師,娘是陳大人!不是你生的,仙君府還有第二個陳大人嗎?”
  “三歲小孩的話你也信!龐三郎你病的不清,還是趕緊下山去瞧大夫吧!”
  “就是小才不會撒謊!你不告訴我,我去問表哥!”龐三郎說完,就運起輕功跑了出去,陳田想起身追他,奈何剛被點了穴道,連動都動不了,大喊了好幾聲才有侍衛聞訊趕來,可侍衛沒有龐三郎那般高強的武藝,陳田又說不清到底被點了何處,等他能動了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
  君晟整個晚宴都保持著他的國師風範,掛著國師臉坐在首席,陳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卻也有樣學樣的盤著小短腿坐在他身邊,席間君晟又憑空變出一壇美酒做了獻禮,在群臣面前刷完了‘國師年節日常任務’就帶著已經困的東倒西歪的陳俊回寢宮了,哄著小家伙睡下了,閑著無事可做,就也睡了,哪想到半夜又被弄醒了。
  龐三郎從流雲山下來,也不管天還沒亮城門沒開,就用金魚袋砸開了城門和宮門,一路衝進了晟華殿,撲到君晟床上語無倫次的就求君晟可憐他,給他一個兒子,君晟先是被他嚇的差點沒出息的喊出來,等大概聽清龐三郎在說什麼以後,君晟都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了。
  前些年他還在吳家莊的時候,陳田替他去村裡開會,自做主張的就讓重建的山神廟用了他的模樣做了神像,結果有一次被他看到外村來參拜的老婦讓兒媳婦摸雕像腿間求子,可把他雷了個外焦裡嫩,這龐三郎抽了什麼風,大半夜跑來他面前求子,他什麼時候兼職送子觀音了簡直莫名其妙嘛。
  龐三郎好像魔怔了似的又哭又求,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說話還語無倫次的講不清重點,君晟問他話他也好像沒聽懂一樣答的路唇不對馬嘴,等君晟口水都快說干了,才弄明白,龐三郎這是把陳俊當成他跟陳田生的了。
  君晟被龐三郎的想法驚呆了,這家伙的想像力可以填滿黑洞了簡直槽多無口,一臉懵逼的君晟喊了侍衛把龐三郎打暈抬走了,他打算等他清醒了再跟他好好解釋,他現在這個狀態說啥都是浪費口水,被擾了好夢的君晟打個哈欠又躺下了,結果剛睡著,陳田又急吼吼的衝了進來。
  陳田能動了就追著龐三郎下山了,放在明面上的越野車被君晟開走了,他還是騎著馬跑來的,雖然沒有金魚袋,可他仙君府的金色腰牌可比金魚袋還好使,也跟龐三郎一個套路砸開了城門砸宮門,進了宮就抓了個值夜的侍衛帶他去了國師住的晟華殿。
  生怕龐三郎衝動之下會對君晟做出什麼,陳田急的都快瘋了,龐三郎在他眼裡那就是個賊心不死的,如今又發了癔症,掙仗著武藝高強對君晟硬來得逞了,把他殺了都晚了,一路腦補各種恐怖畫面的陳田衝進晟華殿就撲到床上把君晟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看他衣服都穿的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氣。
  陳田這松了口氣,君晟差點沒被他嚇癱了,剛被龐三郎嚇了一跳還沒平復呢,剛睡著又來一下,君晟被摸醒了就沒出息的嗷了一嗓子,等睜開眼睛看到是陳田,才收了聲直喘粗氣,把氣喘勻了才開始發脾氣,那個腦子不清醒的懶得浪費口水,這個可是正常的,把一肚子火氣都發到了陳田頭上,臭罵了一頓攆出門又倒回床上,就氣的睡不著了,天亮了才合上眼睛。
  倆人冷戰了好幾個月,陳田被噴了一臉口水也沒生氣,反而站在門外嘿嘿的笑了起來,剛才君晟的樣子可愛極了,像一只被逗炸毛了的貓,貓奴陳田被撓了個滿臉花還美滋滋的呢,笑的在寢殿門外值崗的侍衛都後背直發毛,今天這是怎麼了,瘋了一個龐三爺,這又傻了一個仙君府的陳總管,這國師不在仙山坐鎮,難道山上有邪魔作祟?
  君晟一晚上被吵醒了兩次,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早就起床了的陳俊看到‘娘’來了,‘爹’還在睡,就乖乖的跟著陳田洗漱穿衣吃早飯了,君晟起來洗漱了也沒再麻煩他們傳膳,隨便吃了一口,看陳俊不在,就晃悠到皇後那去了。
  君晟走到坤雅殿門口就傻眼了,滿院子的小孩子,退後兩步抬頭看了看牌匾,確實是坤雅殿沒走錯到皇子居所,君晟有點發愣,木著臉就繞開滿院子的熊孩子進了屋,結果一屋子女人向他看過來,他差點就恐女症發作落荒而逃,皇後招了招手,他就只好端著國師範兒進去了。
  在首座坐下,宮女給上了茶,滿屋子女人給他見了禮,他才端起茶杯開始裝不存在,皇後見他不開口,那些誥命夫人公侯夫人都急的坐不住了,沒辦法就跟君晟說道:“外面的孩子都看到了嗎?”
  “看到了,這是要選皇子伴讀?可歲數都太小了,我看著沒一個超過五歲的,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不是選伴讀,是昨日他們見國師你領了個仙童,都想來看看仙緣,有沒有你瞧著順眼的,就帶回仙山上去,外面的都是家裡願意的,沒看清可以叫進來再仔細瞧瞧。”
  “這緣分是天定的,不是瞧就能瞧出來的,俊兒與我有緣,才跟在我身邊,這強送來的不合天道,不可取。”
  “真的沒有仙緣?還說你喜歡小孩子就多養幾個呢。”皇後嘆了口氣。
  “今日能有一見,雖然淺薄,也算緣分,這些就給孩子們分了吧。”君晟把空間裡之前隨便買的有趣小玩意兒挑挑揀揀的扔了一桌子,就端起茶杯堵上嘴不說話了。
  眾人見君晟確實無意領孩子回去,就謝了賞帶了孩子走了,等屋裡就剩下他跟皇後兩人,君晟才放下茶杯長出了一口氣,他都快喝飽了,領個孩子就被當成戀童癖了,上趕著給他塞熊孩子,想把他的仙君府變成幼兒園是怎麼的,君晟巴拉巴拉的吐槽一大堆,龐皇後聽著聽著就笑了,明明看見小孩子就走不動道兒,好好的孩子白送他,他還挑上毛病了。
  君晟發了一通脾氣,被龐皇後順了毛,就愉快的跟皇後一起吃了午飯,看到桌上滿滿三大盤的小兔子饃饃就什麼氣都沒有了,吃了兩個就又打包了,皇後知道他有法寶能收食物,怕他裝了太多就不下山了,才小氣的只給了三盤,在她眼裡,就算個頭比她高出許多,她的當康還是只有七歲,怎麼寵著都不過分的。
  君晟吃飽了就犯困,懶得走路,就在皇後宮裡歇午覺了,陳田不像君晟和龐三郎,他屬於外男,想去皇後寢宮是幾乎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跟陳俊倆人蹲在晟華殿門口眼巴巴的等君晟回來,龐三郎醒了之後又跑來晟華殿,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大一小坐在台階上,頓時覺得刺眼的很,那小家伙跟陳田放一起,一樣的眉毛一樣的眼睛,怎麼看都是親生的。
  龐三郎沒好氣的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孩子另一邊,張嘴就問孩子:“你右邊的是誰啊?”
  “是我娘!”陳俊哪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昨天他覺得自己現在沒有娘了,這個不合格的新爹爹湊合當娘也不是不可以,就這麼自己決定了。
  “陳盈嘉!你還說不是你生的!”
  “陳俊!誰教你胡說八道的!”
  陳俊小朋友剛回答完,龐三郎和陳田倆人就一起跳了起來,異口同聲的喊出了口,陳俊坐在那都驚呆了,這是怎麼了?
  “名字都起好了!”
  “別聽他胡說!”
  “什麼胡說!跟你長的這麼像,性子跟表哥一樣,你倆的姓拼的名字,你還想騙我!”
  “你怎麼就說不通呢,我要能生我還把用回家把他抱來?他是我大哥生的,當然像我。”
  “你大哥跟表哥生的?你家到底幾個人扒住我表哥不放的!”
  “你你你!瘋子!”陳田都被龐三郎氣哆嗦了。
  “好啊!你們全家合起伙搶我表哥!”
  陳俊看到他倆吵起來了,嚇的抬腿就跑回屋裡去了,陳田看他跑了,也抬腿進了屋,關上門就插上了門閂,龐三郎砸了幾下沒砸開,想著君晟不在這裡,肯定在皇後那,抬腿就奔坤雅殿去了,衝進去就把剛睡著的君晟給扒拉起來了。
  “表哥你什麼時候跟陳盈嘉的大哥好上的?他說孩子是你跟他大哥生的!表哥你既然能收了他們兄弟兩個,再多我一個也沒關系吧?”
  “啥?他這麼跟你說的?那是他大哥的孩子他過繼來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麼能胡說八道呢?”君晟都被折騰的沒脾氣了,還能不能行了,他就帶個孩子來看看老爹老娘,結果一大堆人要給他塞熊孩子,龐三郎又給他編了一堆情史順便還跟他求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真的不是你生的?”
  “滾!哪有男人能生孩子的!你腦袋被門夾了還是被馬踢了?能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了!”
  “真的不能生?”
  “你生一個我瞧瞧?”暴躁的君晟終於忍不住狠狠敲了敲龐三郎的腦袋,他真想敲開看看裡面到底都裝了什麼東西。
  “表哥!表哥!真好!不是你兒子!他倆合伙騙我!”龐三郎被敲的腦門生疼,終於想明白了,拉著君晟的袖子就笑了起來。
  “他倆騙你,你就信,你也真好騙!趕緊滾蛋,煩死你了!”君晟嫌棄的瞪了一眼龐•傻蛋•三郎,躺回軟榻上翻了個身就閉上了眼睛。
  龐三郎站在軟榻邊盯著君晟傻傻的看,他現在腦袋清醒了,也覺得自己好像辦了件蠢事,不過犯了一回蠢,君晟好像對他又變回從前的樣子了,還是蠻值的,能見到表哥,天天犯蠢也行啊。
  君晟又躺了一會,實在睡不著了就起來了,看到龐三郎蹲在軟榻旁,跟撒嬌的大型犬似的一臉討好的看著他,順手揉了一把就起身了,龐三郎站起來跟前跟後的給他洗帕子擦臉,端茶水漱口,君晟也很自然的接了毛巾和茶杯,雖然君晟心裡還有點小尷尬,可看著被個三歲小孩胡說八道就騙的差點崩潰的龐三郎,終究還是心疼憐憫占了上風。
  “表哥……”
  “怎麼,清醒了?”
  “嗯……我……我犯傻了……”
  “以後遇到事別自己胡思亂想。”
  “我就是遇到表哥的事才腦袋發昏了,那孩子昨天一直叫你爹爹,長的又像陳盈嘉,我……我就以為……”
  “以為是他生的?呵呵呵……”
  “我錯了,表哥,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懶得跟你計較,走吧,跟我去問問田田,他到底教了小孩子什麼。”
  “表哥你不知道,他把孩子都教壞了,合起伙騙我,後來還騙我說孩子是他大哥給你生的……”龐三郎緊跟在君晟身後,開始告小狀了。
  陳田聽到龐三郎離開,就打開門出來看了一眼,看到他確實走了,就抱著陳俊問道“誰讓你管我叫娘的?還有,說了多少次了,我也是你爹爹,你怎麼就記不住呢?”
  “我不要你當我爹爹!我就要國師大人當我爹爹!爹爹沒有媳婦,我沒有娘了,所以才讓你當我娘的。”陳俊氣的小臉鼓鼓的,滿臉嫌棄好像讓陳田給他當娘是陳田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怎麼就說不通呢,你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壞蛋!大壞蛋!你不是我娘不是我爹,不許打我!我要告訴國師爹爹!”
  “還學會告狀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救命啊!壞蛋要打俊俊!救命!”陳俊看到陳田抬起手要抓他,生怕挨打,撒腿就往門外跑,陳田愣了一下,就追出門外,結果被聽到陳俊喊救命趕來的侍從們攔了下來,陳俊見他被宮女太監包圍了,跳著腳就開始幸災樂禍,晟華殿亂成了一鍋粥。
  君晟走到晟華殿外,隔著牆都聽見裡面陳田的怒吼和眾人的勸告,還夾雜著陳俊的笑聲,進了院子就看到陳俊蹦蹦跳跳的衝陳田喊著“大壞蛋,打不著!打不著!”
  “俊俊!”君晟長出口氣,喊了孩子一聲。
  “爹爹!爹爹!”陳俊回頭一看,小跑過來就抱住了君晟的大腿,抬起頭笑嘻嘻的看著君晟,君晟被他萌了一下,伸手把他抱進懷裡,擦了擦他滿腦袋的細汗。
  “這是怎麼了?”君晟問的是院子裡亂哄哄的眾人。
  “爹爹!他要打我!”陳俊才不等氣還沒喘勻的陳田說話呢,先告了一狀。
  “田田!孩子這麼小怎麼能打,打壞了怎麼辦,做錯什麼就不能慢慢教嗎!”君晟說著,就摸了摸陳俊,收了剛才的大嗓門,細聲細氣的問陳俊:“你爹打你哪兒了?疼不疼?”
  “他不是我爹!我也不要他做我娘了!我就要你一個爹爹就夠了!”
  “爹怎麼能隨便換呢?”
  “怎麼不能換,他不也是換來的嗎?”
  君晟口水都說干了,都沒能說通小陳俊,龐三郎遣退了下人,就站在君晟背後衝陳田做鬼臉,陳田被氣的扭頭就進了屋,一句話都懶得說了,這熊孩子到底是跟誰一伙的,當初費了多大勁才把龐三郎攆出了流雲山,這又被他給帶到君晟面前了,簡直心塞塞。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只君小年
  
  龐三郎絕對不是個蠢貨,之前被陳俊的話繞進去,純粹是他半年沒見君晟,思念的太過,沒人刺激都快憋出毛病了,這受了點刺激就掉坑裡爬不上來了,被君晟狠狠敲了一頓,智商又上線了,他這眼珠子一轉,就什麼都想明白了。
  君晟心軟他是知道的,對可愛的小孩子小動物尤其充滿愛心,這陳俊雖然是陳田的兒子,卻也不是陳田親生的,龐三郎為了討好君晟,就表現的對孩子十分友好,隔兩天就買點吃的玩的跑上山,說是來看孩子,其實是為了見君晟。
  龐三郎故意裝作放下了一切的樣子,君晟也刻意的遺忘了前太子揭露的真相,加上一個小陳俊夾在兩人之間做緩衝,沒倆月,表兄弟倆就消除了隔閡,又恢復到了陳田回京之前的樣子。龐三郎現在已經‘無官一身輕’,整天閑著沒事做,就一趟一趟的跑流雲山,陳田雖然恨不得將他亂棍打出去,卻當著君晟的面一點都不敢發作,倆人私底下的交鋒互有輸贏,卻依然擋不住龐三郎上山的決心。
  陳俊從宮裡回來以後,就不待見陳田了,這個壞蛋要打他呢,以前白天跟君晟玩,晚上還能被他領去睡覺,現在是看見他就抱著君晟的大腿不放,硬拉他就扯著嗓子嚎哭,君晟舍不得孩子哭,就讓陳俊跟他一起睡了。
  陳田領陳俊回來,壓根不是因為喜歡孩子,他巴不得君晟身邊只剩自己一個呢,領回來完全是為了堵住君晟的話頭,不想讓他再提什麼娶妻生子,孩子不待見他,他也懶得湊上去,可龐三郎不一樣,他為了討好君晟是什麼都能做的出來的,為了自己那點求而不得的小心思,對陳俊那叫一個好,等到陳俊問他要不要做他娘的時候,龐三郎就高高興興的答應了,表哥是他爹,我做他娘,是不是,孩子眼裡我才是跟表哥最相配的。
  君晟聽到陳俊喊龐三郎娘,扶著額頭就頭疼了,這倆不省心的混蛋,再這麼下去,又要養歪一個了,君晟掐指頭算了算,軒轅瑀比陳俊小一歲多,到時候不行就讓陳俊去跟瑀兒作伴去吧,都扔到宮裡的上書房,反正現在還小不記事,由著他去吧,訓的狠了再把孩子嚇哭了。
  陳田聽到陳俊喊龐三郎‘娘親’,本來是從院子裡路過的,站在那就驚呆了,龐三郎這是瘋病還沒好?教我兒子喊你娘,我他媽才沒娶你呢,混蛋你這是想把我兒子教壞啊!衝過去就抱了孩子進屋了,把門一關放下陳俊,就板著臉問道:“他讓你喊他娘親的?”
  “我自己喊的。”
  “他是男的!男人不能當你娘!”
  “他長的好看!比你好看!”
  “好看也不行!我是你爹,他不能當你娘!”
  “你才不是我爹!我就要他當我娘!”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救命啊~~~~~~~”陳俊抬腿就跑,鑽進床底下嗷嗷喊了起來。
  “陳田!你給我住手!你敢打俊俊,就給我滾下山去!”君晟聽龐三郎說陳田氣哼哼的把孩子抱走了,趕過來就聽見陳田要打孩子,孩子嚎的調兒都變了,砸著門就吼了起來。
  一巴掌沒打到陳俊屁股上,又被君晟吼了,陳田無奈的打開門,看著站在君晟背後又跟他做鬼臉的龐三郎,氣的直哆嗦“廣晟,龐三郎教壞我兒子!讓我兒子喊他娘!”
  “不讓喊你娶個媳婦給你兒子當娘好了!小孩子懂什麼,喊個娘就打,他還喊我爹了呢,你連我一起打吧!”君晟進屋看到躲在床底下跟小耗子似的陳俊就心疼壞了,趴在地上把孩子拽了出來,就又罵了陳田一頓。
  陳田無語望天,怎麼話又繞到娶媳婦上了,他現在算是理解當初家裡人勸君晟娶媳婦時,君晟心裡的憋屈了,龐三郎站在君晟看不見的地方還在對陳田幸災樂禍,陳田氣的抬腿就走,實在是沒心情跟龐三郎胡攪蠻纏了,這陳俊已經徹底叛變了,再這麼下去容易被龐三郎翻盤啊,陳田覺得目前的狀況十分危險,君晟剛才的話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陳田把自己憋在屋裡整整三天,才想出了辦法,君晟離開吳家莊已經四年了,既然京城是龐三郎的主場,那為何不把君晟帶回自己的主場呢,就算他敢跟著去,就不信他人生地不熟的,能贏的過自己,說干就干,陳田仿了吳地主兒子的筆跡就偽造了一封信,信上說陳老太太病重,讓陳田快點回去,雖然只字未提君晟,他卻十分有把握君晟一定會跟著他一起回去!
  偽造好了信件,陳田沉澱了一下心情,揉了揉臉換上了一副焦急悲痛的神色,就拿著信跑去找君晟了,君晟正在給陳俊喂飯呢,看到冷戰了好幾天的陳田這副模樣跑進來,也驚訝了一下,等看完信君晟先著急了,二話不說扔出房車,就把陳田陳俊塞進車裡就衝下山了,多余的一個人手沒帶,連話都忘了交代。
  陳田摟著陳俊坐在副駕座上看到君晟急成這樣,有點後悔了,生怕君晟急出個好歹,可又不敢說實話,憋屈了一路回到吳家莊,沒日沒夜開車的君晟衝進陳家,看到陳老太太好端端的,就累的癱在炕上了,陳田才敢說出了實話,君晟氣的嘴皮子都哆嗦了,想抬手打他都沒力氣,拿被子蒙上腦袋就翻身給了陳田一個後背就睡覺了,小王八蛋,等老子歇好了起來再收拾你!
  君晟開著那龐然大物的房車風馳電掣的跑了,等龐三郎得著信,君晟早就跑沒影子了,山上的侍衛說啥的都有,有說國師去降妖除魔的,有說國師掐算出祥瑞去接引的,還有不明真相的跟著猜,連說君晟駕著法寶飛回天上去了的都有,等龐三郎把仙君府所有人都問了一遍,得知君晟是駕著一個比‘越野’大好幾倍,有八個轱轆的大法寶跑著下山的,還帶著陳總管和小仙童,他才放下了心,那倆凡人哪能上天,還在地上就好,慢慢找吧!
  當了國師不是沒有好處的,起碼在這個年代作為國家機密存在的地圖,他能看到最完整最細致的了,為了以後出門方便,還專門復制了一份放在了空間裡,國師的金色徽記畫到車上,還能光明正大的跑官道,路過驛站還能進去歇口氣,所以這次回吳家莊,君晟只跑了不到四天就到了,累癱了全怪他這幾年四肢不勤在山上宅的。
  大慶的百姓們雖然知道京城有仙君下凡當了國師,可國師的名諱豈能隨便宣之於口,所以吳家莊的人們還只當君晟考中了留在京城做官了,壓根沒把他和國師想到一起,知道內情的陳田也沒跟陳家人說過,君晟這次回來又在山腳下收了車才腿兒著拐過山腳跑進陳家,所以看到他回來了,誰都沒有太驚慌失措。
  陳老太太這幾年沒見君晟,心裡那點畏懼早被思念衝淡了,看到君晟回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君晟就趴炕上睡著了,陳田說騙他是奶奶病重,他才著急趕路累成這樣,陳老太太摟著君晟就掉了眼淚,後悔當初為啥那麼狠心就躲開他了,把孩子的心傷了,才出去了沒回來,抹完了眼淚就抄起鞋把陳田打了一頓,小兔崽子好好的咒我老婆子,你瞅你把我晟娃嚇的!
  君晟躺了一天就歇過氣了,看到已經被打了一頓的陳田也不好下手了,那口氣只好又咽回了肚子裡,被陳老太太摟在腿上給梳頭發,毛就又被捋順了,君晟抬眼看著頭發已經花白的陳老太太,吸了吸鼻子,有點心酸了,他離開的時候,陳老太太還是滿頭黑發呢,才幾年就全白了,要不是這次陳田騙他,是不是就要錯過了。
  傷感了一會兒,君晟看屋裡沒人,就爬起來跟空間又要了一杯井水遞給了陳老太太,陳老太太嚇了一跳,才想起來晟娃雖然不當山神了,還是個小神仙呢,就笑呵呵的接過杯子都喝了,君晟看她什麼都沒說,把杯子放一邊又枕回陳老太太腿上了,開始編自己中舉後在京城謀了份差事,管著每年春秋主持祭天之類的事情。
  陳老太太沒見過世面,腦袋裡想了想,就把君晟做的事情跟村裡敲春牛劃上等號了,沒放在心上,問了君晟差事苦不苦累不累,聽他說不辛苦,就扔到一邊去了,開始給君晟說家裡這幾年的事情,岐州府城的盈嘉樓還每年給著陳家兩成紅利,家裡的地幾乎全種了花生,家裡宅子擴建了一次,油坊擴建了兩次,府城的糧店賣油賣的特別好,好多其他州府的行商專門過來買陳家的油。
  陳家跟陳田一輩的,除了陳田都成親了,連最小的荷花去年都嫁了,可惜嫁的遠,大前年有個舒州府行商到府城糧店買油,結果糧店的油剛被一個潞州府的行商都拉走了,他也不知道怎麼打聽的,就追到了吳家莊,跑到陳家油坊來了,跟陳家三兄弟扯了好幾天的皮才買了油走,哪知道就那幾天功夫,他帶在身邊才十五的兒子就看上了當時十四的荷花。
  這小子想了一路,回家跟他老子一提,那行商覺得雖然陳家是村子裡的,可那大宅子大油坊開著,也不是配不上他家,聽說還有個在京城做官的表親,拍板就支持了兒子,自那以後買油就繞過了府城直奔陳家,來往了兩年,荷花也樂意,就這麼嫁去舒州府了。
  當年纏著表叔不放,要給表叔當媳婦的陳亮也十歲了,他最小的弟弟過繼給了陳田,家裡居然還有倆弟弟一個妹妹,加上陳強家倆兒子倆閨女,陳鐵的三個閨女一個兒子,陳家都快開幼兒園了。陳俊被陳田不知道怎麼哄的,一字沒提是如何回來的,別人問他,他就把去京城的時候坐船坐車的事情拿出來說了,倒也編的像模像樣。
  陳俊畢竟在京城見過‘大世面’回來的,別看他小,可他一說去皇宮裡吃過仙果,就把陳家的小蘿蔔頭們全震住了,可惜他說這些的時候,小時候也吃過‘仙果’的陳亮去山神廟念書了,沒人能拆穿他,他就變成了陳家的孩子王了。
  陳家孩子多了,雖然房子還擴建過一次,卻也沒有多余的房間了,君晟現在又睡的淺,晚上就回自己的宅子去了,陳田沒抱陳俊,頂著一張被陳老太太用鞋底子招呼過的臉,可憐兮兮的跟在他後面就成功的跟進了君晟的宅子。
  君晟這邊吃的香睡的好,每天起床到陳老太太面前刷一刷存在感,讓陳老太太給他梳了頭發,然後就有一大群小豆丁小蘿莉圍著他喊表叔,雖然已經入冬了外面沒啥好玩的,可君晟讓木匠做了一套積木,就把這群小家伙全哄住了。
  那邊君晟過的悠悠閑閑,這邊龐三郎追著君晟的腳步從京城一路打探著走到一半,才發現這不是去岐州的路麼,咬牙切齒的趕完了剩下的路,找到君晟門上,君晟已經回來好幾天了,帶著一群小豆丁在屋裡堆積木呢,他的摩天大樓都蓋到一人高了。
  君晟的宅子蓋的大,雖然好幾年沒回來,可陳喜兩口子給他打理的是干干淨淨,每年入冬也記得燒堂屋的地龍,所以積木做回來以後,君晟把客廳的東西往書房一塞,就當了娛樂室了,地上鋪的石板又光滑又有地龍取暖,孩子們坐在地上玩都沒有關系,這積木做好了送過來,君晟就帶著孩子們換場地了。
  龐三郎被陳喜攔在門外說是進去回稟的時候,龐三郎才把攢了一路的火氣死死壓進了心底,滿臉的怒色也換成了一副仿佛被拋棄般的可憐相,君晟怕冷沒出來迎他,他就跟在陳喜的後面進了院子,推開門剛要裝可憐,就看到一屋子的熊孩子,頓時表情僵在了臉上,君晟站在椅子上,正在給他的摩天大樓封頂,壓根沒看他一眼,龐三郎更憋屈了。
  君晟放下最後一塊積木,才從椅子上下來,看龐三郎那一臉憋屈樣,心裡偷笑了一聲,就讓孩子們自己玩,領著龐三郎到隔壁書房了,倆人坐定,陳媽給上了茶水,君晟喝了一大杯才問龐三郎:“你怎麼跑來了?”
  “表哥你出來玩不帶我也就算了,連個信都不留,我去山上找你,他們說你出來斬妖除魔了,我還擔心你好幾天呢!”
  “好好的太平盛世哪來的妖魔。”君晟有點無語,他又不是茅山道士,這業務不熟練啊。
  “還有人說你駕著法寶回仙界了!”
  “呵呵……我回哪兒去,我爹娘都在這呢,這輩子算是哪都回不去了。”君晟想到剛才用積木搭建的那座君氏集團總部大樓,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跑到這邊,有沒有人給爺爺掃墓了,臭老頭活著的時候那麼孤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朋友了。
  “表哥,仙界是什麼樣的?你還想回去嗎?”
  “仙界?跟這裡差不多,其實哪都一樣,那邊我沒有親人了,都這麼多年了,同學朋友估計早就把我忘了,也沒有回去的辦法,想不想的也沒啥用了。”君晟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表哥……”龐三郎有點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看到君晟一臉落寞的樣子,想了想接著說道:“還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姑母和陛下肯定想你了,表哥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今年不回去了,等我爹壽辰再回去。”
  “那我也不回去了,跟表哥一起過年。”
  陳田就去了一趟陳家,替君晟給陳老太太送了點東西,回來就看到院子裡多了兩匹神駿不凡的馬,問了一句哪來的馬,陳喜告訴他是自稱少爺表弟的人騎來的,陳田一聽,表弟!除了龐三郎還有誰,這家伙真是陰魂不散啊!再也無心欣賞駿馬,扭頭進屋找君晟去了。
  陳田進屋看到家裡一群熊孩子,太陽穴就突突直跳,拐進書房看到龐三郎正在跟君晟撒嬌,更是怒上心頭,陳田硬擠出個笑臉,跟龐三郎打招呼道:“呦~這不是龐三爺麼,怎麼跑到這偏僻地界了?”
  “表哥~~你看他欺負我!”龐三郎一副受了欺負的慫包樣開始告狀。
  “都給我說人話!”君晟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板起了臉。
  “龐三郎你追來我家干嘛!”
  “這是我表哥家!”
  “這是吳家莊,不是京城!”
  “是啊,這是吳家莊,又不是陳家莊!”
  “都給我閉嘴!你倆屬啥的啊?一天不掐架心難受是麼?誰再在我面前吵吵,誰就給我滾蛋!”君晟被氣的拍起了桌子,吼完了就把拍紅的爪子縮袖子裡去了。
  陳田看到君晟拍桌子,心肝就跟著桌子一起顫了,想撲上去看看君晟的爪子,又顧忌著虎視眈眈的龐三郎,癟了癟嘴,沒吭聲回臥室去了,先強占有利地形去,陳田暗搓搓的從正門出的書房,在院子裡繞了一圈才又從臥室正門進的屋,龐三郎你給我等著!
  晚上吃了飯,陳田就一聲不吭的縮炕梢去了,君晟霸道慣了,他的鋪蓋一直都在炕中間,也沒多想,給龐三郎往炕頭上扔了一卷新被褥,也鑽進被窩裡看書了,龐三郎一看居然能挨著表哥,十分高興也脫了衣裳上了炕,可惜他也不看看,說是挨著,這五米寬的大炕,倆人中間還能再塞倆呢,從被窩裡伸出腿都踢不著對方,算毛的挨著啊。
  君晟看了幾章游記就熄燈睡了,黑暗中龐三郎內心一片火熱,感覺跟表哥睡在一個炕上讓他莫名的興奮,帶著這股興奮勁兒龐三郎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都是一片火熱。龐三郎早晨醒了就感覺不對勁了,怎麼這麼熱啊,被子早就不知道蹬哪兒去了,褥子都被汗浸潮了,龐三郎把手伸到褥子下面一摸,好麼,都一夜過去了,還燙手呢,再看旁邊的被窩,君晟不知道啥時候熱的滾到炕梢,被陳田摟到懷裡去了!
  龐三郎蹭的一下就跳起來了,把君晟從陳田被窩裡拽了出來,剛想罵陳田卑鄙,卻眼珠子一轉,不說!今天晚上我先上炕搶炕梢!君晟睜開眼睛看到龐三郎抓著他,打了個哈欠就問道:“干嘛啊,大清早的不睡覺。”
  “表哥我想去茅房,你陪我去!”
  “滾蛋,多大了還要人陪,自己去!”君晟翻了個身,又裹上了自己的被子繼續睡了,龐三郎跟陳田對視一眼,用眼神又掐了一架,龐三郎才優哉游哉的穿了衣服下地去洗漱了,今天晚上就借口起的早了先上炕!
  陳田看到龐三郎轉眼珠子就知道他想的什麼,見他去廳堂洗漱去了,又躺回去嘴角牽起一抹弧度,暗嘲了一句蠢貨,就繼續睡了。
  君晟起床後又去陳家刷陳老太太好感度了,被老太太順毛捋了一通,就帶著一群熊孩子又回來了,家裡鬧哄哄的玩了一天,等把孩子們都送走了,君晟也累癱了,吃了飯以後反倒第一個爬上了炕,龐三郎見狀,馬上抱著被子霸占了炕梢,陳田冷笑一聲,上了炕頭。
  龐三郎等著君晟滾到自己懷裡來,可早晨起的太早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半夜又被凍醒了,睜眼一看,君晟又沒在自己被窩裡,他不知道啥時候滾到炕頭去了,又被陳田那混蛋給摟到懷裡了,龐三郎有心想把君晟搶過來吧,可實在太冷了,生怕君晟著涼感冒,咬著牙把君晟的被子給蓋到了陳田的被子上面,才縮回自己的被窩憋憋屈屈的睡了。
  君晟一覺睡醒,看到自己在陳田被窩裡,尷尬了一下就木著臉爬起來了,一看自己的被子居然蓋在陳田的被子上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了,這倆混蛋到底玩啥呢,君晟想了一早晨都沒想明白,吃完飯看到陳田站在院子裡跟陳喜嘀嘀咕咕的,才覺得不對勁,陳田進屋他就開口問了。
  “你跟陳喜鬼鬼祟祟的嘀咕啥了?”
  “啥叫鬼鬼祟祟的!我說昨天炕不熱,讓他今天燒熱點。”
  “真的?”
  “你去問他啊!”
  “咳咳……中午想吃啥?”君晟有點不好意思,這是冤枉他了?干咳了一聲趕緊轉移話題。
  “炸丸子!給我一個人吃!不給他!”陳田看君晟這樣就知道這是騙過去了,既然‘冤枉’了自己要發補償,那必須順杆爬啊。
  “小氣鬼!我炸一大盆,分他點?”
  “不!就要一碗,一顆不給他!”陳田掛上一臉委屈,這記仇的家伙還記得那年丟的那盆炸丸子呢,這麼好的機會不刺激刺激他,都對不起自己熬的這兩宿夜。
  “好吧,那給他做點別的。”君晟背著手往廚房去了。
  陳田看著君晟的背影,笑了起來,隨便做別的吧,我看他咽得下去不,敢追來吳家莊,龐三郎我等著看你哭都找不著調兒!
  自這日起,君晟臥室的炕就再沒有一天溫度正常過了,龐三郎與陳田開始在炕上陣地展開了不見硝煙的戰爭,君晟被他倆合伙蒙在了鼓裡,反正睡著了不是滾到炕頭,就是滾到炕梢,雖然他倆都快打起來了,可誰都沒有大半夜鬧起來過,早晨又故意起的比君晟早,所以這場戰爭一直持續到過年,才以陳田二十七比六的絕對優勢成為了本年度的絕對贏家而告終。
  龐三郎身陷敵營,孤軍奮戰,陳俊有了親爹親娘,也不粘著他這個娘了,陳家的一群熊孩子都是陳田的友軍,被陳田攛掇著每天換著花樣的跟君晟點菜,龐三郎不好意思跟孩子搶,只能干瞪眼。君晟身邊圍了一圈喊表叔的,也就不把龐三郎這個比孩子們高一輩的當孩子寵了,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過完年龐三郎就憋憋屈屈的先回京了。
  君晟過完這個年其實已經三十歲了,可看上去卻比村裡二十剛出頭的小伙子都年輕許多,他太早喝過空間井水是一方面,死宅躲懶躲的細皮嫩肉是另一方面,別說村裡的小伙子了,連陳田看著都比他成熟有男子氣概。
  君晟在京城掛著國師臉的時候那叫一個仙風道骨目下無塵,那架子一端,超凡脫俗令人不敢直視,誰還顧得上想他的年紀,到了村裡他這一放松下來,他那上輩子的孩子氣就不自覺的流露了出來,帶著他的一雙眼睛都添了不喑世事的天真和純澈,陳老太太看到他這樣,越發愛憐的不得了,好幾年沒見,早把他的年齡忘一邊去了。
  陳老太太好糊弄,其他人可就不好糊弄了,沒辦法,陳田只好說君晟在國師仙山上當差,得過賞賜的仙果,吃了仙果才沒變模樣,這話傳出去大伙都信了,沒聽陳俊都說他吃過仙果麼,家裡的孩子都跟著吃著了,更何況當了官的君晟嘛,這麼著,那個神通廣大的國師就替自己背了個鍋。
  過完年開春要敲春牛,君晟又擼袖子上了,看著鄉親們亂糟糟的搶了土回去往地裡撒,他覺得這才像過日子,比在京城孤零零的站在高台上舉行的祭天有人氣多了,他有點不想回去了,不想當國師了,連太子都換了,他當不當國師已經不重要了,可是想到龐皇後,他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不去想,一日拖一日的推後返京的日期。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只君小年
  
  君晟跑了個沒影子,龐皇後過年都過得悶悶不樂,等龐三郎憋憋屈屈的回來跟皇後說要等陛下生辰君晟才會回來,皇後晚上就在皇帝面前抹了眼淚,皇帝被皇後哭的心疼,只好下旨請國師回來主持開春祭天儀式,想把君晟給哄回來,結果君晟借口趕不及了就沒回來。
  京城到吳家莊信件往返一次要二十多天,龐皇後給他寫了幾封信被他找各種理由搪塞了一遍後,也進了七月了,十六就是皇帝的五十整壽,君晟看著再拖不下去了,才十分不舍的告辭了陳老太太,帶著陳田陳俊回京城了。
  這次因為君晟本來就不想回去,路上就走的磨磨蹭蹭,也沒開房車,開了個越野,白天慢慢悠悠的跑官道,晚上就在驛站歇著,皇帝那裡一連收到十幾封驛站官員報告國師歸來的信件,君晟才在七月十四回到京城,到了也沒進城,直接就跑回山上去了,氣的皇帝差點沒派兵去山上把他連人帶車抬下來。
  皇後本來還心焦著君晟回來了沒見著呢,看皇帝氣成這樣,也顧不上自己那點思念了,忙安撫了皇帝一頓,皇帝聽著皇後說明後天就進宮了能見著了來安慰他,心裡頭直嘆氣,我氣成這樣還不是怕你急出個好歹,原來你也知道他明後天肯定下山啊。
  君晟還真讓皇帝失望了,七月十五他蹲山上給爺爺燒紙了,哭了一鼻子,十六早晨才開車下了山,抱著爺爺照片失眠了大半宿的君晟進宮就奔皇後那去找安慰了,皇後看他困的睜不開眼睛,就讓他歇在軟榻上睡了,龐三郎進來的時候,看到君晟睡的香甜,就攆了宮女出去,接過扇子開始給君晟打扇,又半年沒見了。
  君晟這一覺睡到下午才醒,皇後去操持晚宴的事情不在坤雅殿,君晟就隨便吃了點東西,龐三郎才給他講起了這次晚宴的事情,因為今年是鴻德皇帝五十整壽,所以不光百官和勛貴宗親來道賀,連周邊的番邦屬國都派了使臣,小的屬國就不說了,大慶北面的努國和西面的波國,一直都對大慶虎視眈眈。
  三十年前先皇御駕親征,以魚死網破的勁頭把他們狠狠震懾了一番,才簽下了互不相犯的條約,可惜先皇也受了重傷,班師回朝後沒幾年就駕崩了,這三十年條約剛到期,他們就派了使臣來,絕對不懷好意。
  君晟一聽,啥,蠻子要欺負我爹?這還能行?就跟龐三郎嘀嘀咕咕的開始盤算怎麼好好嚇唬那番邦蠻子一通,倆人一直研究到開宴了,才起身去了大殿。
  君晟依舊端著國師範兒坐在首席,身上穿著他舉行盛大儀式才穿的那套逼格最高的禮服,金線繡龍銀線鋪雲,在燈火通明的大殿熠熠發光,下面的使臣不知道他身份,見他坐在首席,想著打探的消息說大慶太子今年二十歲,就都把君晟當成軒轅景了。
  開席之後欣賞了一陣歌舞,就到了獻禮的環節,因為今年有外邦來賀,外客為先,大慶的官員宗親勛貴就往後排了,第一個上來的是波國的使臣,先是洋洋灑灑的說了一番賀詞,又絮絮叨叨半天兩國友誼長存的屁話,然後獻上牛羊寶石若干,皇帝又回贈了一堆絲綢茶葉糧食生鐵,波國的使臣就退下了。
  第二個是努國的使臣,跟波國的使臣說的差不多,獻上禮物收了回禮後卻沒有退下,說努國的公主仰慕大慶繁華,想嫁給大慶儲君和親,皇帝聽到是嫁過來而不是求娶,不損上朝威儀,就允了,結果那努國公主捧著花環就走到了君晟的面前,口稱愛慕大慶太子,就要把花環套在君晟頭上。
  覺得自己躺著也中槍的君晟板著國師臉看向龐皇後,龐皇後無奈之下只好替君晟開口勸阻:“公主你認錯人了,那是本朝國師,太子在第二桌。”
  努國公主看了看旁邊那桌的為了裝老成已經蓄了一圈胡須的‘太子’,又看了看氣質高潔面容英俊的‘國師’,撅起了小嘴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給國師!”
  大慶百官瞬間議論紛紛,這蠻子公主就是上不得台面,一個小娘子居然大庭廣眾之下說要嫁不嫁的話,還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皇帝看著群臣聲音越來越大,嘆了口氣干咳了一聲,見百官收聲了,才向努國使臣說道:“本朝國師是以舉國之力供奉的下凡仙君,這不是凡人自然是不能與凡人成親的,如果貴國公主不喜歡太子,可以再看看朕其他的兒子。”
  “我不看別人,我就喜歡他!”那公主說完,咬著嘴唇就羞怯地偷偷看君晟,手裡拿著的花環也被她緊張地掐掉了好幾朵花瓣。
  “……”君晟簡直想扶額嘆息,看了看旁邊桌上的太子景,見他憋著笑幸災樂禍,一點沒有想幫自己出頭的意思,無奈之下只好站起身來,表情冷淡的臉上破天荒的掛上了一縷微笑,直把個努國公主看呆了去。
  君晟見她頂多十五六歲,還是個小女孩,不忍心太過苛責,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花環,將上面被掐壞的花朵一一摘去,又從空間裡找了蕾絲彩帶和絨球鈴鐺纏繞上去,弄得十分漂亮後,戴在了已經看傻的努國公主頭上。
  “你是草原上最美麗的姑娘,可惜我只看得到我的神明和藍天,你該騎著馬兒自由的馳騁歌唱,你配得上最英武的勇士,我不是你的良人,願神保佑你,送你最真誠的祝福。”君晟說完,拿出一支玉雕如意,也不知道是誰孝敬的,順手塞進了努國公主的手裡。
  努國公主痴痴地看著君瀧的笑容,聽完君瀧的話後,眼淚撲簌簌地滾了下來,從脖子上摘下了項圈塞給君晟,就哭著跑了出去,龐三郎眼底一暗,見無人注意,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努國的使者派了幾個公主的隨從跟出去,又起身道了歉,皇帝大方的原諒,眾人打著哈哈揭過這小插曲,努國後面的番邦屬國開始繼續按順序獻禮,翻來覆去沒啥花樣,簡直看得人昏昏欲睡。
  番邦屬國都獻了一圈,就到了大慶的官員,君晟作為國師是有特權的,他從來都不按照身份高低第一個來,反正他是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獻,看誰順眼就給誰,別看今天是皇帝國壽,他一高興把禮物塞給皇後,誰也不敢挑他毛病,誰讓人家是仙君呢,不是凡人當然不用守凡人的規矩。
  那努國公主的項圈雖然意義特別,大慶的人卻是不知道的,那項圈上的吊墜說是‘長生寶石’,其實就是一塊未經打磨拋光的天然寶石,灰突突的一點都不起眼,君晟也就沒當回事,隨手扔進空間裡就不管了,他現在想的是剛才已經‘露一小手’了,這給爹的壽禮還要不要拿出來了,龐三郎那個滿肚子冒壞水的,給他整的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君晟一肘撐著桌子,一手摩挲著酒杯,神情冷淡的看著皇帝面前的台階之下,眾人沒發現國師這是在發呆,挨個上去獻禮的時候是越來越小心翼翼,皇後見狀,只好讓一個小太監過去悄悄喊君晟一聲,結果君晟被喊回神了沒反應過來,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國師起身的太突然,正在獻禮的吉安郡王嚇的差點沒坐在地上,君晟十分不好意思,走過去往他手裡塞了一個裝了白酒的白瓷瓶,就讓小太監把他扶走了,老頭挺不容易的,都七十多歲了,子孫沒出息,宮裡有事還得來刷刷老臉,生怕被奪了封號。
  吉安郡王被攙到一邊去了,君晟開始裝逼了,先是拿出一個玻璃茶幾,然後拿出一個空的白瓷花盆,又變出土填進去,撒上種子澆了水,綠色的植株破土而出見風就長,結出青綠色的果實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等植株上的西紅柿都變紅後,君晟拿出一個小木匣打開,從指縫裡流瀉而出的種子裝了滿滿一匣子,才蓋好貼上封條,並一本小冊子放在了托盤上。
  大慶百官在皇帝的帶領下起身高呼‘謝國師賜仙果’,皇帝高興啊,那紅薯土豆就是好東西,這紅果子雖然不知道是啥,肯定也差不了,這給了種子和冊子,就是能隨便種的,兒子這是又給他弄來仙界的仙果了!官員們保持著深躬作揖狀送國師出了大殿,心裡開始打小算盤,這仙果給了滿滿一匣子種子,不知道陛下會如何賞賜。
  現代的稻谷麥子比大慶的高產不知道多少倍,可惜君晟的空間全是脫殼的大米和磨好的面粉,就算有空間井水作弊,他也是種不出來的,玉米這東西在沒有化肥的古代種植,是十分傷地的,他不敢拿出來,土豆紅薯當國師那年就給了,大慶的百姓還給那倆玩意兒改名成了國薯和仙土豆,君晟聽說了也只是囧了一下就懶得管了,剩下的種子他挑來挑去,就選了西紅柿,紅通通看著喜慶,推廣了還能多個菜吃,就這麼著決定了。
  君晟送了老爹西紅柿,裝完逼跑了,被扔下的皇帝看著直起身後兩眼放光看著他的群臣哭笑不得了,這滿朝都是擁戴他這個皇帝的,早就沒了烏煙瘴氣的太後黨,人太多他賞誰都不合適,只好假裝沒看見,皇帝不提,做臣子的看皇帝這樣,也只好憋著了。
  這國師裝逼嘛,第一次看見嚇暈過去的都有,君晟這些年時不時刷刷國師日常,大慶的官員勛貴被嚇著嚇著也就習慣了,可大慶人習慣了,番邦屬國的使臣全都嚇壞了,就算有蠻夷小國也供奉個巫師薩滿的,跟這大慶國師一比,那就是個跳梁小醜啊,乖乖可算見著上國風範了。
  默默的承受了一番來自大慶官員鄙夷的眼神,番邦屬國的使臣們才緩過勁來,剛才舉止輕浮放蕩調戲宮女的波國使臣變君子了,大口喝酒大口嚼肉的努國使臣也變斯文了,晚宴的後半段進行的是十分的友好和諧,如今已經進入太平盛世的大慶,皇帝又剪除了外戚掌控了實權,確實已經和君晟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不一樣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只君小年
  
  那努國公主名叫赤朵耶日,今年剛剛十六歲,因為努國可汗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公主,被嬌寵著長大,天真爛漫不喑世事,這次出使大慶,也是她纏磨著努國可汗硬求來的,本來只是來游玩,哪知道夜宴入席,就對君晟一見鐘情。
  努國正使以為坐在首席的是大慶太子,被公主以自殘相脅,硬著頭皮才說出了那番請求和親的話,本以為公主看上了大慶太子,不可能張嘴就要人家儲君和親跟著走,那絕對是一說完就會被當做挑釁叉出去的節奏,只能說是求嫁,哪成想一貫注重血脈的大慶人居然同意了,結果鬧出這麼個烏龍,赤朵耶日被心上人拒絕,哭著就跑了出去。
  大慶的皇宮修建的十分恢弘大氣,說白了就是特別大,那努國公主悶著頭的往出跑,就跑進了不遠的御花園,努國的隨從不認識路,追出來就蒙圈了,可龐三郎是誰,他仗著一身輕功,悄悄的墜在赤朵耶日身後,一路跟到了僻靜處。
  赤朵耶日也沒跑多遠,看見個假山,就躲到後面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繼續哭,龐三郎坐在假山頂上,兩人相距不過丈許,以龐三郎的武功,隨便撿顆石子就能要了那丫頭的命,可是想到兩國邦交,龐三郎還是忍了下來。
  聽著赤朵耶日嚶嚶的哭聲,龐三郎的心裡一開始焦躁厭惡的,他討厭所有覬覦他表哥的人,陳田不能殺,這丫頭也不能殺,好像隨便來個看上表哥的,他都是最無力無能的那個,這種挫敗感讓他心如死灰。
  恍惚間,那嚶嚶哭泣的人好像變成了他自己,他想起了他小時候,也曾在這深宮裡這般無助的哭泣過,同病相憐的感受那麼真切,是啊,她有什麼錯呢,那麼美好的人,喜歡他並不是錯,只是注定得不到,跟自己一樣的可憐人罷了。
  龐三郎故意弄出聲響,才從假山上一躍而下,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手帕遞了過去,輕聲道:“擦擦臉吧,你的妝容都花了。”
  龐三郎當年是因為長得像君晟才被留在宮裡,君晟入京的時候還因為酷似龐三郎少年時期而引起了龐三郎的關注,自從龐三郎愛慕上君瀧,穿衣打扮,舉止氣質都刻意模仿之下,兩人也越來越像。
  御花園本來就照明不足,又是假山後面,只有皎潔的月光灑下,赤朵耶日淚眼朦朧,就把龐三郎錯認成了君晟,沒有接過手帕,而是大膽的握住了龐三郎的手,哭訴道:“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們族中的大祭司也能娶妻生子,為什麼你就不能娶我呢?你不喜歡我哪裡,我改好不好?”
  “公主,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國師。”龐三郎抽回手,退後了一步,掏出君晟送給他的手搖式自發電小手電筒,按亮了以後照了照自己的臉。
  “你是誰!”赤朵耶日果然看出了龐三郎與君晟的不同,也警惕的退後了一步,握住了腰間的匕首,那把裝飾作用大於實際用途的小匕首,連面聖的晚宴都沒有被當做危險品扣下,卻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和安全感來源。
  “我……我是龐三郎,國師是我表哥。”龐三郎苦笑一聲,當初最痛恨自己被稱作三郎,如今,他卻舍不得拋棄這個名字,仿佛這已經成為了他與君晟最後的羈絆。
  “表哥?你是他表弟?難怪……”難怪這麼像,赤朵耶日松開了緊握著匕首,不舍的又看了看龐三郎的臉,仿佛在他臉上尋找著另一個人的影子,又仿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語氣希冀地問道:“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嗎?他說了什麼?”
  “不,我只是出來透透氣,聽到你在哭,才過來看了看,原本以為是哪個小宮女呢。”龐三郎一邊殘忍地打破赤朵耶日的希望,一邊語氣輕松地調侃了她一句,表情真誠,仿佛他真的只是無意中路過。
  “他還在嗎?他叫什麼名字?他住在這皇宮裡嗎?我還能再見到他嗎?”赤朵耶日臉色微紅,咬了咬嘴唇,還是鼓起勇氣追問起了心上人的事情,草原上的兒女不會遇到挫折就退卻,一次失敗沒關系,還可以有下一次,他已經接受了自己送給他的長生寶石了不是麼。
  “我也不知道,國師的名諱不能隨意宣之於口,是大不敬,他住在城外的流雲仙山,山上的國師府沒有邀請和陛下諭旨,是不能隨意踏足的。”龐三郎一點都不想讓赤朵耶日知道君晟的名字,也不想讓赤朵耶日去找君晟,他現在只盼著努國使團明天就打包滾蛋,最好再也別來了。
  “啊?仙山?我是公主,我也不能去嗎?”赤朵耶日像個小女孩似的,絞著手指,蹙著眉頭,十分發愁,自小引以為傲的公主身份被她當成了最後的底牌,一股腦的丟了出來,她常常聽可汗說“我的小赤朵是天底下最尊貴最漂亮的小公主。”
  “別說你是努國公主,就是本朝公主,也是不能去的,仙山不招待女客,連皇後娘娘想見國師,都是請國師下山,你就不要想了,沒用的。”龐三郎吊兒郎當的說完,轉身就走,他覺得自己說的只是事實,雖然流雲山沒有明令禁止女人上山,卻從來沒有女人上去過,他打算明天就跟陳田通通氣,把這條規矩記錄上去。
  不知道自己上當了的赤朵耶日看著龐三郎搖晃著手電筒大步離去,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敢再哭出聲,生怕再引來其他人。
  因為有個告黑狀的龐三郎,知道自己被那努國公主惦記上了的君晟,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回流雲山去了,讓本以為君晟會在宮裡小住幾日的皇後大失所望,跟皇帝也告了那蠻子公主一狀。
  皇帝安撫好了皇後,回到御書房與太子景談及此事,都覺得那努國狼子野心,吞並大慶的賊心不死,這次是想安插個公主進來失敗了,說不定努國使團回去後就會有所動作,西邊的波國也不得不防,換了早兩年,肯定朝堂又是一番主站主和的扯皮,如今雖然省卻了不少麻煩,該做的准備還是得做的。
  轉眼過去了半個月,其他番國使團陸續都辭行而去,唯獨努國使團還住在驛館賴著不走,那努國公主天一亮就打馬出城跑到流雲山下轉悠,城門快落鎖了才回返,礙著她盯得緊,龐三郎都逮不著空在她眼皮子底下溜上山,陳田落了個漁翁得利。
  君晟帶著陳俊啟蒙,每天房門都不出,又變成了妥妥的宅男,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陳田一邊操持著幾十家盈嘉樓分店的生意,一邊備考,打算來年恩科去參加科舉,他還惦記著君晟答應過他,等他高中了就跟他在一起的許諾,到時候搬出來,堵住君晟所有的借口,看君晟還如何拒絕他,他等的太久了,反而不急了,這個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正跑不了。
  努國公主不肯走,努國使團也不敢把公主一個人丟在大慶自己回去,真敢那麼干,估計回去了就可以全家一起洗干淨脖子,被暴怒的努國可汗砍了出氣了。赤朵耶日苦守了半個多月,本就不如大慶小娘子白皙的膚色被曬成了小麥色,吃不香睡不好,眼瞅著人就瘦了下去,把個努國正使急得團團轉,硬是逼得開動腦筋幫自己公主追男人了。
  主意是個餿主意,努國正使遞上一份文書,聲稱那日晚宴,赤朵耶日送出的乃是像征努國公主身份的長生寶石,國師既然收下,就是答應了婚約,應該下山商量一下和親事宜。
  這文書按流程一層一層往上交,過手的官員全都嚇壞了,這蠻子膽大包天啊,逼婚逼到仙君頭上了,等文書擺到御案上,大慶官員們先驚後怒,舉朝嘩然,全都向皇帝開始表忠心,陛下,咱們打丫的吧,滅滅這蠻子的囂張氣焰!
  鴻德皇帝看著群情激憤的大臣們哭笑不得了,這幫想撈功績在國師面前露臉刷好感的混蛋,打仗是說打就打的麼,你們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啊,你們動動嘴皮子討好了我兒子,沒一個出聲反對的,我說不打,好麼,我成惡人了!呸,我才不干!鴻德皇帝的目光看向了太子景,兒子,替老子背鍋的時候到了。
  太子景苦笑一聲,干咳了一聲,沒屁用,大臣們還在唾沫橫飛的大聲討伐努國蠻子,誰都沒聽到,皇帝見狀,看了一眼身邊的總管大太監,大太監伸長脖子,嘹亮地大喊了一聲:“肅靜!”好了,都安靜下來了。
  太子景站出一步,先拱手一揖道:“父皇,兒臣略有拙見。”
  “太子有何見解,但講無妨。”改裝樣子還得裝,鴻德皇帝架子端的很足,一副我壓根不知道你想說什麼的好奇樣。
  太子景也不是草包,或者說,滿朝大臣也沒有草包,誰不知道打仗不是動動嘴皮子就打的,可是大伙都在刷好感度,誰也不想當那個不和諧的果子狸,反正大殿裡全是自己人,努國使團還在驛館憋著呢,你說我說大家一起說,才熱火朝天的嚷嚷著要打要殺的。
  都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事,光說蠻子野心勃勃,挑釁上朝威儀,不敬上天,要打的他們哭爹喊娘,咳,不對,是俯首稱臣,可到底怎麼打,誰去打,剛才可是一個字都沒提,這太子景被逼著唱反調,從兩國邦交茲事體大,到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生計,賦稅糧草將士性命,連刀兵凶煞不吉都扯出來了,一人嘴炮滿朝文武不落下風,終於讓皇帝就著台階下了個“不宜此時開戰,待議”下朝了事。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只君小年
  
  太子景覺得這個鍋不能白背,下了朝就出城直奔流雲山,這家伙到了山腳,遞了太子令牌只說拜會仙居府陳總管,順順利利的進了門,拔腿就跑進去找君晟,把今天早朝的事情全說了出來,包括滿朝文武逼的他們父子下不來台,唱了一處雙簧的事都說了。
  君晟沒想到那努國公主居然如此鍥而不舍,深感頭痛之下,跟太子景交代了一句,如果中秋那丫頭還沒走,他就不進宮過節了,然後陳總管就把太子景攆了出去。
  太子景看著被硬塞進手裡的東西也頭疼了,這就是那個惹事的什麼“長生寶石”嘛,太子景是一刻也不敢多拿,趕緊藏進了袖筒,生怕被人看到了,就輪到自己娶那個蠻子公主。剛替皇帝爹背了一鍋,這又上趕著給國師三哥背一鍋,太子覺得自己十分苦逼。
  不能自己一個人苦,大家苦才是真的苦,太子景拍馬回宮找皇後告狀去了。皇後一聽,什麼,國師中秋不下山了?皇後怒了,皇帝倒了霉,可想而知,皇帝倒霉那還了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咱鴻德皇帝沒那麼殘暴,只是派兵將努國使團驅逐出境了而已。
  趕走了使團是小事,可兩國邦交又不是兒戲,既然我做了初一,就得防著你做十五,皇帝前腳揚眉吐氣的攆了人家走,後腳又焦頭爛額的跟太子一起商討起了邊境布防的問題,押送使團的軍隊也別回來了,就留在無雲關吧,糧草隨後就到。
  因為防著要打仗,這個中秋過的就不如往年喜慶,大伙都瞞著君晟,君晟也懶散慣了不是那好八卦的人,等他在宮裡住了三天告辭回山上去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還是那句老話,月怕過十五,年怕過中秋,中秋節後,轉眼就入了冬,冬天不打仗幾乎是這個時代的潛規則,繃著勁兒等著努國蠻子來了好給他們一個教訓的鴻德皇帝一直等到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都沒等到蠻子滋擾邊境的軍報。
  這不是個好消息,太子景覺得,努國蠻子這是憋壞水兒呢,擎等著開春呢,咱們不能放松警惕,滿朝文武也如此認為,皇帝下旨後,開往邊境的軍隊和糧草也越來越多,不光無雲關,連西邊的德勒關都一起布置了,生怕波國到時候也參合一腳。
  努國真的在憋壞水兒?還真冤枉了,努國使團像小雞仔似的被從驛館拎出來塞進車裡打包送走,光是押運他們百八十號人的軍隊就派了整整兩萬人,他們軍備精良,吃著國師發明的壓縮干糧,軍容軍紀那叫一個令人耳目一新。
  努國正使:這跟說好的大慶軍隊完全不一樣啊!這還打個粑粑!
  等使團回到努國,把在上京的和沿路的見聞一說,努國可汗也歇了攻打大慶的心思,這個鴻德皇帝比他老子都硬氣,不是塊好啃的骨頭,還是徐徐圖之吧。
  赤朵耶日的長生寶石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裡,自從回到努國,她就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後來為了逃避說親,住到了雪山神殿聲稱要終生侍奉雪山之神,以至於連最疼愛她的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冬去春去,因為鴻德皇帝陸續罷免了一些以前依仗太後黨,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貪官污吏,空出的職位越來越多,手底下越來越缺人用,就開設了一場恩科,君晟十分放心的將陳田送進了考場。
  也不知道陳田是真的應了君晟給他取的字,是個人生贏家,還是皇帝照顧君晟的臉面,恩科結束,陳盈嘉的大名高懸榜首,成了新科狀元,騎馬游街後,陳狀元成了京城小娘子們求嫁排行榜的第二名,第一名萬年不變是那個痴戀趙小娘子的龐三郎。
  什麼,你說君晟?快歇了心思,那是仙君,見都見不著,誰知道他長啥樣,就算知道他長的最俊,也不敢想。
  陳田中了狀元之後,還兼職著國師府的總管一職,這就不能外派,他要守著流雲山,讓他每天來回折騰進城點卯也夠嗆,沒辦法,皇帝任命他當了仙蔬苑的苑監,之前逢年過節的,君晟陸陸續續拿出了西紅柿、卷心菜、胡蘿蔔、辣椒的種子,正好統統歸他管。
  為了慶祝陳盈嘉升職加薪,君晟又拿出了菜花、生菜、南瓜和紫甘藍的種子,仙蔬苑現在的規模也不小,可把陳田忙了個團團轉,本想著高中之後就跟君晟攤牌,是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要說君晟不是故意的,陳田第一個就不信。
  忙忙碌碌入了夏,剛緩過一口氣的陳田剛想跟君晟商量商量倆人的感情問題,結果一場連綿七日的暴雨猝不及防的落下,沛州贛州水患決堤,衝了治下二十三個縣,災民人口近六萬,災情一上報,正好去宮裡給皇後送冰淇淋的君晟就坐不住了。
  君晟連聖旨都沒請,駕著車就要往南邊趕,等著他爹調了糧食藥材賑災,送過去黃花菜都涼了,反正他空間裡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和藥,誰都沒他好使,腦袋一熱,君晟就扛起了拯救黎民蒼生的重擔。
  陳田哪裡肯放他一個人,越野車就那麼大點地方,沒辦法,陳田就帶了最靠譜的陳忠,倆人陪著熱血青年君晟去賑災了。
  鴻德皇帝差點沒氣歪了鼻子,這不省心的兩個混蛋,一個國師一個苑監,再怎麼委派欽差大臣,也派不到他倆頭上,那洪水滔天的,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上趕著個什麼勁兒,就倆人去了能干什麼!
  皇帝不知道君晟有空間,也不知道他兒子藏著不少私貨不好拿出來,雖然知道兒子比自己有錢,可那都鬧災了,錢有個屁用啊,皇帝急的滿嘴大燎泡,就差掐著戶部尚書大脖子逼著他緊急調了一批賑災物資,一腳把太子踢出京城,帶著物資攆君晟去了。
  君晟空間裡除了那輛巨無霸房車,改裝過的越野一共只有五輛,上次為了救龐三郎報廢了一輛,這次沒日沒夜的往南邊跑,別看跑的是官道,可到後來進了災區,那路也衝得找不著了,等他見著第一批災民,開了一路的車也趴窩了。
  為了保護君晟,陳田第一時間就亮出了身份,老百姓雖然沒出過遠門,可也知道京城離著老遠了,這才受災幾天,國師就來了,老百姓們歡呼雀躍著把君晟一行人迎上了山頭,一個穿著皺皺巴巴縣令官服的人才戰戰兢兢地出來拜見。
  君晟上山的一路就問過災民們了,這些老百姓都是贛州治下白啟縣的,是縣令見到勢頭不對,提前派了衙役各村通知,帶著他們往地勢高的地方跑,才沒被大水衝了,雖然損失了一些家產,卻無一人傷亡。
  這白啟縣的縣令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陳田記性好,認出他也是今科進士,這人姓魯名智字睿謙,中舉外派,估計剛上任就遭了災,也是夠倒霉的。
  魯睿謙的一路帶著百姓逃命,聽話的要安撫著,不聽話的要防著偷跑回去,簡直像只剛上任的牧羊犬放羊一樣,讓百姓們因為他的一個猜想就冒著傾盆大雨露宿荒郊野外,一路上擔驚受怕,直到真的決了堤,老百姓們才真的信了他。
  不是他膽小,誰讓他上一任是貪污被擼了官丟了腦袋的呢,一個小小的縣令,幾十萬兩白銀啊,能從哪兒貪?他一翻賬冊就驚呆了,白啟縣連一寸合格的堤防都沒有啊,就是全縣老百姓沒日沒夜的修,也來不及了,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魯睿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上一任縣令造的孽,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兒哭的連個三歲小孩看著都覺得他丟人現眼,本來就皺皺巴巴的官服糊上眼淚鼻涕的,更不能看了。
  君晟無語望天,你就不能先告訴我這裡一共多少百姓,需要多少糧食,需要什麼藥品嗎?誰有興趣聽你訴苦,還跟老子掉書袋,不知道老子也是探花郎出身嗎?看在他救了一縣百姓的份上,君晟好脾氣的請他滾了,然後讓陳田召集了各村的裡正。
  白啟縣治下一共八個村子,來了八個裡正,挨個報上人口統計完了人數,君晟問道:“你們都有什麼難處,都可以說出來,本座是不會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受難而無動於衷的。”
  幾個裡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後七個人目光一致的看向了那個最年長的,歲數最大的那個老裡正沒辦法,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站出一步,拱手作了一揖,才慢吞吞說道:“回……回國師的話,沒啥難處,都有吃有喝的,就淋了點雨,各村的郎中也都給瞧過了,沒啥事,都挺好的,就是地裡的莊稼都被衝了,今年的賦稅……賦稅交不出來了。”
  “受了災,賦稅自然是要免的,不光會免稅,朝廷還會賑災,等熬過了這陣子,爾等還要重建家園,你們要相信,大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百姓,只有百姓的日子過的好了,大慶才能長治久安,你們是大慶子民,陛下心裡也惦記著你們呢。”
  君晟冠冕堂皇的說完,就看到陳田在一邊嘴角抽搐,顯然正在憋笑,其實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可是他笑不出來,看著百姓受苦,他心裡不是滋味兒,老百姓是如此淳樸善良,都受了災,還惦記著賦稅,他難過心酸,只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多做點什麼,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只君小年
  
  大慶遭了水患,安插在大慶的努國探子就把消息傳了回去,努國可汗雖然有野心,卻也十分理智,可惜他的四皇子葛爾罕卻是個貪心不足的家伙,自小不受重視的他對可汗也沒什麼感情,在外祖父和舅舅的攛掇下,重金收買了可汗新納的美人,給可汗下了毒。努國可汗中毒身亡後,四皇子又趁其他皇子毫無防備之際,將手足兄弟斬殺了個一干二淨,剛坐上可汗之位,就派人上了雪山,將赤朵耶日綁了下來,並給波國送了國書,願將赤朵耶日送與波國贊普當王妃,兩國締結婚約後,聯軍攻打大慶。
  赤朵耶日得知後,雖然悲憤欲絕,卻沒有自暴自棄,裝作十分懼怕的樣子順從了下來,葛爾罕放松警惕後,赤朵耶日收攏了城中依舊忠心的人馬,從努國皇城逃了出來,一路被追殺著逃到了大慶無雲關,將葛爾罕的野心昭告了天下。
  無雲關的軍報走八百裡加急送進京,陳田也從流雲衛手中拿到了密報,太子已經帶著救災物資來了幾日,正式從半吊子君晟手中接管了救災事宜,君晟除了往出掏東西也沒啥干的,看完密報後,給太子留下大批糧食和藥品,就又帶著陳田趕回了京城。
  太子已經被派去賑災了,皇帝又不能御駕親征,龐三郎主動請旨,就帶著大軍出發了,等君晟趕回京城,大軍拔營已經三天,君晟拔腿就要追,結果被陳田死死纏住拖到了宮裡,皇後眼淚一抹,君晟連宮門都出不去了。
  沒辦法,君晟拿出了之前借口煉丹做出來的土炸彈和炸藥包,一股腦全塞給了流雲衛,陳忠帶著緊急集合的兩百流雲衛,帶著全套裝備急行軍保護龐三郎去了。
  陳田雖然有些吃味,可也知道這是正事,不僅沒有從中阻撓,反而竭盡全力地出謀劃策,皇帝也知道了君晟手裡有糧食,一口氣將他空間的大米白面全都“借”走了,君晟壓根沒指望他爹還,只是看著戶部尚書打的欠條哭笑不得。
  君晟穿越之初,曾經以為大慶是地球的平行世界,等到後來拿到了大慶全國地圖,他才發現他想錯了,這裡的陸地形狀跟地球完全不一樣,雖然地形氣候不多,卻也不是他熟悉的亞洲大陸了。
  大慶的前朝晚期,諸侯割據,連年戰亂,人口驟降,大慶休養生息了百多年,現在全國人口才堪堪不足五百萬,而且因為國土面積大,地廣人稀,最南邊和最北面還有大面積的無人區,若不是西北方的努國和正西方的波國,大慶估計還會把那邊也圈起來,反正圈起來也不要錢嘛~
  加上周邊一些在他看來頂多算個大城的小國附屬,就跟一塊不規則的大餅下面撒了點芝麻一樣,差點中二病發作就想一統世界了,奈何懶到一定程度,也能治愈這種不靠譜。
  龐三郎還沒到無雲關就被陳忠追上了,看完了君晟的親筆信後,將流雲衛並入了親兵營,陳忠雖然表面上是來助戰的,實際任務卻是只保護龐三郎一人,在確保龐三郎無事的情況下,其他事盡力而為。
  再說努國這邊,葛爾罕得知赤朵耶日逃走後,暴怒之後又把努國皇城大清洗了一番,還派出了重兵一路追殺到無雲關,被大慶攔截後才不甘的退去,波國得知大慶反應迅速,已經集結了二十萬大軍開往邊境,就沒有答應努國的結盟。
  葛爾罕暴躁的在皇宮裡怒斥了波國的無能,然後野心勃勃的集結了大軍,皇位還沒坐穩,就急吼吼的“御駕親征”了,龐三郎趕到無雲關的時候,努國軍隊已經攻城三天了。
  龐三郎到了無雲關後,並沒有冒冒失失的就要從駐守在此的定安候和驃騎大將軍手中接管軍務,見無雲關防守的毫無壓力,就先下令疾行了一路的大軍修整,他本人先到城守府上去見了赤朵耶日,希望能從她口中詳細的打探一下實情。
  赤朵耶日自從回到努國後,心中放不下君晟,早已思念成疾,又突聞寵愛自己的父母長兄被害,就算為了復仇強撐著沒有倒下,被追殺了一路逃到無雲關後,還是一病不起了。
  龐三郎去見赤朵耶日的時候,病的昏昏沉沉的赤朵耶日又把龐三郎錯認成了君晟,痛哭了一番後,緊緊抓著龐三郎的手又陷入了昏迷。
  龐三郎見她病成這樣還對君晟念念不忘,說什麼不奢望再嫁給他,只要幫她報了仇,來世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報答他,不忍之下,對赤朵耶日多了一絲憐憫,沒有硬掰開她的手,反而用內力幫她疏通了堵塞在肺腑的淤血。
  二十萬大軍修整了三日,就投入了戰鬥,又有陳忠帶領的流雲衛助戰,炸彈和炸藥包放入投石機扔到努國軍中,巨大的爆炸聲和殺傷力頓時將努國蠻子殺得人駭馬驚,受驚的戰馬衝散了陣型,混亂踩踏後,軍心潰散大敗而歸。
  龐三郎帶著二十萬大軍窮追不舍,一路追著努國潰軍的腳步,短短一月,就打到了努國皇城,將被炸斷腿的葛爾罕活捉了回來。
  努國被滅了,捷報傳回京城的時候,太子景也正好賑災歸來,皇帝大感欣慰,表彰了太子一番,就下令讓龐三郎帶著努國公主和葛爾罕回京,准備給他加官進爵。
  災情得到控制,水患退卻,災民得到了救濟已經開始重建家園,波國見努國短短一月就亡了國,驚懼之下遞上國書,上表稱臣,大慶從皇帝到百姓全都在慶祝,唯獨不開心的,就剩下了君晟。
  空間裡的糧食被掏了個一干二淨,變成了一摞欠條,攢了好幾年保命的底牌也被龐三郎那個敗家子禍禍了個干淨,他當炸彈不要錢似的使,一路炸過去的,打仗根本沒費啥勁,用了一個月純粹是趕路了。
  被掏空了家底的君晟伐開心了,以後想買包包都買不起了,他老爹欠他的錢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要,苦逼的君晟變成了一條鹹魚,賴在皇宮不回去了,他發現他霸占著親娘,他爹就會被掃地出門,幸災樂禍之下,他住在宮裡不走了。
  龐三郎帶著大軍回返,本來纏綿病榻的赤朵耶日,得知葛爾罕被活捉回來,父母大仇得報,提著馬鞭將葛爾罕抽了一頓,又拜祭過父母後,也漸漸解開了心結,身體好轉了,回返的路上,就沒有坐馬車,而是騎著馬與龐三郎結伴而行。
  赤朵耶日知道龐三郎是君晟的表弟,總是裝作好奇大慶的模樣,旁敲側擊著打聽君晟的事情,龐三郎雖然知道她的心思,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無處排解的思念,還是讓他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細膩的,尤其赤朵耶日對君晟情根深種,漸漸地就發現了龐三郎對她那股若有似無的敵意,還有他提起君晟時,那飽含情愫的眼神,這些都騙不過一個陷入苦戀的女人,她震驚之後,卻也漸漸理解了龐三郎,那樣美好又得不到的人,這個龐三郎,想必跟自己一樣,心裡很苦吧。
  兩人都在心底悄悄的同情著對方,以至於表面上看上去相處融洽,被皇帝安插在龐三郎親衛中保護龐三郎的暗衛將消息遞回去後,皇帝和皇後私下裡一說,皇後十分開心的認為,龐三郎終於忘掉趙小娘子,喜歡上努國公主了。
  皇後雖然對努國公主毫無好感,而且努國也已經滅亡,一個亡國公主說實話是配不上龐三郎的,畢竟龐三郎這次回來,皇帝肯定要大肆封賞,可是龐三郎眼瞅著也快三十了,難得“喜歡”一個人,皇後就默認了下來,大不了到時候保留她公主身份,聖旨賜婚給個體面。
  皇帝也覺得龐三郎和努國公主成婚,然後將努國的土地劃成一個州府,給龐三郎當封地,有了努國公主夫婿的身份,那片土地治理起來就會容易的多,只是苦了三郎要去那苦寒之地坐鎮個十來年,等那裡徹底太平了才能找借口把他弄回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皇帝和皇後給湊做一對的龐三郎和赤朵耶日,一路風塵僕僕的趕回京,將戰利品和葛爾罕在大朝會上拉出來溜了一圈,努國公主又代表最後的努國皇族遞交了降書,願永世稱臣再不起復後,赤朵耶日就被皇後接到了皇宮裡住下了。
  赤朵耶日來了,為了躲著陳田一直賴在宮裡的君晟沒辦法,落荒而逃的又跑回山上去了,被陳田快冒綠光的眼睛盯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無奈之下,剛回山的君晟沒出息的離家出走了,別說帶著隨從,連車都沒敢開,騎著馬偷偷跑的。
  陳田被氣得差點變成顆炸彈,正好流雲衛也隨著龐三郎回來了,陳田一怒之下,讓流雲衛充當警犬,開始搜捕君晟去了,以至於連龐三郎的熱鬧都沒看到。
  龐三郎被封了鎮北侯,世襲罔替不說,還給了一塊封地,雖然這塊封地不能往下傳,可他畢竟不是皇族,哪怕只封了他這一人,只要他沒死,他的兒子孫子也照樣能跟著沾光不是麼。
  滿朝文武都覺得這龐三郎簡直盛寵到沒邊了,可誰也沒多嘴去觸龐三郎的眉頭,畢竟現在龐三郎已經不是當初的紈绔了,如今沒了太後黨,皇帝和皇後實至名歸,加上還有個國師給龐三郎撐腰,再彈劾他簡直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封賞完了之後,皇後就召見了龐三郎,得知君晟已經回山,龐三郎失望了一下,還是掛上了滿面笑容去見疼愛自己的姑母,這副模樣落在皇後眼裡,皇後十分欣慰,就貌似不經意的向他問起了赤朵耶日的事情。
  龐三郎對赤朵耶日抱著的那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和憐憫,雖然不喜歡她,可他一個大男人也不至於講一個小女孩壞話,言語間就對赤朵耶日偏向了幾分,這般作態更是讓皇後坐實了他“喜歡”赤朵耶日的“事實”。
  等到皇後再去赤朵耶日那裡給龐三郎說好話,試探赤朵耶日心意的時候,赤朵耶日簡直震驚了,什麼,龐三郎喜歡我?赤朵耶日沒敢揭露龐三郎喜歡的其實是君晟,聽著龐皇後說著她那侄兒當初對趙小娘子如何苦苦痴戀,才拖到至今未娶,素來潔身自好,家裡連個近身的丫鬟都沒有的時候,赤朵耶日動心了。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惦記了,正好咱倆湊一堆,到時候把你帶回努州,哪怕你心裡沒我,我也是不在乎的,至少你和他長的那麼像,還是他表弟,我看著你也能多少得到點安慰。好麼,努國公主她黑化了。
  赤朵耶日嬌羞的點了頭,苦逼的龐三郎就收到了賜婚的聖旨,他拿到聖旨的時候是懵逼的,第一反應不是跑進宮去找皇帝和皇後理論,而是跑上流雲山向君晟解釋,解釋他並沒有喜歡上那個什麼狗屁公主,可惜等他驚慌失措的跑到流雲山,得到的卻是國師與陳總管微服體察民情去了。
  龐三郎失魂落魄的下了山,沒有再進宮,難怪自己一回來就回山了,扭頭就帶著陳田跑了,這是他們已經定了情,怕自己看到他們甜甜蜜蜜會傷心吧。龐三郎想起陳田跟自己示威的時候說過,君晟答應他,等他高中了就跟他在一起,算算日子,好幾個月了呢,想必如今過的是蜜裡調油,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吧。
  心如死灰的龐三郎默認了聖旨,娶就娶吧,娶誰不一樣呢,那赤朵耶日心裡全是表哥,成婚後自己跟她坦白,以後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搭伙糊弄外人吧,還能怎麼辦呢,唯一能幫他抗旨的人都拋棄他跑了。
  習慣了君晟宅在山上幾個月不下來一趟的皇帝和皇後,壓根沒發現君晟不見了,陳田帶著流雲衛走之前,給留守的仙山衛交代了,有人上山問起來了,就說他倆微服體察民情去了,沒人來找就不吱聲。
  一直被龐三郎騙著以為龐三郎真的是痴戀早殤的趙小娘子,才一直拖著不肯成親,如今龐三郎接了聖旨,皇後歡喜的簡直像操辦親兒子的婚禮,沒辦法,君晟的婚禮她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給一手養大的龐三郎操辦一下過過癮了。
  欽天監測算了黃道吉日,皇後就緊鑼密鼓的開始籌備,皇帝為了哄皇後開心,也特意保留了赤朵耶日的公主封號,所以成婚的規格雖然比不上皇子,卻也比臣子高出了許多,完全按照皇族來的。
  一直盼著君晟能回來參加婚禮的龐三郎一直等到婚禮結束,晚宴都散了席,自己也被灌得爛醉如泥再也支撐不住,都沒等到君晟回來,被人抬進洞房後,索性閉眼睡死過去,連赤朵耶日的蓋頭都沒揭。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只君小年
  
  話說君晟自從賑災歸來,為了躲著陳田,就一直住在宮裡,可是龐三郎帶著赤朵耶日回來了,這倆隨便拎出一個他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倆人一起,君晟只能落荒而逃,結果逃回流雲山,發現陳田憋著一肚子火要找他算賬,他只好沒出息的離家出走了。
  君晟的幾輛車上都已經刷了國師府的徽記,國師府的徽記也早就通告過全國,君晟生怕被陳田順藤摸瓜,拿都不敢拿出來,從馬廄裡偷了一匹馬,趁著月黑風高,悄悄跑下山的。一路忍著腿疼,君晟苦中作樂的想,這簡直跟逃婚一樣。
  一夜又一上午過去,君晟連京畿府都沒跑出去,腿疼的實在受不住了,才看到一個小村子,也懶得找裡正是哪家,進村就撿第一戶人家敲開了門,說自己是迷了路,想進門歇口氣,討口水喝。
  這戶人家看他雖然風塵僕僕滿面疲憊,可長的眉清目秀,穿的也干干淨淨,不像是壞人,就讓他進屋了,眼瞅著快到午飯時間,給他倒了一碗熱水就提出了讓他留下吃了飯再走,君晟不好拒絕,就答應了下來。
  午飯上桌後,君晟坐在了男子的一桌,看到桌上菜盆裡是白菜煮粉條,大米稀飯裡還有紅薯塊,夾起紅薯多看了兩眼才吃,這家的家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見他好像對紅薯好奇,就開口道:“這是國薯,是國師大人從仙界弄來的糧食,過去哪敢天天吃飽,托了國師的福,這自從推廣了仙糧,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大叔,這離京城不遠,是最先推廣的吧?全村都種了嗎?”君晟把紅薯咽下肚,問完又夾了一塊咬了一口,這紅薯甜甜的還帶著米香,放在粥裡是挺好吃的。
  “頭一年只有裡正家裡種了,糧種少啊,可誰能想到能種出那麼多,第二年全村都種上了,上面說了,不能光種仙糧,沒有其他糧食這要壞了……壞了啥來著栓子?”
  “爹,是壞了平衡,官老爺說了,壞了平衡是要遭天譴的,這福氣沾的太過了別人就沾不著了,所以還要繼續種其他糧食。”
  “對對對!這福氣不能占的太多,咱能吃飽就挺好了,不能咱吃不完,讓其他人餓著,老天爺瞅著呢!”
  “其實這仙糧不挑地,可以開荒了種啊,不破壞糧食平衡,多出來的做成粉條和薯干,可以賣了給家裡添點進項,賣便宜點也能讓不種地的人沾到仙糧的福氣,這不是兩全其美麼?”君晟雖然當初怕百姓一窩蜂的種土豆紅薯,才找了那麼個借口,可看到百姓不敢多種只求溫飽,還是有點不忍心。
  “真能多種點拿去賣?”老漢有點驚訝,這多種了真的不會多占了別人該得的?
  “開荒地種沒關系的吧,畢竟該種的其他糧食都沒少了,也就沒破壞平衡,種出來的多,就賣的便宜點,城裡那麼多人不種地呢,賣給他們,也沒多占了別人的福氣嘛。”君晟越編越覺得這個借口好,等這次回去,就讓老爹下旨,號召百姓開荒地種仙糧,反正土豆紅薯不挑地,好長的很。
  “是啊,城裡人都不種地的,這麼說也沒錯,爹,咱明年開三畝荒地吧,給人做工還有工錢呢,咱替城裡人種仙糧,賣給他們得錢是應該的。”
  “真能行?拿去賣不會犯啥法令?”老漢還有些遲疑。
  “做成粉條和薯干沒關系,又不是私賣糧種,法令只說不許私賣糧種,沒說不讓賣仙糧做的吃食。”君晟想著老爹那仙糧苑明年就要研究種玉米了,這嚴禁私賣糧種的法令也快取消了,就大膽的給老漢塞了顆定心丸。
  “那明年開荒,多留出三畝地的糧種,別吃的不夠了。”老漢果然放下了心,同意了兒子的決定。
  “爹你放心吧,放開了吃也夠!”老漢的大兒子笑了,以前的日子過的,家裡人都吃不飽,哪敢留非親非故的人吃飯,還不是現在家裡有余糧了,才敢發好心,果然好人有好報,這管了頓飯而已,家裡明年就能多筆進賬了。
  君晟吃飽了以後也沒犯懶,跟老漢一家打聽了縣城在哪,就告別了老漢一家繼續趕路了。走到快天黑,君晟才走到城門口,知道自己臉嫩,用了陳田的戶籍憑條進了城,投宿了一家客店,才倒在床上爬不起來了,腿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脫了褲子一看,好麼,皮都磨破了。
  齜牙咧嘴地上了藥,君晟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了,跑了一天一夜,早就又困又乏,眼皮子打架,雖然腿上一陣陣的刺痛,也沒攔住他滔天的困意,剛躺下就睡著了。
  陳田早晨看到君晟留下的紙條,找了一天沒找到人,急的嘴上起了兩個大燎泡,把流雲衛緊急一集合,派出偵查小隊,循著馬蹄印就追,追到官道上就分辨不出痕跡,兩百多流雲衛分成了三人一組的小分隊,開始了廣撒網撈小魚。
  一路你追我逃到入冬,陳田逮著君晟的時候好懸沒認出來,看著被陳忠寸步不離守著,愁眉苦臉的君晟,陳田板著臉走過去坐到君晟對面,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君晟自從逃下山就開始留胡子,幾個月也沒長出多少,稀稀拉拉像臉沒洗淨似的,穿著一身羊皮大襖,對著袖筒揣著手,腦袋上扣著個狗皮翻毛帽子,一雙到膝蓋的大靴子又是泥又是土,根本看不出本來款式,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陳忠帶著倆人呈三角形包抄守著君晟,跟看押重犯似的,君晟自暴自棄的坐在篝火邊,本來愁眉苦臉,等看到陳田,哼了一聲就扭過頭去,可見氣得不輕。
  陳田嘆了口氣,從背包裡掏出塊鹿肉,插在簽子上抹上調料,架在篝火上烤了起來,陳忠報信的時候說了,君晟自從被他逮著以後,就用絕食威脅他,不放他走就不肯吃東西,他緊趕慢趕的連夜趕過來,君晟也已經餓了三頓了,先喂飽了再說正事。
  陳田沉默著烤肉,君晟先憋不住了,從袖筒裡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指著陳田罵道:“好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合著你弄出個流雲衛就是專門逮我的,陳盈嘉,你翅膀硬了,本事大了,我惹不起,躲都躲不起,你行,你真行!”
  “廣晟,我知道我當初逼得你不做山神了,你心裡恨我,所以我這些年一直沒臉要求過你什麼,只要能守在你身邊,看著你,我就知足了。你拍拍你自己的心,你要是心裡沒我,你怕啥,你躲啥?嗯?”
  陳田翻動著烤肉的鐵簽,低笑了一聲,抬起頭直視著君晟,君晟跟他對視了幾秒就敗下陣去,氣咻咻地道:“我怕你個球!陽光大道你不走,你跟我擠什麼獨木橋,我反正是這樣了,混一混日子也就過去了,你跟我瞎混,你這狀元就白考了,你個油鹽不進的死心眼。”
  “我就是死心眼,當初我能為你豁出命去,現在我就敢為你豁出名聲去,考狀元還不是為了讓你高興才去考的,你當初說過,我高中了就跟我在一起,我都記著呢,你裝傻,我就不提,可你這一跑,我心都空了……”
  “快給我打住,肉麻不肉麻,拿這套去哄小娘子去,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想不通呢,我壓根沒你想的那麼好,我沒啥出息,沒大志向,就想每天混吃等死,過過舒心的小日子,我不值得你這麼做,你應該過得更好,更幸福。”
  “可是我覺得你值得,跟你在一起,我才過的好,才會感覺幸福,你想過小日子,想混吃等死,我就陪你過小日子,陪你一起混吃等死,我不想當官,不想發財,我做那些,不是我喜歡,而是我以為你喜歡,你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吧。”
  陳田走到君晟身邊蹲下,把烤好的肉串遞給君晟,見他不肯接,勸道:“吃飽了才有力氣跟我接著吵,我這死心眼,一時半會兒你也勸不通,先攢攢力氣。”
  君晟被氣得說不出話,接過肉串就撕咬起來,狼吞虎咽下肚,陳田又遞過來一碗熱水,君晟毫無防備的喝了下去,吃飽喝足了,正准備再接再厲跟陳田繼續吵,就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倒在了陳田懷裡。
  陳田接住被藥倒的君晟,終於長出口氣,悶笑了一聲,伸手摩挲了一下君晟胡子拉碴的下巴,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才將君晟抱上馬車,陳忠熄了篝火,跟另外兩人收拾了帳篷和零零碎碎的東西,一行人往最近的縣城趕去。
  君晟醒來的時候,感覺到脖子癢癢的,想伸手去撓,卻發現手動不了,皺著眉頭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綁在床頭,陳田一絲不掛地跪在自己身側,俯下身在舔自己的耳蝸,見他醒了,抬起頭吻了吻他的唇角,就伸手撫上他的某處,君晟這才發現,自己也是一絲不掛。
  陳田滿面潮紅,呼吸急促,臉頰磨蹭著他的胸口,在他身上留下一串吻痕,待他呼吸打在敏感的腰際,君晟倒吸一口氣,徹底清醒了過來,剛脫口叱道:“陳田!”就被陳田含住了那裡,話音都走了調,急喘幾口才找回呼吸。
  君晟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扭動著身體想躲開,卻發現自己的雙腳被綁在床尾,陳田緊緊摟著他的腰,頭顱起起伏伏,口中水聲嘖嘖,那敏感的所在被溫暖的包裹著,被柔軟的舌頭挑逗著,讓他張著嘴只顧著頻頻低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田動作了一陣,就放開了君晟,唇邊帶著晶亮的水漬,順著他的小腹又啄吻而上,直到咬住了他的喉結,含在嘴裡吮吸著,模糊不清的叫著他的名字,爬到了他身上。
  君晟感覺到陳田分開的雙腿緊緊夾在自己腰側,正扶著自己的昂揚對准了一處緊致的所在,陳田抬起頭,滿臉淚痕,緊咬著下唇,緩緩坐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只君小年
  
  君晟一覺醒來,看到還綁在床頭的雙手就氣不打一處來,昨夜任他如何怒斥,如何苦勸,甚至哀求,陳田都做到了最後,他沉下心默背道德經催眠自己,沒讓陳田得逞第二輪,然後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兩只手綁了一夜,又酸又麻,稍微一動,就像針扎似的,君晟倒吸一口冷氣,沒好氣的扭了扭,像條大青蟲似的撞了撞睡在身側的陳田。
  “喂,給我松開!”
  陳田抬起頭,剛撐起身就又栽倒,喘息了兩聲,慢慢蹭到君晟懷裡,半趴在君晟身上,就不動了。
  君晟皺著眉頭看向陳田,見他面色不正常的潮紅著,閉著眼睛呼吸粗重,緊貼在自己胸口的臉頰也溫度偏高,顯然正在發燒,頓時急了起來,掙扎了兩下沒能掙開手,焦急道:“田田,醒醒,田田!你快給我松開,你發燒了。”
  陳田半睜開眼看向君晟,眼中就漾起淚水,一顆顆順著臉頰滾到君晟赤裸的胸口,嘴唇嚅動了兩下,卻什麼都沒有說。
  君晟氣的腦門青筋直蹦,雖說有空間這個作弊神器,他卻一點不敢嘗試,他被捆在床上,萬一這床被一起帶入空間,那床上的陳田肯定活不成了,要不然他昨夜肯定慫包的躲進去了,哪至於被陳田唱了一出霸王硬上弓。
  “你先給我松開,我拿點藥給你吃,你發燒了,聽話,啊?”君晟又急又氣,干著急又動不了,只能好聲好氣的哄陳田。
  “不松,松開你肯定跑了,肯定不要我了,我不松。”陳田斷斷續續地說完,哭得更來勁兒了,把臉埋在君晟懷裡,發出悶悶的嗚咽聲。
  君晟嘆了口氣,這幾個月跟流雲衛鬥智鬥勇,他權當練兵了,也不看那套理論是誰教的,雖然他宅成了個弱雞,可有空間作弊,想不被抓到還是很容易的,可獨自流浪了幾個月,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總覺得累了,想回家,回那個有陳田的家。
  陳田說見不到他,心都空了,他又何嘗不是,跑的越遠,心裡越空落落的,他總覺得陳田是他撿來的那個孩子,被他當兒子一樣養大的小家伙,可突然一轉眼長大了,他有點轉不過彎來,總覺得自己要是真的下了手,就跟禽獸一般,甚至有種背德的罪惡感。
  不敢坦誠對陳田的感情,怯懦到逃跑,一直怪陳田逼迫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逼迫陳田,逼得他破釜沉舟這樣豁出一切獻身。君晟聽著陳田的哭聲,被悔恨和愧疚壓抑得幾乎窒息,陳田瘦了,瘦了很多,他瘦骨嶙峋的身軀死死抱著自己,硌得自己很疼,鑽心的疼。
  “田田,其實我心裡也喜歡你的,只是不敢說,我是個膽小鬼,所以我逃跑了,可是我想你,越想你,我越跑不動,我想回家,想跟你在一起,我是個自私的混蛋,我不跑了,我跟你回家,你先把我松開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騙我,可我還是很開心,你讓我再抱一會兒。”陳田稍稍放松了一點,卻還趴在君晟懷裡,雖然還在小聲啜泣,埋在手臂間的臉上卻忍不住那一抹得逞的笑容,生怕被君晟看到,頭壓得更低了。
  “我沒騙你,你在發燒呢,不趕緊看看,燒成傻子了我可真不要你啦,傻子可不會追著我讓我負責,你自己看著辦,是趕緊瞧好了讓我對你負責,還是燒傻了一拍兩散,我可不想跟個傻子過一輩子。”
  君晟故意拿話激陳田,陳田肩膀起伏,硬把笑容憋了回去,才抬起頭一臉驚喜狀看向君晟,他也知道見好就收,能逼著君晟說出這些,已經不容易了,再逼他,容易逼得他惱羞成怒,陳田不敢耽誤,趕緊給君晟解開了雙手。
  君晟坐起身揉了揉淤青的手腕,沒好氣的先照著陳田腦後勺來了一巴掌,才拿出應急藥箱翻出兩片退燒藥,想了想,又加了兩片消炎藥,讓陳田吃下去後,又拿出了消毒水和棉簽,臉紅了一下才說道:“趴下給我看看你那裡。”
  “哪裡?”陳田剛把藥片咽下去,看到君晟憋紅了臉,恍然大悟,瞬間也臉色爆紅,雖然昨夜全程都是他掌控著主動,可這大白天的給君晟看私處,他還是害羞了,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陳田一咬牙,還是趴在了君晟大腿上。
  君晟眼神躲閃,嘴裡支支吾吾道:“要是弄疼你,你就說話,我盡量輕一點。”一手拿著棉簽,一手輕輕分開了陳田的臀瓣,見到那裡又紅又腫,還有血跡和白濁干涸的痕跡,頓時心疼得顧不上害羞,細心的給陳田處理起來。
  陳田咬著嘴唇故意發出好似疼痛難忍的嗚咽,雙手緊緊抓著被子,其實這點疼痛他還是能忍的,可他就是想讓君晟心疼他,多心疼一些,就不忍心責怪他了。苦戀了君晟這麼多年,其實他早就了解清楚床上這一套了,昨夜也是故意弄傷了自己,好唱苦肉計的。
  至於為什麼霸王硬上弓他會選擇獻身而不是索取,陳田知道,君晟那麼驕傲的人,如果強要了他,那這輩子都沒可能了,只會被他恨,被他毫不留情的拋棄,只有付出才能羈絆住他,才能將他和自己牢牢綁定,誰上誰下有什麼重要的呢,他只想要這個人,哪怕一輩子雌伏,他也心甘情願。
  上完藥收起藥箱,君晟把陳田塞進被窩裡,擦掉他臉上的淚水,輕輕吻了吻他滿是齒痕的嘴唇,才安撫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乖乖睡一會兒。”說完就拿出衣服要穿,卻被陳田一把抓住。
  “我不吃,你別走,我不餓。”陳田滿臉驚慌失措,故意擺出一副生怕被拋棄的樣子,緊緊抓著君晟的衣服不放。
  “我不走,我還等著你病好了跟你算賬呢,你先躺一會兒,我給你弄點吃的就回來。”君晟揉了揉陳田的腦袋,嘴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說完,還輕輕捏了陳田的臉頰一下。
  陳田聽到“算賬”,一時心虛,就松開了手,心中念頭翻了幾滾,回過神來時,君晟已經披著衣裳出去了,張了張嘴沒喊出聲,心中卻惶恐起來,不知道君晟是不是真的看出來自己是故意的了,難道裝可憐裝的太過了?
  君晟出了房門,就看見陳忠站在院子裡扎馬步,陳忠也聽到動靜,收起架勢走過來,鞠了一躬道:“少爺。”
  “弄早飯了沒?”君晟還生氣陳忠把他當重犯看押過呢,冷著臉沒好氣地回道。
  “大米粥和白面饃饃,一早就備下了,在廚房溫著呢。”陳忠縮了縮脖子,挪了兩步走到廚房門口,衝裡面喊道:“陳十二,陳十七,把早飯和熱水送屋裡去!”
  裡面二人應了聲,不一會兒就一人端著早飯一人端著水盆,低著頭從君晟身邊繞過去進了屋,君晟斜睨了陳忠一眼,攏著袖子也回去了,把那二人打發出來,就關上了門。
  陳田本來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見到進屋是陳十二和陳十七,頓時就慌了神,君晟進屋的時候,就看到陳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滿臉淚水的可憐模樣,趕緊走過去就把他按躺了回去,又用被子給他蓋了個嚴嚴實實。
  “我都說了不會走了,你怎麼就是不信呢,以前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跑了,你信我一次可好?”君晟把陳田用被子裹好抱在懷裡,拍撫著他的後背,下巴抵著他的頭頂磨蹭,試圖給陳田一點安全感。
  “我信你,我信!廣晟,我……我心悅你!”陳田靠在君晟懷裡,漸漸被安撫下來,可還是控制不住,大膽地表白道。
  君晟的手停頓了一下,就繼續輕輕地拍著陳田,君晟低下頭輕吻了一下陳田的額頭,凝視著陳田的雙眼,認真道:“我也心悅你,不過我們那裡不這麼說,田田,我愛你。”君晟說完,感覺自己有點肉麻,臉上泛起紅暈,卻沒有扭開頭,仍滿目深情地看著陳田。
  陳田驚訝了一瞬,就揚起笑容,手腳都裹在被子裡動彈不得,開心的用腦袋撞著君晟的胸口道:“我也愛你,廣晟,我愛你!”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只君小年
  
  陳田雖然解開了心結不再裝可憐,可君晟心疼他瘦了,按著他躺了好幾天,每天恨不得給他喂八頓飯,短短半個月,年輕又底子好的陳田就被養好了精神頭,倆人帶著陸陸續續集合過來的流雲衛,又回返了京城。
  君晟一直記著那些淳樸的百姓,回到京城就進了宮,跟鴻德皇帝商量起了“仙糧”擴種的事情,父子倆加上太子景,三個人研究了一冬天,終於趕在開春前發布了開荒令,並昭告了全國。
  新法令鼓勵百姓開荒,開出的荒地歸個人所有,頭三年免稅,可種植仙糧,三年後要與舊有土地一般按比例種植其他作物並納稅,種出的仙糧可加工後出售,民間允許互借仙糧種,但不許抬價出售。
  林林總總雖然百多條,卻由各縣的縣令到治下各村一條一條分說,老百姓雖然大多不識字,可道理還是能聽明白的,再木納的莊稼漢子,也知道免稅是好政策,荒地開出來就是自己的,仙糧還能跟其他糧食一樣可以售賣,怎麼看都是好日子來了嘛。
  這個春天,大慶百姓熱火朝天的投入了開荒大業,等土地上的糧食都冒出了寸高的嫩芽,又一條喜訊猝不及防的發布了出來,只要家裡有三歲以下新生兒的,每個孩子獎勵五顆仙蔬種子,今年是圓白菜,明年是什麼開春再公布。
  好麼,剛轟轟烈烈忙完春耕,大慶老百姓又開始忙著造人了。這也是沒辦法,大慶實在地廣人稀,君晟當初逃跑,跑了幾個月,要不是有空間,早餓死在荒郊野外了,大慶還是缺人口啊,老百姓們都扎堆兒,無人區還真是切切實實的無人區。
  解決了糧食和人口兩件大事,君晟心滿意足的回流雲山了,養了倆多月的陳田也不是瘦骨嶙峋的可憐樣,至少摸上去摸不到骨頭了,君晟看到陳田牽著陳俊站在門口,心中一暖,大步走過去,一手抱起陳俊,一手將陳田摟進懷裡。
  “我回來了。”回家了,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陳田知道君晟未出口的話,靠在君晟懷裡,下巴搭在他的肩頭,眯著眼睛掃了院子裡的侍衛們一眼,眾人就低著腦袋目不斜視地都撤了出去,陳田這才摟住君晟的腰,在君晟耳邊悄聲道:“我想你了。”說著,還在君晟身上蹭了蹭。
  君晟心虛地看了一眼陳俊,見傻小子還在擺弄手裡的玩具,絲毫沒注意到倆傻爸爸在干什麼,才干咳了一聲道:“先讓我洗漱洗漱,吃了飯,晚上再說。”
  陳田看到君晟耳朵都羞紅了,從他懷裡接過陳俊,輕笑了一聲道:“你快去洗漱,我去廚房看看。”說完,抱著陳俊走了,君晟懷裡頓時空了,搖搖頭把心裡那點失落丟開,往浴室走去。
  寢殿後的浴室還是老樣子,潔白石磚砌成的浴池水霧繚繞,君晟靠在池壁,臉上搭著一條毛巾昏昏欲睡。
  陳田輕輕走過去,半跪在池邊,將手探進水裡,撈起了君晟如瀑的青絲,用布帕包起來,輕輕的擦拭著。君晟揭下臉上的毛巾,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說呢?”陳田手上沒停,臉上泛起薄紅,凝視著手裡的布帕,目不斜視。
  君晟側過頭見他這般模樣,輕笑了一聲,胸膛震動,池中以他為圓心,泛起一圈圈漣漪,笑完,君晟拉住陳田的手臂,輕輕一拽,陳田就半推半就地跌入池中,被君晟托住後背擁入懷裡,一聲驚呼還未出口,就被堵住了雙唇,烙下一個纏綿悱惻的長吻。
  一吻畢,陳田靠在君晟懷裡急促地喘息著,君晟吻了吻陳田的額際,伸手剝去他濕透的衣衫。陳田的臉越發紅得誘人,埋首在君晟頸窩,不敢抬起頭來,直到被剝了個一絲不掛,才低聲輕喚道:“廣晟……”
  君晟拿過池邊的沐浴露,蘸在手上就對陳田上下其手了一番,直把個陳田羞成個煮熟的螃蟹一般紅透了,才拍了拍他屁股道:“洗干淨了,晚上收拾你,起來擦擦吃飯了。”
  說完,君晟就哈哈大笑了一聲,丟下傻眼的陳田跨出了浴池,裹上一件浴袍揚長而去,泡在水中的陳田愣怔了一陣,臉上的紅暈退去,也輕笑了一聲,這小心眼的家伙,還記仇自己當初硬來,捉弄自己呢。
  聽著君晟在臥室裡哼著歌,陳田爬出浴池,拿了條浴巾將身上的水擦干,才穿了一件浴袍出來,見君晟已經換好了衣服,頭發還披散著,走過去從桌上拿起木梳,開始給君晟梳頭發。
  君晟系著扣子轉過身,照著陳田腦門就親了一口,趁他又愣神,從他手中拿過木梳,胡亂梳了幾下,就把頭發盤到了頭頂,用根玉簪別住,拽過陳田開始給他梳頭發,陳田被按坐在軟墩上,微微仰頭看著君晟認真地梳理自己的頭發,偶爾四目相對,皆滿目柔情,盡在不言中。
  溫馨的氣氛被敲門聲打破,侍從站在門外請示,是否要上晚膳,君晟應了一聲“擺上”,手裡加快速度,給陳田將頭發挽起,用一根與自己頭上那支相似的玉簪別住發髻,才給他又披了一件外袍,牽著他的手去了前廳。
  陳俊已經被侍從抱來坐在椅子上,對著滿桌子的菜流口水,見到君晟和陳田出來,舉著小勺子歡呼道:“爹爹!爹爹!快來吃飯啦!”
  君晟走過去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先給他夾了一塊粉蒸酥肉,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飯碗,陳田還沉浸在君晟給他梳頭的粉紅泡泡裡不可自拔,一臉傻笑著吃完了一頓飯,一筷子菜都沒夾,全是君晟看不下去夾給他的。
  吃完飯陳俊就被侍從抱走了,屋裡只剩了君晟和陳田二人,陳田兩手捧著茶杯,與君晟隔案相坐,低著頭悄悄瞟君晟。
  君晟盤著腿坐在榻上,雙目微垂,擺弄著案上的茶海,給陳田續了半杯後,將剩下的茶水淋在金蟬茶寵上,動作行雲流水,又恣意瀟灑,陳田捧著茶杯看呆了去,直到君晟彈指將茶水濺到他臉上,他才回過神來,頓時羞紅了臉。
  陳田將杯裡的茶水囫圇咽下,解了喉嚨裡因欲望升騰而泛起的干渴,才吶吶說道:“廣晟,時辰不早了……”
  君晟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放下手中的紫砂小壺,只是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睨了陳田一眼。
  陳田被這一眼勾得心慌意亂,碰翻了手邊的茶杯,幸好裡面已經沒了茶水,茶杯滾到榻上,咕嚕嚕滾到了君晟腿邊,君晟伸手將之拈起,放在鼻端輕嗅了一下,才放回案上,隨後將茶案往旁邊一推,把陳田拽到了過來。
  陳田撲倒在君晟腿上,慌亂中伸手去扶,卻按住了一處硬挺,不舍得放手,羞怯地將臉埋在了君晟小腹,悶聲道:“廣……廣晟……”
  君晟唇角微微翹起,將陳田翻了個身,緩緩解開他的扣子,將手探了進去,撫摸著他緊實的肌肉,俯下身吻上他的雙唇,兩人身上的衣物越來越少,身軀卻越來越火熱……
  吸取著上次的教訓,君晟十分耐心又溫柔地讓陳田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才投入了進去,這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從肉體到靈魂都緊密相連,不分彼此。壓抑了那麼久,兩人心底的渴望如火山噴發般劇烈釋放,岩漿聚成大海,浪濤洶湧,奔騰不息,帶著燃盡一切毀天滅地的能量,熔煉升華著兩人的情意。
  浮沉中,陳田早已不知身在何處,眼角盈淚,眼神迷蒙,雙手緊緊攀著君晟的雙肩,像溺水之人抓著救命的浮木一般,低聲啜泣著,呻吟著,求饒著,直到嗓音嘶啞。
  君晟臉上掛著饜足而邪肆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又在陳田喉結上落下一記吻痕,才抬起頭來笑道:“以後還敢不敢勾引我了?”
  “不……不敢了……饒了我……廣晟……廣晟……”陳田斷斷續續哽咽道,又流下一串淚水。
  “乖。”君晟將陳田推拒自己的雙手握住,拿起衣帶將之縛住,順手綁在了茶案的桌腿上,陳田面上露出一絲恐懼,終於哭出聲來,卻被君晟拿起案上的茶寵塞到嘴裡,光滑的紫砂茶寵正好堵住了陳田的嘴巴,陳田含糊不清嗚嗚了兩聲,就又被君晟一番侵襲拋入雲端。
  雲收雨歇,陳田已經雙目無神,被君晟抱到後殿浴室裡,泡進溫熱的池水中,雙腿猶在不受控地顫抖,君晟小心地給他清理干淨,拍撫著他的後背哄順道:“田田,醒醒,喝點水。”
  陳田無力地癱軟在君晟懷裡,被喂下一碗蜂蜜水,才長出一口氣,好似死裡逃生一般,委屈地一口咬住了君晟的肩膀。
  “你還想再來?”君晟的手沒入水中,揉搓了陳田一把。
  陳田渾身一顫,松開嘴急急道:“不要……廣晟……”語氣說不出的惹人愛憐。
  君晟捧起他的臉,輕輕吻去他眼角的淚珠:“好,不要了。”
  陳田得到許諾,終於放下心來,靠在君晟肩頭沉沉睡去。
  拿過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漬,君晟將陳田抱回寢殿,看著他沉睡中還濡濕的睫毛,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才摟著他睡下,天都快亮了。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只君小年
  
  陳田一覺睡醒,只感覺渾身酸痛,一點力氣都沒有,比跟著流雲衛拉練半個月回來都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盯著床帳看了半天才看出這是君晟的寢殿,回憶起昨夜被君晟翻來覆去的一幕幕,扶著腰坐起身,才看到偌大的寢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明知道昨夜不是一場夢,可巨大的恐懼感還是讓陳田不安起來,爬到床邊撿起一件衣裳就慌慌張張地往身上套,系衣帶的手指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君晟端著一碗粥進來,看到陳田坐在床邊,趕緊走了過去:“你起來干什麼,再躺一會兒。”
  “廣晟,你沒走?”陳田抓住君晟的衣袖,險些打翻他手裡的碗。
  “走?往哪兒走?你又胡思亂想,我估摸著你快醒了,去給你弄飯了,也不看看什麼時辰,餓不餓啊你?”君晟失笑,放下碗摟住陳田拍了拍,將他又按回床上,給他背後塞了個靠枕。
  “什麼時辰?”陳田呆呆地問道,手中還緊抓著君晟的衣袖不放。
  “傻瓜。”君晟無奈,舀了一勺粥含在嘴裡,哺喂過去,卻被陳田摟住脖子,來了一個綿長的深吻,陳田貪婪地將君晟嘴裡的粥舔了個一干二淨,還含著君晟的舌頭不放,直到兩人呼吸急促,氣喘吁吁,才不甘的放開。
  “別鬧,粥該涼了,你得好好歇幾天,我昨天有點過分了。”
  君晟有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小心眼故意大展雄風教他嘗嘗自己的厲害什麼的,有點略羞恥,何況到後來干脆變成了食髓知味欲罷不能,君晟心中暗暗唾棄自己,當了三十年魔法師,一朝解禁居然沒有絲毫自制力。
  陳田聽君晟提起昨天,也有點羞赫,低下頭不敢直視君晟,氣氛略有些尷尬,兩人都不再做聲,一個喂,一個吃,一碗粥很快見了底,陳田才猛然想到,自己還沒柔弱到需要被喂的程度,越發羞的抬不起頭來。
  君晟看到陳田紅透的臉,將空碗放到一邊,脫掉鞋子上了床,拽過被子摟著陳田又躺了回去:“睡吧,我陪著你。”
  陳田枕著君晟的手臂,伸手環住君晟的腰,埋首在君晟頸窩,聽話的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君晟聽著陳田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吻了吻陳田的額頭,也放松下來。
  兩人蜜裡調油一般每日同寢同食,陳田的身體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於是每夜或是長榻,或是床鋪,抑或干脆在浴室,都會進行一場有益身心健康的親密活動。
  陳田感受到君晟發自內心的愛意,於情事上越來越放得開,每次都讓君晟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欺人太甚”,免得過猶不及。
  山上兩人好得如膠似漆,山下卻有人焦頭爛額,太子景被老爹磋磨了個夠嗆,終於忍不住跑上山訴苦了。
  鴻德皇帝為什麼要磋磨太子景,這還要從龐三郎踏平努國說起,如今努國已經成了大慶的努州府,龐三郎大婚後去當了第一任努州太守並定努大都督,軍政一身到封地上任,就算是皇子都沒有這番殊榮,有那心思不正的,就開始挑唆太子景了。
  太子景外家不盛,幼年又被龐皇後照拂過幾年,雖然腦筋活絡有點小聰明,可也不是掰不清的草包,將那些心思不正的怒斥回去,就跪在鴻德皇帝面前請罪了,皇帝雖然沒怪罪他,卻也在心裡敲響了警鐘,想著自己總有老去的一天,生怕太子景重蹈覆轍,於是乎,太子景的日子不過好了。
  開荒和鼓勵生育的新政令,說是君晟牽的頭,可他就提了個大概想法,條條框框全是太子景忙上忙下制定出來的,結果一發布,鴻德皇帝直接搶過君晟印章蓋了國師令,老百姓只記著國師的恩德,太子景忙了幾個月,連一點好處都沒落著。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政令發布後,君晟就跑回山上去了,後續事宜全都堆在了太子頭上,辦好了,是國師的功績,辦不好就被鴻德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訓得抬不起頭跟灰孫子一樣,連著被罵了三天,太子景心裡苦啊,就跑來找君晟哭了。
  君晟看著自從當了太子就開始蓄胡須保持威儀,明明比自己小十歲,卻怎麼看都像比自己老十歲的弟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也十分無奈,子不言父過,不好背後講老爹壞話,只好耐著性子聽他哭訴。
  太子景抱著一包君晟塞給他的紙抽,不一會兒就用下去一半,扔了一地的紙團,抽出一張擤了擤鼻涕,抽噎了一下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只有泰州一地上書,可不知道怎麼走漏了消息,三日前所有州府的上書全交上來了,我還沒理出個頭緒,父皇就在大朝會上把我罵了,朝臣們也分成了兩派,父皇拿不定主意,我就成了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
  太子景想起這些日子裡,每日被訓得灰頭土臉,只敢半夜與太子妃抱頭痛哭的恐懼,捶著胸口嚎啕大哭起來,君晟見他哭的實在不像樣,簡直沒眼看想捂臉,又不能說你別哭了,怪難看的,只好嘆了口氣轉移話題,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他們因為啥上書,有啥好吵的?”
  “你不是說大慶人口太少,要鼓勵生育嘛,新生兒都獎勵仙蔬種子,就有奴隸的新生兒也想領種子,他們拿不定主意到底給還是不給,已經吵了好久了,拖到現在,所有新生兒的獎勵都沒發下去。”
  “這有什麼好吵的,一起給了唄,奴隸的孩子也是孩子,都是大慶的百姓,應該一視同仁。”君晟皺了皺眉頭,對大慶的奴隸制度反感的不行,每次跟老爹提起廢除奴隸制度,鴻德皇帝都嘆氣,說這事急不來,讓他耐心一點,可他就是憋氣。
  “三哥啊,你以為給了真的能落到養了孩子的奴隸手裡?發下去肯定都落到奴隸主人手裡,可奴隸主又沒生孩子,就不該拿獎勵,所以才吵吵的發不下去啊!”
  君晟也深感頭痛,提出好幾種設想,結果太子景說那些早就是半個月前朝堂上吵過的內容了,不管怎麼實施,奴隸主都能鑽漏洞,把該是新生兒領取的獎勵占為己有。
  奴隸的都是主人的,沒有財產權的奴隸的一切東西,也都是主人的,除非碰到一個不侵不占的奴隸主,可天底下除了君晟,還上哪兒去找第二個出來,連被君晟養大的陳田都沒有這種覺悟,還能指望土生土長的大慶人對奴隸平等相待嗎?
  太子景沒有說,朝堂上那些贊成發放的官員,其實也並不是真心給奴隸謀福祉,而是為了自身利益,畢竟他們也是奴隸主,如果真的發放了,他們和他們身邊的人,也能沾到好處,反而是那些不贊成發放的,看的更深遠,為人更正直。
  鴻德皇帝左右為難,不過是因為了解君晟,他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兒子,在“仙界”學的那一套,已經幾次讓他三觀重塑了,他沒膽量質疑“仙人法則”的對錯,又不能大張旗鼓的與天下作對表示支持,他心裡也憋屈的很,火氣就全衝太子景發作了。
  送走了太子景,君晟鹹魚一樣躺在木榻上,開始沉思這件事該如何解決,結果卻越想越頭疼,忍不住捶了捶腦袋,卻被抓住了手腕,睜眼一看,陳田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陳田將君晟的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拔下發簪,把他的頭發披散開,撫平他眉頭的皺紋,才給他按摩起來。
  “廣晟,你太心軟了,你總是這樣逞強,扛起不屬於你的重擔,你會很辛苦的,不要去想了,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夠好了,就算你是神仙,你也不欠他們的。”
  “田田,我是不欠他們的,可我真的看不下去,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君晟深感挫敗,卻被陳田輕輕捂住了嘴。
  “不,你是天底下最強大的,你無所不知,無所不會,就因為你太強大了,你就總是這樣想扛起一切,他們跟你有什麼關系呢?你沒出現之前,他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就不能不去想,不去看,只看著我,只想著我就好嗎?”
  君晟拿開陳田的手,強壓著怒氣平靜的說道:“田田,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自私?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我不是神仙,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好,你給我出去,我不想跟你吵架!”說完,坐起身指著門攆陳田。
  君晟知道,他現在不該遷怒陳田,他氣自己沒用,心裡像憋著一團火一樣難受,烤得他心焦,他不想跟陳田吵架傷了感情,陳田那麼沒有安全感,如果真吵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傷害到他。
  陳田看著君晟愣了一下神,就撲了過來,狠狠吻住君晟的雙唇不讓他再攆自己離開,手上慌亂地扒開君晟的衣裳,開始在他身上點火。
  君晟本就憋著一股怒氣,又被挑起火頭,翻身將陳田壓在身下,就是好一頓征伐,只把陳田翻來覆去折騰到只會啜泣著求饒認錯了,才稍稍平復了下來,雲收雨歇,君晟摟著陳田拭去他眼角的淚痕,無奈又失落。
  “田田,如果連你都不理解我,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你懂嗎,眾人皆醉我獨醒,那種滋味真的不好受,我也想裝糊塗,可我裝不了,我想逃避,也逃不開,可真的讓我挺身而出,我又沒那種能力,我是真的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廣晟,你是誰?”陳田靠在君晟胸口,嗓音有點嘶啞,語氣卻鄭重其事擲地有聲。
  “什麼?”君晟有點沒反應過來。
  “廣晟,你是仙君,是神仙,是國師,是皇子,皇帝是你爹,皇後是你娘,太子是你弟弟,再不濟,你還有我,有遍布大慶各州府的盈嘉樓,你知道分散各地的流雲衛有多少嗎?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這天底下沒人能攔著你,就算有,我們也會替你掃清障礙,去做吧,等這天下變成你喜歡的模樣,再沒有什麼能讓你勞心勞力,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所以,去做吧,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只君小年
  
  君晟從來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的,除了對待感情問題的時候會因為情商低而裹足不前,他做其他事情的時候還是有一股子敢拼敢闖的勁頭的,就像當初他毅然決然地賣掉君氏集團,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還是做了。
  有了陳田的支持,君晟一鼓作氣,下定決心要廢除奴隸制度。陳田雖然一開始只是裝作理解而贊同支持,卻也在陪著君晟一步步籌劃中,漸漸理解了君晟的想法,發自內心地開始為君晟填補漏洞。
  可惜這件事急不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陳田雖然比君晟更急,卻也不得不一再告誡君晟放慢腳步,免得引起貴族階層和奴隸主的反彈,如果沒開個好頭,第一次就被所有人排斥反對,那麼恐怕以後這個話題就會變成禁忌,如何努力都不會有任何進展了。
  朝堂上的紛爭還在繼續,太子景和皇帝得了君晟的信,任他們如何爭執,都裝聾作啞默不作聲。這一日又是大朝會,百官各抒己見吵的面紅耳赤,眼看著就要上演全武行,裴勤年的靴子都已經脫下來拿在手中,隨時准備投擲出去,門外侍衛通傳“國師駕到”,嚇得他趕緊又穿了回去。
  被嚇到的不止裴老頭一個,剛才還如鬧市一般的朝堂,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君晟穿著最繁復的國師袍服,一步步走進來,只給皇帝老爹拱手一揖,然後朝臣們列隊整齊給他見了禮,君晟才不緊不慢的從空間裡掏出一卷跟聖旨差不多款式的國師詔書。
  見慣了國師大人憑空變出東西的手段,朝臣雖然十分好奇詔書內容,卻也沒人敢交頭接耳,一個個目不斜視一派淡然,其實早就抓心撓肝,鴻德皇帝雖然早就知道內容,卻故意裝作看的十分認真,這些天他也被吵的快煩死了,眼下這麼安靜,他巴不得多清淨一會兒呢。
  一份詔書看了半個時辰,朝臣們只感覺度日如年,往日裡還沒吵幾個來回,一天就過去了,如今氣氛壓抑,板板正正的站著,一個個都覺得腿腳酸麻,苦不堪言。
  君晟看著其他人不順眼,可看到裴、盧兩位老先生也站的額角冒汗,終於不忍心兩位老大人也跟著罰站,放下茶盞抬頭對裝模作樣的老爹說道:“陛下覺得如何?”
  “這,要不要換個地方?朕聽聞南方瘴氣彌漫,五毒俱全,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
  “所謂瘴氣,不過是水土不服有些時疫之症,以訛傳訛罷了,其實南方土地肥沃,氣候濕潤,比北方溫暖,更適宜耕作。”
  兩人你來我往旁若無人的交談起來,群臣從一開始一頭霧水,慢慢聽著聽著,就聽出了門道,這是要劃封地!雖然國師是三皇子這條小道消息皇帝從未親口承認過,朝臣們也早就默認了這是個大伙都知道的,不能提的秘密。
  可劃分封地不是小事,正經的皇子們誰都沒劃,好麼,龐三郎拔得頭籌先劃了一塊,這又給國師劃,國事豈當兒戲,皇帝看誰順眼就給誰劃封地,這個先例一開,那可以預見,百八十年後,又是一場諸侯紛爭的大亂。
  待鴻德皇帝舉起玉璽就要在詔書上落印,終於有人耐不住邁出一步高呼道:“陛下三思!”
  有人牽了頭,滿朝文武全都鼓起了勇氣,甭管真忠心有遠見,還是隨波逐流,全都頷首作揖高呼道:“陛下三思!”
  鴻德皇帝手上一頓,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就毫不猶豫的蓋下大印,吩咐總管太監宣讀了起來,待宣讀完畢,朝臣們傻了眼,不是劃分封地?國師跟皇帝租用一塊壓根沒人居住的不毛之地要試種仙糧?
  可憐大慶的官員壓根不懂“租界”一詞,只知道國師成了陛下的佃農,富有四海的皇帝陛下淪落成了個大地主,這父子倆玩的那套把戲壓根沒寫進詔書,朝臣們一臉懵逼不忍卒讀,憋了一肚子諫言的的耿直老學究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諫不出來,好懸沒憋出個好歹來。
  大慶總人口不足五百萬,卻有八十多萬的奴隸,這其中有罪被貶的不足千分之一,奴隸買賣,培訓,流通早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奴隸的分工等級也劃分的十分明細,有會讀書識字甚至能當掌櫃的高級奴隸,也有連話都說不明白只知道埋頭干活的低等奴隸,共通點大概就是,幾乎所有的奴隸都沒有姓,甚至有的連名字都只是數字。
  君晟聽了陳田的勸告,並沒有把廢除奴隸制度大張旗鼓的提出來,兩人打算溫水煮青蛙,讓大慶百姓潛移默化中慢慢把奴隸當做人,而不是工具和財產,這條路很難走,君晟不打算退縮,想到陳田那晚亮晶晶的眼神,君晟就覺得渾身都是力氣。
  地皮劃下來了,君晟又提出了不忍心百姓背井離鄉受遷徙之苦,想募集奴隸去勞作,家中有閑散奴隸的,驗證過身家清白,並非犯罪被貶的,奴隸主人可以將之舉家捐出,按人數領取國師府發放的仙蔬苑兌換冊。
  仙蔬苑的現代蔬菜還沒開始流通,除了送進皇宮和國師府,也就宮宴和皇帝心情好才賞賜少許,其余的全都要麼留種,要麼囤積在君晟的空間裡,本來說好要把種子當做鼓勵生育的獎勵,這吵的沒個頭緒,也發放不下去,索性干脆作罷,換了個形式開始推廣。
  仙蔬苑兌換冊按照捐出奴隸的等級年齡人數,劃分了好幾個檔次,最不好的奴隸也能換取每年五十斤仙蔬,只一年就抵了這奴隸幾倍的身價,更何況是整整十年。
  一時間奴隸市場被清掃一空,再也看不到一個奴隸,若不是政令下發的同時嚴禁平民再自貶為奴,恐怕會有更多的人變成奴隸,被那些家有閑錢的富戶買去再捐出來。
  靠買賣奴隸的人吃飯的人一看大慶不允許大慶百姓再自貶為奴了,死腦筋的都換了糊口的營生,有那腦筋活絡的,就瞄上了周邊小國,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兩條腿的人,不許買賣大慶百姓了,那就從別處買嘛。
  奴隸販子帶著大車的糧食和布匹,邁出了侵略周邊小國的步伐,成了開疆擴土的急先鋒,短短不到二十年,大慶的國土就又擴張了一圈,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自從君晟的募捐令發布,奴隸的待遇明顯提高了一大截,至少再沒有了隨意苛待奴隸,將奴隸打死打殘的惡性事件發生了,實在看不順眼用不慣的奴隸,可以捐給國師府,然後換成市面上買不到的仙蔬,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君晟秋收祭天時得到上天啟示,要大慶百姓仁愛,有好生之德,將殺人列為重中之重的重罪,也沒有引起什麼反彈,解放奴隸的戰役打贏了第一場,至少奴隸們現在享有了基本的生存權,他們的命再也不是不值錢的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只君小年
  
  短短半年時間,君晟手中就募集到近十萬奴隸,有陳田開遍大慶的盈嘉樓做保障,各地募集到的奴隸都送到了各州府的府城,由盈嘉樓管事出面,租用了一些便宜的宅院暫時安置了下來。
  奴隸們被舊主捐贈給國師,據說是要送到南方的煙瘴之地開荒,雖然哀哀戚戚,卻一個逃跑的都沒有,更別提鬧事的了,由此可見,大慶的奴隸們被洗腦的有多成功。
  去年水患的時候,君晟空間裡的大米白面幾乎全“借”給了老爹,本來是不打算要了的,結果一下手中多了十萬奴隸要養活,君晟不得不拿著欠條找戶部尚書要賬了。
  戶部尚書姓鐵,因為摳門一直被喊鐵公雞,是出了名的給他容易,要出來難,要不然當初鴻德皇帝也不會厚著臉皮跟君晟借糧食,君晟也大方,只給自己留了個零頭偶爾改善伙食,剩下的全借出去了,跟鐵公雞扯了幾天皮,君晟簡直後悔死了。
  鐵公雞一口咬定國庫的糧食都有用,一粒都不能挪用,欠條還不起,愛咋咋地,要糧食沒有,要命一條,再逼他,他就用腰帶吊死在宮門口,君晟被氣了個仰倒,陳田看不下去,拍著君晟的胸口給他順氣,順便出主意。
  “鐵尚書說國庫的糧食有用,可各州府和縣衙還有常平倉啊,他會借,咱們憑啥不會借,咱們借地方的糧食,等他們來要賬,就把戶部的欠條抵了就好嘛,還省的咱們費力運輸,兩全其美。”
  君晟聽完簡直豁然開朗,抱著陳田就獎勵了一個麼麼噠,陳田哪會放過這種機會,扒住君晟就不放手了,然後嘛,嗯,你懂的。一場酣暢淋漓的愉快活動完畢,陳田癱成了一條鹹魚,君晟一臉饜足火力全開,一口氣寫了幾十張欠條蓋了國師印,給各地管事寄出去了。
  地皮有了,奴隸有了,君晟並沒有冒冒失失的就將奴隸們打包送過去,說實話這批奴隸的“質量”還真不咋地,畢竟他們等同於被舊主拋棄的,幾乎全是最下等的次奴,就是大字不識一個,只會埋頭干活的苦力,其中一大半都是孩子。
  君晟一開始還慶幸過這次收到的奴隸沒有歲數太大的,要不然他可真是招了一堆祖宗,不忍心讓他們干活還得給他們養老,順嘴跟陳田那麼一說,陳田才告訴他,下等奴隸能活過五十歲的少之又少,飢餓疾病高強度勞動,往往四十多歲就熬干了生命力,就算沒死,干不動活兒的那天也會被主人拋棄,丟到亂葬崗自生自滅。
  得知真相後,君晟強忍著眼淚沒有在陳田面前哭出來,卻一連幾日,都要將自己灌醉才睡得著覺,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也不是奴隸主的錯,畢竟他們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可他就是難受,難受到一閉上眼睛,就看到無數冤魂在哭泣。
  陳田知道自己多嘴害得心軟的君晟又難過了,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能每夜摟著酩酊大醉的君晟默默心疼,好在這次君晟只消沉了幾天,就咬牙切齒的又滿血復活了,更加干勁兒十足的開始籌劃後續事宜。
  去南方考察的流雲衛不停的傳遞回來各種消息,奴隸們也被各地管事悉心照料培訓著,過完了的新年,君晟終於敲定了建立第一個城市的地方,那裡一面靠山,一面有河,雖然地貌是盆地,卻也有有一大片平原。
  開春天暖和了,各地的奴隸們被流雲衛帶領著,跋山涉水足足三個多月,奴隸們才陸陸續續全部到了被命名為流雲城的地方,雖然所謂的城還只是一幅畫卷,需要他們親手建立。
  奴隸們搭建起了簡易的窩棚,就投入到了工作當中,由於君晟一再強調十五歲以下的不許干重活,壯年也不許一天工作超過四個時辰,流雲城建造進度十分緩慢,直到快入冬,奴隸們才搬到了城裡,在得知他們蓋好的房屋都是給他們居住的,奴隸們齊齊向北方磕了一次頭。
  陳田這次乖覺,流雲衛遞回消息,他都要篩選一遍,確定沒有讓君晟看了會難過的事情,才會給君晟過目,所以流雲城家家戶戶都供奉起了國師的畫像一事,君晟毫不知情,可就算如此,小心眼的君晟還是干了一件讓陳田哭笑不得的事。
  當初募集奴隸的時候,奴隸主們都領到了仙蔬苑兌換冊,眼看著第一年快到年根底下了,要派發頭一次的仙蔬了,君晟把之前攢下的胡蘿蔔全拿了出來,磨著牙要把奴隸主們當兔子喂。
  胡蘿蔔是好東西啊,營養價值高,方便儲存運輸,生的也能直接吃,這玩意兒還壓秤,捐獻了奴隸的奴隸主們歡天喜地的領了“仙蘿蔔”,高高興興的當了一回兔子而不自知。
  搞基礎建設用了一年,君晟是光往裡搭錢,沒有一點進項,任他有斂財機器一般的盈嘉樓做後盾,也經不起他這麼消耗,身為大慶最大的奴隸主,養活著十萬人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好在開春之後,奴隸們被分配了土地,以流雲城為中心,轟轟烈烈的展開了開荒春耕,夏收之後,勉強能自給自足了,缺錢缺到已經高價拍賣了幾十瓶白酒的君晟總算緩了一口氣,沒落到傾家蕩產的地步。
  敗光了家產,窮鬼君晟再看陳田的時候,就有點底氣不足了,好麼,別人家是男人賺錢給媳婦花,到他這雖然兩人都是男子,不存在什麼誰主外誰主內的分別,可因為自己那點私心,把陳田攢了好幾年的家當敗了個一干二淨,君晟還是羞愧了。
  陳田見君晟躲躲閃閃,一進宮就賴好幾天才回來,以為自己又哪裡惹了他不高興,費盡心思地想跟君晟親近親近,結果他越往上貼,君晟越跑的快,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不管三七二十幾,衝進宮裡就把君晟逮住綁起來扛回了山上。
  君晟被陳田緊抓著不放,生怕會把陳田帶進空間,自然只能束手就擒,結果被陳田一路扛上山,就直接捆到了木榻上,君晟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陳田苦笑道:“把我放開吧。”
  “不放,放開你又要跑,廣晟,你這些日子干嘛躲著我?我又做錯了什麼惹惱了你,你就不能跟我說嗎?你不說我怎麼改?”陳田滿臉委屈,雖然沒有哭哭啼啼,可眼眶還是濕潤了。
  君晟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板著臉裝淡定,瞪著天花板死活不肯看陳田,他怕自己受不了陳田這樣,一時心軟就坦白從寬,那可太傷自尊了。
  陳田見狀,眼神暗了一瞬,就又恢復了那副委屈的模樣,咬了咬嘴唇,就抽出腰間的匕首,將君晟身上的衣服割成了碎片,於是君晟還是五花大綁著,被剝了個精光。
  君晟臉頰染上薄紅,底氣不足地訓斥道:“大……大白天的,你你你……”話沒說完,就被陳田一把抓住了把柄,不輕不重地擼動了起來,君晟鴕鳥般地閉上眼睛,默背道德經給自己洗腦。
  可耐不住兩人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共赴巫山,陳田對他的敏感之處了若指掌,不停的在他身上點火,沒背出幾段,君晟的腦袋就亂成了一鍋漿糊。
  陳田坐在君晟的小腿上,俯下身烙下一個個吻痕,偶爾還用臉頰和嘴唇磨蹭挑逗君晟的火熱,這般四處放火又隔靴搔癢的煎熬,讓君晟呼吸急促,臉頰通紅,可陳田這次狠下了心,將他捆的特別緊,還壓著他的腿,讓他如離水的魚一般彈動掙扎,卻怎麼都躲避不開。
  三番幾次到了臨界點卻又馬上被冷落,君晟已經被陳田給逗弄得滿身大汗,雖然單薄卻緊致的肌肉繃出完美的曲線,白皙的皮膚因為汗水,好像在發光的晶瑩玉石,陳田喉結狠狠滾動了好幾下,才啞聲問道:“你還是不肯說嗎?”
  “說……說什麼?”君晟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這麼不上不下的,比真刀真槍大干一夜都累人,君晟覺得自己快要被陳田玩壞了,快要逼瘋了。
  “呵呵……為什麼躲著我?”陳田一邊解開自己的衣帶,一邊從君晟身上爬過去,輕笑一聲,問完就含住了君晟的喉結。
  衣裳從窄窄的木榻上滑落,落在地上的那堆碎布上,陳田緊緊摟著君晟,調皮地往君晟的耳朵裡吹氣。
  君晟被癢得打了個哆嗦,陳田比自己略低一點的體溫緊貼著自己,讓他覺得自己身上更熱了,快要著火了一般,終於敗下陣來,搖晃著腦袋躲避陳田調皮的舌頭,他的耳朵周圍最怕癢了,那種鑽心一般的搔癢不光是癢,更是如火上澆油一般讓他愈加敏感。
  “我說我說!別舔了,田田,我說!”君晟整個人都在顫抖,小腹不受控地緊緊繃起,讓他都有點疼了。
  “嗯,你說。”陳田抬起頭來,指尖繞過一縷君晟的頭發,笑得十分放肆,大有不坦白交代,就要用這縷頭發繼續撓他耳朵的架勢。
  君晟哭笑不得,也不敢嘴硬,像看著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緊緊盯著那縷頭發,顫聲道:“我把你攢的錢都花光了,覺得沒臉見你。”
  陳田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一時失神,忘了松開手上的頭發,坐在君晟肚子上就吼道:“就因為這個?我哪有錢,那明明是你自己的錢!”
  君晟頭皮一緊,看著被拽斷了好幾根的頭發倒抽了一口氣,都沒來得及抱怨一句,就被陳田狠狠吻住堵上了嘴,那被冷落了許久的火熱也瞬間被陳田納入,等好不容易被放開,君晟忍不住求饒道:“你悠著點,別弄傷了自己,我錯了,田田,我錯了,你放開我,讓我來好不好?”
  “沒門!我要榨干你,免得你有力氣亂跑!”陳田按著君晟的胸膛,咬牙切齒地賣力實施自己的話,那副凶狠樣好像想咬君晟幾口似的。
  說榨干,還真奔著榨干去的,從下午到天黑,倆人連晚飯都沒吃,就斷斷續續一直胡天胡地到半夜,最後兩人都累癱了,陳田給君晟解開繩子,倆人都沒力氣去洗漱,就那麼抱在一起在木榻上睡了一夜。
  
  第123章 第一二三只君小年
  
  收攏在手裡的十萬奴隸算是安定了下來,君晟摩拳擦掌的開始進行第二步了,新年宮宴,君晟用化學藥劑配合空間作弊,玩了一出天降聖諭,那份偽造的天書本來一片空白,落進燃燒著烈焰的大鼎後,不僅沒有被燒毀,反而逐漸顯出字跡。
  聖諭的內容可謂是驚世駭俗,上天昭示大慶皇帝乃天命所歸,理當將上朝威儀傳播四海,讓蠻夷俯首稱臣,以道德禮儀教化之,不服管教者,就打到他們服了為止,當然聖諭詔書說的沒有這麼直白。
  打仗?大慶現在可一點不怕打仗,尤其跟著龐三郎踏平努國回來的那群兵痞,一個個的一聽打仗眼睛都亮了,這簡直就是去混功績混資歷的好事。
  武將們全都舉雙手贊成打,文官們不樂意了,沒看聖諭上先說的是以道德禮儀教化之,後面才是不服管教討伐之,這是文官的活兒啊,怎麼著,仗著五大三粗有力氣,搶飯碗啊?
  君晟壓根沒理會滿朝文武的口水仗,跟皇帝老爹分析了一串,就把周邊小國劃分了個三六九等,軟弱的派文官帶使團去,強硬的派武將帶兵去,不軟不硬的就文武一起去,先禮後兵,不聽話就打他丫的,不過最後一條,嚴禁大面積開戰,盡量少殺抓活的。
  盡量多抓活口回來這條規定一頒布,武將們全都蔫了,這就好比給野馬套上了韁繩,將猛虎關進了鐵籠,不能放開手腳像踏平努國一樣一路炸過去,還打的有什麼意思,直到君晟許諾,抓回來的奴隸可以隨意發賣,也可以捐給國師府後,武將們才算開心了一點,要活的就活的吧。
  武將們頭疼了,君晟開心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國師大人缺干活的奴隸,從來不收受賄賂,目下無塵的國師大人終於有想要的東西了,可以拍馬屁了,於是乎,想來借流雲衛的送來一批奴隸,想給家中子侄謀個出使名額的又送來一批奴隸,兵部尚書想弄點新式武器裝備,也送來一批奴隸。
  官員們送來的奴隸可跟民間募捐到的可不一樣了,太次的人家也拿不出手不是,這仗還沒開打,君晟就收到了兩萬多奴隸,反正流雲城已經建好了,索性就全送了過去,交給了駐守在流雲城的陳忠慢慢培訓。
  朝堂扯皮了倆月,文官武官就各自收到了任務,野心勃勃地開始掃蕩周邊列國,君晟看著流雲衛密探的信件,得知再沒有一個大慶平民淪落成奴隸,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他的做法肯定會被後世詬病,可那又如何呢,先把“自己人”的命運改變了,再慢慢拯救“外族”吧,這事情真的急不來,他的博愛之心,還是有偏重的方向,畢竟他也只是個人,又不是真的神仙,真的做不到眾生平等。
  大慶的百姓越來越習慣出現在奴隸市場的外族人,君晟懷著愧疚而復雜的心情,人前裝作若無其事絲毫不敢表露,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在陳田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陳田第一次聽到君晟好似自言自語一般抱著他說“田田,若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的時候,心中是竊喜的,可還是忍不住心疼,這個人扛著一副自己打造的沉重枷鎖,踽踽獨行於一條無人所知的荊棘之路,他只能陪著他披荊斬棘,陪著他痛,卻做不到感同身受,陳田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君晟不知道陳田內心所想,但他知道,華夏民族是一個包容性多麼強大的民族,華夏人有著世上最博愛寬廣的心胸,總有一天,這些所謂的“異族”,都會成為華夏大家庭的一份子,那個時候,他勢必成為一個罪人,所以這次君晟沒有將任何人卷進來,所有的政令都是蓋著國師印強硬發布,甚至沒有讓鴻德皇帝插手。
  繼淪落成敗家的窮鬼後,君晟又成了千古罪人預備役,不禁苦笑搖頭,這事兒整的,換個人早撂挑子不干了,明知道奴隸制度總有一天會廢除,他就是要拔苗助長,太難,也太累,幸好有陳田不離不棄的陪伴著他,支持著他,兩人的感情在君晟復雜的心緒中,又被熔煉了一番,現在是君晟離不開陳田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只君小年
  
  自從大慶邁出吞並侵略周邊小國的步伐,大慶的奴隸身契就變成了兩種,大慶原有的奴隸還是白色不變,異族奴隸的身契全都換成了灰色。
  隨著手中的異族奴隸越來越多,君晟開始用異族奴隸向奴隸主們交換大慶奴隸,因為一個大慶奴隸能換二到四個異族奴隸,用奴隸做苦工的奴隸主們都十分開心的同意了交換。
  短短三年,君晟當初“租用”的那片土地上就蓋起了五座城,君晟手中的大慶奴隸也暴增到近五十萬,開墾出的土地經過兩年耕種,都變成了肥沃的良田,自給自足之余,也讓君晟手裡不那麼緊巴巴了。
  盈嘉樓雖然還是酒樓,卻早在接收奴隸和發放仙蔬苑獎勵的時候,暴露在人前,與國師府綁定,有關奴隸的一干事宜,大慶百姓都習慣了去找盈嘉樓的管事,而不是去衙門,手中權力被莫名其妙分薄了的地方官員忍了許久,終於聯合起來參了陳田一本。
  鴻德皇帝也知道陳盈嘉這是替君晟背了鍋,那幫混蛋不敢彈劾國師,只能柿子撿軟的捏,倒霉的陳盈嘉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皇帝將彈劾的奏折都留中不發,打包送給了君晟,君晟一看就來了氣,這都什麼鬼,彈劾他家陳小田有不臣之心?
  把陳田當寶貝疙瘩的君晟頓時化身護妻狂魔,讓流雲衛暗中調查,收羅了一大堆的“小把柄”,然後在大朝會官員人最齊的時候,帶著兩個巨大的木箱進了宮,一箱是他攢下來的彈劾陳田的,一箱是他彈劾回去的奏折。
  滿朝文武除了一小部分精明的一直陪著皇帝裝聾作啞,剩下的彈劾過陳田的官員們,被君晟挨個照著臉砸了一摞,當場被擼官罷職叉出去好幾個,剩下的人全都縮成了鵪鶉。君晟用刑場高懸的百多個貪官污吏人頭,血淋淋地昭告了天下,陳盈嘉是國師的逆鱗,觸不得。
  大鬧朝會後,君晟怕太子景會心懷芥蒂,特意在宮中留了一日,與他促膝長談,並向他坦誠了自己與陳田的關系。太子景心中那點不滿瞬間變成了尷尬,跟“嫂子”斤斤計較什麼的,太子景滿臉的胡子都擋不住臉上羞愧的紅暈。
  太子景嘆息道:“孤倒是聽說過民間有異性結拜契兄弟一說,可那都是過去日子不好過,娶不起媳婦的人家的權宜之計,三哥若是想尋個伴侶,但凡開口,恐怕流雲山都會被小娘子們踏平,何至於此?”
  君晟想到流雲山被小娘子們包圍個水泄不通,頓時打了個寒顫,擺擺手道:“我不能留下子嗣,與女子成親有諸多不便,當初也想過孤老一生,可田田他待我一片赤誠,我冷待他十年,他都未曾改變心意,人這一輩子又有幾個十年能浪費,何況我也喜歡他,如果沒有他,我當初回到大慶,兩眼一抹黑,我真的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
  一說起陳田,君晟的臉上就掛上了溫柔的笑意,那種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讓太子景也深受觸動,他知道如果君晟有孩子,很可能皇位會跳過自己,直接傳給那個孩子,君晟不想當皇帝,不代表鴻德皇帝不想把皇位給君晟的後人。
  如今君晟與男子結契為伴,自己能獲取更多的好處,也給自己的後人免去了很多麻煩,明明是最好的結果,太子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唾棄了一番自己的卑劣,為自己剛才那一瞬想到的算計而羞愧。
  “三哥,你那養子陳俊如今也六歲了,瑀兒下月過了生辰,就要開蒙,不如讓俊兒也來一起讀書吧,兩個孩子平日裡還能做個玩伴。”
  “這不合規矩,我與陳田的關系不好公告,我怕別人將他視作佞幸孌寵之流,俊兒對外是他的兒子,不是皇族怎好入皇家書院。”
  “盈嘉現在還兼著你國師府總管一職,你封俊兒當個仙童就好嘛,肯定沒人敢多嘴。”
  君晟沉吟了一番,想到自己養孩子是養一個歪一個,也有點頭疼,雖然十分不舍,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兩人一直聊到半夜,太子景才回東宮,君晟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正閉著眼睛數綿羊,就聽到有人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睜眼一看,不是陳田還能是誰,君晟失笑道:“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陳田沒想到君晟還沒睡,被嚇了一跳,不禁脫口問道:“你怎麼還不睡?”
  君晟掀開被子一角,微笑著說道:“想你想的睡不著,上來,讓我抱抱。”
  這甜言蜜語來的太突然,要知道,倆人相處中,一直都是陳田主動一些,君晟不太擅長表露感情,可能是昨天與太子景的那番交流,讓君晟被點通透了一些,加上正是孤枕難眠思念對方的時候,君晟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將情話說出了口。
  陳田一臉驚喜,甩掉鞋就撲到了床上,拱進君晟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傻笑了起來,君晟看到陳田這麼高興,索性也不睡了,兩人溫存了一番,君晟摟著陳田躺在床上,跟他說起了要送陳俊進宮讀書的事情。
  在山上的時候,陳田不光要管著國師府和盈嘉樓那一大堆的事兒,還兼職著仙蔬苑的苑監,君晟有什麼想法,他也要跟著參謀,忙的簡直團團轉,陳俊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君晟身邊,叫君晟爹爹的時候,語氣都比叫陳田親熱的多。
  陳田嘴上不說,偶爾還是會吃點干醋,一聽君晟要送陳俊入宮讀書,差點沒舉起雙手雙腳贊成,好在緊要關頭還是忍住了,裝出了一副不舍的樣子來,讓君晟抱著他又親又哄了一番,才點頭同意了。
  一個月轉瞬即逝,陳俊被封了個仙童,進宮讀書去了,閑下來的君晟無事可做,又苦夏不愛動彈,整天鹹魚一般躺在放滿冰盆的寢殿裡,將手頭的事情全推給了流雲衛出身提拔起來的管事們。
  現在大慶奴隸主手中還有十幾萬大慶奴隸,這些奴隸幾乎全是高級奴隸,別說他們不可能被主人交換出來,就算他們的主人願意,這些給主家服務了幾代人的忠心奴隸也不會願意離開他們的主人。
  君晟雖然無奈,卻也放心這部分奴隸的處境,畢竟他們都過的不錯,奴隸主對待高級奴隸的態度還是蠻溫和的,至少會允許他們的後代給他們養老。廢除奴隸制度卡在了這一環,君晟也知道急不來,逼得太緊反而欲速則不達,只能將計劃暫時擱置。
  仙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