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之六】迷情目標 by米洛

2016.12.03.Sat.16:53

文案:
是情人,也是敵人,他們彼此較量、互相征服,
並在追逐中逐漸交出了自己的所有。

當衝突與悸動,轉化為最永恆無悔的誓言,
子殊卻夾在感情與理智之間,搖擺不定。

到底是什麽樣的深情,能讓卡埃爾迪夫如此付出?
而自己,又有何資格獨占他的溫柔?

然而,逐步逼近的頂尖殺手、與公爵為敵的龐大組織,
卻不容子殊喘息深思。

以生命為承諾、以真心為賭注,
這是一場,不能輸的博弈……

01 巴斯迴響

  英國巴斯小鎮,米涅爾瓦莊園——

  夕陽的余暉透過薄絮般的雲層,灑落在古老的國王浴池裡,環繞著碧藍池水的古羅馬石柱,好像訴說著遠逝的時光一般,延伸出傾斜的光影。

  晏子殊坐在浴池北面的一個石板平臺上,赤裸的雙肩倚靠著獅鷲噴水口,淺淺的池水剛剛沒過他的膝蓋,靜謐的光線在他修長結實、宛若大理石雕刻出來的雙腿上追逐嬉戲。

  受到溫泉水沖刷,濕透的漆黑長髮閃現出珠寶一般細膩的光澤,水流沿著他的頭髮、肩膀、沖刷著勻稱強壯的胸膛。

  深邃的眼眸、俊美的臉龐、赤裸的全身……都彰顯著一種懾人心魄的性感,以及野生動物般蓬勃的精力。

  從莊園北側的健身室裡出來後,晏子殊就來到空曠的露天浴池,二話不說地脫掉灰色純棉背心和長褲,浸泡在溫泉池子裡,一動不動、宛如失去動力的人偶,凝望著變幻莫測的光影發怔。

  卡埃爾迪夫坐在躺椅裡,凝視著他,知道晏子殊深陷痛苦之中,可是他卻沒辦法做任何事,因為感情……始終是個人的事,他沒法為晏子殊決定什麼。

  以生命承諾的愛情,帶給晏子殊巨大的衝擊和心理壓力。

  愛一個人,當然希望他能夠幸福的活下去,可是他們過著不尋常的生活,死神時刻威脅著他們,也就是說,假若有一天他死了,也等於是他親手結束了卡埃爾迪夫的性命。

  晏子殊不知道自己能否擔負如此沉重的愛。

  死了就是徹底消失,一切都不復存在,今生所執著的信念和奮鬥都將化作泡影,那樣也無所謂?

  卡埃爾迪夫到底在想什麼?他瘋了嗎?

  殉情是最糟糕的愛情,因為他們雙方都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來生,殉情的做法沒有實際意義,晏子殊無法接受。

  可是,他卻無法改變卡埃爾迪夫,陷入掙扎和仿徨之中,假若對方連性命也奉獻出來,他又該拿什麼去回應呢?

  為什麼愛情會如此折磨人?晏子殊痛苦不堪。

  一開始,他就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而如今他已經無力回頭,卡埃爾迪夫深情的雙眸已經徹底擄獲了他,在他心底烙下永恆的印記,他對卡埃爾迪夫的愛已經深入骨髓,隨著他的呼吸起伏,隨著他的心跳震動,無法磨滅……所以才更加痛苦。

  晏子殊真想逃開這一切,停止一切思考,可是他的腦海裡,全都是卡埃爾迪夫的容貌,簡直像魔咒一般……

  卡埃爾迪夫注視著晏子殊,儘管他的神情平靜,但是胸口就像灼傷一般地疼。他們總是在傷害對方,因為愛。就像傳說中的刺鳥與染血的荊棘,它一生只唱一次歌,只為了今生唯一的摯愛。

  不忍心再看著仿徨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斂下淺金色的睫毛,注視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

  就算晏子殊十分痛苦,他也不會收回他的誓言,這不是固執,也不是和誰賭氣,而是他發自肺腑的一種感情。

  放下與生俱來的榮耀與地位,放下尊嚴與性命,只因為無法放下心底的愛、無法割捨對晏子殊的深情。

  我愛你……

  這句話即使要他說上千萬遍也願意,只是,極少做回應的晏子殊,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卡埃爾迪夫多麼希望自己真的擁有讀心術。

  血色的夕陽漸漸沉進山谷,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古老的浴池,這座自古羅馬時代就挖鑿建造的溫泉浴池,顯得更加靜謐與優雅,淙淙水流聲緩緩流淌在石板上。

  嘩啦!晏子殊突然從浴池裡站了起來,赤身裸體,全身濕透,沒有拿水池邊上的浴衣,也不在乎那些在幽暗處伺候的傭人,徑直走向卡埃爾迪夫。

  「蘭斯。」

  晏子殊嘴唇動了動,但實際上沒有出聲,他站在卡埃爾迪夫面前,黧黑的眼眸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卡埃爾迪夫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地緊縮了一下,連氣息也有些不穩,但是他的表情仍然平靜,輕輕地做了一個手勢,那些在暗處服侍的僕人們,都識相地撤走了。

  晏子殊似乎處在迷茫的狀態下,他久久注視著卡埃爾迪夫,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張開腿跨坐到卡埃爾迪夫修長的大腿上,一言不發。

  卡埃爾迪夫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血液急速地奔流,幾乎將心臟衝垮。他不明白晏子殊想做什麼,只知道自己的意志正受著極大的考驗!他可沒有那麼好的忍耐力,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如此主動的晏子殊。

  「蘭斯。」

  沙啞的聲音,晏子殊再次叫了卡埃爾迪夫的名字,深邃的黑色瞳仁裡映出卡埃爾迪夫絕美的臉龐。

  深受造物主寵愛的男人,擁有著天神般的美貌,那一頭傾泄而下的金髮,仿佛流動的黃金般耀眼。

  男人淺金色的睫毛纖細濃密,十分柔軟,睫毛下的眼瞳像水晶一樣神秘莫測,又波瀾不驚,絕大多數時候,卡埃爾迪夫的眼神都像寒冰一樣無情。

  一向以冷血聞名的「北歐薔薇」,卻為他付出真心,晏子殊像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也像在質問自己的心。

  他俯下身子靠近卡埃爾迪夫,漆黑的髮絲滑下肩膀,撩過卡埃爾迪夫的胸膛。

  卡埃爾迪夫的咽喉迅速滑動了一下,雖然端正的坐姿未變,眼神卻有一絲閃爍,像是拿捏不定晏子殊到底要做什麼?

  他注視著晏子殊近在咫尺的臉孔,還有那肌肉緊實、性感到令人血脈賁張的裸體,擱在大腿兩側的手指動了動,自製力似乎快要崩潰。

  「不准動。」

  「什麼?」卡埃爾迪夫一怔。

  「不准你碰我。」

  「你在開玩笑嗎?」

  晏子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手臂環上卡埃爾迪夫的肩膀,嘴唇亦覆上那性感的唇瓣,伸入舌頭,輕舔著那略帶紅茶香氣的、濕潤的舌尖。

  「……」

  渾然忘我又技巧高超的舌吻,卡埃爾迪夫覺得自己的理智喀嗒一聲崩壞了,全身都因為轟然高漲的欲火,而陷入失控的狀態。

  他熱情地回應晏子殊,雙手忘我地撫上晏子殊赤裸的脊背和肩膀,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西服會弄濕,激烈地吮吸碾磨著晏子殊的唇瓣,又戀戀不捨地往下,啃咬上那充滿誘惑的頸項和鎖骨。

  但是,當卡埃爾迪夫牢牢鎖住晏子殊的腰部,想要親吻那實在撩人的乳尖時,晏子殊卻用力地推開了他,氣息略顯急促地站了起來。

  「我說了不准動。」。

  「子殊,那你還不如直接開槍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晏子殊冷淡地說,更像在自言自語。

  要是他能一槍殺了卡埃爾迪夫,也許就不用這麼痛苦了吧,可現實哪有這麼簡單?他連槍口都不會對著卡埃爾迪夫。

  也許覺得用身體去誘惑卡埃爾迪夫的行為太愚蠢了,晏子殊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到浴池邊上,拿起浴衣。

  他改變不了卡埃爾迪夫,或者說他們誰都無法說服對方,從他們在布拉格第一次照面開始,晏子殊就深刻地體會到了。

  他們真的合適做情人嗎?或許敵人的立場,能使他們「交往」得更久呢,晏子殊無奈地歎氣,穿上白色浴衣。

  「欸?」

  當他想系上浴衣帶子時,一雙手臂卻從後方伸出,環抱住他的腰,按住他系著浴衣帶子的手。

  「蘭斯?」

  「我可是隨時抱著被你殺死的覺悟哦……你這樣挑逗我,是不是太說不過去?」

  卡埃爾迪夫優美的手指,以非常溫柔的動作抽下了浴衣帶子,指尖潛進浴衣裡,觸上那柔軟又堅韌的肌膚,緩緩滑動著。

  酥酥麻麻,像靜電一樣的刺激感攀爬上脊背,被撫摸的地方逐漸發熱,讓人全身僵硬,晏子殊無言地站立著,下意識咬住嘴唇,忍耐著那種焦渴的感覺,他才不會被卡埃爾迪夫煽動呢。

  「呵……」

  濕熟的氣息吹拂上臉頰,沉入耳中的輕笑讓晏子殊不免火大,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在他的胸膛遊走,似輕描淡寫地掠過顫慄的乳尖。

  「嗚。」

  晏子殊發出了聲音。明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動作,乳頭就好像燃燒一樣的開始發燙,而且越來越熱,逕自硬了起來。

  晏子殊一臉的錯愕,難道他的身體對卡埃爾迪夫的愛撫,竟然這樣有感覺?

  手指輕繞著挺立的乳尖畫圈,晏子殊倔強地屏住呼吸,可是身體卻越來越熱,從耳朵到頸項一帶,透出迷人的薄紅色。卡埃爾迪夫輕吻著晏子殊的頸背,一手拉下那礙事的浴衣。

  無聲滑落的浴衣堆迭在腳邊,晏子殊卻還在猶豫,該不該逃走?

  卡埃爾迪夫的雙手像是鑒賞藝術品一般,撫上晏子殊的脊背,沿著那寬闊的肩胛骨和完美的肌肉線條緩緩滑動,繞到前方。這一次手指直接按上乳尖,極輕地勾搔逗弄著。

  晏子殊的心跳瞬間飆高,汗珠也滲出了胸膛,他一動也不敢動,最糟糕的不是那略微發抖的膝蓋,而是情欲被輕易挑唆起來的——狼狽感。

  灼熱的吐息,饑渴的欲望,卡埃爾迪夫的左手溫柔地揉弄著乳尖時,晏子殊的鼻息越來越急促,終於還是張開嘴唇呼吸。

  右邊的乳首沒有被撫摸,卻生出又麻又癢的、隱隱疼痛的感覺,乾渴的欲望在血管中奔騰,積聚到下腹,那個本不該有任何反應的地方,無視晏子殊的抵抗,生動地勃起。

  該慶倖夕陽已經沉進穀底,光線昏暗嗎?晏子殊的臉漲紅了,強烈的羞恥心讓他無地自容,同時對卡埃爾迪夫那種超高技巧的、連心臟都為之顫慄的愛撫怨氣滿腹。

  僅僅是乳頭和身體被撫摸了而已,他就快要射精。

  「把腳張開。」

  「不要。」

  晏子殊打開卡埃爾迪夫的手,往前走了一大步,卻因為腳步踉蹌,差點滑進水池裡。

  卡埃爾迪夫眼明手快地抱住了他,透過緊攬的雙臂,可以感覺到晏子殊慌張的、如雷的心跳!

  「是你先騎到我身上來的,怎麼能半途而廢呢?」帶著調侃的語調,卡埃爾迪夫在晏子殊的耳畔呢喃。

  那充滿磁性的、低沉悅耳的嗓音簡直可以用豔麗來形容。

  晏子殊想,這絕對不是天使的聲音,而是——撒旦的咒語。

  撲通、撲通……!

  光是聽到親昵的聲音,晏子殊的身體就好像墜入了高溫的煉獄裡,心跳也越來越快。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順著胸膛滑到晏子殊的下腹,緩慢地潛進他僵硬的雙腿之間,握住亢奮的性器,力道恰到好處地搓揉。

  「唔……」

  就算再不樂意,粘稠的液體已經弄濕了卡埃爾迪夫的指尖,細微的濕濡響聲和那淫邪的動作,燙傷了晏子殊的眼簾,眼角湧現一片濕潤,漆黑的瞳仁裡飽含著羞恥與不甘。

  血液在騷動著,高潮的衝動蹂躪著晏子殊。下午在健身室裡,卡埃爾迪夫曾為他口淫,還以為身體已經得到了滿足,沒想到在卡埃爾迪夫的愛撫面前,幾乎是不堪一擊……

  「嗚。」

  濕潤的前端被摩擦著,緊接著底部的雙珠也得到了細緻的撫慰。晏子殊咬牙死命忍耐住呻吟,可是咽喉卻開始顫抖起來,粗重地喘息。

  「啊……」

  無法阻擋那岩漿般奔湧至全身的快感,意識裡,那些閃耀的光點就像是欲望迸濺出的火星,燒灼得神經都忒忒疼痛,大腿內側的韌帶絞緊了,全身都哆嗦起來。

  甜蜜的、射精的衝動在體內流竄,每個毛孔都浸淫著粘稠的快感,晏子殊無法抵抗,在卡埃爾迪夫露骨又煽惑的愛撫下,迸射出蜜液。

  「哈……呼……」

  沙啞的喘息,輕輕顫動的、低垂的睫毛,還有那弄濕了手心的、雄性的蜜液,都煽情至極。

  一小簇火焰在卡埃爾迪夫深紫色的眼眸中點燃,氣息也變得沉重,他溫柔地攬著晏子殊,屈起膝蓋分開了他的雙腿,手指悄無聲息地潛進雙丘之間,輕柔地撫觸著狹窄的入口。

  「唔!」

  指尖滑進體內的感覺讓晏子殊渾身一震,內裡褶皺被展開、摩擦的感覺又讓他膝蓋發軟,使不上力,卡埃爾迪夫的手指邪惡地抽動著。

  「你看,你期待著我呢。」

  一邊優雅地親吻著晏子殊的耳垂,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又增加了一根,煽情地擠進深處。

  意識在刹那間空白,那直擊敏感之處的刺激,讓全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心臟抽緊著,難以言喻的快感奪去了晏子殊全部的力量,他汗水涔涔、氣喘吁吁地靠在卡埃爾迪夫身上,連指尖也動彈不了。

  「……這樣就不行了嗎?」卡埃爾迪夫深入秘徑的手指,沉緩地刮搔著內襞,毫不留情地逗弄著愉悅的源泉,那陣陣酥麻、灼熱的感受,折磨得晏子殊欲仙欲死,裡側漸漸柔軟濕潤。

  卡埃爾迪夫撤出了手指,輕吻著晏子殊汗濕的脊背,雙手扶住他的腰。

  「晚上才開始哦……子殊。」

  舒緩的、低沉的呢喃,堅硬灼燙的異物隨著炙熱的吐息侵入秘所,那扎實的肉矛仿佛將身體分裂成兩半,晏子殊的肢體痙攣著,指甲想狠狠撓開卡埃爾迪夫的手臂,緊緊掐著他。

  「唔……停、停下來,蘭斯……」

  卡埃爾迪夫沒有回應,啃咬、吮吸著晏子殊滾燙的頸項,將火熱的性器一口氣推進至深處——

  滴滴、滴滴!

  電子鬧鐘尖銳的響聲把熟睡的晏子殊吵醒,滿面緋紅、呼吸急促地瞪著天花板,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對了,他已經回來了,既不在奧地利,也不在德國,而是在國際刑警總部的公寓裡。

  淩晨五點的微光透進窗戶,房間內家俱的輪廓還帶著夢境般的朦朧,晏子殊深深吸了一口氣,坐了起來。

  電子時鐘顯示今天是一月十五號,離那個極其短暫的新年假期,已經過去二十天了。

  這二十天,他先是和六名組員一起去了墨西哥邊境,和墨西哥警方聯手埋伏,逮捕了十七名武裝販毒分子,查獲古柯鹼一噸,LSD精神迷幻藥物二十箱。

  此外還有四輛經過改裝的冷凍卡車、六部全球定位儀、十把貝瑞塔手槍和MP9衝鋒槍等走私武器,可以說是墨西哥警方去年破獲的最大一宗毒品走私案。

  情報來源源自一封匿名的電子郵件,透過不可追查的IP地址發送至國際刑警總部的資訊情報中心。

  國際刑警總部自三年前就開始監視墨西哥邊境地區蒂華納的一個販毒集團,他們在南美洲安第斯山區大量種植古柯,雇傭當地人加工古柯漿,提煉古柯鹼,然後透過陸路和水路管道,秘密運往美國、非洲和歐洲。

  國際刑警組織雖然知道有這樣一個集團在種植、走私毒品,卻一直沒有尋獲他們的販毒路線和過境時間,這一次接到密報,立即就把放假中的晏子殊召了回來。

  事實證明情報是準確的,他們在淩晨一點左右發現了行跡可疑的貨運車隊,發生了激烈的槍戰和巷戰,最後成功逮捕了毒販頭目,沒收了全部贓物。

  到底會是誰發來了這麼重要的匿名郵件,晏子殊始終想不通,墨西哥警方則毫不關心。

  國際刑警組織本就是全球員警機構的情報中心,有義務提供犯罪情報,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大獲全勝的戰績,和媒體大張旗鼓的宣揚了。

  也許是多個犯罪集團爭搶地盤,將敵對勢力的販毒路線出賣。

  晏子殊記得那運送毒品的車隊,雖然全副武裝,可實際上警戒心並不強,面對員警的突襲,他們顯得驚慌失措,一臉錯愕,有的毒販甚至來不及給槍上子彈,就被流彈擊斃。

  但這只是猜測而已,既然情報來源無法追蹤,那他有可能是任何人、任何組織。

  面對越來越猖獗的跨國犯罪、不穩定的中東局勢,以及其他新興的恐怖組織,國際刑警組織要處理的刑事案件,如同北美的暴風雪那樣多,不可能糾結在單一的案件上,毒販被捕後,協助緝捕的工作也就到此結束。

  一月初,回到法國的晏子殊,正式接手尼爾?昆恩的謀殺案,馬不停蹄地去了德國,但是失望而歸,從兵工廠追查不到有用的線索。

  殺手用的是PSG1狙擊步槍專用的亞音速子彈,擁有十分重的彈頭,而且是最新研發的產品,加強了子彈彈殼厚度和射擊穿透性能,能射殺任何穿防彈衣的目標。

  晏子殊雖然在兵工廠見識到了這種子彈的威力,可是對於槍械銷售的對象卻很難追查,HK公司售出的高精准步槍和子彈完全有可能流向非法民用市場,即黑市。光從子彈去尋找殺手,簡直是大海撈針。

  但是晏子殊仍然不死心,回到里昂後,約了刑事鑒證科的同事,打算在野外射靶場重演當天的狙擊情況。

  晏子殊相信開槍的人,絕不是普通的殺手。

  今天就是約定的日子,可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晏子殊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臉,連頭髮都被汗水浸濕了,咚咚的心跳仍然沒有平復,臉頰熱熱的。

  因為卡埃爾迪夫曾在這張床上過夜嗎?可那都是去年的事了,還是由於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導致欲求不滿?

  晏子殊耷拉下肩膀,無奈地歎氣。

  儘管是做夢,但卻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至於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晏子殊完全不想回憶。

  按停再次鳴響的鬧鐘,晏子殊下床走向浴室,手上要處理的案件堆積如山,他沒有時間去想做這個夢的原因。

  不過,只要一想到卡埃爾迪夫的臉,許多記憶就一齊湧現,包括不願意回想起來的,第一次見面時的點點滴滴,心裡五味雜陳。

  卡埃爾迪夫現在在做什麼?

  還在奧汀嗎?

  為什麼毫無音訊呢?

  這些念頭一旦浮現在腦海裡,就讓人煩心了!

  晏子殊大步跨進浴缸,擰開冷水龍頭,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冷卻一下血脈賁張的身體。



02 風雲暗湧

  AM6:30,德國維爾茨堡,主教宮。

  金碧輝煌的大主教宮建于十八世紀初期,以凡爾賽宮為藍本,被人稱之為歐洲最奢華的主教宮邸,現在則作為國家畫廊和博物館向公眾開放。

  不過此刻這個時間,顯然是不對外開放的,連管理員的身影都看不見,偌大的宮殿顯得更加神秘與莊嚴。

  裝飾豪華、懸吊著枝形水晶燈的皇帝廳裡,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站在落地窗戶前,凝視著花園的景色。

  華麗的金髮靜謐地垂在肩頭,高挑的身姿使人想起提埃波羅油畫中的天使,卡埃爾迪夫公爵的美貌遠近聞名,背著手靜靜站立的樣子,宛若凝固的華爾滋,奪去所有人的視線。

  「殿下。」

  在卡埃爾迪夫身後,約十步遠的地方,一個四十歲上下,身穿阿曼尼西服的男人躬身行禮。

  男人身材高大、硬朗,長著一張膚色略顯黯沉的長方臉,眉毛又濃又黑,下方是一雙深棕色的、含蓄謹慎的眼睛。

  「我們已經找到了上次洩密的人,我們向您保證,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男人嚴肅地說道,朝後方瞟了一眼,立刻有兩個穿黑色西服、戴墨鏡的壯漢,拖著一個踉踉蹌蹌,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的臉上沁著一層冷汗,眼神驚恐,猶如瀕死的鮭魚般張合著嘴巴,竭力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我的辦公室被人竊聽了,我是被陷害的,是被害者!」

  「漢諾克議員,我們從來不會陷害別人,恐怕您還不知道,竊聽您辦公室電話的,不止帕西諾先生吧?」男人冷笑著。

  「什……什麼?」

  「您在帕西諾先生的賭場輸了一千萬美元,就把交易情報賣給了他,您應該很清楚帕西諾先生是什麼身分,您的行為等同於賣國,不能被原諒。而且,我們也要給公爵一個交代。」

  「不、等等,請聽我解釋!」

  男人從西裝衣襟下方掏出了一把帶消音器的科赫手槍,雖然是政府高級官員,他卻有著一雙好似礦工一樣,枯槁乾燥、青筋突出的手。

  兩聲細微的槍響,在這靜謐的早晨聽來就像鳥兒撲騰起翅膀,沒有引起任何騷動,男人臃腫不堪的身體咚地傾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汩汩血液從太陽穴流淌了出來。

  兩名保鏢立即拖走了屍體,留下他們的主管大衛?格雷,與公爵獨處。

  卡埃爾迪夫轉過身,那雙令人畏懼的淺紫色眼眸,掠過地上的血跡,筆直注視著大衛?格雷。

  「天使」未必就是純潔、善良的化身,他們掌握著生殺大權,亦是戰爭的始作俑者。

  做為德國聯邦情報局的聯絡官,大衛?格雷見過許多人,但是唯有「北歐薔薇」給他一種窒息似的、冰冷至極的感覺。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格雷就猜測不到卡埃爾迪夫的心思,那雙猶如湖泊一般美麗的眼睛,更是讓人惴惴不安。

  格雷記得,已逝的教皇弗羅因?隆薩說過:「那是一個復仇天使,是上帝的戰矛。你要小心,格雷,他的心是寒冷的,從不理會人類的感覺。」

  如今,格雷深刻體會到隆薩教皇話裡面的意思,卡埃爾迪夫公爵雖然有著優雅的舉止和極好的耐心,卻是一個很難應付的人物。

  比如這一次,德國政府想要的是新型鐳射反導彈武器系統的藍圖,藍圖設計者是卡埃爾迪夫旗下的研究人員。一個黑市軍火商為什麼會擁有連衛星也偵測不到的高端武器研究基地,似乎沒人提出質疑。

  自從中世紀以來,卡埃爾迪夫家族就遊走在一個神秘的灰色地帶,從來沒有人能打入該家族的核心,卡埃爾迪夫家族到底擁有多少秘密,才能讓梵蒂岡教皇都如此忌憚呢?

  如果能得到卡埃爾迪夫公爵的幫助,或者說乾脆把整個家族的財富都搶奪過來,那麼他能使德國重新站上世界的巔峰嗎?

  格雷有著極大的野心,儘管他一直表現得謙卑謹慎,絲毫不透露出他對獨裁政治的崇拜,可實際上,他堅信一個男人生來肩負的使命,就是不斷往前,稱霸世界。

  「一具屍體不能說明什麼,格雷。」卡埃爾迪夫慢悠悠地開口道,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奇妙的魅力,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人們都愛聆聽美妙的音樂,而卡埃爾迪夫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想起手指滑過鋼琴的聲音。

  「兩具屍體才能說明問題。」

  卡埃爾迪夫從大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拿出一支可攜式錄音筆,銀白色的外殼在剔透晨光的照射上,看起來好像匕首在反光。

  卡埃爾迪夫輕柔地按下播音鍵,一個低沉壓抑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要的武器藍圖,在日本東京的銀行裡。」

  「什麼時候能弄到?」

  「下個禮拜,我找到了一個,能破解銀行安全系統的專家。」

  「做得乾淨一點,我要卡埃爾迪夫找不到破綻。」

  「我明白,帕西諾先生。」

  錄音到此中斷。

  明明用的是一二八位金鑰、國防級別的電話線路,為什麼卡埃爾迪夫能拿到錄音?聯邦情報局裡有奸細嗎?

  格雷想不明白,面無血色地站在原地,嘴巴張開著,好像突然間失去了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策劃了半年多,設計漢諾克議員成為替罪羊,原以為萬無一失的計畫,其實都在卡埃爾迪夫的監視下?格雷的頭腦裡一片空白,覺得頭頂上方的壁畫飛速旋轉起來,心裡充滿了恐懼。

  當今世界,各國都在積極開發鐳射武器,去年,美國海軍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基地,用機載大功率鐳射武器,成功擊落了一枚彈道導彈。而印度也在為軍隊研究和測試DEWS(定向能源武器)和ASAT(反衛星)武器系統。

  未來三十年,鐳射武器將是黑市的新寵,卡埃爾迪夫設計的武器藍圖價值百億美元,將掀起黑手黨集團之間的利益之爭。

  但是,他卻沒有把這份藍圖販賣給任何犯罪組織,而是當作交易的籌碼,與德國政府交換一份無人能解讀,十分神秘的古埃及文書。

  該文書據說是西元前五百九十年,由古埃及高級祭司所寫,收藏在一個精緻的大理石盒子中,埋于阿蒙神廟的石基下,後來因波斯帝國的入侵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兩千六百多年後,這份文書才離奇地在德國國家博物館的藏品中重新現身。

  由於它太古老、莎草紙的纖維已經很脆弱,考古學家無法深入研究它,只能保存在博物館的真空玻璃櫃裡,充其量也就是一件用於展覽的古文物而已。

  格雷不知道卡埃爾迪夫為什麼想要那份文書,在他看來那東西不過是一堆泛黃破爛的紙,毫無價值。

  也許,像卡埃爾迪夫那樣富有的人,才會對金字塔和木乃伊有特殊的喜愛吧!但是拿高科技武器藍圖,去交換一件無實際利用價值的古董,實在是匪夷所思的嗜好。

  格雷對武器藍圖有更好的規劃,卡埃爾迪夫與德國政府的交易是有前提協定的,也就是鐳射反導彈武器系統的使用是在軍隊和法律的監督之下,這簡直是暴殄天物,無視它廣闊的市場前景,白白把錢往水裡扔。

  格雷與俄國金融寡頭,裡喬?唐?帕西諾聯繫,對方立刻表現出極大的交易興趣,並願意支付十億美元的天價報酬,這是格雷一生中想也不敢想到的錢,他馬上答應了,幫助帕西諾竊取卡埃爾迪夫的武器藍圖,但是事情卻出了紕漏。

  他花錢雇用的安全系統破解專家,尼爾?昆恩是個鼎鼎有名的國際慣偷,他順手牽羊,盜走了卡埃爾迪夫的武器藍圖,想高價轉賣給別人。

  這中間還有國際刑警組織和CIA牽扯進來,在古巴街頭激烈交火,鬧得不可收拾!要不是尼爾?昆恩突然死了,格雷還真是焦頭爛額,一點辦法也沒有。

  現在武器藍圖回到了卡埃爾迪夫的手中,與德國政府的交易只是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格雷認為只要把漢諾克議員交出去,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但是他太天真了,他只是一個高級聯絡官,根本就不知道卡埃爾迪夫家族與歐洲諸國的情報部門有多深的淵源。

  這是一張望不到盡頭的、綿密複雜的「網」,牽涉到包括總統在內的許多人,他監守自盜的做法瞞不了卡埃爾迪夫,更別說情報局的高層官員了。

  格雷覺得脊背一片冰涼,透過卡埃爾迪夫身後的落地玻璃窗的反射,他可以看到一個高大的、面容冷森的男人站在他背後,左手舉著一把黑漆漆的貝瑞塔手槍。

  格雷的視線集中在冰冷的槍口上,腦袋裡想的是摩洛哥陽光明媚的海灘,和他最喜歡的WALLY遊艇,他才剛剛拿到貨,還沒有享受過頂級遊艇的豪華,突然地,眼前閃過一道灼熱的光,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格雷的身體陡然傾斜,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卡埃爾迪夫始終面無表情,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黑手黨對於叛徒的處決是十分嚴厲的,沒人能夠例外。

  「公爵。」

  一個六十多歲,背駝得厲害,坐在輪椅裡的老人,在兩個助手的幫助下,徐徐靠近卡埃爾迪夫站立的地方。

  「要您出面幫忙清理門戶,真是慚愧。」老人聲音嘶啞,每說一句話都像氣力用盡似的,但是他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衣著也十分體面,深綠色的呢料大衣上,別著一枚德意志金十字勳章。

  那是他獲有最高功勳的證明,弗萊舍爾?瓦爾特是聯邦情報局的老局長,十多年前,他就見過卡埃爾迪夫,只不過那時他身體還很健朗,沒有因中風而癱瘓。

  而卡埃爾迪夫公爵,依舊是那樣挺拔、俊美和優雅。在他的周圍,那些古老繁複的黃金雕飾好像也煥發出了新的光彩。

  瓦爾特回想著初次見到卡埃爾迪夫時的震撼,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掌控著整個歐洲的黑市,要不是親眼見到,他絕對無法相信,那樣年輕的人竟是「教父」?擁有著龐大的地下情報機構和私人軍隊,至今,瓦爾特還有一種做夢似的恍惚感。

  卡埃爾迪夫不僅僅是「教父」,還是公爵,這樣高的地位使得瓦爾特要用敬語,對待這個比他的兒子還要年輕的男人。

  「瓦爾特,很久不見了。」卡埃爾迪夫禮貌地伸出手,與他握手,並把錄音筆交給老人的助手。

  既然叛徒已死,這段錄音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為了保密起見,他們會消除錄音筆的內容。

  「陸軍部已經在測試您的鐳射反導彈系統,他們對於這套系統的高精確度和靈活性非常讚賞,如果您願意繼續交易,政府將給您承諾,您會得到……任何您想要的東西。」

  金錢、情報、高端人力資源支持,甚至與法律相悖的,軍火販運的「無障礙」通道,雖然奧地利與德國是卡埃爾迪夫家族的大本營,但是有些事情仍不能光明正大去做,例如軍火交易、情報竊取、暗殺等等,倘若有政府的支持,卡埃爾迪夫會少很多麻煩。

  可是卡埃爾迪夫卻像沒有聽見似的,微側著頭,望著窗外。不知道他的視線注視著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瓦爾特輕輕咳嗽了一聲。

  「抱歉,局長先生。」卡埃爾迪夫轉過頭,望著瓦爾特,「我們的交易,只能到此為止。」

  「公爵……?」

  瓦爾特瞪大眼睛,不相信卡埃爾迪夫會拒絕這麼好的條件。

  「我只能給你最初的武器藍圖,我不希望在歐洲掀起新的軍力戰爭,更何況這次……」卡埃爾迪夫沉吟著,「你讓我的人,陷入了危險。」

  這次交易,卡埃爾迪夫確實損失了好幾個手下,可是以瓦爾特對公爵的認識,他絕不是一個因為手下喪命,就打退堂鼓的男人。

  假若有必要的話,卡埃爾迪夫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任何人,他就是這樣一個殘酷的男人。

  可是卡埃爾迪夫冰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瓦爾特也說不清那是什麼,他覺得卡埃爾迪夫變了,那充滿謎團的淺紫色眸子裡,流動著某種溫暖的感情,但是瓦爾特又不敢相信,這應該只是陽光太刺眼造成的錯覺罷了。

  多年的磨練與鬥爭,只會讓年輕的公爵變得更加冷血。

  「這件事就這樣吧,瓦爾特,記住,你從未見過我。」帶著淡淡的厭倦,卡埃爾迪夫說道。

  身著英式西服,系著領帶,英氣逼人的梅西利爾推門走了進來。像是算準時間一般,垂手恭敬地站在門的一側,等候著卡埃爾迪夫。

  「等等……請您再考察一下!」

  瓦爾特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卡埃爾迪夫已經撇下他,大步離開了。

  AM9:30,法國里昂郊區,國際刑警組織野外射靶場。

  天氣很好,陽光燦爛,風速也在理想狀態,晏子殊站在射靶場的準備區內,眺望著遠處白晃晃的沙丘。

  超過二千一百碼的射擊距離,對任何射手來說都是一個挑戰,但晏子殊對自己的射擊技術很有信心,他相信殺手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夠做到。

  晏子殊端起四十七點六英寸長、八點一公斤重的科赫PSG1狙擊步槍,架到肩上,拇指熟練地彈開目鏡蓋子,對剛拿到手的槍械進行初次調校,第一發子彈的射程在三百二十碼。

  從瞄準鏡內看,十字瞄準線對上了三百二十碼外的木制人形靶,但是,視場內卻出現了偏向上方的月牙形暗影,這就說明扣下扳機後子彈會落在人形靶下方,也就是會射偏。

  晏子殊閉上眼睛拿開槍,然後面頰緊緊壓上槍托,穩定呼吸後再次睜開眼睛瞄準,這次出瞳位置準確,光線透過瞄準鏡,全部進入瞳孔。

  晏子殊是左撇子,可為了準確的測試結果他使用右手射擊。

  在調整了瞄準位置的同時,晏子殊還根據此刻的風速,心算出風力對子彈路徑的影響。

  在干擾射擊結果的所有環境因素中,風力影響最大,因為它能對子彈的一側施加壓力,使它偏離預計的射擊軌道,為了糾正這一偏差值,晏子殊需要調校高精度的瞄準鏡。

  風速每小時四英里,從三點鐘方向吹來,距離三百二十碼,全量修正。

  喀嗒,輕微的聲響,晏子殊憑手感轉動一格風偏微調旋鈕(注一),然後拇指按下了機匣右側的槍保險。

  在晏子殊身旁,不銹鋼折迭椅子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人三十四歲,穿著茶色陸軍部便服,是靶場的新兵訓練官托尼?詹森少尉,也是靶場的管理者。

  詹森負責國際刑警組織培訓辦公室內文職人員,如何握槍、如何開槍射擊、如何拆解槍械等等,晏子殊也曾經為新進的警員講解過移動射擊的技巧,經常到靶場練習射擊。

  他與詹森認識已有四年,關係很好,週末的時候,兩人還會一同去市區的酒吧喝酒,滿面紅光地討論著美國新型的武器系統。

  坐在詹森身邊的女人,是艾瑪?貝爾納,二十九歲,物理工程學碩士,也是奈特軍械公司的槍械設計工程師,國際刑警總部刑事鑒證科的顧問。

  她愛好帆船運動,光滑的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一頭濃密誘人的紅棕色鬈髮披散在肩頭,勾勒出她姣美的臉龐和迷人的淺藍色眼瞳。

  今天天氣不錯,艾瑪穿著卡其色香奈兒風衣,裡頭是緊身的藍色細紋襯衫和黑色休閒西褲,完全凸顯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她的腿架起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透過攝影鏡頭,注視著晏子殊預備射擊的身影。

  在國際刑警總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艾瑪喜歡晏子殊,實際上,很難找到不喜歡晏子殊的女性。

  這年頭會為女士開車門、遞雨傘、過馬路的時候靠外邊、保護女性的紳士已經很少了。男人們大多只想著自己,公然宣稱時代已經不同,男女應該「平等」。

  但是晏子殊始終尊重女性,雖然他沉默寡言,可是在一些小事上經常表現出他對女性的保護和關心。

  也許晏子殊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他本能的體貼女性的行為讓女職員們十分受用,芳心萌動。最重要的是,晏子殊長得像《L’Uomo Vogue》雜誌上的男模一樣,非常英俊。

  艾瑪抬起頭,凝視著現實中的晏子殊,那樣端正的臉龐只是望著就讓人怦然心動。

  晏子殊今天穿著M31突擊背心和數位迷彩色特種兵服,腳下是一雙黑色皮革的Marck軍用靴,雙手架著高精准狙擊步槍的模樣,說不出的帥氣迷人。

  艾瑪的目光落到晏子殊隨意紮起來的黑髮上,猶如東方絲綢的輕柔髮絲在微風中飄動,綻放著微光。挺拔的站姿使他的脊背繃緊著,從肩部、背部到臀部的曲線完美無瑕,十分性感。

  雖然總部的人都在盛傳晏子殊已經訂婚了,艾瑪也見到過那枚精緻的鉑金戒指,但是晏子殊本人並沒有承認婚訊,也沒見他和特定的人約會過。

  眼下馬上就要到情人節了,艾瑪透過電腦「偷窺」過晏子殊的日程表,發現二月十四日那天,晏子殊仍然是選擇「工作」,既沒有預約餐廳,也沒有購買禮物,也就是說,那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罷了,晏子殊依然是單身。

  就在艾瑪走神的時候,晏子殊俐落地完成了射擊。

  砰!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木制人形靶炸裂般崩開,木屑飛濺!三百二十碼的距離,PSG1能輕鬆轟掉一輛輕型轎車。

  因為火力驚人,所以後座力也可觀,晏子殊的手臂和肩部肌肉,可以清晰感覺到被猛力拉扯的疼痛感,不過這也在晏子殊的預料之內,這點衝擊力是不會讓他受傷的。

  「測試怎麼樣?」

  晏子殊放下槍,繞過狹長的桌子走到艾瑪身邊,右手撐在桌案邊緣,低頭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測試數值。

  雖然擊中了目標,但是電腦分析顯示彈道略偏下方,晏子殊需要調整一下槍口高度,或者重新調校歸零。

  「很不錯,槍口只需要向上修正零點三英寸,不過在實際戰鬥中,你不需要修正瞄準角,就能擊斃敵人了。」艾瑪說道。

  忽然覺得臉孔有些燙,晏子殊離她如此之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暖洋洋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硝煙的味道,有一種特殊的親密感,讓艾瑪心跳得更快了。

  「下一次,使用二千五百碼的鋼靶吧。」晏子殊絲毫未察覺到艾瑪的心思,說道。

  「二千五百碼?」

  艾瑪以為聽錯了,PSG1的有效射程是八百七十五碼,二千五百碼可是衝擊狙擊世界記錄的距離了,艾瑪不認為PSG1有這樣的能耐。

  眾人皆知,狙擊槍很難在火力、精度和射程上達到百分百的完美,一把槍一旦擁有了火力與瞄準精度之後,必定會影響射程。

  雖然各國軍備公司都努力設計出最完美的射殺武器,但是除了美國CheyTac公司生產的M200,目前還沒有別的狙擊槍可以做到。

  也許用M200可以打出兩千五百碼的最遠距離,但是用PSG1……

  「是的,麻煩你了。」晏子殊毫不猶豫地說。

  所有人都認為PSG1不可能命中那麼遠的目標,可是伏擊昆恩的殺手就做到了。

  在距離昆恩謀殺地點的四個街區外,約二千五百碼的地方,晏子殊在一棟三十層在建的辦公大樓裡,找到了殺手開槍後,殘留的火藥痕跡。

  但是CIA的情報人員認為,沒有人能用PSG1從那麼遠、風速又那麼急的地方,開槍擊中昆恩的頭部,就連射擊世界冠軍也做不到,外界干擾因素太多了,可是晏子殊覺得,那些神出鬼沒的職業殺手就有可能做到。

  所以,晏子殊找來鑒證科的同事,進行狙擊測試。如果他能用PSG1打出M20O的距離,那麼暗殺昆恩的人也能夠做到。而這個人,如果不是在卡埃爾迪夫的手下做事,那極有可能就是……「雪狼」。

  世界排名No.1的職業殺手,同時也是獨來獨往的戰場雇傭兵。

  國際刑警組織一直追查不到他的真實身分,連他最基本的外貌特徵都不知道。

  「雪狼」和卡埃爾迪夫都屬於「謎」一樣的高危險人物,但「雪狼」更詭秘一些,他不僅精於各種殺人武器,擅長遠距離狙擊,還是偽裝和隱匿行蹤的高手。

  注一:在瞄準鏡右側,調整風方向偏差值的旋鈕。



03 鍥而不捨

  兩年前,「雪狼」曾經襲擊過卡埃爾迪夫,而今他又謀殺了尼爾?昆恩,晏子殊覺得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聯繫,只是卡埃爾迪夫不會讓他追查下去。

  謀殺總是與黑手黨的利益之爭攪和在一起,他會深陷爭鬥中無法抽身,也會看到卡埃爾迪夫黑暗的一面。

  可是,晏子殊不想就此放棄,工作就是工作,在與卡埃爾迪夫的交鋒中,晏子殊不會選擇逃避,他已經錯過一次了,尼爾?昆恩因此喪命。

  假設有一天,他們真的要在敵對的立場上兵戎相見,晏子殊也會忠於他做刑警的職責。

  從在警徽下宣誓的第一天開始,這就是他堅定不二的信念,在工作上,晏子殊選擇站在卡埃爾迪夫的對立面,他相信卡埃爾迪夫也不會對員警手下留情,無論多少年過去,卡埃爾迪夫依舊是卡埃爾迪夫,沒有改變。

  晏子殊架起沉甸甸的PSG1狙擊步槍,根據艾瑪提供的風速、溫度和氣壓數值,重新設定瞄準角後,對準了二千五百碼外的圓形鋼靶。

  陽光十分刺眼,那麼遙遠的距離使得目標變得非常微小。

  按常理來說,超過二千碼的距離,要擊中人是不可能的,因為十字準星都比人要大,就算昆恩站在原地靜止不動,狙擊手也很難打中他,可是射殺昆恩的人,竟然能在那麼多的「不可能」下,一槍擊中昆恩的頭部。

  晏子殊閉上眼睛,又睜開,右手食指壓在扳機上,調整著呼吸節奏。當十字瞄準線與目標重迭時,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增加對扳機的壓力——

  砰砰砰!子彈連續擊發,在空曠的沙丘場地上發出震耳的迴響,一時間沙塵似乎模糊了眼睛。

  晏子殊放下槍,看向一旁的艾瑪。

  艾瑪大幅轉過筆記型電腦螢幕,而一旁的詹森則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副「非常棒」的笑容。

  五發子彈,均速每秒三百五十碼,有三槍擊中鋼靶中央的位置,兩槍落在鋼靶邊緣,相差不到零點四碼,堪稱世界頂尖的射擊水準了。

  六年前,為了伏擊卡埃爾迪夫,晏子殊做過狙擊手,他知道自己能夠打中,可他打的畢竟是鋼靶,不是人,而且也沒有摩天大樓的風速和子彈重力的干擾,殺手的槍法要比他的更加精准。

  晏子殊心裡已經肯定殺手就是「雪狼」了,他站在原地,注視著遠處明亮刺眼的沙丘,剛才的槍聲就像是他對卡埃爾迪夫的宣戰似的。

  他要找到「雪狼」,抓住那個潛伏在背後的真正兇手——裡喬?唐?帕西諾,不論卡埃爾迪夫怎麼阻止他,這一次他都不會再退讓了。

  可是在想到卡埃爾迪夫的瞬間,晏子殊的心還是緊緊揪痛了一下,那種痛就像一根剌突然紮進心臟,連呼吸都驟停。

  「蘭斯……」

  晏子殊喃喃自語,突然覺得他和卡埃爾迪夫的未來,是那麼渺茫而不可靠,因為他們彼此都選擇了——堅持心底的信念……

  可是愛情是不會改變的,晏子殊亦很清楚自己對卡埃爾迪夫的感情,他接受了戒指,也會履行自己的諾言,只不過命運還真會捉弄人,十年前,要是有人說他會嫁給卡埃爾迪夫,他一定會一拳把那個人揍翻!

  低下頭,眯起有些暈眩的眼睛,晏子殊退出PSG1的彈匣,此刻心頭的無奈與苦澀,也許就是戀愛的味道吧……

  PM14:30,俄羅斯北部金島。

  一棟白色的四方形建築幾乎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暴風呼嘯著,茂密陡峭的森林之下即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這棟由建築大師阿爾多?羅西設計建造的私家豪宅,一度是關押重刑罪犯的監獄。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以後,這座呈L形狀,四面臨海又極為嚴寒的孤島被政府廢棄,之後又以五億六千萬盧布的價格被售出,成為帕西諾家族最神秘的據點。

  經過兩代主人的精心修繕後,這棟簡潔氣派的豪宅與孤島的景色奇妙相應,可是透出落地窗戶的蒼白燈光,以及高聳的燈塔,始終給人一種陰森寒冷的感覺,人們傳言島上有冤魂遊蕩,還有人親眼見到過懸吊的屍體,漁民都極少靠近這裡。

  劈啪。

  宅邸一樓超級寬敞的會客廳,那幾乎與天花板齊高的黑色花崗岩壁爐,燃燒著從森林裡砍伐來的木材。

  這裡的家俱只有兩種顏色,黑色與白色,就像白天與夜晚一樣分明,唯有長沙發上鋪著豔紅的大駝羊皮毛毯,如火刺目。

  穿著淺灰色絲綢長袍的俄國男人,慵懶地斜倚在沙發裡,他的左手擱在全白的沙發枕墊上,修長的腳邊依偎著一隻毛皮閃閃發亮的純種杜高犬。

  他的面前擺著一盤虛擬西洋棋,觸摸式液晶顯示幕上,他的對手已經領先他許多,可是男人毫不焦躁,指尖緩緩移動他的棋子,好像早已猜透了一切。

  約一杯酒的工夫,男人堅毅的唇角展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Check,將軍。」

  在絕境的邊緣將對方的「國王」殺死,之前士卒的犧牲不過是勝利的踏腳石,只有贏家才是王者。

  這一局棋,為他贏得了兩百萬英鎊!

  黑白方格交錯的棋盤上,對手打出「認輸」的英文就立刻斷線,這是第十個向他挑戰的人,如果對方沒有能力償還這巨額賭債,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螢幕上觀戰的人群頭像也暗淡了一大片,男人為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獨自享受著火一般的勝利喜悅,爾後他又放下酒杯,將手伸向大理石茶几上的相片架。

  相片裡的男人有著一頭漂亮的黑髮,還有一張令人垂涎的精緻臉孔,只是他冰冷的表情顯示他是不容褻瀆的,可是這才有征服和豢養的意義。

  十五年來,他和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總是爭同一樣東西,權力、地位、女人……有輸有蠃。雖然還不清楚「夜鷹」與卡埃爾迪夫之間的關係,但是裡喬?唐?帕西諾本身已對「夜鷹」充滿興趣。

  狩獵總是讓人情緒激昂,難以自製,可就像下棋,靜靜地等待對方自投羅網也是一種快樂。帕西諾注視著相片,把沒有喝完的伏特加酒杯,壓在了相片上面。

  一月十八日,法國里昂羅納河畔,國際刑警總部,打擊特種犯罪處。

  例行與組員開完會議以後,晏子殊拿著一迭最新的北美毒品走私報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用落地玻璃牆隔開,寬敞明亮的房間內擺放著刑警總部統一的胡桃木大辦公桌,黑漆皮扶手椅,靠阻隔牆的地方還豎立著六格的大型書櫃,裡面塞滿了各類與刑事犯罪相關的書籍。

  如《國際通報指南》、《法典》、《偽造與變造》期刊等等,書櫃一角放著兩盆小巧的仙人掌盆栽,是法律事務辦公室的女秘書送給他的。

  書櫃頂上還有其他贈禮,一副有日本球星簽名的棒球手套、一個世界盃足球,晏子殊沒有拿回去,而是當作公共財產,供組員們消遣娛樂。

  把數十頁的報告放在桌子上,晏子殊翻開累積成堆的資料夾,開始處理基本的警務工作:寫行動報告,審查案件進展,回復法院信件等。快到中午時,他才喘過一口氣,用有電子簽名的加密卡片,登陸總部內的ASF資料庫系統。

  ASF資料庫自動檢索系統是國際刑警總部于一九九二年六月的時候正式建成使用的。它的目的是建立一個允許各國中心局,以及各職能部門可隨時查閱各種犯罪情報的龐大資料庫,是國際刑警總部的「鎮山之寶」,ICPO總部內設有專門的機構管理這個系統。

  目前,資料庫裡存有二十六萬個被通緝的國際罪犯的資訊、約一千萬輛被盜車輛的資料、上百萬失竊藝術品的檔案,以及每日自動更新的,各國中心局通報的刑事案件等等。

  有了最新的犯罪情報資料,比如案發地點、作案方式、DNA鑒定記錄等,犯罪嫌疑人的所在地、身分能夠在所存儲的資料下被確定,可以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零星的情報片段也足以張開緝捕的大網。

  晏子殊分析著雪狼的作案資料,調出已知的情報和可疑的謀殺案件,雖然不知道雪狼的外貌特徵,可是職業殺手都有一定的行動準則。

  他們善於偽裝和潛行,在社會上擁有兩個或多個身分,一般是單身,他們的任務大多來自黑市的專屬管道,由中間人指派,不直接接觸委託人。

  職業殺手行事低調,一旦得手就立即消失,即使失敗也不會戀戰,因為他們的目標是金錢,不是復仇。

  是該從黑市中間人入手,還是根據已有的情報四處踩點、大海撈針?晏子殊沉思著。

  南奈及利亞既是職業殺手和雇傭兵經常出沒的地方,也是非洲軍火走私的據點,他們絕不會歡迎國際刑警到訪,為了單一的命案隻身前往,絕對是不明智的。

  可假如橫飛的子彈就能威嚇住晏子殊,他早就不是員警了,生命中已無數次面對軍火走私犯的威脅,現在困難的是,如何不讓卡埃爾迪夫知道。

  在「北歐薔薇」的眼皮底下查案不是那麼輕鬆的,晏子殊沒有忘記,在古巴時卡埃爾迪夫輕鬆地劫走了他的罪犯,更何況除去卡埃爾迪夫這個最不穩定的因素,奈及利亞還有阿帕姆這個被國際刑警組織列為十大恐怖分子的軍火頭目在。

  想到自己要同時與這兩人周旋,晏子殊確實感到頭痛。

  三年前他追捕過阿帕姆,擊斃過他的同胞兄弟,可見他一踏上奈及利亞的土地,就生死難料了。

  晏子殊喝著完全冷卻的黑咖啡,將心裡的歎息也一併吞進肚子裡。無論如何他都會走這一趟,交給別的組員他不放心,黑市的中間人都是相當狡詐的,無謂讓下屬冒這種風險。

  拿定主意後,晏子殊立刻讓秘書預定了一張去奈及利亞的機票,但他用的是另一華裔警員的名字,他知道卡埃爾迪夫時刻關注著國際刑警組織的動向,他要避開卡埃爾迪夫的眼線。

  好在偽裝身分秘密調查也是員警的必修課,晏子殊有多次臥底的經驗,這一次他還是打算單獨前行。

  「晏警官,你在嗎?」

  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並推開門走了進來,是艾瑪?貝爾納,她的臉上綻開著甜美的笑容,「一起去吃午飯,好嗎?」

  「好,請等一下。」晏子殊點點頭,收拾著手上的資料夾,把要傳遞出去的文件交給秘書。

  在關閉電腦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電子日曆,忽然走神了。

  離情人節還有二十五天,就算卡埃爾迪夫不缺任何東西,自己也該有所表示吧,至少得決定結婚戒指的款式。

  上個週末,晏子殊已經去過一趟珠寶店了,被裡面幾千種婚戒款式弄得頭暈目眩,又臉紅又結巴地逃了出來。

  還是鼓起勇氣早點決定吧,難道結婚戒指會比子彈更可怕嗎?

  「晏警官,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見晏子殊在發呆,艾瑪探出身子,好奇地問。

  「不,沒什麼,突然想起來……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不好意思,你能一個人去吃午飯嗎?」晏子殊有些尷尬,故意豎起資料夾。

  「好……」艾瑪十分失望,可不好意思多說些什麼,她本來就是抱著僥倖的心理來約晏子殊的。

  「對不起,下次我請客。」

  「不用道歉,晏警官。」

  艾瑪嫣然一笑,大方地走出去了。

  艾瑪離開後,晏子殊站起來,穿上黑色羊毛大衣,拿上車鑰匙,然後又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由於前天早上的夢境,讓他有些想念卡埃爾迪夫了吧?

  因為工作時常把卡埃爾迪夫晾在一邊,晏子殊很內疚,不,不只是這個原因,更深層地想,會對卡埃爾迪夫產生內疚的情緒,是因為自己真的……愛著他吧?

  晏子殊不確定卡埃爾迪夫是否知道他的想法,他們之間仍有隔閡,不過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太被動,無論卡埃爾迪夫怎麼說,晏子殊都不認為自己是未婚「妻」。

  他也不認為自己是蘭德爾的「媽媽」,而應該是父親,想到有段時間沒聯繫蘭德爾了,晏子殊又折回辦公室,拿出他給蘭德爾買的Benchmade野營用工具盒,用禮品袋子裝好,打算等下路過郵局的時候,寄去奧地利。

  不論卡埃爾迪夫有多「嫉妒」得發狂,晏子殊都非常疼愛這個「兒子」,不僅經常給他買禮物,和他影像通訊,還為了他特地預留出夏日的假期,那是卡埃爾迪夫從不敢奢望的,他害怕惹晏子殊生氣,到時候別說約會,恐怕連見上一面都難。

  晏子殊是十分固執的人,兩人相處時,幾乎都是卡埃爾迪夫遷就著他,當然這也是愛意的表現,對卡埃爾迪夫來說,他的整顆心都是晏子殊的。

  關掉辦公室裡的白熾燈,望了一眼窗外那鉛灰色的似要飄雪的天空,晏子殊把圍巾裹好,走了出去。

  一月十九日,AM6:07,里昂聖埃克絮佩里機場。

  晨曦的光線,透過機場傾斜的鋼化玻璃窗,落在一號候機大廳裡,來來往往的旅客步履匆匆,晏子殊拿著一份法文報紙,坐在咖啡廳裡等候飛機,心裡卻一直想著結婚戒指。

  昨天趁午休的時候特意去了珠寶店,結果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戒指,主要是經理的話,讓他回答不上來。

  「先生,請問您未婚妻的左手無名指,是什麼尺寸?」

  「尺寸?」

  「是的,結婚戒指是一輩子的禮物,所以尺寸非常重要。比如這枚鑽戒,一般來說,女性的手指直徑是M到Q,也就是0.64英寸到0.71英寸。太緊的話,戒指會影響血液迴圈,洗漱時不容易脫下,太松的戒指又容易丟失,畢竟以後是要每天佩戴的,所以知道具體尺寸來訂制是最妥當的。」

  「是嗎……?」

  說到卡埃爾迪夫手指的尺寸,晏子殊腦海裡第一浮現出來是那優雅修長,彷若鋼琴家的白晰雙手。卡埃爾迪夫很會彈鋼琴,還會吹奏薩克斯風,那有力的指節優美如畫,有時會來到他的胸膛,輕輕觸摸著,沿著他身體的線條撫向腰際……

  我愛你。

  愛撫的同時,耳畔也會落下深情的話語,體溫驟然攀高,呼出的氣息灼燙無比。不斷印下的親吻與纏綿總是激烈得讓人喘不過氣。

  晏子殊沸熱的視野裡,是卡埃爾迪夫那看透一切的深紫眼眸,以及緊緊扣住他膝蓋的,潔白的手指。

  因為一下子遐想得太遠,臉孔騰地燒紅了,狼狽地打翻了店員端給他的咖啡,經理似乎見怪不怪了,新婚的年輕人都有些羞澀,而他對羞澀木訥的晏子殊很有好感。

  「對不起,嗯、我想大概是……0.77英寸到0.81英寸吧。」

  「0.81英寸?新娘和您差不多高嗎?身材可真好啊,不好意思……您能確定下具體的尺寸嗎?」

  經理在戒指訂制單上寫下兩個大概的數字。

  「抱歉!」晏子殊頓時手足無措。

  「沒關係,這裡有一張免費的戒指測量卡,您可以拿回去,偷偷給您的情人測量一下,再回來告訴我們好了,您一定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吧?」

  「是的……」

  「那今天要把款式決定下來嗎?」

  經理拿出一本精緻的對戒相片簿,裡面的戒指都是由卡地亞珠寶名家設計,璀璨奪目、價格不菲,有經典的純黃金戒指、時尚的鉑金對戒,也有鑲嵌彩色珠寶的華麗戒指。

  晏子殊對此一竅不通,卡埃爾迪夫喜歡什麼樣的戒指呢?他從來不缺稀世珍寶,而相片目錄上那些,可與卡埃爾迪夫家族的收藏相媲美的昂貴戒指,也不是晏子殊能買得起的。

  「這枚水滴形的鑽戒怎麼樣?九千歐元,很漂亮,流線型的設計能使新娘的手指看上去更修長,這顆鑽石來自南非,淨度是FL……

  「對了,還有這枚鉑金戒指,雙環的設計是LOVE系列的最新產品,年輕人特別喜歡。如果您想要在戒指裡面刻字,這裡有幾款也很不錯……」

  經理熱情地介紹著,從設計師的名字,寶石的來源到切割工藝、愛情箴言,晏子殊的腦袋裡塞滿了許多他從未聽說過的名詞。

  原來婚戒的種類有那麼多?光是鑽石的挑選就是一門學問。而婚戒的象徵意義是,把對方的心永遠拴在自己的手上,永不分離,是一生的承諾。

  不知道是受到的震動太大,突然回想起太多事情,還是實在看花了眼,晏子殊最後還是沒有定下戒指。

  「還是先把戒指尺寸確定下來吧……」

  晏子殊喃喃自語地放下報紙,從外衣口袋裡掏出經理送給他的,用來測量手指尺寸的小卡片。

  晏子殊的表情很困擾,他該怎麼去測量卡埃爾迪夫的無名指呢?是偷偷摸摸的揣測一下,還是直接開口詢問?

  可是——他又問不出口,要是能灌醉卡埃爾迪夫就好了,可是他的酒量又沒有卡埃爾迪夫的厲害,到時最先醉倒的人,會是他自己吧。

  用拇指反復摩挲著塑膠卡片,思忖了半天,晏子殊最後重新把它塞回了口袋裡,還是等下次遇到卡埃爾迪夫的時候,再想辦法解決吧。

  「……前往倫敦希斯洛機場,BA365航班的旅客請注意了,請您前往二十三號登機口準備登機……」

  聽到機場的廣播,晏子殊在咖啡杯旁放上五歐元的小費,站起來,拿著行李袋走向登機區。

  從里昂到奈及利亞的首都阿布劄沒有直達的飛機,他首先要搭乘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抵達倫敦,然後再轉乘BA89航班去阿布劄,飛行時間約十三小時,等他到達阿布劄的時候,都是二十號的早上了。

  之後他還要搭乘六小時的汽車去貝南,那是一個當地人都不敢掉以輕心的地方,槍枝氾濫,綁架事件頻發,但是晏子殊管不了那麼多,他已經匿名預訂了旅館和計程車,想要儘快找到黑市中間人。

  國際刑警總部的資料庫中存有他們的記錄,一共有七個人,有男有女,晏子殊要一一去尋找。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私人感情就被拋諸腦後,拿著行李登上飛機的瞬間,晏子殊的頭腦裡,已經沒有卡埃爾迪夫的影子了。



04 危機升級

  燥熱的風夾雜著沙礫吹襲著貝南的街道與市集,這是一個人口不足五萬的小城市,因靠近赤道,日照強烈,氣溫炎熱。

  而來自撒哈拉沙漠的季節風,又使這座城市的屋頂、窗臺、遮陽篷上都蒙上了一層黃沙。

  黑人孩子赤著腳在市場裡奔跑,一輛滿載著雇傭兵的吉普車,鳴按著喇叭從灰塵彌漫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旅館門口,身著傳統白色大袍的黑人男子,正警惕地打量著晏子殊。

  在貝南幾乎看不到外國人,遊客極少來這裡,街頭幫派衝突、暴力選舉,以及武裝搶劫的頻發,使得貝南上了國際旅遊組織的黑名單,即使有外國商人來這裡辦事,也是會雇傭私人保鏢的。而那些因工作需要,參與當地石油管道建設的華人,從不敢單獨出行。

  天氣太熱,又經歷了一天一夜長途旅行的晏子殊,一到旅館就脫下了西裝和加厚的棉襯衫。

  洗了個澡,換上灰色休閒牛仔褲和柔軟透氣的白色襯衫,另外也換上了防風沙的高筒球鞋,就算是那麼隨意的穿著,站在貝南哄鬧不堪的街頭,他仍然是那麼扎眼。

  女人們好奇地偷窺著他,小孩子們故意從他面前跑過,撞到了他的腰,晏子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手裡的薄荷糖拿給孩子們吃。

  在貝南不攜帶槍械是危險的,可為了不打草驚蛇,晏子殊不帶任何武器走進市集深處,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那些幫派分子盯上了,但是他鎮定自若地穿過一個個露天攤檔,筆直走進一家名為「蛇皮」的黑魆魆的酒吧。

  酒吧的裝潢俗不可耐,讓人想起紐約紅燈區的妓院,並不寬敞的大廳裡隨意放置著十幾套不銹鋼桌椅,桌子上沾著不少酒漬和煙灰。紅色與藍色的蛇形霓虹燈在長長的吧台後面一閃一滅,酒櫃裡放的幾乎都是烈酒。

  年輕的黑人酒保在擦拭一排威士忌酒杯,戴著小圓眼鏡,禿頂的黑人老闆則在抽雪茄。

  吧台的一側,靠近廚房入口的圓桌上坐著四個抽煙、打撲克牌,背部肌肉像小山一樣壯實的黑人男子。

  他們的手上刺有紋身,肩膀上背著AK—47突擊步槍專用的彈藥帶,晏子殊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就在吧台前的圓凳子坐下。

  「給我一杯馬丁尼,不要加橄欖,謝謝。」

  和二十美元一起遞出去的,是銀光閃閃的ICPO警徽,年輕的酒保一看到警徽,立刻就變了臉色,摔碎了一個酒杯。

  「我們這裡不做員警的生意,尤其是Yellow Monkey。」

  四十歲上下,粗壯的黑人老闆一把推開不知所措的酒保,把一支柯爾特巨蟒轉輪手槍咚地撂在不銹鋼吧臺上。

  「識相的話,快點滾出去!」

  在廚房門口打牌的四個莽漢丟下牌和酒杯,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向晏子殊,其中一個還故意擺弄著一條五公分粗的鐵錬,一直拖到地板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晏子殊從未想過不動手就能獲得情報,不過以一敵五,而且對方還全副武裝的情況下,肯定是場惡戰,但是速戰速決是最好的辦法,晏子殊不希望來貝南的第一天,就驚動這裡所有的黑幫組織。

  第一拳的出擊是如此之快,用風馳電掣都不足以形容,最左邊的黑人男子,臉孔正中了這一拳,連呻吟聲也沒有就摔向了後方!

  晏子殊緊接著飛起一腳,攻勢淩厲地踢飛了右邊男子手裡的槍,那是能將水泥板都踢碎的力量,男人的手腕應聲骨折,捂住手淒厲哀嚎!

  剩下的兩個大漢急紅了眼,同時撲了上來!

  晏子殊急轉側身避開了第一拳,同時抓住其中一個男人的拇指,狠狠一拽,膝蓋就勢踹上男人的肋骨,把他扔了出去!匡啷一聲巨響,不銹鋼桌椅就像一堆保齡球瓶被撞得東倒西歪!

  「嗚!」

  在晏子殊回頭的刹那,最後一個大兵發動了突襲,甩動鐵錬從背後死死勒住晏子殊的脖子。

  男人的力氣如此之大,絞緊的鐵錬都發出了金屬的尖鳴聲!劇痛和缺氧使得晏子殊的心臟猛烈跳動,發熱的眼前閃爍著無數光點。

  晏子殊抬起雙手,吃力地摳緊鐵錬的縫隙,就在吐出最後一口氣的刹那,用盡全力,猛地仰頭向後方撞去!

  「哇!」

  男人的下巴立刻被撞開了花,牙齒也折斷,滿臉是血,晏子殊反手抓住鐵錬,毫不客氣地迅速繞住男人的脖頸,拖行了幾步之後,狠狠揍了他一拳,接著把他丟在了地板上。

  不到七分鐘的時間就放倒了四個雇傭兵,酒吧老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然後才回過神來,伸手去搶吧臺上的手槍。

  但是晏子殊更快一步,奪過手槍和警徽,按下彈筒閂啪地彈出合金彈筒,又在零點二秒內後推退殼杆,卸下膛室內的六發子彈。

  一切發生得太快,等黑人老闆眨了一下眼睛時,他收藏的雙動式轉輪手槍已經被徹底拆解開了。

  「我想知道『雪狼』在哪裡?」放下最後一顆螺絲,晏子殊開門見山地說。

  「什、什麼?」看著吧台上面七零八落的手槍零件,酒吧老闆似乎懵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想在這裡,用一顆0.38英寸、遭禁的特種槍彈,崩掉你的腦袋,所以你最好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晏子殊擦掉手背上的血跡,當著酒吧老闆的面,把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手槍,用了不到十秒的時間重新組裝好,不過他只在彈筒裡放了一發子彈,然後把槍壓在不銹鋼檯面上。

  一般的員警不會如此熟悉槍械,晏子殊嫺熟的手法更讓人聯想起中情局的間諜,似乎知道不能隨便糊弄過去,酒吧老闆咽了下口水,吶吶地說,「你……你找錯地方了,那個瘋小子不在我這裡幹。」

  「瘋小子?」晏子殊一楞,「他幾歲?」

  「二十、十九?也許只有十八歲,你以為他會給我們看護照嗎?」

  世界排名第一的殺手竟然不滿二十歲,這大大超乎晏子殊的預料。

  「他叫什麼名字?」

  「拉米……」似乎提到了什麼忌諱的字眼,老闆光禿禿的頭頂上冒出了幾滴汗。

  「什麼?」

  「拉米雷斯,沒有姓。」

  「是墨西哥人?」

  「不,白種人。你最好不要在這裡提到他。」

  「為什麼?」

  「因為他幹掉了『大鱷』阿帕姆,一刀一刀地把他砍成了爛泥,就在前天。」

  「私人恩怨嗎?」晏子殊非常吃驚。

  「不,只是為了錢,他什麼人都敢殺,所以我說他是個瘋子!」

  晏子殊沉思了片刻,慢慢鬆開壓住槍的手,爾後,又拿出二十美元放在吧臺上。

  「在哪裡能找到『雪狼』的介紹人?」

  「就在前面的那條街上,翠絲乾果店。」

  「謝謝。」

  晏子殊這次徹底鬆開了手,還另外拿出了三百美元,當作打傷那四個雇傭兵的治療費用。

  在晏子殊轉身離開的時候,酒吧老闆突然大聲喊道,「你找不到他的。死心吧。」

  晏子殊沒有回應,拉上酒吧暗紅色的鐵門,離開了。

  突然來到戶外,刺目的陽光使得晏子殊一瞬間睜不開眼睛,市集上仍然聚攏了許多人,酒吧裡的騷動似乎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酒吧兩邊是販賣水果蔬菜、可哥豆的攤檔,腰上裹著彩色花布的黑人婦女,肋下兜著熟睡的嬰兒在討價還價。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黑人男孩突然走近晏子殊,抬起手向他兜售著土法自製的雪茄。

  咻!

  一切就在刹那間發生,濺起的黃沙迷糊了晏子殊的視線,轟然傾倒的棚架支柱讓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晏子殊全憑本能地彎腰抱住面前的孩子,把他掩護在自己身下。

  砰!

  第二發子彈緊隨而至,飛速擦過他的左肩,擊碎了頭頂上方的霓虹看板!

  匡!玻璃碎片崩落了一地,扭曲變形的鋁合金支架搖搖欲墜,引發了人群更大的恐慌。

  在摔倒在地上的一瞬間,晏子殊感到左肩上有股鑽心似的疼,他看到肩膀上滲出了血。

  飛散撲騰的家禽和驚慌失措、互相推擠的人潮阻礙了殺手的射擊,從露天棚架上不斷滾落下來的磚塊和茅草砸了晏子殊一身,也使殺手短暫地失去了目標。

  但是晏子殊不敢有絲毫鬆懈,抱緊男孩的腰,爬起來沖向最近的掩蔽體——一個由碎石混凝土澆注而成的平臺!

  殺手發現了他,一發子彈猶如疾風勁雨般,砰砰瘋狂掃射向水泥平臺,礪石和水泥屑幾乎就擦著晏子殊的發梢飛濺,灰塵落進晏子殊的口鼻當中,他用力抱緊懷裡的孩子,低著頭,沒有帶槍是他最失策的地方!

  但就算他帶了手槍,也無法順利還擊,因為殺手遠在六百米開外的地方,光是聽到子彈尖嘯而過的聲音、彈著點的位置,以及洞穿水泥板的彈孔,晏子殊就知道殺手用的是以色列SR99半自動狙擊步槍。

  它是加利爾AR 7.62毫米口徑突擊步槍的改進型,採用碳纖維材料製造,重量只有五點一公斤,並配有放大十二倍的EI—OP6X40光學瞄準鏡和夜視鏡,在一千米之外都能擊中目標。

  加利爾狙擊步槍的最大優勢就是強大的抗風沙能力,穩定性強,非常適合沙漠的環境,要是晏子殊也會選擇這樣的武器。但他認為射殺他的人不是雪狼,因為雪狼不會失手,第一槍就能射穿他的腦袋!

  在殺手補充彈匣停歇的間隙,晏子殊把孩子藏進水泥平臺下方的凹槽裡,那狹窄的凹室剛好能容得下一個孩子藏身。

  也許早已習慣了貝南的槍林彈雨,男孩埋頭躲在裡面,沒有吭聲。

  晏子殊抬起頭,果斷迅速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沖出平臺,沒有任何遮蔽的,奔跑向市集的深處。

  砰!乒!

  子彈如同烈日下的影子在他腳跟後方炸開了花,晏子殊弓著身子往前一躍,身體撲出很遠,失控撞向路邊的消防栓龍頭,堅硬的排水閥剛好硌住晏子殊的後腰,撞擊所受的傷,比晏子殊預想得嚴重。

  但是他沒有半秒鐘的停留,立即爬起來,跑向第二、第三個掩體。

  樹木、小汽車、堆滿橘子的木板車,這些掩體實際上無法擋住半自動狙擊武器的攻擊,只能干擾殺手的視線而已。因此晏子殊只能不停往前奔跑,並在每槍之間快速計算出子彈的行進軌跡。

  強烈的日照、風力、以及一切晃動的會反光的物體都是干擾因素,在殺手高倍率的瞄準鏡中,晏子殊的身影總是一晃而過,刹那間就無法捕捉到他。

  晏子殊逆行擠過人群,跑進一條小巷,徹底擺脫了殺手的追蹤,但他知道殺手是不會放棄的,他不能待在這裡,坐以待斃。

  如果是自己的話,會從哪個地方埋伏狙擊?哪裡的視野最好?回憶著彈著點的位置,晏子殊推測出殺手的大致方位。

  在來到貝南之前,他就記熟了貝南的衛星地圖,對四通八達的巷道非常瞭解。沒有絲毫猶豫,晏子殊就像一隻悄無聲息的黑貓,潛行於喧鬧擁擠、充滿白色太陽傘的巷道。

  他突然想起卡埃爾迪夫曾經嘲笑過他,說他如果不是刑警的話,一定是最出色的殺手。

  大約十分鐘後,晏子殊來到一棟六層樓高、牆壁刷著白漆的房屋前,它是這附近最高的一棟建築,有兩個出入口,正面對著市集的主要通道,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晏子殊屏住呼吸,在角落裡仔細觀察著房頂的動靜,他直覺殺手一定匍匐在炎熱的屋頂上,搜尋著他的身影。

  市集門口有不少人在兜售草帽和太陽眼鏡,十多分鐘前發生的混亂已經平息,槍戰和搶劫對他們來說,就像旱季的哈馬丹風一樣習以為常。

  晏子殊拿走了一頂草帽,但在小販的自行車車籃裡留下了五美元。戴著手工編織的麥秸草帽,晏子殊溜進了大樓,也許根本就沒想到晏子殊會殺回來,殺手仍然趴在冒著熱氣的屋頂,拿著望遠鏡,眺望著一千米開外的地方。

  晏子殊撲了上去,兩人爭奪著武器,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殺手是個皮膚黝黑、左臉頰有著可怖刀疤的男人。晏子殊的拳頭砸在他的頸項上,就像砸在石頭上一樣毫無用處。

  殺手身材高大,可是動作十分靈活,他雙手揪緊晏子殊的襯衫衣領,抬起穿厚皮靴的腳,狠狠踹開晏子殊!這一腳正中晏子殊的上腹,也許已經踢斷了肋骨,尖銳的疼痛使得晏子殊直喘著氣。

  但是他又撲了上去,採用擒拿技巧死扣住男人的雙手,手肘同時勒住他的頸動脈,這完全是比拼氣力的戰鬥,兩個壯漢牽制著彼此,在鋪著瀝青的、滾燙的屋頂上翻滾。

  「——!」

  被晏子殊勒得喘不過氣,男人顯然失去了耐心,狂暴地大吼,竟猛地滾動身體,兇狠撞向屋頂上架設的排氣管道。

  晏子殊的後腦重重地磕上了管道閥門,眼睛一黑,幾乎暈厥,不得不鬆開手。

  掙脫的一瞬間,殺手立即從黑色喀嘰布外套下,拔出一把柯爾特雙鷹手槍,飛速上膛!

  乒!

  晏子殊一個乾脆俐落的橫掃腿踹倒了男人的下盤,子彈斜刺裡射出,在鐵管上彈射開!晏子殊抓住時機,弓身扳住男人的右臂,狠厲的一個過肩摔!將殺手撂倒在滾熱的瀝青地面上,柯爾特手槍飛了出去,卡在管道之間。

  兩人又赤手空拳地搏鬥在一起,晏子殊一個兇猛的勾拳直擊男人的下顎,男人也立即飛出一腳,還以顏色。

  看得出他是一個經過專門訓練,身經百戰的殺手,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狙擊手,他之前連開了十幾槍都沒有擊中晏子殊,是他最大的失敗。

  在酷熱的環境下,晏子殊久經考驗的耐力和強悍的體力就顯現了出來,一拳比一拳勇猛,力道也更強大!

  男人則漸漸體力不支,好幾拳都撲了空!他似乎為自己小看了晏子殊而後悔,大口喘著氣,相互對峙著。

  眼見就要落敗,他突然大叫一聲撲向晏子殊,把晏子殊壓倒在地,同時拿出手榴彈,拔掉了保險銷。

  晏子殊驚出一身冷汗,在兩秒內掙脫男子的束縛,奮力一腳踹開男人,男人踉蹌著站起來,拇指還壓著保險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晏子殊橫腿一絆,男人站立不住,往後摔了下去!

  手榴彈在半空轟然爆炸,飛起的塵埃和巨大的衝擊力將晏子殊的襯衫扯破了一個大口子,他的耳朵也轟隆鳴響,一時間聽不到任何聲音。大樓下方,突然墜落的屍體和燒著的晾衣架讓人們尖叫著逃開,擠作一團。

  晏子殊在原地躺了好一會兒,心臟仍然跳得飛快。

  突然想到殺手為什麼要射殺他,晏子殊騰地爬了起來,大步跑向市集裡的翠絲乾果店。

  ——他還是晚到了一步,堆著核桃、榛子等雜貨的翠絲乾果店已經被衝鋒槍子彈掃射得面目全非,但晏子殊仍不死心地繞到後門,砸開門鎖闖了進去。

  店主夫婦的屍體倒臥在店鋪裡,血液凝滯,已死去多時。

  晏子殊踩著一地玻璃碎屑,小心翼翼地走到二樓,職業殺手和中間人一般是透過網路聯繫的,晏子殊在紙屑紛飛、一片狼藉的書房中,找到了被打爛的筆記型電腦。

  也許硬碟的資料還有救,晏子殊飛快翻轉過筆記型電腦,撬下硬碟,然後趕在其他黑幫分子到來之前,倉促離開了。

  風塵僕僕的回到旅店時,已是下午四點,晏子殊把電腦硬碟藏在床墊底下,然後脫掉了血跡斑斑的襯衫,放水洗澡。

  身上的挫傷無數,觸目驚心,肋骨那裡尤其瘀紫得厲害,晏子殊輕輕觸摸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沒有骨折,倒是左肩的擦傷一直在滲血。

  晏子殊拿出一條乾淨的棉質毛巾,澆上酒精按在傷口上,劇痛的同時,門鈴也被按響了,晏子殊立即拿上SP2022手槍,悄聲走到門口。

  「滋——滋!」

  門鈴被按響了三次,晏子殊左手緊握槍把,右手搭在黃銅門把上,猛然把門拉開,忽然怔住了。

  站在門口的人是西蒙?迪克森,他曾經的同事與摯友,服務于卡埃爾迪夫的間諜。

  西蒙看到晏子殊時的表情更吃驚,那滿身的傷痕,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晏子殊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質問西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三年前,迫于國際刑警組織調查的壓力,西蒙主動辭職,從里昂搬到了的黎波里(利比亞首都),爾後又在班基(中非)開設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表面上是一個精明能幹,專為歐洲富豪服務的資深法律顧問,實際上一直從事著非法的情報搜集活動。

  非洲中部是西蒙情報活動的中心,如果說卡埃爾迪夫得到消息,知道他來到了貝南,那麼第一時間找上門來的,一定會是西蒙。

  晏子殊收起了槍,但是沒有請西蒙進門,他只是轉身走回了浴室裡,一言不發地繼續治療傷口。西蒙自己走了進來,謹慎地關上門。

  「你知道——」望著晏子殊佈滿傷痕的脊背,西蒙抽吸了一口氣,半晌才說道,「公爵有多擔心你嗎?」

  「我沒事,只是被子彈擦到了而已。」晏子殊頭也不回地應道,扯下一條醫用膠布,把消毒紗布固定在受傷的肩膀上。

  「子殊,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公爵的戀人,你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為了你,他會做任何事情,你想看他大開殺戒嗎?」

  「我以前就說過,工作上的事情,不需要他插手,現在也是一樣。」晏子殊冷冷淡淡地回答,轉過身,倚靠著大理石盥洗台。

  「可你清楚,公爵是不可能不干涉的。你別忘記貝南的軍火市場是屬於誰的?」

  「……」卡埃爾迪夫的。晏子殊雖然沒有回應,但臉色是相當不悅的,深黑的眼眸看向別處。

  「而且他也不會看著你受傷,還置之不理。」西蒙歎了口氣,似乎覺得相當頭痛的樣子,儘管晏子殊本人看起來,毫不在意身上的傷。

  「……他到底想做什麼?」沉默半刻後,晏子殊問道。

  「當然是派人保護你。」

  對於是誰想要暗殺晏子殊,卡埃爾迪夫已經展開調查了。

  「不需要。」

  「子殊!」

  「我現在既不需要他的保護,也不想見他,明天一早我就會回法國,如果他還不放心的話,你就這樣回答他吧。」

  「可是——」

  西蒙還想說什麼,但是晏子殊已經下了逐客令,他的腦袋中也有太多疑問要整理清楚,沒時間與西蒙爭執。

  被伏擊不是第一次,為什麼卡埃爾迪夫要這麼緊張?從未有過的壓力,讓晏子殊的神經也異常緊繃。

  總覺得有誰在背後策劃著什麼?是帕西諾嗎?

  晏子殊的頭腦裡閃現出一張極俊朗的、不亞於卡埃爾迪夫的臉龐,只覺得心裡充滿了厭惡感。

  他向來討厭虛偽的男人,而帕西諾似乎將虛偽發揮到了極致,讓每個人都認為他是一個慈善家,致力保護無家可歸的戰地孤兒,可實際上,他卻利用歐洲的慈善機構販賣人口。

  國際刑警組織曾經得到過線報,但是沒有抓到確鑿證據,那些被拐賣的兒童最後也不知所蹤。

  這些孩子被賣到了什麼地方?

  除了販賣人口以外,帕西諾還做著什麼勾當?他和雪狼、卡埃爾迪夫又是什麼關係?晏子殊都想調查清楚。

  「……蘭斯。」

  精疲力竭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此刻晏子殊的心裡都是卡埃爾迪夫的影子。

  「你知道——公爵有多擔心你嗎?」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所以他拼命的、努力的不讓自己喪命,一旦心中有了魂牽夢縈的人,連呼吸都變得窒礙起來,晏子殊的心怦怦跳動著,將頭埋進床裡。

  「我……很想你。」

  看到他的時候說不出口,甚至覺得兩人分開得遠一些還比較好,可是現在晏子殊卻十分思念他。

  這種渴望見面的心情是那麼直接,攪得晏子殊心神不寧,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幾次,不時壓到傷口。

  「嘖……!」

  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呢。



05 意外之約 上

  奈及利亞西部,邊境城市卡巴拉。

  一座座蓋滿黃沙的圓頂茅屋,猶如古老的坎巴里都市,一直延伸到蜿蜒的邊境。這裡是一座開發中的金礦,十數輛大卡車滿載著碎石轟隆而過,上千名礦工和腋下挾著卡賓槍、守護著礦廠的私人保鏢,在探照燈的光線下,忙碌幹活。

  這是屬於奈及利亞政府,但是由卡埃爾迪夫家族投資開發的貴金屬礦廠。

  除去石油和天然氣,奈及利亞的黃金儲量也不少,而且原生金礦多存儲於地表淺層,含雜質少,開採成本低廉,每盎司黃金的生產成本約五十美元,卡埃爾迪夫家族一年可獲利十億美元。

  沙塵、轟鳴的噪音與乾燥炎熱的天氣,似乎都不能干擾卡埃爾迪夫,他穿著一套黑色修身的Dunhill訂制西服,系著金色斜紋亮絲領帶,修長的腿架起著,坐在礦長辦公室的長沙發裡。

  輪廓分明的美貌,以及優雅自若的貴族氣質,使他與這間裝修普通的辦公室看起來格格不入,但是卡埃爾迪夫本人毫不在乎這個,背靠著牛皮沙發,右手擱在長腿上,輕輕敲著膝頭。

  「他是這麼說嗎?」

  「是的,閣下。」西蒙躬身說道。

  卡埃爾迪夫的嘴角掛上淡淡的苦笑,和多年前一樣,晏子殊還是那樣固執,拒絕他的保護。

  「那現在是……」

  「尊重他的意思,別干涉他。但是盯緊他周圍的人,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是。」

  「還有。」

  「嗯?」

  「仔細調查一下入境處,看看是誰洩露了他的行蹤,我要知道背後的主謀是誰,三天內給我消息。」

  「是,明白了。」

  「下去吧。」

  西蒙再次鞠躬,恭順地離開了。

  咚咚,梅西利爾輕輕叩了叩鋁合金玻璃門,推門走了進來,他手上端著一壺剛沏好的阿薩姆紅茶,還有一碟精緻的法式起酥糕點。

  淡淡的麥芽香氣飄溢在空氣中,梅西利爾彎腰為卡埃爾迪夫沏茶。

  望著激蕩在精美瓷杯中的深紅茶水,卡埃爾迪夫突然問道,「未來十天,行程安排是什麼?」

  「二十三日上午,您要與金礦商會的會長,瓦裡先生見面。下午要視察阿布劄的礦業總公司,與股東開會。二十四日,您要赴奈及利亞總統夫婦的家庭午宴,晚上還有國宴。二十五日一早,您要飛往紐約,與證券交易所的主席會面,那是四個月前定下的。二十六日中午是與紐約市長的餐敘。」

  梅西利爾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之後的六天,重要的約會有,與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見面,參加皇室賽馬活動。視察西撒哈拉的遺跡挖掘進展,還有恐怕您無法缺席的,荷蘭女公爵安吉拉的生日晚宴。」

  卡埃爾迪夫略略皺眉。

  從無比複雜的皇室血緣關係上講,二十六歲的安吉拉?瓦爾德克是他的表妹,兩人地位相當,郎才女貌,一度是卡埃爾迪夫家族理想的「王妃」人選,當然那時,卡埃爾迪夫還沒有遇見晏子殊,他與安吉拉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

  過去數之不盡的浪漫情史,如今看來只是幼稚的表現,卡埃爾迪夫在心裡歎息。

  原來,愛情可以使人改變那麼多,不再流連那些風花雪月,他的心,早已被晏子殊占滿。

  「取消所有的約會。」

  「哎?」梅西利爾大吃一驚,「全部嗎?」

  「對,我要親自跟進西蒙的調查。另外,從二月二日到十四日的約會也全部取消,我另有安排。」

  「是,主人。」梅西利爾遲疑地點頭,退出去了。

  卡埃爾迪夫獨自坐在室內,望著漸漸冷卻的紅茶,嘴裡似乎品嘗到了那種濃烈的苦澀。

  為他擔心的心情,他是不是永遠也無法理解呢……?

  而為了晏子殊就不顧一切的自己,好像也越來越偏離「教父」的軌道,親手種下了無數「信譽」危機,可就算這樣,卡埃爾迪夫也不在乎。

  他對自己親手建立的黑暗帝國有絕對的自信,這是一場不能退讓的博弈,他是不會給帕西諾任何可乘之機的。

  一月末,法國里昂國際刑警總部,一號檔案室。

  咚咚。敲門聲響起,正埋頭查閱彈道報告的晏子殊抬起頭來。

  站在門口的是刑事鑒證科的同事利夫?雷德曼,二十四歲,美國人,是個智商高達一百三十的天才,十八歲就從麻省理工大學的電腦科學系畢業,學歷是碩士。

  雷德曼為國際刑警組織編寫主要資料庫防火牆程式,研究當今日益氾濫的電腦病毒,他亦擅長修復硬碟資料,破解加密的電子通訊資訊。

  「晏警官,您要的檔案,我都列印出來了。」金髮碧眼的高個子青年把一張A4紙放在晏子殊面前。

  「就一張嗎?」足足等待了一個星期,晏子殊有些失望。

  「被水淋過,又被子彈射穿了一個洞,能恢復百分之零點零一的資料,你都該謝謝我了。」雷德曼吊兒郎當地說,彎腰倚靠著閱讀台,「晚上有空嗎?請我喝酒吧。」

  「明天吧。」晏子殊頭也不抬地說。

  仔細看著雷德曼拯救出來的資料,除去一些零星的、意義未明的對話,大多是頻繁往來的電子郵寄位址,看得出雷德曼事先做過資料篩查了,其中一個重複了好幾次的郵寄位址,引起了晏子殊的注意。

  「xyz@single.gov,這封郵件的IP地址追查得到嗎?」

  「我就知道你會問。」

  雷德曼得意地一笑,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張便條紙,晃了晃說,「這封郵件的IP地址來自紐約,但是那台電腦是『肉雞』(被駭客操縱的電腦),我已經用追蹤程式調查過了,真正的發信位址是在這裡。」

  晏子殊拿過便條紙,上面寫的是:烏達亞皇家飯店,伊德里大街一號,拉巴特(摩洛哥首都)。

  「怎麼樣?晚上沒空,那中午呢?」雷德曼興致勃勃地問,他就是想約晏子殊一起吃飯。

  「沒有。」只想專心研究案件的晏子殊,果斷拒絕。

  踢到鐵板的雷德曼只得搔搔頭,滿腹牢騷的離開了。

  ……要去摩洛哥嗎?

  晏子殊注視著手裡的酒店地址,遲疑著。

  北非似乎是「雪狼」經常出沒的地方,親自去一趟比較好吧,可是再過半個月就是情人節了,他真的不為卡埃爾迪夫留出一點私人時間嗎?

  望著排得滿滿的電子日程表,晏子殊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他是一個刑警,卡埃爾迪夫會理解吧?

  只是太長時間不見面,總覺得心情……相當煩躁呢。

  嘀!反手關上福特轎車的車門,上鎖。晏子殊回到刑警總部的公寓時,已是晚上七點半了。

  加班是晏子殊習以為常的事情,有時遇到重大的跨國刑事案件,需要和四、五個國家的員警機構一起合作,那時他就工作得更晚,甚至直接睡在辦公室裡,不回家了。

  國際刑警總部的公寓雖然在一九九二年就已經建成,但它鋪礫石的赭褐色外牆和淺藍色凸窗,在如今看來還充滿現代感,就像法國私立大學的學生公寓。

  這裡配套設施齊全,有健身館、超市、醫院和銀行,二十四小時供應熱水及暖氣,大樓內有清潔工負責打掃公共場所,週末還有各種運動會和聯誼會。

  唯一不同的是國際刑警總部的公寓戒備森嚴,需要帶指紋識別的IC卡才能進入,大樓所有出入口,包括消防通道和天臺都安裝有電子監視器。在大樓正門,以及地下一層的停車場上,還有荷槍實彈的警衛站崗。

  和門衛打過招呼後,晏子殊左手托著一迭A4檔案夾,右手拎著超市購物袋走進不銹鋼電梯,然後一路到達五樓。

  他的房間在B501,約十七坪大。晏子殊在這裡住了七年,已經很熟悉了,他從外衣口袋裡掏出鑰匙卡,正打算開門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喂?哪位?」晏子殊一邊開門,一邊拿出手機詢問。

  「晏警官,很抱歉叨擾您……」非常意外,電話竟然是梅西利爾打來的。

  「什麼事?」晏子殊驚訝地問,握著門把手站在原地。

  「主人他——失蹤了,我們怎麼都找不到他,如果您見到他的話,拜託您代為照顧一下,我們將儘快趕過來。」

  「欸?我怎麼會見到他?」晏子殊蹙眉說道,推開門,突然發現客廳裡的燈點亮著,一身黑色大衣的卡埃爾迪夫就坐在他新買的BENS沙發裡,等著他。

  嘩啦!手裡的檔案夾全滑到地上,晏子殊目瞪口呆地站立著,覺得自己一定是工作太忙以致產生了幻覺!卡埃爾迪夫不是在奈及利亞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家裡?!

  「晏警官,您還在嗎?」

  電話裡,梅西利爾焦急的說話聲,把晏子殊拉回了現實。

  「在……是的,他在我這裡,真是辛苦你了,梅西利爾。」

  晏子殊掛斷電話,站在門口瞪著卡埃爾迪夫,很想罵他一頓!他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有這麼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嗎?監視器呢?有沒有留下影像?IC卡呢?他用的是誰的證件?

  晏子殊很生氣,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感覺全身都脫力了,所以他火冒三丈地瞪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話,「你就……這麼想喝員警泡的咖啡嗎?」

  「如果是你煮的,我當然想喝。」卡埃爾迪夫莞爾一笑,從容不迫地坐在沙發裡面,「歡迎回來,子殊。」

  「別說得那麼輕鬆,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你也為我和梅西利爾考慮一下吧。」

  要有多強大的心臟才能禁受得住這樣的刺激?晏子殊頭疼地想,彎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檔案夾,確定走廊裡沒有別人後,關上門。

  「你知道我是不會被人抓住的。」

  卡埃爾迪夫又微笑了一下,就像待在自己家裡那樣輕鬆自然,「我想見你,所以就來了。」

  「那也要看下時間和地點吧!」對於卡埃爾迪夫屹立不搖的自負和任性,晏子殊毫無辦法,「小心我真的把你銬起來。」

  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沒有說話,淡紫色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晏子殊。

  房間裡開著暖氣,晏子殊走進客廳後,就脫下了風衣,裡面是一件淺灰色全棉襯衫,以及在燈光下微微發亮的麂皮槍肩背帶,一把黑色的SP2022手槍正插在槍套裡。

  曾經最討厭的警用手槍,如今看到卻有一種奇特的安心感,因為它保護著晏子殊,卡埃爾迪夫驚訝自己的改變,連最討厭的東西都可以變成喜歡。

  在心底自嘲了一把後,視線在晏子殊的手臂、左肩、腿部梭巡。因為擔心晏子殊的傷而來這裡看他,不顧底下的人已經焦頭爛額,要是照實說的話,晏子殊一定會更加生氣吧?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操心!

  ——快點回去!

  已經能想像出晏子殊怒氣衝衝的臉孔了,卡埃爾迪夫苦笑了一下,無論如何,他都要親眼見到晏子殊平安無事的樣子,才會放心。

  而且,比起那種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很冷淡的面孔來,卡埃爾迪夫更愛看到晏子殊氣惱、羞澀的模樣,當然,這話更不能說出口,否則,下一分鐘他就會被趕出去!

  咚,一杯加了檸檬片和白朗姆酒的熱咖啡放在了卡埃爾迪夫面前,在寒冷的冬季來說,這真是最好的飲品,讓人的身體立刻就能暖和起來。晏子殊站在沙發旁邊,眉頭微擰地看著他。

  「喝完咖啡,就回去吧,別讓梅西利爾擔心了。」

  上一刻還在家族保鏢的團團守護之下,參加利比亞的石油會議,下一刻就突然失蹤,無跡可尋,也難怪梅西利爾會著急了。

  如今非洲的安全局勢令人擔憂,騷亂不斷、戰事頻繁,難免有人會混水摸魚,再次伏擊卡埃爾迪夫。

  「我不會有事的。」卡埃爾迪夫輕描淡寫地說,伸出手卻沒有去拿咖啡,而是輕輕柔柔地觸上了晏子殊黑色的髮絲。

  深黑的瞳仁微微睜大,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樣,晏子殊彎下腰去,兩人的嘴唇貼合在一起,濕潤的舌尖無聲纏繞著,卡埃爾迪夫的手摸上了晏子殊的肩膀。

  和卡埃爾迪夫接吻,總有種快要窒息的錯覺,心臟怦怦悸動著,明明卡埃爾迪夫的吻是如此溫柔,晏子殊的臉龐卻漲紅了,連耳根也是一片緋紅。

  靈巧的舌葉撫慰著晏子殊柔軟的口腔內側,挑逗著羞澀的舌尖與之纏綿,感覺這樣親密的接吻好像比性交更要色情,晏子殊的膝蓋忽然一軟,差點沒站住。

  卡埃爾迪夫順手托住晏子殊的腰,讓他坐到沙發上,爾後,再次吻住晏子殊的唇瓣,伸入舌頭。

  「唔……」

  晏子殊無意識地抓緊卡埃爾迪夫的大衣,從一開始的緊張、無措,漸漸變得冷靜下來,比起他花了許多心思煮的咖啡,卡埃爾迪夫更感興趣的,果然是他!

  「等一下!」

  領帶被解開,襯衫下襬被從西褲裡抽出,晏子殊按住了卡埃爾迪夫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手,困擾地問道,「你真的想在這裡過夜嗎?」

  「是。」卡埃爾迪夫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麼你就睡床,我睡沙發。」晏子殊不客氣地推開卡埃爾迪夫,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襯衫,站了起來,「在我這裡,你得聽我的。」

  雖然他也想和卡埃爾迪夫上床,可是畢竟「隔牆有耳」,左右鄰居都是刑警,牆壁的隔音措施也不怎麼好,有了上次一整晚都不能出聲的經驗後,晏子殊不想再活受罪了。

  另外,他的臥室裡也只有一張八十公分寬、一百九十公分長的單人床,兩個人一起睡太擁擠了,考慮到卡埃爾迪夫習慣睡奢侈的古董大床,晏子殊決定把床鋪讓給他,自己睡比較狹窄的雙人沙發。

  見卡埃爾迪夫沒有說話,晏子殊就認為他同意了,轉身走向廚房,想為自己也泡杯咖啡,他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呢。

  「嗯?哇——!」

  在走向開放式廚房的時候,後方突然伸出一雙手臂,將他抱住,晏子殊嚇了一跳,爾後下個瞬間,眼前一片撩亂,等他心驚肉跳地回過神時,他已經被卡埃爾迪夫打橫抱在懷裡了。

  「你——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晏子殊窘迫地叫道,他沒有被男人抱在懷裡的愛好,而且他少說也有七十公斤重,卡埃爾迪夫怎麼能如此輕鬆就將他抱起來?!

  「別動。」

  面對臉紅耳赤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輕柔地低語,那悅耳的聲音彷若醇烈的美酒滲入體內,完全無法反抗。

  晏子殊沒再掙扎,只是瞠目結舌地看著卡埃爾迪夫,不知道該怎麼辦。

  理所當然地被抱到臥室,卡埃爾迪夫沒有開燈,而是借著客廳的光亮把晏子殊放在單人床上,脊背一接觸到厚實的床墊,晏子殊立刻就坐了起來,想要下床。

  「子殊,讓我看一下……你的傷。」

  卡埃爾迪夫按住晏子殊的肩膀,不讓他動彈,爾後手指挑開領帶,解開幾粒鈕扣,仔細察看晏子殊左肩上的傷。

  當初被子彈擦過,流了不少血,所以看起來有些可怕,但實際上並不嚴重,沒有傷到神經和肌肉組織,只是皮外傷罷了,晏子殊從沒放在心上。

  但是被卡埃爾迪夫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視著,忽然覺得左肩燙得嚇人!似乎那裡突然發起高燒,被高達四十度的體溫炙烤著。

  除了自虐狂,沒人會喜歡在身體上留下傷痕,晏子殊忽然很不安,擔心傷疤會不會令卡埃爾迪夫覺得討厭?畢竟卡埃爾迪夫過去擁抱的,都是不亞于葛麗絲?凱莉的美人。

  「嗯?」

  細柔的金色髮絲悄然滑到眼前,打斷了晏子殊的遐想。無聲落在肩膀上的,那柔軟而溫柔的觸感讓晏子殊的脊背陡然僵直,眼睛也睜大。

  卡埃爾迪夫無比親昵地吻著晏子殊的傷痕,剛健有力的雙臂攬緊晏子殊,力道強大到像要將晏子殊揉進體內一般!

  「蘭斯……?」

  看不見卡埃爾迪夫的表情,可是卻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晏子殊突然很後悔自己的魯莽,他都忘記了,卡埃爾迪夫有多愛他——那是勝過一切,以生命為承諾的愛。

  卡埃爾迪夫是抱著與他同生共死的覺悟,守護著他的,而他卻……輕易地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對不起……」

  晏子殊輕聲道歉,抬起手抓著卡埃爾迪夫的大衣。

  卡埃爾迪夫什麼話都沒有說,他知道晏子殊已經深感後悔,不會再開口責怪他。連朝他生氣都捨不得,卡埃爾迪夫在心底苦歎,他一定是中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最危險、最瘋狂,也最甜蜜的一種毒藥,而這種毒藥——就叫做愛情。

  「唔!」

  濕潤的舌尖柔柔地舔舐著傷痕,本該是感覺遲鈍的地方,此刻卻麻麻癢癢,宛如細小的電流刺激著心臟,連肩膀都不自覺震動。

  晏子殊想推開卡埃爾迪夫,可是卡埃爾迪夫卻執拗地、濃烈地舔著那裡,一路舔到脈搏忒忒跳動的頸窩,停留一陣後往下,緩慢地吻著左胸的肌膚。



06 意外之約 下

  「蘭斯……」

  晏子殊的鼻息微微紊亂,手指情不自禁地抓緊質地細膩的羊毛大衣。卡埃爾迪夫則不慌不忙地吻著晏子殊的肌膚,舌頭在緊致的皮膚上留下煽情的印記,那些吻痕像薔薇花一般,透出淡淡的粉紅。

  「唔……」又酥又麻的刺激感更鮮明了,簡直就像是神經末梢被赤裸裸地撩撥、舔舐著一般,完全無法忍耐!

  才一張開嘴,喘息就從唇瓣溢出,晏子殊害臊地咬住嘴唇時,卡埃爾迪夫的舌尖忽地劃過乳暈,直截了當地吻上乳尖。

  「啊!」

  溫柔地勾勒。

  有力地舔舐。

  淫靡地吸吮。

  靈巧的舌頭毫不掩飾地表達著焦渴的欲望,牙齒受情欲的催動啃咬著晏子殊的乳尖,胸膛燙得好似就要爆炸一般!

  當硬起來的乳尖又被卡埃爾迪夫的唇舌碾壓下去時,晏子殊的腰部都在戰慄了!汗珠滲出額頭,下肢肌肉繃緊到疼痛,就算他千方百計地克制著自己,用理智不斷地說服自己,下半身還是起了反應,折服於卡埃爾迪夫如火濃烈的愛撫。

  「唔……」

  被卡埃爾迪夫舔舐過的地方濕漉漉的,微微發熱,舌頭才離開乳尖,手指又纏繞上去,細緻地揉撚、撫弄著,卡埃爾迪夫的動作不急不躁,摩擦刺激著櫻紅的乳尖,非常溫柔,可是那個畫面卻有種說不出的情色感覺,給心臟造成不小的衝擊。

  晏子殊的臉頰越來越燙,幾乎不敢低頭。

  沿著腹肌的曲線親吻著晏子殊的肚臍、小腹之後,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插進已經鬆開的西褲裡,沒有絲毫猶豫,舌尖舔上已經勃起的性器前端——

  「蘭斯!」

  晏子殊終於忍受不住,一把推開了卡埃爾迪夫!

  「怎麼了?」撩起滑落到額前的、有一點點淩亂的淺金色髮絲,卡埃爾迪夫疑惑地問道,「感覺不好嗎?」

  「不是!」

  「你不想做?」

  「……也不是。」

  「那有什麼問題?」

  卡埃爾迪夫略略皺眉,不理解晏子殊為什麼要推開他。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晏子殊面紅耳赤地望著他,卡埃爾迪夫難道連一絲排斥感都沒有嗎?他明明不是同性戀!

  「什麼東西奇怪?」卡埃爾迪夫更疑惑了,深紫色的眸子盯著他看。

  「我是男人呀,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嘖……」晏子殊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只好把發燙的臉孔轉開。

  「你到今天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嗎?」卡埃爾迪夫歎了口氣,無奈地說,「我知道你是男人,可我還是很想抱你,這一點都不奇怪,但是……」

  「但是什麼?」

  「從某些方面來說,是有一點奇怪。」卡埃爾迪夫若有所思地說。

  「哪些方面?」晏子殊突然有些緊張。

  「不告訴你,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目光寵溺地看著晏子殊,「因為我是一個獨佔欲很強的男人。」

  「……嗯……啊!……唔!」

  剔透的汗珠不斷從髮際滾落,沙啞又壓抑的呻吟裡透露著極致的歡愉,晏子殊坐在床沿上,雙腿大大打開著,手指不由自主地緊抓著床單。

  卡埃爾迪夫的唇舌強勁地摩挲著晏子殊的性器,濕熱的舌尖從底部一直舔舐到頂端,充分愛撫以後,嘴唇用力吸吮蜜口,發出濕潤又淫色的細微聲響。

  晏子殊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異常緊,高潮的衝動自卡埃爾迪夫為他口淫的那一刻起,就不斷地炙烤著他。這究竟是做愛呢,還是折磨?晏子殊難耐地想。

  這半個多小時,卡埃爾迪夫讓他品嘗到了脊柱都要斷裂的快感,血管陣陣脹痛,熱流瘋狂湧動,好疼、也好熱,從狂亂的體內湧動出來的蜜液,被卡埃爾迪夫舔舐乾淨了,新的衝動又在誕生,簡直綿綿不絕一般,頂端的蜜口又再度濕潤了。

  「嗚……」

  卡埃爾迪夫的舌頭輕舔著頂端,舌尖故意摩擦著蜜口,鑽入進去刺激著熱燙的粘膜,一次、又一次深入露骨地舔去蜜液,修長的手指則揉捏著底部的雙珠,像要將晏子殊的快樂全都挖掘出來一般。

  這已經是對男性本能的挑戰了,晏子殊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可無論吸進多少空氣,身體仍然熱得厲害,嘴唇、咽喉都因焦渴的欲望在顫抖,他亟需射精,可是不想釋放在卡埃爾迪夫的嘴裡。

  「蘭、蘭斯……唔!放開我……」

  狼狽又拘束地向卡埃爾迪夫求饒,氣喘吁吁,卡埃爾迪夫卻不打算放手。

  「就這樣射吧,子殊。」

  「不……不要。」晏子殊低垂著緋紅的臉龐,用力搖頭。

  「你真是固執啊。」

  微微歎氣,卡埃爾迪夫濕漉漉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揉搓起性器,時而按摩著昂揚底部至後庭之間的柔韌部位,拇指遽然深陷進去。

  不知道他突然揉按到了什麼穴位,晏子殊的腰大大彈動了一下,從脊背乃至小腿都痙攣起來,精液汩汩而出,那種似乎被掏空了的宣洩快感使晏子殊的全身都瑟瑟發抖,腦漿也好像沸騰了,享受著吐精的愉悅。

  這就是卡埃爾迪夫口交的技巧?晏子殊既享受又害怕,在卡埃爾迪夫面前,他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什麼技巧都不值一提,而卡埃爾迪夫帶給他的,是靈魂都幾乎湮滅的歡愉。

  若無其事地咽下晏子殊的精液,卡埃爾迪夫紅潤的嘴唇帶著令人心悸的美豔,深紫色的眼眸凝結著炙人的熱度,定定地注視著直喘著氣的晏子殊。

  片刻後,卡埃爾迪夫優雅地站了起來,脫下深褐色蘇格蘭紋的羊絨圍巾,一粒粒解開黑色大衣的鈕扣,他的動作是如此優美自然。

  晏子殊濡濕的黑色瞳仁,帶著些許困惑、遲鈍地盯著他看,或許他還沒有意識到,剛才飄然欲仙的高潮,只不過是開始罷了。

  鎏金的、輕輕滑動的髮絲仿佛窗外的月華,煽動著晏子殊的情欲,後頸被指頭溫柔地扣住,往前帶後,雙唇自然地開啟,卡埃爾迪夫的吻總是那麼深刻、濃烈、又極為誘人,仿佛是肉體內的靈魂在激烈地交媾廝磨,毫無遮掩!

  「唔……!」

  晏子殊的心臟崩壞似的跳動,聲音震耳欲聾,高仰的頭部劇烈暈眩,胸膛又喘不過氣,卡埃爾迪夫的舌頭在他口腔內肆意翻攪,深入的、淫亂的,直到他膝蓋打顫,腦袋就像喝醉了一般,暈乎乎的。

  「……咕。」

  不知道咽下的是誰的唾液,重迭的唇瓣終於分開,晏子殊被卡埃爾迪夫懷抱著,躺到床上,爾後赤裸的身體又被翻了過去,臉孔朝下地趴在床上。

  「唔……」

  彷若羽絮一般輕柔的髮絲和熾熱的吻,烙印到晏子殊堅實的脊背上,長長的黑髮自背部散落開來,流淌到床單上。

  汗珠順著晏子殊支起上半身的動作滴落,卡埃爾迪夫的左手撫弄著晏子殊的胸膛,揉捏刮搔著硬起的乳尖,給予酥癢難耐的露骨刺激,右手則摩挲著晏子殊大腿內側的肌膚,給予若有若無的、溫柔的挑逗。

  「啊……哈……」

  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被情欲的火苗舔舐著,不住痙攣緊縮的血管內,似有饑渴的火星在爆裂開,咽喉乾澀得冒火,發燙的嘴唇也無法合攏,只是被摸了幾下而已,怎麼會急躁成這個樣子?

  晏子殊心底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力氣去想。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深愛著卡埃爾迪夫,對他每一個動作、眼神、氣息,無法不在意,無法不悸動。愛情,使得禁欲已久的身體,變得格外敏感。

  「……」

  腹部下方被墊入兩個枕頭,然後胯部被抬起,雖然知道會發生什麼,晏子殊卻無法反抗。

  「嗚……」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滑進秘蕾,目的明確地轉動著,擠進深處。晏子殊挺翹的臀丘霎時繃緊了,微微顫慄,卻無意識地夾緊了那根手指。

  卡埃爾迪夫輕聲笑了一下,緩緩抽動著手指,開拓著緊窒的內襞,晏子殊的下半身在發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當卡埃爾迪夫的手指蠕動了好一會兒,終於拔出去時,晏子殊異常僵硬的、高懸的腰部也像松了一口氣似的,徹底癱軟下來,壓在柔軟的枕頭上。

  但是,緊接著——

  「嗚啊……唔……!」

  兩根手指一齊進到體內,並且扭轉著撐開秘蕾,晏子殊的喉間發出沙啞魅惑的呻吟。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輕搔著敏感的內襞,挖掘著深處的快樂源泉,直接、且毫不保留地擦弄著,躍動著的欲火如同狡黠的舌,冷不防地舔舐上了最脆弱敏感的神經。

  晏子殊的腰部劇烈震動,下半身不可避免地完全挺立起來,他的臉紅得就像春季盛開的玫瑰,滿面尷尬之色。

  卡埃爾迪夫什麼話都沒有說,抓起晏子殊放在床單上的手,柔和地吻著,然後他再次抽出了手指,從浴室裡拿來了甘油。

  冬天人體出汗比較少,手部皮膚經常因為摩擦而乾裂,影響握槍,所以晏子殊買了一瓶護膚甘油,可是卡埃爾迪夫怎麼會知道呢?是他手指上留有甘油的氣味?還是卡埃爾迪夫之前就已經進去過他的浴室?

  浴室以及盥洗臺上方的藥櫃是相當隱私的地方,因為它暴露著一個人平時的生活習慣,喜歡淋浴還是浸浴?用什麼樣的剃鬚刀?身體有何不適,平時吃什麼藥物等等,有時還會有非常隱私的物品出現。

  晏子殊雖然不會藏有一些奇怪的東西,但還是覺得心臟砰砰亂跳,他可不是卡埃爾迪夫,家裡有上百個傭人隨時清掃、伺候著。

  「啊?」

  心神不寧的瞎想的時候,一些涼涼的、粘滑的液體被抹到後庭,還來不及深入思考是怎麼回事,一個堅硬、炙熱,有著相當分量的物體就擠進體內。

  嗚嗚……

  連呻吟也發不出來,舌葉僵硬住不動,被壓迫的脊柱發出細微的聲響。

  好緊……

  卡埃爾迪夫緩慢而堅定地往裡進入著,輕輕摩擦著痙攣收緊的粘膜,享受著推進的愉悅。

  晏子殊的雙手緊拽著床單,汗濕的脊背不自然地挺起僵直著,卡埃爾迪夫的性器逐漸填滿他的體內,雖然動作很溫柔,可仍感覺到後方脹疼得難受,強烈的異物感壓迫到下腹,氣也透不過來。

  晏子殊咬著緋紅的嘴唇,壓制著自己的喘息,唯有赤裸的肩膀在劇烈地聳動。

  吱嘎!

  實木床架突然搖晃了一下,蟄伏在體內的兇器輾壓到敏感點,讓晏子殊差點「啊」地大叫出來,但他沒有忘記公寓的牆壁很薄,死死地用牙咬住床單忍住了。

  爾後晃動的頻率變得強勢起來,維持著深深結合的姿勢,卡埃爾迪夫擺動著強壯的身軀,激烈、強勁、又直擊弱點地律動起來!

  吱嘎!吱嘎!

  床架不堪重負地高調尖鳴著,過於狹窄的空間也使得晏子殊不敢胡亂動彈,熱汗淋漓地承受著卡埃爾迪夫的撞擊。

  輕輕流溢在空氣裡的,私處被頻繁摩擦而產生的濕潤響聲,令晏子殊的耳郭都紅透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樣淫亂的畫面!

  儘管心裡羞愧得要死,可是在卡埃爾迪夫強勁的衝撞下,晏子殊很快就顧不上害羞了,腦漿也好像融化成一片白霧,所能感覺的是只是無止境的酷熱、轟鳴的心跳,以及怎麼也無法平息的,粘稠濃郁、又甘之如蜜的快感。

  可惡……

  混蛋……

  忍不住在心裡咒駡著卡埃爾迪夫,可是後者好像聽到他心聲似的,冷不防地一下挺進到深處,狠狠地占滿他的後庭。

  那話兒的硬度好像又增加了,卡埃爾迪夫究竟要做到什麼時候?晏子殊頭腦暈眩地想,他感覺到自己的腰杆,都已經被他搖碎了。

  「嗚……啊、哈……啊……」

  激烈的交媾,汗如雨下,高熱的身體不斷被衝刺、挖掘,在被插入的時候到底高潮了幾次,晏子殊記不得了,只知道腿間一片濡濕,而床單上飛濺著的是他的精液。

  雙腿麻痹僵硬得抬不起來,難看地分開著,卡埃爾迪夫伸手屈起他的右腿,徐緩平和地摩擦、深入地抽送。

  「唔……!」

  半萎靡的前端又開始濕潤了,在體內攢動的,悶燒的情欲火焰炙烤著快要崩壞的神經,晏子殊疲憊又焦渴地喘著氣,被磨蹭得發燙的後穴粘膜,好像貪戀快感一樣地痙攣,將卡埃爾迪夫深深絞緊,就在這個瞬間──

  「啊?」

  灼燙的液體忽地迸射進他的體內,連最深處的粘膜都受到刺激而加速痙攣,晏子殊猝不及防,也射了精,過度縱欲的結果就是,累得連根手指也抬不起來。

  「子殊,還好嗎?」

  卡埃爾迪夫半壓在晏子殊的背上,手指輕柔撩起汗濕的黑髮,在他耳畔親昵地低語。

  「……」

  除了喘氣,晏子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卡埃爾迪夫溫柔地按摩著他的後頸和脊背,拔出性器後,翻過晏子殊的身體。

  以為終於可以得到休息,晏子殊安心地吐出一口氣,乏力地平躺在床上,卡埃爾迪夫緊握住他的手指,俯下身子吻他。爾後,在唇舌忘我纏綿之際,卡埃爾迪夫又挺腰,再度進入晏子殊的身體。

  「嗚唔……」

  下肢顫慄著,還留在體內的精液受到擠壓而溢了出來,弄濕了大腿內側。

  「還……還要做嗎?」

  晏子殊擰起眉頭嘶啞地問,卡埃爾迪夫難道不存在「極限」這種東西嗎?他似乎永遠都不知道疲倦,有著超乎常人的體力和耐力。

  「再……一次就好。」沙啞的低喃,猶如微風撩過耳際。

  卡埃爾迪夫已經很克制自己的欲望了,晏子殊並不知道其實每次做愛,卡埃爾迪夫都忍得十分辛苦,要是他真的拋開一切理性去擁抱晏子殊,那結果就是晏子殊三天都無法下床。

  落在耳邊的輕喃是如此誘人,雖然覺得自己不可能再有感覺了,但是在卡埃爾迪夫力道越來越強的衝刺下,晏子殊又陷入欲火的煎熬中,無法自拔了。

  淩晨五點十分,儘管沉重的四肢依然酸痛無力,習慣早起的晏子殊仍然睜開了眼睛,望著床頭櫃上的夜光電子鐘。

  這是他的臥室、他的床,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蜷身睡在卡埃爾迪夫的懷裡,頭枕著他堅實的手臂。

  卡埃爾迪夫還在熟睡,淺金色的髮絲靜謐地灑在枕頭上,宛若溪流。

  卡埃爾迪夫的另一隻手緊握著晏子殊的左手,像懷抱著最珍惜的寶物一般緊貼著晏子殊睡。

  被這樣摟抱著的感覺並不差,雖然八十公分寬的單人床對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來說,實在太擁擠了一些,晏子殊依然不想叫他起床,只是輕輕地動了動手指,反握住卡埃爾迪夫的手。

  真是美麗、潔白而毫無瑕疵的雙手,指尖圓潤、指甲也修剪得短而整齊,人們經常說從一雙手就能看出一個人的身分,而卡埃爾迪夫優美修長的手指,正詮釋了他世襲的貴族血統,再次讓晏子殊意識到,兩人身分上的差別。

  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同,社交場合不同,可以說兩人是處在沒有交集點的世界裡。年少時的卡埃爾迪夫是什麼模樣,晏子殊突然很好奇,是像蘭德爾那樣優雅自信又帥氣嗎?

  晏子殊記得梅西利爾說過,卡埃爾迪夫十四歲就繼承了爵位,在自己的父親被謀殺的情況下,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撐起整個家族的?

  晏子殊發現,就算此刻兩人裸裎相對,緊密相擁,他還是不瞭解卡埃爾迪夫在想些什麼,但是和以前只想著逃避不同,他現在嘗試著去理解,去關心這個用生命愛著他的男人。

  晏子殊近距離地盯著卡埃爾迪夫漂亮的手指,忽然想起了婚戒,現在不是測量的最好機會嗎?趁卡埃爾迪夫還在睡覺,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晏子殊正竊喜著,又想起來測量指圍的小卡片,在他前些天穿的大衣口袋裡。

  大衣懸掛在客廳的衣帽架上,要是起身去拿的話,就會吵醒卡埃爾迪夫,可要是不去拿,下次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而且不是每次都會做愛,難道真的要他買上一打紅酒,去灌醉卡埃爾迪夫嗎?

  正猶豫不決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晏子殊驚愕地抬頭,望著卡埃爾迪夫。

  「你醒了?什麼時候?」

  「在你醒來之前。」

  「你一直在裝睡?」晏子殊生氣了。

  「沒有,我只是捨不得……不看著你。」卡埃爾迪夫抱緊晏子殊,在他的額頭上印上一吻。「早安。」

  「不想睡的話,就起床吧。」

  晏子殊粗暴地推開他,掩飾著心底的羞澀。

  昨晚梅西利爾一直沒有來接人,看來他知道卡埃爾迪夫一定會賴到天亮才肯走,有這樣任性的主人,也真難為梅西利爾了。

  「快點去洗澡,我幫你準備早餐。」晏子殊從床上坐起來,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襯衫,俐落地穿上。

  「子殊。」卡埃爾迪夫拉住晏子殊的手。

  「幹嘛?」

  「早安吻呢?」卡埃爾迪夫俊美的臉上掛著迷人的笑靨。

  「沒有!」

  就像炸毛的貓似的,用力把手抽了回來,晏子殊面紅耳赤地走向客廳。

  「真是不可愛……」下次乾脆什麼話都不說,直接壓倒強吻就好了,卡埃爾迪夫在心裡嘀咕。

  「你說什麼?」晏子殊突然回過頭,黑眸螫人似的瞪著他。

  「沒什麼。」

  心跳嚇得漏了一拍,卡埃爾迪夫不假思索就改了口,晏子殊不悅地瞪他一眼,走進客廳。

  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懼內」呢?卡埃爾迪夫斜躺在床上,無奈地想。不過算了,這裡畢竟是晏子殊的家,太貪心是會被趕出去的,還是等以後晏子殊住到他的家裡去時,再盡情做「這樣」、或「那樣」的事情吧。

  忍不住在腦袋裡浮想聯翩,勾勒出晏子殊全裸的身體曲線,突然覺得鼻子火辣辣的,這樣下去不去洗澡都不行了,他可不想讓晏子殊看到自己因為性幻想,而流鼻血的樣子!



07 空中飛行

  滋啦。

  只穿著襯衫,圍著淺藍色圍裙的晏子殊,站在哧哧作響的平底煎鍋前,煎炸著法式培根。他不是一個很會做飯的人,很擔心把培根煎焦了,右手還不時翻動一本烹飪書籍,看自己有沒有做錯。

  既然梅西利爾拜託自己照顧卡埃爾迪夫,晏子殊就覺得自己應該為他準備好早餐,可是會在早上吃白松露熏鵝肝的人,吃得慣平民食品嗎?

  他的公寓裡沒有皇室專用的瓷器,也沒有從阿爾卑斯山區直接空運過來的礦泉水,一切的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加上實在不怎麼樣的廚藝,晏子殊擔心卡埃爾迪夫不會吃。

  記得前年一起去巴黎旅行時,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只是在鮭魚湯裡多撒了一點梨汁,卡埃爾迪夫就略皺起眉,不吃了。

  挑剔、任性又奢侈,面對這樣一個戀人,晏子殊越想越擔心,要不開車出去,買些烤蛋糕之類的回來吃吧。

  「子殊。」

  卡埃爾迪夫,突然從臥室裡走出來,他全身赤裸只在腰間搭著一條白色浴巾,略為蜷曲的金髮也濕答答的,水滴沿著線條優美的下巴滑落,滴在好像白色大理石一樣完美強壯的胸膛上。

  他一定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脫去衣物的卡埃爾迪夫,像是上帝一分一毫精心創造的,顯示出來的是令人窒息的魅力,連晏子殊都看呆了。

  「浴室裡只有一個冷水龍頭,熱水是哪個開關?」望著晏子殊呆立的模樣,卡埃爾迪夫暗啞地開口。

  「左手邊的那個就是。」不會聯手龍頭都擰不來吧?晏子殊詫異地想。可想到平時卡埃爾迪夫連個胡椒罐都不會親自拿,也許他真的不知道呢?

  「算了,還是我來吧。」想著梅西利爾猶如母鳥一般的「呵護」,晏子殊歎了口氣,走向浴室。

  貼著淺藍色瓷磚的浴室在臥室隔壁,是單身公寓的標準配備,空間不大。

  正對著臥室的是一個橢圓形白瓷浴缸,上面垂掛著淺灰色半透明的塑膠防水浴簾,浴缸左側就是Nysse盥洗台和坐廁。

  其實按照晏子殊的資歷,他可以申請更高級的獨棟住宅,擁有私人車庫和花園,可晏子殊認為自己是單身,不需要四、五個房間,就把申請的機會讓給了同事。

  走進浴室後晏子殊站在浴缸邊緣,伸手轉開左側的熱水旋鈕,水流很大,自頭頂上方的純銅蓮蓬頭中噴湧而下,濺起一片熱騰騰的水霧,晏子殊的衣袖立刻被淋濕了,正想離開時──

  一雙手臂攬住了他的腰,把他推向浴室牆壁,熱水迎頭澆下,全身淋了個透濕。

  「你幹什麼──」晏子殊火冒三丈地回頭時,嘴唇立即被吻住了,卡埃爾迪夫緊緊地扣住他的手腕,激烈地吻他。

  「嗚唔唔……!」

  舌頭被吮吸、勾纏著,上顎被舔舐,強勢的舌吻使得晏子殊的腦袋一時當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急驟的心跳聲和飛泄的水流在耳邊激蕩,如同驚雷!晏子殊睜不開眼也無法呼吸,更掙不開卡埃爾迪夫強勁的箝制,在一片水流中他只有仰著頭,與卡埃爾迪夫接吻。

  「是你先……誘惑我的。」

  漫長的一吻結束後,卡埃爾迪夫貼著晏子殊的耳垂輕喃,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他慢慢地啃咬著晏子殊濕漉漉的頸背,手指優雅地解開圍裙系帶,撩起晏子殊只系了一半鈕扣的白色襯衫。

  「胡說!我什麼時候誘惑你了?!」晏子殊氣惱地咆哮,用力打開他的手,卻不小心嗆了一口水,咳嗽起來。

  「對我來說,你的存在……就是誘惑。」卡埃爾迪夫微笑著,再次擁抱住他。

  「什麼?!真是強詞奪理──呃,蘭斯!不要亂來!等一下!啊──」

  濕透的肩膀被壓向牆壁,身體卻不知怎地使不上勁,卡埃爾迪夫緊緊摟住他的腰,進入他的身體。

  緊繃的入口被分開,徐徐潛入的感覺是如此鮮明,晏子殊面頰發燙,咬住了嘴唇,指甲不由摳進瓷磚縫隙裡。

  經過一夜的激烈歡愛,他的體內還殘留著蜜液,滑溜溜的幫助卡埃爾迪夫進入,但是就算如此,那硬碩又炙熱的物體還是將後庭粘膜撐開到了極限,晏子殊緊鎖著眉頭,喘起氣來。

  「不要……」

  「什麼?」

  「不要再變大了!混蛋!」感覺緊密連接在一起的地方,已經毫無空隙可言,可是卡埃爾迪夫的那裡,似乎還在變硬。

  「對不起。」柔柔地舔著晏子殊的耳垂低語,卡埃爾迪夫的手鬆開晏子殊的肩膀,溫柔地撫慰著晏子殊的性器,而後用力挺腰──

  「嗚──!」

  已經挺進到極限的異物,突然往更深的地方侵入,開鑿著晏子殊從未感受過的地方,熾熱的頭腦裡頓時一片混亂,亢奮的血管忒忒跳動,卡埃爾迪夫的巨大停駐在他體內不動,接著,便開始慢慢地磨蹭。

  「啊……嗯啊……哈……」

  深入淺出的摩擦,每一次都很用力地頂到深處,再緩慢地抽出來,勾勒著入口。晏子殊懊惱地想,卡埃爾迪夫一定是有意折磨他,吊他的胃口!

  嘩嘩的水流沖刷著晏子殊的肩膀、脊背和長長的黑髮,身體變得很燙,而那個被不斷衝刺、挖掘、摩擦的地方更是熱得嚇人。受焦灼難耐的情欲刺激,柔軟又敏感的粘膜緊纏著卡埃爾迪夫的性器,些許的挑逗都令晏子殊的腰部震顫,膝蓋發軟。

  「嗯啊……唔……」

  插入、抽出、徐徐地轉動,從每一次強力摩擦中醞釀出來的快感令晏子殊的性器完全勃起,飄然若仙。

  「子殊,腳再放鬆一點。」

  卡埃爾迪夫雙手抓起晏子殊的髖骨,前端深深擠入後,不疾不徐,但絕對強硬地抽送著,細細品味著結合的樂趣。

  「唔……夠了,蘭……蘭斯……讓我射……」被如此對待了十多分鐘後,晏子殊終於忍不住了。

  「什麼?」卡埃爾迪夫持續動著腰,假裝沒有聽清。

  「混蛋!讓我射!」臉紅得像要噴火,晏子殊把頭埋在水流裡大吼。

  「是,我的女王。」卡埃爾迪夫煽情地耳語,「一切都聽你的。」

  「嗚啊……啊啊……!」

  衝刺的節奏突然變得激烈起來,滾燙的粘膜被狂野地摩擦翻攪,晏子殊的腰也懸空翹了起來,無比的性感撩人!

  卡埃爾迪夫將晏子殊的腰部狠狠拉近,毫不留情地前後律動著,衝撞變得越來越猛烈,誘人的喘息聲也相互交迭,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不斷膨脹的欲望在痙攣的血管內如同火花般迸濺,忽然的,在卡埃爾迪夫射精的同時,晏子殊也激昂地迸射出蜜液。

  「啊……呼……」

  然而劇烈的心跳並沒有平息下來,源源不絕的射精餘韻也使得晏子殊的身體貪婪地夾緊卡埃爾迪夫的性器。

  怎麼會有這樣強烈的快感呢?好像連意識都被吞噬了,只能感受到銷魂的情欲,晏子殊拼命地吸著氣,雙腿失去力氣,上半身倚靠在卡埃爾迪夫身上。

  「子殊,反正都已經濕了,就一起洗澡如何?」伸手將水龍頭擰大,製造出更大的噪音,卡埃爾迪夫坐到浴缸的邊緣,把晏子殊抱到腿上。

  「哎──?!」

  雙腿被輕柔地分開,硬熱的兇器緩緩沉入潮濕柔軟又發熱的後庭。

  難道──還要做嗎?!

  晏子殊睜著黑琉璃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卡埃爾迪夫,但是隨著堅挺的深入,他的氣勢明顯地萎靡起來。

  「你真是……混蛋……唔啊!」

  一鼓作氣地直插到深處,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摩挲著晏子殊顫抖的嘴唇,沙啞地低語,「我愛你,子殊。」

  而後,借著刷刷奔流的水聲,卡埃爾迪夫扣緊晏子殊的腰,掀起一場更令人神魂顛倒的,性愛的狂瀾!

  砰咚!將煮好的哥倫比亞咖啡不客氣地撂在卡埃爾迪夫面前,晏子殊走到餐桌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這一次,他穿上了黑色棉滌的直筒西褲、米白色PRADA襯衫,還系上了小方格紋的正裝領帶,一寸肌膚也不暴露在外面,板著臉孔,喝著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

  「謝謝。」卡埃爾迪夫道謝後,端起淺藍色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他的動作輕柔又唯美,就像此刻金黃色的晨曦,給人一種優雅寧靜的感覺。

  從浴室裡出來後,卡埃爾迪夫就自行穿戴整齊。

  純黑的、看得出是高級設計師花盡心思剪裁的羊毛大衣,非常貼合卡埃爾迪夫的身材,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嫻雅的氣質。淺金色的頭髮柔順地垂在肩頭,連胸口裝飾用的真絲手帕也折迭得一絲不茍,看來卡埃爾迪夫不是非得要人伺候不可,他能照顧好自己。

  在喝咖啡的間隙,晏子殊偷瞄著卡埃爾迪夫,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梅西利爾騙了呢?

  而且,明明十分鐘前還在激烈地雲雨,此刻的卡埃爾迪夫,全身上下卻找不出一絲淫欲的氣息,甚至連一點疲態都沒有,實在讓人生氣!為什麼自己要累得腰酸腿軟,背也挺不起來?!

  晏子殊怨氣滿腹,下次說什麼也不能讓他進門了,但是──哪裡是他「開門」請他進來的?卡埃爾迪夫根本就是膽大包天的色魔,擅自闖空門!

  儘管在心裡腹誹了許多話,晏子殊卻還是在擔心,卡埃爾迪夫不願吃他做的早餐。

  受之前的性愛干擾,他把法式培根煎焦了,不得不重新做早飯,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倉促做了夾火腿肉的乳酪三明治、荷包蛋和炸薯條,味道嘛……自己嘗了幾口,覺得三明治有點硬,薯條又有點鹹,都炸過了頭。

  但是,令晏子殊十分意外的是,卡埃爾迪夫什麼話都沒說,把放在他面前的食物全都吃了下去,還意猶未盡。

  也許他是餓了吧,回憶著他過去的挑剔和苛刻,晏子殊只能這樣想了。

  吃完早餐,剛剛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晏子殊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梅西利爾發來了簡訊,他們已經到了里昂,準備來接公爵。

  「我知道在哪裡見面,我自己會過去。」卡埃爾迪夫說著站了起來,但是又有些猶豫地看著晏子殊。

  「怎麼了?路很遠嗎?」晏子殊問道,才不想親自送他過去,一個在撒哈拉沙漠裡都不會迷路的人,是不可能在城市裡迷失方向的。

  「我聽說,你要去摩洛哥?」卡埃爾迪夫幽幽地開口。

  「不是聽說,是『偷窺』吧?你又在調查什麼了?」晏子殊蹙眉,非常不悅。

  「一件私事。」卡埃爾迪夫淺紫色的眸子注視著晏子殊,酸溜溜地說,「偷看你日程表的,又不止我一個,那個叫艾瑪?貝爾納的軍械工程師,對你就很感興趣。」

  「別亂說,我和她沒什麼。」

  晏子殊終於明白,卡埃爾迪夫昨晚說的,獨佔欲很強是什麼意思了?他在嫉妒,為一些無聊的事情在擔心,難怪他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晏子殊歎了口氣,站起來。

  「蘭斯,我喜歡的人,是你。」

  在毫無預料下,聽到晏子殊的告白,卡埃爾迪夫驚訝地睜大眼睛,完全怔住了。

  見他這麼吃驚的樣子,晏子殊反倒難為情了,臉頰燙燙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子殊。」卡埃爾迪夫快步走向他。

  「幹什麼?」被非常用力地抱住,晏子殊氣都快透不過來!

  「我好高興!我能……」卡埃爾迪夫抱緊晏子殊的腰,在他耳邊誘人地低語,「繼續留在這裡嗎?」

  「不能!」晏子殊紅著臉咆哮,暴力地推開他,「你想讓我一槍打爆你的頭嗎?!」

  就算知道卡埃爾迪夫在調情,晏子殊也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他真的當這裡是情人旅館呀?!難道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嗎?

  「那麼……二月十四日那天,和我約會好嗎?」卡埃爾迪夫正式地發出了邀請。「我們去摩洛哥。」

  晏子殊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二月上旬他要去拉巴特,至少要逗留一個星期,那麼情人節和卡埃爾迪夫約會,也不是不可以。他不是真的固執到連一次約會都不答應卡埃爾迪夫。

  「我會好好安排一下,六號那天,我會派人去接你。」卡埃爾迪夫看起來相當高興,微笑著。

  晏子殊沒有說話,和卡埃爾迪夫一起去摩洛哥,工作加約會,肯定比他獨自去更加方便,因為「雪狼」出沒的烏達亞皇家飯店,不是普通人能預約的,但是他這樣做,算不算是利用了卡埃爾迪夫呢?

  晏子殊的心裡有些內疚,可是他告訴自己,只是借用卡埃爾迪夫的身分入住酒店,不會再做其他傷害卡埃爾迪夫的事情,以後,他也絕對要做到公私分明。

  「那……我先走了。」卡埃爾迪夫拉過晏子殊的下顎,依依不捨地輕吻後,步履矯捷地離開了。

  清澈的晨光灑滿室內,晏子殊站在客廳裡,望著卡埃爾迪夫喝空的咖啡杯發呆。卡埃爾迪夫急匆匆地來,又很快的走了,直到他離開了才發現,原以為已經非常習慣了的獨居生活,真的有一點寂寞……

  「啊啊──!戒指!」

  結果還是沒有測量到手指尺寸,晏子殊失望地想。

  可是靈光一閃,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兩人的手經常握在一起,卡埃爾迪夫手指的尺寸是什麼,其實根本不需要測量,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真是糊塗!還是趕在情人節之前,去預定戒指吧!

  晏子殊打定主意,想要訂制兩枚鉑金男戒,也許在珠寶店裡會很尷尬,但是再丟臉也就這一次,對了,他還要在戒指裡面刻上一句話。

  不知道,卡埃爾迪夫看到那句話,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晏子殊已經能想像得到他欣喜若狂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雖然訂制婚戒需要很長的時間,在他去摩洛哥之前可能拿不到,晏子殊還是很期待拿到戒指的那一天。

  二月八日,墨西哥城國際機場,PM4:20。

  徐徐的微風吹拂著高大的棕櫚樹,天氣晴朗。晏子殊告別送他來機場的墨西哥員警,提著旅行袋,邁步走向機場大廳內的查詢櫃檯。

  他原計畫六號早晨出發去摩洛哥,可因為繁忙的公務,不得不來到墨西哥城,推遲了兩天才能離開。

  二月一號在里昂,二號在巴黎開會,四號在美國邊境城市埃爾帕索追捕一名墨西哥毒販,五號將犯人押解回墨西哥。過於頻繁的飛行和高強度的工作,使晏子殊有些倦憊,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個城市,他已經超過十八個小時沒有休息了。

  十分鐘前,卡埃爾迪夫打來電話,告訴他飛機停泊在墨西哥國際機場的C區,讓他直接詢問機場的地勤人員即可。

  晏子殊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航班查詢櫃檯,用英語報上自己的名字。

  「午安,晏先生。」正被幾個旅行團圍住,忙得不可開交的地勤人員,一看到晏子殊的護照立刻露出十分親切的笑容,說道,「請和我們來,您的飛機在C區停機坪,正等候起飛。」

  一個西裝革履、像是機場經理的男人,從機場大廳的另一端匆匆趕來,無比熱情地拿過晏子殊的行李,邀請晏子殊坐上一輛VIP客戶乘坐的義大利GRAZIANO電動車,徐徐駛向機場C區。

  卡埃爾迪夫又在搞什麼?晏子殊納悶地想。

  不需要經過安全檢查,也不用辦理出境手續,行駛了大約一刻鐘後,晏子殊暢行無阻地來到了機場飛行區。

  在這裡他見到了兩名身材高壯的,卡埃爾迪夫家族的私人保鏢,他們禮貌地請晏子殊換乘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房車,爾後房車在機場跑道外沿飛馳,十多分鐘後終於來到了守衛森嚴的C區。

  六輛賓士防彈保鏢車呈扇形排開,護衛著飛機高大的舷梯。

  晏子殊邁下車,望著矗立在面前的龐然大物,即刻呆住了。

  ──A380,歐洲空中巴士工業公司生產的超大型遠端寬體客機,擁有雙層客艙與四台引擎,最大飛行距離是一萬五千二百公里,是全球載客量最大的豪華客機之一,市價值兩億八千萬歐元。

  仰望著巨大的機翼上,卡埃爾迪夫家族的銀色盾形徽章,晏子殊想,這難道是卡埃爾迪夫的「新寵」?

  記得他上一架私人飛機,也不過是半年前購買的,這樣「燒錢」真的可以嗎?他是印鈔機嗎?晏子殊有些無力地走上舷梯。

  去年,卡埃爾迪夫似乎在石油生意上賺了不少,也聽說他在投資開發新能源,至於他檯面下的生意,晏子殊雖不清楚他賺了多少,但是看卡埃爾迪夫在黑市上巍然不動的地位,應該是收入不菲吧。

  登上舷梯的頂端,機艙門敞開著,門口站著一名穿紅色制服的漂亮空姐,她微笑著問候晏子殊,帶領晏子殊往機艙裡面走去。

  腳踩著好似棉花團子一樣柔軟的地毯,晏子殊穿過一條略顯狹窄的走廊,來到飛機客艙。

  映入眼簾的奢華,令晏子殊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移除了原有的乘客座位,經過改裝的寬闊客艙華麗得如同迪拜的星級酒店。淺黃色螺旋樓梯自上盤旋而下,充滿未來感的直線型水晶吊燈大放光芒。

  樓梯下方是一個舒適的、俱樂部格局的沙龍,可全方位旋轉的真皮座椅面對著吧台和可媲美電影院的3D螢幕,鮮花在熱帶魚缸上方盛開著。茶几上,頂級水晶器皿熠熠閃光,每一個物品,每一處裝飾,無處不體現著飛機的豪華。

  就算在這裡舉行好萊塢頒獎典禮,晏子殊也不會覺得意外。

  穿著Armani淺銀灰色西服的卡埃爾迪夫,坐在舷窗邊流線型的沙發裡,正聽一個手下附耳報告著什麼,看到晏子殊後,他立即揮退手下,優雅地站了起來。

  無論何時、何地,卡埃爾迪夫無與倫比的美貌,和寵辱不驚的儒雅,總是令人心跳不已,明明上飛機前,還猶豫不決的,可是現在,晏子殊卻心平氣和地注視著他,感受著他那好似玫瑰一般,慢慢飄溢的無限柔情。

  「很累嗎?你的眼角有點紅。」卡埃爾迪夫走近晏子殊,右手摸上他的臉頰。

  空姐識趣地鞠躬,離開了。

  「嗯。」晏子殊點頭,長長吐出一口氣,「不是說派人來接我嗎?怎麼自己來了?」

  「因為我想見你,不想再等了。」卡埃爾迪夫坦白地說,低頭在晏子殊微紅的眼角上,溫柔地一吻。

  「梅西利爾呢?」晏子殊不覺臉紅,拉下他的手,左右張望著。

  「他在英國。」見晏子殊這麼關心梅西利爾,卡埃爾迪夫有些吃味。

  「英國?」

  「嗯,他有件私事要回一趟老家,我答應了。」卡埃爾迪夫徐緩走向吧台。

  晏子殊發現這裡一個服務生都沒有,很奇怪,卡埃爾迪夫摒退了所有人?

  「他是英國人嗎?」晏子殊追問道,他記得梅西利爾的叔叔卡斯帕是德國人。

  「他是英德混血,跟他母親姓。」

  卡埃爾迪夫應道,站到吧台後方,拿起一瓶Louis XIII Black Pearl白蘭地,據說這是世界上最昂貴的白蘭地,自誕生起就一直是皇族專享。

  純銀雕飾的水晶酒瓶,在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古老而純粹的色彩,晏子殊有些迷惑地注視著瑰麗的酒瓶,好奇地問道,「那他姓什麼?」

  「瓦立克。」

  「瓦立克……?」晏子殊覺得有些耳熟。

  「全名是梅西利爾?亞歷山大?瓦立克。」

  「哎?!」

  那不是一個歷史悠久,聲望顯赫的貴族家庭嗎?

  同英國王室是遠親,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瓦立克家族如同美國的甘乃迪家族一樣,在政壇風起雲湧,直到九十年代末才逐漸退出人們的視線,但依然是一個非常富有的家族。

  沒想到梅西利爾的出身如此顯赫,晏子殊大吃一驚。

  「不說他了,子殊,我不喜歡你對別的男人這麼感興趣。」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又拿出一個雪克壺、酒吧長匙和盎司杯。

  望著吧臺上陳列的其他果酒,晏子殊詫異地想,難道卡埃爾迪夫要親自為他調酒?

  雖然覺得卡埃爾迪夫不可能紆尊降貴,為他調製雞尾酒,可就在他訝異的目光中,閃動著金屬光澤的酒液仿佛流星的碎片緩緩注入雪克壺,卡埃爾迪夫的動作既熟練又優美,如同看他彈鋼琴一樣,是一種視覺和聽覺上的享受。

  長匙勾勒著酒液,火焰在色彩斑斕的杯中跳舞,宛若夢幻中的精靈。

  晏子殊出神地注視著,不一會兒,卡埃爾迪夫將調製好的雞尾酒,輕輕放到晏子殊面前,「這是謝謝你,那天為我做的早餐。」

  「就一杯酒?」晏子殊接過雞尾酒杯,調侃道。

  「當然不是。」

  卡埃爾迪夫托起晏子殊的下巴,隔著吧台輕柔地吮吸著他的唇瓣,舌尖悄然潛入,煽情地勾弄著晏子殊的舌頭,這是比酒更要醉人的吻,晏子殊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卡埃爾迪夫配製的酒裡,有讓人放鬆身體、熟睡的成分,喝完酒後,晏子殊倚靠在卡埃爾迪夫懷裡看電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連飛機什麼時候起飛都不知道。

  卡埃爾迪夫不准任何人打擾晏子殊,放平真皮座椅,就那樣擁抱著晏子殊,讓他睡覺。

  「晚安,子殊。」拉攏滑下去的羊毛毯,卡埃爾迪夫非常輕地吻著他的臉頰,在他耳邊低喃,「我愛你。」



08 北非花園

  摩洛哥王國首都,拉巴特。二月九日,PM2:40。

  在卡埃爾迪夫的懷裡熟睡了十個多小時,晏子殊醒來時,飛機剛抵達拉巴特薩勒機場,在跑道上徐徐滑行。

  「唔……?」晏子殊睜著惺忪的眼睛,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十小時之前,不過體力是完全恢復了。

  「醒了?」卡埃爾迪夫溫柔地問,伸手撩開晏子殊額前的黑髮,「睡得好嗎?」

  「……嗯。」維持同一個姿勢抱著他睡了十幾個小時,卡埃爾迪夫的胳膊一定僵硬了吧?晏子殊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坐了起來。

  「怎麼了?」

  「早安……」

  「是下午哦。」

  「……」晏子殊的臉不由紅了。

  「子殊,我發現剛睡醒的你,特別可愛。」卡埃爾迪夫笑著撐起身體,靠近晏子殊,「讓我特別想……抱你呢。」

  「抱你個頭!」

  抓起身邊的靠枕丟在卡埃爾迪夫身上,晏子殊的意識這時才徹底清醒,他怎麼睡了那麼久?還睡得那麼沉?在卡埃爾迪夫身邊,是不是放鬆過頭了呢?

  無奈地歎口氣,晏子殊站起來走向浴室,想好好清醒一下過於放鬆的腦袋,只是……浴室到底在哪裡?

  健身房、娛樂室、舞池……有必要把飛機造得像宮殿一樣奢華嗎?不對,會把A380當做旅行工具的人,本身的金錢觀念就有問題吧?

  晏子殊皺著眉頭,憑著直覺往前走去,等他拉開一扇半圓形的磨砂玻璃門,望著那碧波蕩漾、足夠供六個人共同沐浴的超豪華仿古浴池時,徹底啞然了。

  身後的玻璃門無聲地滑開,能進來的人只有一個,晏子殊連頭也不回一下,脫掉衣服後,跨進浴缸,攝氏三十四度的水溫剛合適,柔和地浸沒他的身體。

  卡埃爾迪夫在浴缸的另一端赤身裸體地坐了下來,晏子殊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警告自己不能被他煽動,但是當卡埃爾迪夫狡猾地潛到水下,親吻著他的胸膛時,晏子殊的呼吸,紊亂了起來……

  暮色漸漸降臨,自大西洋上空襲來的海風吹拂著古老的城市,虔誠的祈禱鐘聲在城市上空悠悠飄蕩。

  拉巴特始建於西元十二世紀,人口約兩百萬,由拉巴特新城和薩勒舊城組成,市區擁有拉巴特王宮、穆罕默德五世墓等名勝古跡,是摩洛哥的旅遊勝地。

  和經濟首都卡薩布蘭卡相比,拉巴特更淳樸一些,尤其舊城區,放眼望去幾乎都是阿拉伯式建築,土黃色城牆圍繞著破舊的民居,街巷狹窄,居民密集。

  街道兩邊傳統的手工業店鋪一個挨著一個,麵包坊、誦經堂、清真寺的格局和幾百年前一模一樣,穿灰色直筒長袍的摩洛哥人,牽著一頭滿載貨物的駱駝,在市集間踽踽穿行,仿佛仍生活在十八世紀。

  晏子殊透過勞斯萊斯轎車的車窗,注視著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不少遊客在街頭拍照留念。

  他們下塌的烏達亞皇家飯店在伊德里大街一號,面對著廣袤無垠的大西洋,背後就是拉巴特擁擠的老城區。

  卡埃爾迪夫坐在晏子殊的右側,手肘抵在柔軟的皮革靠墊上,也注視著街景。

  街道上,那些蒙著面紗、穿傳統阿拉伯長袍的窈窕少女,讓卡埃爾迪夫想起那個迷戀著晏子殊,又被唐?加洛殺死的女人──阿米娜?邁哈茂德?古西耶?根其,心裡有些不快。

  他知道,晏子殊一直把阿米娜的死,視作是自己的錯,心裡有著很深的負罪感,只是他從來不說而已,晏子殊總是獨自承受著內心的煎熬,拒絕對旁人敞開心扉。

  要不是晏子殊想來摩洛哥,卡埃爾迪夫有更好的約會地點,比如拉斯維加斯、印度和瑞士。

  不過,當晏子殊指著當地人手裡拿著的木制樂器,回頭問他「那是什麼」時,卡埃爾迪夫會耐心地為他解釋。

  和晏子殊相處的每一秒鐘,無論是在哪裡,都讓卡埃爾迪夫覺得滿足,也許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吧,讓他的心第一次真正的,有了幸福的感覺。

  豪華轎車在蜿蜒的街道上行駛了約一個小時,在一棟仿阿拉伯式宮殿的五星級酒店前停下,這座酒店從不為平民敞開大門,門檻高得離奇,據說他們要的是「貴氣」,而不是美國酒店來者不拒的「人氣」。

  想要住進這裡的客人,不是王宮貴族,就是豪門巨賈,而且還必須提前三個月預約。

  晏子殊是在十天前,說要住烏達亞皇家飯店的,他不知道卡埃爾迪夫是用了什麼方法,總之他們不僅順利地拿到了飯店只提供給預約客戶的24K純金門卡,而且入住的還是很少開放的國王套房。

  聽說在那裡有一張非常巨大的圓形華蓋大床,從紗幔、被褥到枕套,都是手工編織的藝術品。好萊塢電影公司曾經以此取景,拍攝紙醉金迷的富豪生活。

  穿著摩洛哥傳統服裝的門童走上前,彬彬有禮地拉開車門。晏子殊下了車,發現卡埃爾迪夫的貼身保鏢已經站在了車門兩旁,無懈可擊地守護著各個角落。

  出於職業本能,晏子殊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殺手的話,有多大的可能接近卡埃爾迪夫?估計只有兩成,而且是在那些保鏢出現紕漏的情況下。

  也就是說,如果要暗殺卡埃爾迪夫,最有效也最可能的方法是遠距離狙擊,雪狼就是那樣做的,只不過他低估了卡埃爾迪夫的反應能力,在那不到零點一秒的千鈞一髮之際,卡埃爾迪夫避開了子彈。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飯店,入眼即是一個氣派恢宏、充滿摩爾風情的庭院,棕櫚樹葉輕輕搖動,繁花似錦,以白玉和大理石精工細築的噴泉佇立在庭院中央,潺潺流動的泉水晶瑩剔透,在夕陽的照耀下美得如同紅寶石一般。

  走道兩邊還擺放著供人歇息的紅色沙發座椅,每套沙發座椅上方,都遮蓋有紗幔。

  絕對保護住客們的隱私,哪怕最厲害的狗仔隊上門,也休想找到一條八卦,是烏達亞皇家飯店的宗旨。

  晏子殊原以為,一座飯店再怎麼氣派宏大,也不過是供人暫時休息的地方,但是當他踏進國王套房,注視著面前那大得驚人的臥室、客廳、以及擁有人造沙灘的泳池時,驚訝極了。

  鮮麗繽紛的花瓣從臥室的圓形大床一路灑落到泳池裡,白色的紗幔隨風輕輕撩動,巧奪天工的摩爾式列柱融入幽邃的庭院,與自然無一絲間隙。

  住在這裡確實有一種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感覺,讓人似乎回到了歷史的洪流中,感受著蘇丹王朝的輝煌。

  先行的侍者已經將一切酒品、點心準備妥當,聽說這裡的廚師來自世界各地,每日提供的食材也是從歐洲各國空運而來,因此客人們能吃到任何想吃的美食,只要他們的手指輕輕一點。

  侍從和保鏢退下後,寬敞無比的客廳裡,就剩下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兩個人,卡埃爾迪夫走向晏子殊,低下頭剛想吻他,就被晏子殊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蘭斯,我有點悶,想出去散散步。」晏子殊稍顯疲倦地說。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這裡就好。」晏子殊輕輕輕地推開他,「我很快就回來。」

  「子殊,」卡埃爾迪夫叫住他,「不要去找『雪狼』,你鬥不過他。」

  「你說過,不干涉我的工作!」晏子殊轉過身,不滿地瞪著他,毫不掩飾心裡的不悅。

  卡埃爾迪夫知道他在找雪狼?當然了,他有什麼不知道的。

  「這不是干涉,是擔心,你對『雪狼』一無所知。」

  「那你呢?你明知道他是誰,卻不肯告訴我?」晏子殊更生氣地瞪視著他,雙手攥緊拳頭。

  卡埃爾迪夫太狡猾了,他像上帝一樣俯瞰著一切,卻始終默不作聲。

  「子殊……」

  卡埃爾迪夫顯得很困擾,伸手想要抱住他。

  「別碰我!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晏子殊啪地打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不客氣地說,「蘭斯,有些時候,我對你也是一無所知。」

  說完,晏子殊就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心臟很疼……腳下不斷延伸的金色大理石地板似乎扭曲了起來,牆壁也在氤氳的視野中裂開了縫隙,晏子殊知道自己不應該發脾氣、責怪卡埃爾迪夫,他沒有告知他情報的義務,只是……

  卡埃爾迪夫在做什麼?他究竟在隱瞞些什麼?晏子殊無法不去在意,這是他身為員警的責任,也是他身為一個戀人的……擔憂。

  總覺得每次想要接近卡埃爾迪夫的秘密,就會被他冷冷地推開,這到底是為什麼?

  晏子殊想知道答案。

  就從雪狼開始,深入地調查下去,直到卡埃爾迪夫無法再隱瞞。

  只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如果有一天他揭開了謎底,觸犯到了卡埃爾迪夫的禁忌,卡埃爾迪夫會拿他怎麼樣呢?

  ……殺了他嗎?

  一如他的本性。

  晏子殊心底的刺痛驀然擴大,不得不停下腳步,單手撐在石柱上。

  對卡埃爾迪夫來說,究竟是愛情重要,還是事業更重要?晏子殊突然的──不想知道答案。

  並不是怕死,而是他的心,已經深深陷落下去,愛得分不清方向,假若卡埃爾迪夫選擇了事業,他會痛不欲生。

  可是就算如此,他還是會調查下去,與卡埃爾迪夫硬碰硬。也許別人會覺得他傻,為什麼非要找到答案,兩人現在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嗎?可是晏子殊要的不是短暫的溫存,而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真愛。

  因為他付出的──就是真愛。

  根據國際刑警組織的調查,「雪狼」入住的房間應該是飯店左側的401號房,月租金為六萬美元,「雪狼」用偽造的貴族身分租住了四個月,現在還未到期,只是他人已不在酒店裡。

  根據酒店的訂房記錄,「雪狼」在一月十八日離開了酒店,搭乘飛機去了埃及首都開羅,之後的行蹤就無法追查,估計他又更換了護照,化裝前往他真正的目的地。

  殺手通常沒有固定的居住點,他們會住在民房、倉庫、碼頭、酒店等等任何地方,雖然不知道「雪狼」是否會回來,但是晏子殊覺得不親自偵查一下,就找不到確切的線索。

  401室有九十坪,南面正對著一個十多坪的入室花園,晏子殊避開飯店的侍從,很輕鬆就翻過兩米多高的圍牆跳進花園。

  儘管現在無人居住,花園裡的一草一木依然鬱鬱蔥蔥,修剪得十分整齊。晏子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走過鬆軟的草坪,踏上木板地台。

  一扇白色的落地玻璃門從裡側上著鎖,不過這種簡易的門鎖向來難不倒晏子殊,他從皮夾裡抽出信用卡,輕輕插進門縫,只用了三秒鐘就打開了玻璃門。

  夕陽已落下山,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還有些沉滯,晏子殊彎腰脫下鞋子,很小心地不讓自己的鞋印留在米白色的高級羊毛毯上。

  起居室的裝潢很像西方的酒店,簡約大氣的實木辦公桌、黑色真皮按摩椅、白色六門書櫃,不過在擺件上依然有著濃郁的摩洛哥風情。

  晏子殊沿著起居室、臥室、浴室走了一圈,最後回到了客廳,打量著書櫃裡擺放著的英文小說書籍。

  《飄》、《落日》、《傲慢與偏見》……想到不「雪狼」竟然喜歡看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愛情小說?晏子殊很意外,還以為他會喜歡看《花花公子》之類的色情雜誌多些。

  白色書櫃的每一個隔層都擦拭得一塵不染,也沒有特別挖空收藏手槍的地方,晏子殊細心地搜索了整個書櫃。

  另外,衣櫥、沙發坐墊、抽屜隔層,甚至是地毯下方,晏子殊都小心地掀開查找,但是一無所獲,這個房間看起來很普通,不值得他大費周章來搜查。

  可是,晏子殊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也許是之前和卡埃爾迪夫吵架吧,讓他的心情變得十分糟糕。

  晏子殊深吸口氣,平靜了一會兒,然後在一片幽暗中,宛若原野中的動物,警惕地打量著整個房間。

  有什麼東西不在原來的位置?

  晏子殊突然注意到,在起居室的右側,靠牆的地方原本放著一盆沉重的植物,因為地毯上留有花盆壓出來的圓形印子,但是有人花了不少力氣,把植物挪到了房間中央,放在一樽黑色鑄鐵的駱駝雕塑前面,遮擋著什麼?

  晏子殊彎腰察看花盆底部後,十分謹慎地挪開花盆,二十公分高的駱駝雕塑下方是一個大理石矮柱,晏子殊輕扣兩下後發現,矮柱的中間是空心的。

  他小心地卸下大理石板,地面暗藏著的,是一個帶有光學指紋掃描器和數位密碼的身分識別器。

  無論哪一個都很難破解,他連「雪狼」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獲得他的指紋?

  晏子殊相信「雪狼」離開前,一定把指紋都擦乾淨了,不可能留下破綻,但是就這樣離開又很不甘心。他蹲在原地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特製的卡片式刀片、塑膠螺絲起子,嘴裡叼上LED迷你手電筒。

  在國際刑警總部的時候,有調查員這麼做過,直接拆解開密碼盤,讓鎖定失效,當然「雪狼」肯定知道員警有這麼一手,所以在PVC數位鍵盤的下方,一定連接著──

  定時炸彈。

  「30、29、28……」

  紅色的數位飛快地跳躍著,從三十秒鐘開始倒計時,讓人深深體會到死亡的恐懼又束手無策,「雪狼」果然是相當冷血的人,晏子殊瞥了一眼計時器,集中全部精神在拆彈上。

  他非常小心地將塑膠螺絲起子插入一束紅色導線中,撥開它,尋找電子起爆器接頭,只有拆除了接頭,才能制止電子脈衝引爆炸藥,晏子殊估計鍵盤後面大概藏有一斤TNT炸藥,能夠把整個房間都炸飛!

  塑膠螺絲起子慢慢地轉動著一個圓形的金屬配件,它連接著極細的撞針和引線,非常敏感,一不小心就會引發爆炸,汗水滲出晏子殊的額頭,但是他的動作依然十分沉穩,呼吸也沒有多大變化。

  「12、11、10……」

  圓形金屬配件被移開,為了保持炸彈的穩定性,還必須拆除撞針、引線和雷管,晏子殊儘量不去看那跳動的紅色數位,按照平時操作的那樣,小心地拆解。

  「05、04、03……」

  紅色數字在倒數到第二秒時,倏地停了下來。

  晏子殊拿掉手電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其實他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雪狼」在炸彈的配置上沒有動別的手腳,萬一拆除引信也不能阻止炸彈爆炸,那他的行為就等於是自殺。

  要是卡埃爾迪夫知道了,一定……很生氣吧。

  晏子殊擦掉頭上的汗水,拆卸下整個身分識別器,當內裡精密的電子元件發生短路之後,密碼鎖定就會失效。

  喀嚓,輕微的響聲,是從書櫃後方發出來的,這個房間有密室?

  晏子殊站起來走到書櫃旁邊,費了很大勁搬開書櫃,後面有一扇和牆壁刷成同樣顏色的很不起眼的門。

  晏子殊推開門走進去,雪白的房間毫無裝飾,但是兩面牆壁上都架滿了武器,西格紹爾SSG─3000狙擊步槍、弗蘭基SPAS15式霰彈槍,此外還有破片式手榴彈、M14地雷、高爆榴彈等等,簡直就是一個軍火庫。

  房間很狹窄,只有六坪大,放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上面堆著地圖、報紙,還有數十張A4大小的數位照片被圖釘釘在牆上。

  這些照片中的人有的已經被劃上了叉號,有的則是一個圓圈,晏子殊認出了其中幾張臉孔,「大鱷」阿帕姆,德國聯邦情報局的局長弗萊舍爾?瓦爾特,但是大部分人他都不認識。

  晏子殊拿出手機拍下照片,然後把資料傳送回國際刑警總部,等候他們追查辨認。

  而後,晏子殊又仔細翻查桌上的其他檔,但沒有找到有意義的東西,唯有一張老舊的地圖引起他的注意。

  晏子殊記得,他在卡埃爾迪夫的書房裡見過這張地圖,就是那張所謂的十八世紀前就存在的衛星地圖。

  晏子殊覺得這樣的地圖不過是人們在故弄玄虛,就像美國火星探測器拍攝到的貌似埃及金字塔的岩石照片,其實兩者之間並沒有聯繫,但是人們就會宣揚「地球文明起源于火星」的荒謬理論。

  就算卡埃爾迪夫真的憑藉地圖挖掘到了一座古墓,晏子殊仍不相信什麼超前的古文明,覺得這只是一個巧合,亞特蘭提斯也許是遠古的一個部落吧,因為居住的島嶼被海嘯吞沒而在歷史上消失,和瑪雅文明一樣都是原始而古老的,不可能出現什麼淩駕於人類之上的史前文明。

  但是,為什麼「雪狼」也有這張地圖?他和卡埃爾迪夫到底是什麼關係?

  晏子殊沉思著,他知道卡埃爾迪夫絕不會告訴他答案,他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追查下去。

  晏子殊拿走了地圖,關上密室的門,然後按照原路返回國王套房。

  卡埃爾迪夫坐在臥室的藤制休閒椅裡等他,想到自己之前那麼冷漠地走開,晏子殊有點尷尬,也怕卡埃爾迪夫察覺出什麼異常,逕自走到晚風輕拂的庭院裡,呼吸著有些冰冷的空氣。

  「子殊,」卡埃爾迪夫走到他身後,把一條厚羊毛圍巾裹到他肩上,然後從後方溫柔地攬住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好嗎?」

  晏子殊,沒有回答。

  兩人會吵架,並不都是卡埃爾迪夫的錯,自己也太衝動了,就算卡埃爾迪夫告訴他情報又怎麼樣?從他們相識的第一天開始,衝突就是避免不了的。

  「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每一天……都很擔心你,害怕聽到你受傷的消息,子殊,」卡埃爾迪夫低喃著,「我不能……失去你。」

  現在回頭的話,是否會看到卡埃爾迪夫痛苦萬分的表情?晏子殊的心在顫抖,左手慢慢抬起,握在卡埃爾迪夫緊攬著他的手指上,低聲說,「不是你的錯,蘭斯,是我太急躁了。」

  「嗯嗯?」卡埃爾迪夫不明白。

  「太急著……接近你,太急著想看到未來,蘭斯,我真的可以……愛你嗎?」

  卡埃爾迪夫更用力地抱緊晏子殊,將頭埋進他溫熱的頸間,深吸著氣暗啞地說,「不管你愛不愛我,子殊,我都將永遠愛你。」

  愛情是最強烈的柔情,能化解一顆固執冰冷的、飽受傷害的心。晏子殊輕歎口氣,放鬆了緊繃著的身體,喃喃地說,「我不是說過,甜言蜜語說太多,聽起來像假的一樣嗎?」

  「……我愛你。」

  卡埃爾迪夫卻固執地呢喃,牙齒輕咬著晏子殊敏感的頸項,爾後轉過晏子殊的臉,深情地吻住他的嘴唇。



09 甜蜜賭局

  韻味淳厚、熱烈而又纖麗的摩洛哥音樂繚繞在典雅的石柱之間,輝煌而高聳的摩爾式拱頂下,水晶吊燈高懸著。

  卡埃爾迪夫包下了一整個宴會廳,與晏子殊共進晚餐。

  長長的木制餐桌上,放著三十多道豐盛道地的阿拉伯美食,柔美的燈光使香氣縷縷的美食仿若鍍上了一層黃金,流光溢彩,淡琥珀色的香檳酒在鬱金香型的高腳杯裡輕輕蕩漾,映襯著晏子殊又濃又密的微微垂下的睫毛,美得就像電影中的特寫。

  晏子殊低頭喝著香檳酒,不是沒有注意到卡埃爾迪夫露骨的、過於灼熱的凝視,但是他不想理睬他。

  若說美貌的話,晏子殊覺得卡埃爾迪夫比他俊美得多,他的臉龐纖細而精緻,細膩柔潤的嘴唇,如同拉斐爾的雕刻,無可挑剔。

  卡埃爾迪夫的美貌,使他一出現在公眾場合,就成了人們關注的中心,紛紛打探他的消息,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有那麼多優秀的女人,想成為他的情婦了。

  雖然不想計較卡埃爾迪夫過去的情史,在喝完一杯香檳酒後,晏子殊遠遠地注視著他,脫口問道,「蘭斯,你獻出初吻,是什麼時候?」

  對於晏子殊的問題,卡埃爾迪夫顯得非常意外,薄薄的嘴角拉長了又放鬆,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和誰?你的表妹嗎?」

  「你在乎嗎?」

  「我不在乎。」晏子殊面無表情地說,吃著侍從端給他的蜜汁烤牛肉。

  「她不是我的表妹,但我記得她很美……非常美,而且,身上總有一種梔子花的花香。她走過的地方,用手觸摸過的地方,就像一座座花園綻放開來,讓我迷戀不已,說實話,她是第一個令我如此心動的女人。」

  「……」晏子殊沒有說話,板著俊逸的臉孔。

  「你吃醋了?」卡埃爾迪夫眨了眨眼睛,笑道。

  「沒有,怎麼會呢?」晏子殊冷冷地說,心裡其實已經氣得不行,卡埃爾迪夫的多情,令他咬牙切齒!

  「那你要聽一下,親吻的細節嗎?」卡埃爾迪夫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說,「難得你對我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喔,你想說嗎?那就仔細地說一說吧。」黑琉璃色的眼眸,好似暗藏著奔湧的怒火,直瞪著卡埃爾迪夫。

  晏子殊那冰冷又慍怒的模樣,就像一隻被激怒了的貓,都可以看到那根隱形的毛尖直立的尾巴,卡埃爾迪夫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當然想說,子殊,她是我的母親。」

  「哎?」晏子殊楞了一瞬,爾後,臉孔就騰地漲紅了。

  「子殊,你真可愛,連耳朵都是紅色的呢。」卡埃爾迪夫笑著調侃他。

  「閉嘴!找死啊?」晏子殊兇狠地瞪他一眼,一個勁地喝著香檳酒。

  「不管以前怎麼樣,子殊,我的初戀是你。」

  「騙人!」

  「是真的。」卡埃爾迪夫認真地說,淡紫色的眸子深情地注視著晏子殊。

  「我不相信。」

  感覺耳郭似乎更燙了,晏子殊低下頭去,假裝吃飯。

  「要我做一些,讓你相信的事情嗎?」卡埃爾迪夫迷人地微笑著,拿餐巾輕輕擦拭嘴唇後,作勢要站起來。

  「等等,你別過來,你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我會翻臉!」

  誰知道突然「發情」的卡埃爾迪夫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晏子殊緊張極了。

  可沒想到,卡埃爾迪夫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並沒有過去騷擾他。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子殊。」卡埃爾迪夫的右手手肘抵在餐桌上,壞壞地笑著。

  「混蛋……」

  早晚有一天,他一定會「掐死」他!晏子殊面紅耳赤,咬著鮮美多汁的牛肉,暗暗發誓!

  吃完晚餐後,兩人欣賞著柏柏爾人的鼓樂表演。

  六位臉龐黝黑、頭纏白色布巾的老者敲奏著羊皮鼓,咚咚咚的鼓聲簡約粗獷,悠揚蒼涼,似能穿透沉沉的黑夜,傳出去很遠。

  晏子殊想起了柏柏爾人的歷史,他們是這塊土地上最早期的主人,是一個古老而神奇的民族,據說柏柏爾文字「le titinagh」比希臘字母還要早出現六個世紀。西元七世紀,阿拉伯人征服北非的過程,就是同柏柏爾人長期反復爭奪和較量的過程。

  如今,阿拉伯人、柏柏爾人早已融洽地生活在一起,有著相同或不同的宗教信仰,比起其他一些受軍閥統治、種族鬥爭不斷的非洲國家,晏子殊更喜歡這裡。

  看完鼓樂的表演和精彩絕倫的甩發舞,卡埃爾迪夫帶晏子殊到飯店經營的賭場遊玩。賭,對於富豪來說是一種生活調劑,就如同高爾夫球和音樂劇一樣,是一種休閒活動。

  烏達亞皇家飯店經營的賭場很有名,除去它一擲千金的闊氣裝潢,裡面不少賭博遊戲都很古老,你能玩到十三世紀的九柱球遊戲,一八四二年的賭博輪盤,當然大家最熱衷的依然是撲克牌遊戲。

  金碧輝煌的賭場裡,身穿正式禮服的豪紳們聚在一張張鋪綠氈的高級楠木牌桌前,全神貫注地投入「戰鬥」,雪茄煙輕輕飄蕩,威士忌酒杯反射著燈光,衣著華麗的女士們則在玩骰子和吃角子老虎機。

  晏子殊對打牌沒有多大興趣,而是在賭廳的娛樂區玩撞球,他高超的球技立刻吸引了不少人駐足,當他將最後一顆橙色球擊落球袋時,人們不由自主地拍起手來。

  「好厲害。」

  「是職業選手嗎?」

  「中國人?」

  晏子殊聽不懂阿拉伯語,放下球杆,想去拿礦泉水時,一個人用英語大聲喊道,「子殊!」

  晏子殊很驚訝地回過頭,就看到一個被保鏢簇擁、身穿傳統阿拉伯長袍的男子,十分興奮地撥開人群向他走來。

  ——是伊亞德?本?阿罕默德親王,這兩年來,他致力於阿拉伯落後地區的經濟開發,化解人們對西方的誤解,也積極參加環境保護會議,是阿拉伯政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晏子殊的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沒有忘記身旁的那個人,是宇宙第一大醋罎子。他即刻走前幾步,來到親王面前,禮貌而略顯生疏地說,「親王殿下……」

  「好久不見了!」沒料到阿罕默德親王卻相當用力、又熱情地抱住了晏子殊,在他耳邊哈哈笑著說,「我老遠就看到你了,好像更英俊了哪,哦,好結實的肌肉!怎麼?你還在里昂做事嗎?」

  「是的、殿下……」不知道該怎麼掙脫他的熊抱,晏子殊的臉都綠了。

  「太危險啦,別再做了!我早就說過了,辭職,然後到我這裡來,我可以——」

  話還沒有說完,阿罕默德親王就因為右肩突然傳來的劇痛,不得不放開晏子殊,而他的保鏢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伊亞德,晏先生是我的客人。」卡埃爾迪夫淺紫色的眸子冰冷地睨視著他,任誰都可以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悅。

  「卡埃爾迪夫……?」

  阿罕默德親王非常吃驚地看著他,雖說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卡埃爾迪夫公爵那驚人的美貌,仍給予他視覺上的衝擊。

  人們都說「北歐薔薇」美得就像是上帝的繪畫,毫無瑕疵,甚至讓人產生畏懼的心理。

  玫瑰帶刺、罌粟帶毒,凡是太美的東西都令人心生警戒,而卡埃爾迪夫公爵就屬於黑色的曼陀羅,是讓人沉溺下去又無藥可救的劇毒。

  阿罕默德親王是不敢得罪卡埃爾迪夫的,他知道迪拜酋長與卡埃爾迪夫交往甚密,而他名下的石油公司位居世界第十位,實力不容小覷,但是,也許因為晏子殊就在身邊吧,怎麼也不想被他看扁,阿罕默德親王竟不怕死地回瞪過去,還更親切地與晏子殊說話。

  「子殊,難道你這次的任務,是給卡埃爾迪夫公爵做保鏢嗎?」

  「嗯、差不多吧……」

  「我聽說他可不好伺候,你要小心。對了,我住在六號套房,有空來找我,我們喝一杯吧,」阿罕默德親王溫柔地握住了晏子殊的手,「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好……」

  眾目睽睽之下,晏子殊無法拒絕。

  親王還想要說什麼,賭場的經理阿曼?提裡克穿過人群,大步走向阿罕默德親王,畢恭畢敬地告訴他,他要的ShowHand貴賓室已經準備好了。

  ShowHand即梭哈遊戲,是撲克牌遊戲的一種,以玩家手中擁有的七張牌的排列、組合決定勝負(注二)。

  梭哈與二十一點不同,靠的是玩家的實力(大量的金錢)、魄力、頭腦和運氣,最重要的還有玩家的膽色,無論手裡的牌是好是壞,都能做到表情木然。

  在賭場玩梭哈的一般都是豪客,來頭都不小,因此賭場會特別提供貴賓室供他們打牌。富麗堂皇的貴賓室裡除去經理、荷官(注三)、賭客與服務員外,不准有閒雜人。

  今晚,阿罕默德親王約了一位七十歲的酋長,和一位波音客機製造商共同打牌。

  「子殊,你也一起來吧。」親王熱情地邀請晏子殊,「現在才七點,和我們玩幾局怎麼樣?」

  「不了,謝謝,我沒有……」晏子殊想說他可沒有那麼多錢。

  「別擔心錢,」阿罕默德親王相當豪爽地說,另一隻手用力拍了拍晏子殊的肩膀,「輸贏都算在我的帳上,你就放心玩吧!」

  「我來好了,」卡埃爾迪夫突然插話道,注視著阿罕默德親王,那極為寒冷的目光就像冰刃一樣,緩緩滑過親王的臉,「晏先生他有公務在身。」

  「……那好吧。」

  儘管後背透出絲絲的涼意,阿罕默德親王仍不把卡埃爾迪夫放在眼裡,甚至想藉打牌挫一挫他的銳氣。卡埃爾迪夫那目中無人的模樣,實在令他不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晏子殊很納悶。

  三個人在賭場經理、保鏢和侍從的跟隨下,搭乘電梯到達二樓的貴賓室,黃銅雕刻的厚重大門敞開著,藍調音樂悠悠流出,親王的客人已經坐在豪華的牌桌前,等待他們了。

  趁著親王與他們寒喧、握手之時,晏子殊用眼角餘光瞪著卡埃爾迪夫,小聲地問,「你想幹什麼?蘭斯。」

  「沒什麼,」卡埃爾迪夫不痛不癢地說,「禮尚往來而已。」

  什麼禮尚往來?晏子殊很想追問,但是那位鬚髮皆白的酋長,和名叫哈裡?威廉斯的美國人,在親王的介紹下向他們問好,晏子殊不得不伸出手去,微笑著握手,卡埃爾迪夫則用阿拉伯語和英語,與他們打招呼。

  加拿大威士卡、芬蘭伏特加、白蘭地……各人點的酒端上桌後,牌局也就開始了,年輕的荷官從四副全新的撲克牌裡,隨機取出一副拆開,給在座的客人們看過後,簡要地說了一下規則,開始第一輪洗牌。

  藍色鋪厚氈的楓木牌桌上,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著一盒籌碼,白色圓形籌碼為一千歐元,藍色圓形籌碼為五千歐元,貴賓室的賭金金額不封頂,因此還有不少方形籌碼,據說一個金色方形籌碼,價值五萬歐元。

  第一輪洗牌結束後,荷官伸出手,示意眾人可以下注。

  卡埃爾迪夫從指間丟出四枚白色籌碼,這讓晏子殊松了口氣,他以為卡埃爾迪夫會不客氣地丟出幾萬歐元。

  喀啦。

  其他人也紛紛跟注,有多有少,親王押了一萬歐元。

  荷官查看籌碼後,以極其流暢而專業的動作發出第一張牌。

  晏子殊坐在卡埃爾迪夫身後,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提心吊膽地看著。

  客人們拿到兩張面朝下的底牌,和一張面朝上的門牌後,又是新一輪下注。

  卡埃爾迪夫手裡的門牌是紅心2,牌面最小,因此他必須支付最初的下注金額,即四千歐元,爾後他又爽快地丟出四枚藍色籌碼,共兩萬歐元。

  其他人微微挑眉,也追加籌碼。

  親王的門牌是黑桃K,無論花色還是數位都比卡埃爾迪夫的大,他立即扔出十個藍色籌碼。

  晏子殊屏息看著,到第四次發牌時,眾人面色各異。

  酋長擰著眉頭,不時呷一口威士卡。

  哈裡?威廉斯背靠著絲絨椅子,望著牌桌,面色茫然。

  阿罕默德親王雙手撐在光滑的桌沿上,食指敲擊著桌面,一臉輕鬆地看著牌——他拿到手的牌都不錯,是三張K,極有可能贏。

  而卡埃爾迪夫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多大變化,他不慌不忙地看牌,下注,神情與動作就像在家裡翻閱一本書那樣自然。

  「先生們,現在的賭金是五十萬歐元。」荷官提醒說,他面前的籌碼已經堆迭成了一座小山。

  五十萬……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晏子殊皺皺眉,有些擔心地看著卡埃爾迪夫。

  卡埃爾迪夫面前攤開的牌,是紅心4、7和6,雖然是同一花色,可是太零散,勝算不大。

  晏子殊不相信卡埃爾迪夫第一副牌就能拿到同花順,因為機率太低。

  「我再加十萬。」阿罕默德親王豪邁地說,丟出兩個金色的方形籌碼,這些籌碼都帶有電子晶片,受賭場監控。

  哈裡?威廉斯棄權,卡埃爾迪夫選擇跟注,酋長反復地翻看了自己的底牌,才繼續跟注。

  「先生們,請翻開底牌。」發出最後一張牌後,荷官彬彬有禮地說,聲音十分悅耳。

  親王首先翻開底牌,是一張黑桃A、一張梅花A,晏子殊深吸一口氣,三帶二的順子,花色又是最大,他果然贏定了。

  酋長一看到親王攤開的牌,就垂頭喪氣地丟開自己的牌。他是一張方塊Q、一張紅心Q,一張梅花J,一張黑桃J,另外是9、10、7三張單牌。

  哈裡?威廉斯的牌運更差,只有一個單對9,和一個方塊A,其他都是不成氣候的小牌。

  阿罕默德親王笑顏逐開,站起來準備收錢時,卡埃爾迪夫柔聲開口道,「等一下。」

  他緩慢而優雅地翻過一直壓在手下的底牌,是紅心5和A。

  結合桌面上的牌,就是紅心A、2、3……到7的同花順!

  晏子殊看呆了,荷官也愣住了。

  一副撲克牌裡有四張A,其中三張都在別人手裡,卡埃爾迪夫居然還能打出同花順,這是什麼樣的運氣?

  過了好幾秒鐘,荷官才反應過來,點頭示意是卡埃爾迪夫勝出,然後把大堆籌碼推送到卡埃爾迪夫面前。「恭喜。」

  阿罕默德親王氣得直瞪眼,不甘心地嚷嚷道,「再來一局!」他就不信卡埃爾迪夫下一副牌還能打得那麼順,他一定要把錢贏回來!

  但是,卡埃爾迪夫第二副牌,竟然像有神助似的,還是同花順。

  「再來!」

  六十萬、八十萬、一千萬……兩個小時後,賭金已高達八千萬歐元,哈裡?威廉斯早就放棄了,老酋長在金額飆升到一億歐元後,也選擇放棄,氣氛異常緊張的牌桌上,阿罕默德親王與卡埃爾迪夫暗暗較勁著。

  「喂,你夠了吧?」親王已經輸了一億歐元了,晏子殊有些看不下去,悄悄拽了拽卡埃爾迪夫的衣袖。

  「我有分寸。」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卻又再加注五千萬歐元,那一迭金色籌碼看得侍者眼睛發直。

  金錢在卡埃爾迪夫眼裡,難道真的只是一串數字嗎?

  晏子殊不禁皺攏眉頭,也很為親王擔心,再怎麼說,阿罕默德親王都是他的朋友,晏子殊不想看到他輸掉那麼多錢。

  「蘭斯,你再加注,我要生氣了!」晏子殊故意用中文,極小聲地說。

  卡埃爾迪夫撥動籌碼的手停了下來,爾後向荷官表示自己不再跟注。

  最後一副牌,卡埃爾迪夫的運氣還是那樣好,拿到手的牌是四張黑桃A,三張黑桃K,毫無懸念地壓過了親王。荷官清點了一下桌面上的籌碼,卡埃爾迪夫總共贏了兩億歐元。

  「看來,我今晚的手氣真是好呢。」卡埃爾迪夫悠悠地說,注視著阿罕默德親王。

  如果說之前的眼神是蔑視的話,此刻的眼神就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了,淡紫色的眸子燃燒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令人手腳僵硬,全身汗毛倒豎!

  但是那樣的眼神只有一瞬間,待親王錯愕地想要確認時,卡埃爾迪夫已恢復了常態,那雙迷人的、好似水晶一樣剔透的眼眸裡,只剩下一種令人嫉恨的從容優雅。

  「請把所有的酒錢,算在我的帳上。」

  留下五千歐元做小費,卡埃爾迪夫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晏子殊是他的「保鏢」,自然得跟在他的身後,他很想對阿罕默德親王說聲抱歉,但是卡埃爾迪夫走得很快,晏子殊沒有說話的機會。

  兩人走出貴賓室後,因為已是九點多,沒有再玩別的遊戲,直接回到了國王套房。

  一踏進原色岩石鋪就的玄關,晏子殊就抱怨道,「蘭斯,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一下子就贏他兩億歐元……啊!」

  咚,一頭撞上卡埃爾迪夫的後背,晏子殊的眼前直冒金星。

  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停下來,晏子殊很不滿地抬起頭,「幹什麼……?」

  毫無預料的,嘴唇就被炙熱的吻狠狠堵住!

  晏子殊皺眉,想要推開卡埃爾迪夫,但是每當他吸一口氣,或者想說話時,卡埃爾迪夫就壓住他的肩膀,更熱烈地吻他!

  嘴唇被摩擦得發脹,舌頭被用力地吸吮、糾纏著,晏子殊頭腦暈眩,感覺腳下的步伐在踉蹌,膝蓋也微微發軟,但他還是抓著卡埃爾迪夫的衣服,固執地反抗著!

  「混蛋!不要在門口……嗚唔!」

  嘴唇被溫柔地啃咬舔舐後,身體不禁湧起一陣熟悉的酥麻,心跳得更快了,晏子殊慌張地掙扎,可怎麼也敵不過卡埃爾迪夫的力氣,要是較真起來的話,他確實不是卡埃爾迪夫的對手。

  藍色真絲斜條紋的領帶被抽掉了,帥氣的、完全貼合頎長身材的西裝也被扯到手肘的位置,晏子殊衣衫淩亂,從臉孔到耳朵都紅透了!

  「子殊,你好誘人……」卡埃爾迪夫埋首在晏子殊頸間,輕柔地低語,濕熱的舌頭觸上柔軟的耳垂,煽情地舔著,「讓我好想……就在這裡抱你。」

  「什麼?」

  晏子殊全身一震,瞪大眼睛,以為卡埃爾迪夫在開玩笑,可是下個瞬間,他的身體就被翻轉過去,臉孔對著暗黃色的牆。

  「蘭斯?!」晏子殊愕然地回頭,身體卻無法動彈,卡埃爾迪夫結實的手臂摟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抓住他的雙手按在牆上,性感的唇溫柔又動情地吻著晏子殊垂在肩膀上的黑髮。

  「……」

  卡埃爾迪夫在鬧什麼彆扭?難道是阿罕默德親王刺激到他了?可他們沒做什麼呀,只不過是寒暄了幾句,又沒有出去約會!

  倒是卡埃爾迪夫才是最過分的那個!竟然從親王那裡贏了那麼多錢!晏子殊不相信卡埃爾迪夫的牌運有那麼好,他一定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耍了詐!

  這樣想的時候,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已經溜進了襯衫,肆意撫摸著緊實的胸膛,指尖捏住左側的乳頭,緩緩地撫弄著。

  可惡……

  被愛撫的地方好像燃燒了起來,難以言喻的甜美衝擊著心臟,連肩膀都顫抖起來了,卡埃爾迪夫細碎地吻著他的髮際、臉頰、嘴唇,右手臂漸漸往下滑去,解開深棕色的Armani皮帶,以及西褲的拉煉,潛入柔軟貼身的底褲之中。

  「什麼嘛,你不是很有感覺嗎?」白晰優美的手指直接地握住分身,卡埃爾迪夫低聲調侃道。

  「那——那還不是因為你在摸我的關係?!」晏子殊暴躁地吼道,臉頰滾燙。

  他知道自己已經勃起了,但那絕對不是因為他好色,而是卡埃爾迪夫的性愛技巧太高超了。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卡埃爾迪夫得意洋洋地說,不緊不慢地捋動著性器,晏子殊登時咬住了嘴唇,不想洩露出呻吟。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靈活地搔動著堅挺的前端,豎起指甲撥弄著狹小的凹陷,直到那裡流出更多蜜液,足夠濕潤後,他才放開了手,轉向按摩另一個地方。

  「啊!」

  雖然有預感會被插入,但是手指進入的瞬間,還是讓晏子殊的身體顫慄了一下。微微瑟縮、略顯僵硬的秘所無法阻止卡埃爾迪夫,纖長的手指慢慢地擠了進去,在裡頭遊戲似的輕輕搔動、轉圈,指腹摩擦著內襞,試圖緩解晏子殊的緊張。

  晏子殊的嘴唇咬得更緊了,臉龐紅得像薔薇花。

  「唔……」

  卡埃爾迪夫又加入了一根手指,輪番撫弄、進出窄穴後,他撤回了手指,乾脆俐落地拉下了晏子殊的底褲和西褲。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晏子殊的腦袋裡才浮現出疑問,卡埃爾迪夫就抱緊他的腰,堅硬的性器如同兇器一般,自後方狠狠頂進他的身體!

  「啊——!」

  晏子殊叫了出來,手指在牆壁上握成了拳頭。灼熱、硬碩的物體擠開甬道,緩慢地摩擦著內襞,似有意在享受著那種緊窒和顫慄,晏子殊蹙起了眉,氣喘吁吁,卡埃爾迪夫慢慢抽出肉刃,然後再次插入。

  「唔……」

  內臟被往上擠壓的不適感漸漸消退,自後庭深處緩緩蕩漾出來的酥軟快感,舒服得讓人腰都抬不起來。

  晏子殊自認不是一個好色的人,但是近年來身體變得越來越敏感卻是事實,只要和卡埃爾迪夫在一起,他就變得非常奇怪,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難道,是被「下毒」了嗎?

  世上又有幾個人,能不被卡埃爾迪夫迷惑?

  「不、啊……」

  情欲似烈火炙烤著他的身體,醇烈的快感滲透全身,連呼吸都浸淫著魅惑的色香。

  「嗚……!」

  卡埃爾迪夫每一下律動,都讓晏子殊的腰忍受不住地顫抖起來,堅韌的性器突刺到很深的地方,連靈魂都因快樂而顫慄,晏子殊的頭腦一片空白!

  「子殊,一起射吧。」

  逐漸加強的律動把晏子殊逼入絕境,喉嚨痙攣著,肌肉似鋼弦般繃緊,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卡埃爾迪夫。

  晏子殊苦皺著眉頭,抓住了卡埃爾迪夫的手,「蘭斯……」

  卡埃爾迪夫用更強勁的撞擊回應著晏子殊,柔軟得像絲一樣的嘴唇,火熱地親吻著晏子殊喘息不已的唇瓣,呢喃著:「我愛你,子殊,我永遠……都是你的。」

  在激烈的交媾中,晏子殊迎來了絕頂的高潮,而卡埃爾迪夫也將灼熱的情欲種子,迸射進甬道深處……

  不穩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響,對他們來說,夜還很長,卡埃爾迪夫攬過晏子殊的肩膀,柔情似水地吻他,然後一把將他抱起來,大踏步地走向臥室。

  注二:本文中的Show Hand規則非一般梭哈的玩法。

  注三:荷官,賭場的發牌人員。



10 影子殺手

  二月十日。在飯店裡休息了一個上午後,卡埃爾迪夫打算帶晏子殊去遊覽拉巴特的古跡。

  從老城區出海口的烏達亞城堡看起,然後到一個著名的咖啡吧,品嘗濃郁的摩爾咖啡,傍晚再去遊覽哈桑大清真寺以及烈士廣場。

  雖然因為公務,經常到拉巴特出差,晏子殊卻很少真正地瞭解這座城市,他總是逃避著什麼似的,來了就走,竟然沒有到一處古跡觀光一下。

  聽卡埃爾迪夫說,烏達亞城堡建在面臨大西洋的峭壁之上,土黃色的砂石城牆歷經八百多年的滄桑,依然有著雄壯之感,晏子殊就很想去看看。

  在還未當上國際刑警前,晏子殊的興趣愛好除去泡酒吧、研究槍械,就是旅行。

  他去過科羅拉多大峽谷、麥金利山國家公園,在夏威夷學習衝浪和潛水,在拉斯維加斯外的沙漠考驗駕車技巧。偶爾,他也去國外旅遊,爬過萬里長城、登過東京鐵塔,還在香港和臺灣各住了一個星期。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晏子殊已不習慣一個人旅行,他總是在不經意間回頭,尋找著卡埃爾迪夫的身影。

  七輛黑色賓士防彈保鏢車停在烏達亞皇家飯店的門口,那一字排開的豪華陣勢令路人側目。

  晏子殊穿著全黑色的Paul Smith修身西服,戴著Rayban灰色鏡片的太陽眼鏡,既然他對外的身分是卡埃爾迪夫公爵的貼身保鏢,當然要時刻守在卡埃爾迪夫身邊,寸步不離了。

  金髮的貴族與黑髮的騎士,交織成好似光與影的唯美畫面,晏子殊走在卡埃爾迪夫前面,伸出手拉開勞斯萊斯房車的車門,右手自然地擋在車頂上方,以防身後的人上車時,不小心碰到頭。

  卡埃爾迪夫莞爾一笑,很享受晏子殊的服務,彎下身子準備坐進車裡。

  就在這個時刻——

  天生的敏銳直覺,使晏子殊在卡埃爾迪夫的保鏢反應過來之前,察覺到了那個危險的信號!

  砰!

  幾乎在槍響的瞬間,晏子殊撲倒了卡埃爾迪夫,子彈擦過他的左臂射中柏油路面,濺出火星!

  四周的保鏢即刻拔出手槍沖了上來,形成嚴密的人牆保護著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同時用藍芽耳機緊急聯絡,搜索著殺手的位置。

  在一片喧囂間,晏子殊撐起身體,看著身下的卡埃爾迪夫。

  「你受傷了嗎?」

  「沒有。」

  卡埃爾迪夫緊鎖著眉頭,臉上沒有一絲獲救的喜悅,相反,他似乎非常生氣,推開晏子殊後,站了起來。

  「蘭斯……?」卡埃爾迪夫突然的冷漠,讓晏子殊不知所措。

  「找到殺手了嗎?」輕輕拂掉大衣上的灰塵,卡埃爾迪夫問道,那冰凍三尺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找到了,在坦丁大樓的樓頂上,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住所有的出入口了!」一個紅頭髮的保鏢立即回應道。

  「殺了他,不管他是誰。」用阿拉伯語這麼說後,卡埃爾迪夫看也不看晏子殊,大步走回了飯店。

  「晏先生,您沒事吧?」

  大部分人跟隨卡埃爾迪夫離去後,一個年輕的男人想要把晏子殊攙扶起來,但是晏子殊謝絕他的幫助,自己站了起來。

  他不明白卡埃爾迪夫是怎麼了?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惹他生氣?

  還有,根據國際刑警組織的調查,越來越激烈的權力鬥爭,使得現今想要暗殺「北歐薔薇」的人越來越多。之前晏子殊還覺得這可能是假情報,但是現在,他不那樣想了。

  「他們」知道卡埃爾迪夫的行蹤,有大把的金錢雇用職業殺手,一次失敗之後,還會有下一次,再一次……

  晏子殊雙手握緊拳頭,心裡擔心極了,在街上站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要處理胳膊上的傷,抬頭望了一眼藍得刺眼的天空,晏子殊走進了飯店。

  「我們查到殺手名叫阿布?艾比克,是阿富汗人,三十四歲。」

  面對著海濱沙灘,寬闊明亮的客廳裡,卡埃爾迪夫坐在沙發上,架著頎長的腿,聽手下在彙報。

  「其他情報呢?」

  「他受過阿富汗軍方培訓,在喀布爾服役六年,後來被子彈射傷了右眼退役,退役後成了南非EO保全公司的雇傭兵。他為很多國家賣過命,我們調查了他在巴拿馬的銀行帳戶,今年二月四號,就是上週五,他的帳戶裡有過一筆五千萬元的入帳紀錄。」

  「是誰匯給他的?」

  「一個叫德羅門多的美籍墨西哥人。」

  「哼,職業中間人?」卡埃爾迪夫冷冷一笑,問道。

  「是的,閣下。」保鏢點頭道。

  「找他出來,」卡埃爾迪夫冰紫色的眸子凝視著陽光下的海濱,說道,「查出誰是委託人,不管用什麼方法。」

  「是,明白。」保鏢鞠躬道,退下去了。

  卡埃爾迪夫坐在沙發上,凝視著耀眼的沙灘良久,爾後他站起來,走到深色櫻桃木吧台前,為自己倒了一杯不加冰塊的純威士卡,幾口就喝完了。

  總覺得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晏子殊坐在遠離客廳的露臺上,望著背對著他、一言不發的卡埃爾迪夫,心裡十分忐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卡埃爾迪夫一連喝了三杯威士卡,晏子殊按捺不住的,騰地站了起來。

  他想要走過去拿掉他手裡的酒杯時,一個身材魁梧、保鏢模樣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向卡埃爾迪夫行禮後,悄聲在卡埃爾迪夫耳邊說著什麼。

  晏子殊聽不到,也看不清卡埃爾迪夫的表情,但看保鏢嚴肅的神色,一定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只見卡埃爾迪夫向他略一頜首,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書房。

  ——到底是什麼事情?晏子殊很擔心,不,應該說卡埃爾迪夫每天都處理著無數「危機」和「突發事件」,只有他不知道而已。

  晏子殊走進客廳,在最靠近書房大門的沙發前抱膝坐了下來。

  他想等卡埃爾迪夫出來,然後兩個人好好談一談,但是,晏子殊沒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六個小時。

  夕陽西下,薄紅色的晚霞噴湧而出,映紅了整個房間。

  晏子殊在沙發上睡著了,而且由於之前受傷,吃了止痛藥的關係,他睡得非常沉。

  「子殊,」卡埃爾迪夫俯下身子,輕聲叫他,「別在這裡睡,會著涼的。」

  「嗯……?」晏子殊緩緩地睜開眼睛,意識還有些混沌。

  「我抱你回房間。」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結實有力的雙臂輕盈地抱起晏子殊,然後走向臥室。

  「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呢。」望著卡埃爾迪夫絕美的臉龐,晏子殊喃喃地說。

  「怎麼會?」卡埃爾迪夫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嗎?」回想起卡埃爾迪夫之前的冷漠,晏子殊的心裡就一陣刺痛。

  「沒有,」卡埃爾迪夫停下腳步,暗啞地說,「我在生自己的氣。」

  「哎?」

  「在你察覺到危險的時候,我也察覺到了,我想保護你,但是你的反應卻比我更快,掩護了我。子殊,下次千萬別再這樣做了,我的心臟……差點停掉。」

  「可是,如果我想要保護你呢?」

  晏子殊注視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認真地說,「你不是把性命都交給我了嗎?所以,我想保護你。」

  「子殊,你真是……」卡埃爾迪夫歎了口氣。

  「什麼?」

  「讓我無可奈何。」

  「那麼,你認輸了嗎?」晏子殊微笑著。

  「嗯。不過——」卡埃爾迪夫抱緊晏子殊,重新邁開步伐,「還是需要懲罰。」

  「懲罰?為什麼?!」晏子殊感覺後頸發涼,非常不安,「我做錯什麼了?!」

  「因為你受傷了,」卡埃爾迪夫深紫色的雙眸凝視著他,幽幽地說,「子殊,除了我的吻痕以外,我不准你的身上,有別的痕跡。」

  「欸?!」

  他是刑警,怎麼可能不受傷?!卡埃爾迪夫也太不講理了!晏子殊掙扎著想要抗議,但是卡埃爾迪夫已經抱著他,邁進了臥室……

  寂靜的夜,溫和的微風裡夾雜著木槿花的香氣,仿佛甘醇的美酒一樣,醞釀出一種微醉的氣氛。

  臥室裡,淺金色半透明的紗幔完全的垂掛下來,奢華的圓形大床上,一堆珍珠色絲綢靠枕放在中央,晏子殊平躺在靠枕上,他全身一絲不掛,性感得好似藝術家精心雕琢出來的強壯身體,曲線完全的展露出來,令人血脈賁張。

  「嗚……」

  晏子殊的雙手高舉過頭頂,手腕被金色絲綢帶子緊緊捆縛著,無法掙扎,他的左上臂包紮著白色繃帶,而同樣全裸的卡埃爾迪夫,就坐在他身邊,優雅地彎下腰,親吻著繃帶。

  「蘭斯!放開我……。」

  晏子殊的臉龐非常紅,覺得現在所做的事情太過色情,這哪裡是懲罰,根本是變相的SM!他才不要被捆綁!

  「不放。」

  卡埃爾迪夫乾脆地說,手指緩緩撫摩著晏子殊繃緊的上臂肌肉,漸漸滑上胸口。一絲麻麻癢癢的快感掠過脊背,晏子殊喘著氣,不能忍受地掙扎著!

  「可惡……蘭斯!你這個混蛋!變態……!快點放開我!」

  「直到你明白之前,我是不會放手的。」

  卡埃爾迪夫柔聲說,手指滑過晏子殊急促起伏的胸膛,指尖纏繞上緋紅的乳尖,不客氣地揉弄、碾壓、搔癢似的挑逗著。

  「嗚……到、到底明白什麼?!」晏子殊扭動著發熱的身體,暴躁地大吼。

  「你是我的,不准隨便受傷。」卡埃爾迪夫冷然地說道。

  低下頭,嘴唇輕啄著厚實的胸膛,他呼出的氣息又濕又熱,好像舔舐著肌膚一樣,加深了晏子殊的煩躁感。

  「別胡說了!我是刑警,怎麼……唔!怎麼可能不受傷?」晏子殊將頭扭向一邊,竭力克制著湧上身體的快感,如果被綁著還能興奮的話,那他和卡埃爾迪夫也沒什麼兩樣了。

  「所以說,你需要重新調教。」卡埃爾迪夫輕咬了一下晏子殊的乳尖。

  晏子殊渾身顫慄,臉紅得像紅緞子一樣。「變態!」

  卡埃爾迪夫不理會晏子殊的叫駡,含情脈脈地吻他,濕潤的舌尖勾起挺立的乳尖,喃喃地問,「子殊,你知道人類最強韌有力的肌肉是哪裡嗎?」

  「……腿、小腿?」晏子殊喘息著回答,不明白卡埃爾迪夫為什麼要問這個。

  「錯了,是舌頭。」

  「舌頭?」晏子殊意外地眨著眼睛,完全不能理解。

  「子殊,」卡埃爾迪夫迷人地微笑著,魅惑地說,「你會明白的。」

  「你想幹什麼?嗚……蘭斯!」

  卡埃爾迪夫不緊不慢地移坐到晏子殊身體的下方,然後彎下腰,將晏子殊半勃起的性器完全地含進嘴裡。

  「嗚——!」

  晏子殊大腿內側的肌肉頓時拉緊了,雙臂也不由自主用力,想從牢固的捆縛中掙脫出來!

  卡埃爾迪夫深深地含住那顫慄的分身,強勁有力的舌頭淫靡地滑動著,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細膩地舔著,吮吸著,搖動著頭部用力地吞吐,晏子殊弓起脊背,眼底發紅,腰部一陣又一陣發抖,被情欲蹂躪得快要暴走!

  「呃嗚……啊啊……」

  卡埃爾迪夫的舌尖鑽入頂端的小孔,一次次地舔吸著溢出來的精液,可與此同時,他的手指也牢牢扣住昂揚的底端,不讓晏子殊痛快地宣洩出來,不然怎麼叫懲罰呢?

  眼見晏子殊已經被逼入絕境,萬分苦悶地掙扎、哀求、扭動身體,卡埃爾迪夫仍然不放手,恣意地玩弄著他。

  「嗚……蘭斯,讓我射……」晏子殊眼角氤氳,無力地哀求道。

  「不行。」卡埃爾迪夫斷然拒絕道,嘴唇滑到下方,輕觸底部的秘囊,然後將它銜進嘴裡,激烈地刺激著。

  「嗚嗚……啊!」

  晏子殊掙扎得更加厲害,硬熱的頂端不斷滴下蜜液,可是卻無法動搖卡埃爾迪夫分毫!

  「唔……嗚啊……!不……」

  異常敏感的秘囊被使勁地吮吸、舔弄、拉扯著,仿佛要擠出裡面的蜜液,讓晏子殊幾度產生了高潮的感覺,欲仙欲死!可實際上他卻沒有射精,堅硬的分身根部仍被卡埃爾迪夫的手指頑固地勒緊著。

  「蘭斯……拜託……嗚啊……」

  迷蒙的幻覺過後,汗濕的熱氣緊纏著肌膚。火辣辣的、似要把人逼瘋的快感仍在體內瘋狂湧動,就像無數觸手從體內刺激著他的性器,赤裸裸的、無間斷的、逼他被濃烈的情欲煎熬著。

  乾涸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任何一個微小的摩擦,都能讓晏子殊眼底濕潤,委屈得快哭了一般。

  「子殊,告訴我,你是屬於誰的?」

  和淫亂的動作相比,卡埃爾迪夫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深紫色的眸子凝視著晏子殊,似乎不想放過他任何一個誘人的表情。

  「嗚……你……」晏子殊短促地喘著氣,俊逸的臉龐非常紅。

  「什麼?」

  「……你的。」

  「那麼以後,你還會隨意受傷嗎?」

  「……」

  晏子殊轉開臉,苦悶地皺著眉頭,沒有回答。

  「看來你……還沒有接受教訓呢。」卡埃爾迪夫溫柔地說。

  那豎琴般悅耳動聽的聲音,只讓晏子殊渾身一凜,更畏懼地搖頭,「蘭斯……不要……」

  卡埃爾迪夫低下頭,再次含住晏子殊的分身,露骨地吞吐著。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直截了當地逼迫晏子殊射精,可是同時,他的手指又更緊地勒住根部,封印住宣洩的途徑。

  「嘎……啊啊……!」

  晏子殊猶如被電流擊中的魚一樣,猛烈地彈動身體,頭部往後仰著,大口地呼吸。

  卡埃爾迪夫的舌尖靈活地刮搔著蜜口,牙齒輕拽著那敏感至極的肌膚,用力吮吸,晏子殊再也忍耐不住,精液汩汩地冒了出來,弄濕了卡埃爾迪夫的手指。

  儘管晏子殊在強制的情況下射精了,卡埃爾迪夫的動作依然是那樣不慌不忙、從容鎮定。

  他舔去沾到指背上的精液,低沉地說,「子殊,你想高潮幾次都可以,但是,直到你答應我之前,我都不會放過你。」

  白晰的手指上下撫弄著性器,催促晏子殊流出更多的蜜液,爾後潮濕的指尖滑到下方,輕柔地探進秘穀。晏子殊掙扎了一下,但是卡埃爾迪夫的手指仍然順利地插入進去,慢慢擦弄著濕熱的內襞。

  「裡面……在顫抖呢。那麼現在,就讓我看看,你能堅持到什麼地步吧?」

  說完,卡埃爾迪夫的舌頭,又再次煽情地纏住晏子殊的堅挺,賣力地舔舐、吞吐著……

  「嗚!」

  身體動彈不得,尤其是下半身,那飽受情欲「折磨」的分身蜜口火辣辣地疼,已經連一滴也擠不出來了,而被充分貫穿的後庭則被注滿了蜜液,只要膝蓋輕輕一動,那粘稠的液體就會順著他的大腿根部,緩緩地流淌下來。

  清晨六點半,晏子殊醒來時,就是這麼一副慘狀,徹底地黑了臉!

  在他身旁,沉睡的卡埃爾迪夫雙臂緊緊地攬著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就如同天使那般純真無邪,擁抱著他的姿勢也是那麼親密無間,可是,這只會讓晏子殊更加火大而已!

  昨晚,在卡埃爾迪夫的身下,他無數次地求饒、射精,直到他開口,再三保證自己絕不會再胡來讓自己受傷時,卡埃爾迪夫才放過他,從他體內退了出來。

  不過,由於那時卡埃爾迪夫還未射精,全身發軟、意識迷蒙的晏子殊,便主動地用嘴為他服務。

  一想起那個「嗶——!」的畫面,晏子殊的臉孔就騰地燒了起來!

  是他最近太好說話,所以讓卡埃爾迪夫得意忘形了嗎?

  到底是誰需要「調教」和「懲罰」啊?!

  用手揉捏著酸痛僵硬的腰部,晏子殊氣得咬牙切齒!黑色的眼眸銳利地瞪著卡埃爾迪夫,然後抬起腳,使勁地把卡埃爾迪夫踹下床去!

  「砰咚!」

  從臥室裡傳來的巨大響聲,讓在餐廳裡準備早餐的侍者們端著燙金盤子,面面相覷。是誰從床上掉下來了?可是,那是超大尺寸的圓形床啊。

  客廳裡,卡埃爾迪夫的貼身保鏢鎮定自若,沒有任何反應。公爵和晏刑警「相處」了一整晚,若有一些詭異的聲響傳出來,也是正常的。因為他們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晏子殊面紅耳赤,重重摔門走出臥室的畫面了。

  明眼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吵架,不過情侶間的調情罷了。

  但是,到底是「哪一個」掉下來了啊?就算繃著臉孔,面無表情,那些高大魁梧的保鏢們,仍忍不住地揣測起來。

  陽光明媚,天空藍得發亮,沒有一絲浮雲,是旅遊的好日子。

  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一起參觀了古老的烏達亞城堡,然後又到了哈桑大清真寺遺址遊覽。

  哈桑大清真寺,原是北非最大的清真寺,極其恢宏,可是十八世紀的一場大地震使它化為瓦礫,如今只留下三百多根斷柱和高聳的宣禮塔供人瞻仰。

  宣禮塔高達四十四米,用玫瑰色石塊砌成,四面牆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讓人驚歎古人的建築工藝。宣禮塔的下方就是廣場,卡埃爾迪夫的保鏢,以三倍的人數,更加嚴密地守衛著廣場。

  晏子殊站在空曠的廣場平臺上,眺望著碧波粼粼的大西洋,思緒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子殊,」卡埃爾迪夫走向晏子殊,低聲地問,「你在想什麼?」

  晏子殊將手擱在石雕欄杆上,輕輕搖頭,說道,「什麼都沒在想。」

  卡埃爾迪夫注視著晏子殊的眼睛,他雙眼的形狀很美,軟茸茸的睫毛又黑又密,把他清亮的眼睛襯得十分顯眼。

  卡埃爾迪夫知道晏子殊在想什麼,他放不下那個逝去很久的女人——阿米娜,晏子殊對自己太嚴格,總是不肯原諒自己、放下痛苦,拿卡埃爾迪夫的話來說,他太善良,根本不適合做員警!

  如果晏子殊能對白己敞開心扉該多好?或者說,如果自己能分擔他的痛苦,該多好?注視著故作輕鬆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的心裡就一陣刺痛。

  無論肉體關係再怎麼親密,兩顆心之間還是有間隙,晏子殊需要他,可是,卻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著他,這難道是說,他們將來……會分手嗎?

  卡埃爾迪夫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卻無法說服自己,讓心底強烈的不安平息下來,卡埃爾迪夫捏緊了拳頭。

  「怎麼了?蘭斯。」察覺到卡埃爾迪夫的異樣,晏子殊問道。

  「我……」

  「嗯?」

  「我愛你……」

  「在這裡胡說什麼?」晏子殊眨了眨眼睛,臉紅了。儘管周圍沒有別人,他還是緊張地張望了一下。

  「……」

  卡埃爾迪夫沒有說話,眼神有些落寞。

  「回去吧。」晏子殊說道,走過卡埃爾迪夫身邊。不過,就像不小心碰到的那樣,他的左手輕輕擦過卡埃爾迪夫的手背。

  這是在安慰他嗎?卡埃爾迪夫注視著晏子殊離去的背影,微微苦笑了一下。

  俄羅斯北部金島。

  西裝革履的裡喬?唐?帕西諾坐在一張全白的真皮沙發裡,手裡拿著一個零點三英寸的微型隨身碟,他把隨身碟插進筆記型電腦左邊的USB介面中,按下自動播放鍵。

  「砰。」

  畫面晃動著,可以看到槍響的一瞬間,晏子殊以非常快的速度將卡埃爾迪夫撲倒了,並且一直以身體保護著卡埃爾迪夫,看著這「感人」的一幕,帕西諾俊逸的唇角微微揚起。

  果然不出他所料,晏子殊與卡埃爾迪夫的關係不一般,他是國際刑警,卻屢次出現在卡埃爾迪夫身邊,住同一家酒店,如影隨形。這次晏子殊還豁出性命保護卡埃爾迪夫,實在不像是一個員警會做的事,他們是……戀人嗎?

  這可真是——驚天動地的大醜聞啊!

  黑手黨「教父」和國際刑警,這究竟是卡埃爾迪夫公爵活得太無聊,異想天開呢?還是晏子殊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失去了理智?

  帕西諾冷笑著。不過,他並不急於向黑市揭露這個醜聞,因為,他想要晏子殊。

  像珍稀的野獸、像沙皇的珠寶一樣令人心動的男人,帕西諾想據為已有,豢養在自己身邊。

  讓這麼性感的男人跪在自己腳下,親吻著自己的腳趾,該是多麼華麗的畫面,帕西諾光是想像就激動不已!

  欺騙也好,折磨、要脅也罷,無論用什麼手段,他都要得到「夜鷹」。

  而雇人暗殺卡埃爾迪夫,就是他第一步的行動。

  「老闆,」一個金色頭髮,戴墨鏡的俄國男人走了進來,躬身報告道,「這是您要的,晏子殊的履歷檔案。」

  花了不少錢,通過FSS(注四)的雙面間諜才拿到這份檔案,帕西諾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我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嗎?」

  「是,」男人頜首說道,「德羅門多已經死了。」

  帕西諾微笑了一下,然後抬手揮退男人,專心致志地翻閱起晏子殊三十頁厚的檔案來。

  注四:FSS,俄羅斯聯邦安全局。

  ─ 迷情目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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