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娛樂圈征途   by教父信善

2016.01.28.Thu.21:23
 文案

  秦衍之永遠想不到,相愛十年陪他守江山的愛人竟會帶兵造反,最後遭到最愛的人背叛。

  他也絕對想不到自己會重生到現代成為陸家少爺陸景澄,還融合了對方二十七年的意識。

  雖有土豪背景,但一直信奉"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君王,決定自己幹出一番大事業。

  於是陸景澄在成為娛樂大亨的路上根本停不下來--

  捧紅了一票娛樂新星,

  培養出一代天王影后,

  拍攝出無數盛名影片;

  他成為娛樂界的傳奇。

  可令娛樂大亨覺得苦逼的是--

  特麼的自己現在的身份又整出麼蛾子,特麼的又遇見前世的渣男!

  最令娛樂大亨覺得傻逼的是--

  他還是愛上了那個人。

  閱讀導向

  ?本文元素主打:娛樂圈+重生+古穿今

  ?主受,虐渣,升級爽文,HE。

  ?主CP屬性(前期):情深忠犬冷漠輪椅攻X睿智優雅貴氣少爺受

  後期也許會變成:精分有病X黑化得治(大霧×)

  秦衍之(帝王受)X黎溫涵(將軍攻)

  陸景澄(主角受)X衛嘉澤(主角攻)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情有獨鍾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詞:主角:陸景澄(秦衍之) ? 配角:衛嘉澤、衛嘉寧、陸廷安、周淵 ? 其它:娛樂圈、強強、豪門、相愛相殺



☆、君王結局

  平寂了七年的皇朝,今日之始將不復平靜。

  頭髮半百的老太監蘇誠和,踉踉蹌蹌跌進大殿中,他雙腿還停不下顫慄,蘇誠和猛地跪倒在殿堂中央,極度的緊張讓他的臉龐扭曲,他抬起頭對殿堂上的君王稟告:"陛、陛下!黎將軍已經帶兵衝進了城、城牆內,大軍攔、攔不住了!"

  秦衍之挺直的坐在殿堂之上,面容上不見波瀾,神情平靜與平時上朝時並未有多大不同,至少在蘇誠和眼中,他的陛下是鎮定從容的。只是,秦衍之斂下的眼眸,隱藏的疑慮,沉痛,難以置信以及一閃而過的恨意諸多情緒在洶湧澎湃著,金絲袖袍中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他用力閉上眼,壓下一切情緒;隨後緩緩掙扎,向跪在殿堂之下的蘇誠和問道:"蘇誠和,你覺得溫涵他,他會背叛我嗎?"

  跪在中央的蘇誠和有瞬間的驚愕,他額上的汗水沿著褶皺的紋路不斷往下滑;他不禁回想起這些年陛下和將軍,他是看著他們從弱小成長到強大……蘇誠和嘴唇囁嚅著,放在今日之前,他敢很堅定快速地對秦衍之說:將軍是永遠不會背叛陛下的;可今日,蘇誠和心中的話卻如何都說不出來,蘇誠和本已年老的臉似乎在這瞬間變得更蒼老了。

  久久等不到蘇誠和開口,秦衍之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問題,他重新問了一遍:"溫涵他,會背叛我嗎?"這一遍的語氣中,帶上了不易察覺的脆弱。

  "黎將軍必,必定是有他的苦衷,也許……"蘇誠和黯啞開口,可是一句話卻怎麼都說不完整,也許是什麼?黎溫涵已經帶兵衝入皇城內,也許很快就會衝殺到大殿中,蘇誠和就算找到了合適的借口現下也沒有多大的意義,如今陛下的位置已經岌岌可危了。

  "也許是黎溫涵已經不愛你罷了。"一道清晰諷刺的聲響橫插|進空闊沉悶的大殿裡。陳彥真的身影全部暴露在大殿上,他今日一襲青白色長袍,如果不是他嘴角處嘲諷十足的笑意以及幸災樂禍的眼神,他也算得上清高優雅。

  秦衍之瞇起眼線微長的雙眼看向陳彥真,眼中的銳利似是透過濃霧,帶著濃濃的壓迫,陳彥真在他的逼視下,率先轉移視線,眼中的嫉妒和狼狽再也遮不住;秦衍之收回目光,嘴角處勾起輕蔑的笑意,絲毫沒有把他當回事。

  陳彥真在他的無視下,禁不住氣急敗壞:"你以為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多久,溫涵很快便會攻入大殿。"不待他說完,蘇誠和便狠厲的打斷他,嘲諷怒斥:"就算如此也沒有你這小人物能插得上嘴的地方。",蘇誠和能成為陛下身邊的心腹,從來不是個軟弱人物。

  陳彥真不過是跳樑小丑,秦衍之從不曾把他當回事,甚至陳彥真從未進入過他的眼;他所在意的,他此刻所有負面情緒,全都來源於一個人身上;他現在不去思考,也不去想他所愛的人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他只相信那個人站到他的面前,對他的解釋。秦衍之想,只要那個人說不是,他便信。

  秦衍之身為一國之君,他是極為出色的,不管是容貌還是手段才能。他十八歲時登基,秦國在他的手上從原來的脆弱無能走向強盛,朝中不穩定的因素同樣被剷除殆盡,他給秦國帶來了七年安樂之世。

  蘇誠和憋著巨大的恐慌,他想勸陛下先離開大殿,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待過了這陣風頭再捲土重來,可是他說不出口,即使說出來,他也明白陛下不會理睬他的建議。對於黎將軍,秦衍之從來不會退讓,哪怕一點後退的心也不容允許存在。

  殿外逐漸傳來沉重的步伐聲,愈靠愈近。秦衍之的目光由原來的平靜轉為執著迫切,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的盯著大殿大門處。秦衍之挺直的身軀繃得更緊直,他看到黎溫涵一步一步踏上階梯,他看到他穿著厚重的玄色盔甲,他的右手緊握的長劍,劍尖還殘留著血液,反射著淡紅銳光,讓人心思躁動不安。

  黎溫涵踏進大殿大門開始,他的目光便不曾從殿上最尊貴的人身上移開;秦衍之目光與他相交,他描繪著黎溫涵臉龐的每一細節,眉眼處依舊還是他最愛的深邃眉骨,眉骨之下是那永恆沉穩的雙眼,他注意到黎溫涵的嘴唇泛著淡灰的白,緊抿成線,不復之前對著秦衍之時深情柔和的味道。

  他們的目光相互纏繞,旁人阻礙不了半分,這世間只剩他們兩人存在;秦衍之的瞳孔緊縮,從他見到黎溫涵開始,他覺得無比冰冷,此刻的黎溫涵顛覆了之前的形象。這刻的黎溫涵不再是他所熟知的愛人,他變得太陌生,彷彿他們從不曾交心過。

  秦衍之啞著聲:"阿涵,只要你說不是,我便信。"秦衍之目光隱含著零散的碎光,他在堅持,等一個回答。

  黎溫涵突然一笑,笑意涼薄;眼中流露出對秦衍之濃重的諷意:"這一場叛動,一直是我在策劃的,你擁有得太久了,而我如今對你感到無比的厭惡。"愛人赤|裸傷人的話語,讓秦衍之心中劇痛,那股劇痛像是在撕裂他的心臟。蘇誠和聽到黎溫涵的話,如同糟糠顫動,雙眼睜大不敢置信!他疾呼:"將軍!你!"在場的人大概只有陳彥真會感到一絲痛快。

  秦衍之精緻耀眼的面容,一片平靜,他像是從腔中擠出聲音:"我不相信。"聲音平靜堅定,他們從十二歲便開始相識相戀,一路走到現在,秦衍之不願意承認。

  "為何不信?欺騙自己會讓你覺得好過點,對吧?"黎溫涵抬起沒有握劍的雙手抬起,輕輕撫過秦衍之精緻的側臉,似是情深。他的左手還殘留著血漬,撫過秦衍之的側臉,留下淡色血痕。此刻的秦衍之任由他的撫弄,也不躲避,眼神執著銳利:"我不會相信。"即便他再次平靜重申自己不會相信,可他的內心深處卻被慢慢地撕裂了幾份,疼痛折磨他的神經。

  黎溫涵突然笑意不斷放大,他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過秦衍之;沒有人會想到黎溫涵會做出這般舉動,等在場的人覺醒過來時,他的右手握住的劍已經刺入秦衍之,深入骨髓;蘇誠和被這一幕刺激到,驚恐的喊出聲:"陛下!"他跌坐在地,匍匐著想爬過去,陳彥真拚命攔住蘇誠和的掙扎。

  秦衍之目光充滿著難以置信,心口被刺入的痛逐漸凝聚,越來越劇烈,如同撕裂了他的靈魂。不願相信之後轉為絕望,最後他的目光突然間變得像淬了毒的利劍,他費勁全力問著:"為什麼!給我個答案!只要,只要你給我個答案……"他便會原諒他所做的一切,這句話埋在秦衍之的心中,因為疼痛而無法吐露。

  黎溫涵目光移在秦衍之不斷湧血的身上,那鮮艷的色彩映襯著秦衍破碎怨恨的眼神,黎溫涵覺得這副情景完美至極,秦衍之從來沒有比此刻更美得驚心動魄了,他的眼神露出著迷的神色,嘴角的笑突然間變得很溫柔情深:"阿衍,我只想讓你死;你知道此刻的你有多麼美嗎?很美,非常。"他的笑從溫柔變得猙獰,又從猙獰變得極度的悲痛……

  "黎溫涵,我……"秦衍之未說出口的話大概會是恨他,或者是咒?他,帶著森然的血恨。

  "阿衍,恨我啊,帶著恨下地獄去吧。"黎溫涵摟著他,在他耳邊低喃,如同情人最溫柔的嗔語。

  秦衍之的目光越來越無法集中,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可是身心上疼痛卻不會應意識的渙散而減少,反而有股熱火在燒灼每一寸靈魂,這一刻秦衍之無比的恨,恨眼前他最愛的男人,他之前做了最壞的打算,他認為黎溫涵就算真的造反,想奪了這個皇位,可至少不會傷害他,可真相把他的天真狠狠的碾碎!之前有多平靜,有多信任,等到黎溫涵朝他刺進來的那一切就會變得有多恨!

  最後一絲意識裡,他什麼都記不住,只剩滔天的恨意填滿了整個靈魂。

  秦衍之能站到最至尊的位置上,他經歷過無數的曲折歷練,他也親眼見證過人心狠毒,深不可測;自從他的母后去世,一個人在深宮中掙扎,品嚐著各種悲歡喜怒,他的性格本不該天真。可他把心中最特殊的位置留給了黎溫涵。對他來說這個人是特別的

  那個男人,他十歲便與他相識,幼小的兩人,彼此扶持,彼此拯救,相愛十年,甚至願意雌伏在對方的身下。在這之前,如果問秦衍之:願意把生命交付到誰的手中?

  黎溫涵,這個答案母庸置疑。

  "阿涵,這世上我只剩下你了。"

  "嗯,我也只有你。"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遞到你的面前,包括我自己。"

  "阿衍,這句話應該是由我對你來說。"

  ……

  可他最後卻把劍送入他的心臟,到最後他也真的把生命交到對方手裡,不過,是終結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事情說三遍--

  此文非渣攻賤受文,作者桑要走的是深情忠犬到底的文。

  此文非渣攻賤受文,作者桑要走的是深情忠犬到底的文。

  此文非渣攻賤受文,作者桑要走的是深情忠犬到底的文。

  開頭一章算是引子/伏筆,有親對小攻殘忍殺害小受表示不能忍。這是以受的角度在描寫,他看到的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作者桑只能頂著鍋蓋上來不負責任的說一句--

  您們猜喪病的作者桑究竟會開怎麼樣的腦洞……

  小攻真的殺了受嗎?【就不告訴你,(被揍,求相信我是個有節操的人← ←

  PS:用力過猛,導致大家都不相信這是真·不渣的文了嗎?ˍ(:??∠)ˍ

  此章雖然用力太猛,但這是一篇主角們真·不渣的文。

  

☆、清醒之始

  窗外的景色在烈日的照射下,顯得有些乏力無趣;白天太乾燥,行人的步伐也顯得急躁冒失。陸廷安和以往一樣踏著沉靜的步伐,他的額上微微滲出汗水,顯露出他此刻同樣在承受著日氣的侵擾,背部深色衣服也逐漸有了透濕的痕跡。

  陸廷安還沒有走到他的目的地,一群人護士和醫生便往他的方向湧來;陸廷安依舊不急不躁,這群人的臉上帶著驚喜而不是驚恐,這就意味著他聽到的不會是壞消息;可他們的好消息對於陸廷安來說,也許沒什麼所謂,反正,總不會影響到他的人生軌跡,所以他有什麼好著急?陸廷安挑了挑眉眼,柔和了本來過於剛硬的輪廓。

  "陸先生,您終於來了!陸少今日終於醒過來了!"為首的醫生顯得特別興奮,雙眼格外精亮盯著陸廷安。

  陸廷安端起溫和的笑,隨後禮貌回應:"我代表陸家感謝醫院對陸少的盡心治療,沒有想到景澄還能夠醒來……"這群人還是很懂人情世故,並沒有一直糾纏著陸廷安不放,趕緊讓他進去探望病人。陸廷安踱著步往不遠處的病房走,舌尖舔過下齒,他心裡頭在想這小子到底還是醒過來了。

  陸廷安並未敲門,只是輕輕地擰開門把;他進去的時候,陸景澄已經清醒,他穿著淺藍色病號服並且雙腿盤坐起來,低垂著頭,劉海有些長,柔順的貼著他的臉龐,也遮住了他的神情,這樣一來也讓陸廷安窺伺不了他此刻的情緒。

  陸廷安進來後,動作不大,並未驚動陸景澄,他也沒有打算一開始就引起陸景澄的注意,而是靜靜的立在牆邊雙手交迭,沉默地觀察著陸景澄的一舉一動;陸廷安從來都不是缺乏耐性的人,可觀察了陸景澄一段時間,他皺了皺眉目,陸景澄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對勁,坐在病床上的人,太沉默了,像是一座死氣藹藹的雕塑。

  "陸景澄。"陸廷安從牆角邊走到陸景澄病床前方,他有意把步伐放重,繼續觀測陸景澄的反應,他喊了陸景澄的名,沒有得到任何反應。陸廷安繼續諷刺道:"陸景澄,你聾了還是啞了?別給我裝孫子。"陸廷安總覺得不安,理智告訴他此時叫醫生才是正確,可他就是想看看到哪種程度,陸景澄才會給他點反應。

  "你就是個懦夫,你|他媽就是個懦夫,我沒見過比你還蠢的人!"

  陸廷安突然激烈的向前,雙手緊握陸景澄的雙肩,用力搖晃。幾分鐘過後,他原以為陸景澄照舊不會給他半點反應,可這時陸景澄狠厲的抬起雙眸,看了陸廷安一眼便繼續低埋下頭,沉浸在他的世界裡;陸廷安若有所思,剛才陸景澄的目光像是尖銳的刺。

  他的目光頓在陸景澄身上,看著他繼續沉默死寂,轉身出了病房,打算與主治醫生談一談陸景澄不對勁的狀況。

  陸廷安走後,陸景澄緩緩移動目光,瞇起雙眸,緊盯著陸廷安離去的方向;隨即轉動視線,環視周圍。陸景澄?不,應該說是秦衍之了。

  秦衍之斂下黑眸,他不太清楚現在的他深處怎樣的情況。可他記得那一刻黎溫涵把泛著血光的利劍刺入他的心臟,黎溫涵他笑著,說他流著血的樣子最美;再後來黎溫涵的神情,黎溫涵的言語,他已經記不起來,那些畫面彷彿沾了水的墨,一點一點在紙上暈開模糊,再也還原不了。秦衍之只記得那股燒灼靈魂的痛苦以及狠烈滔天的恨意。等他再次醒來便到了這裡,腦中一片空白,但是灼人的恨意卻像是植根深處,從他醒來那刻起他的心中就堆積滿無窮的怒意、恨意以及一縷莫名的不易察覺的絕望。

  他拚命逼著自己回憶,腦中一片劇痛,秦衍之紅著雙眼,雙手抓著床單泛起青紫的筋脈;他知道自己應該停下,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仇恨逼著他往後退,誰也阻止不了他的自虐;因為那個人,他曾愛如生命。

  當陸廷安帶著幾位醫生進來時正好看到令人震驚的畫面,陸景澄的臉浮現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已被他咬出猙獰的血跡,他拚命睜大著眼,眼神充盈著血絲露出瘋狂痛苦的神色;他躬著腰縮在病床上,承受著莫大的痛苦,這時的情形與陸廷安離開時的沉寂完全是兩個極端。幾位醫生有些怔愣,陸廷安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走向陸景澄,衝著醫生吼了一聲,他們才慌忙走過去處理。陸景澄此時瘋狂掙扎,也許是因為疼痛他低吼著扭曲著自己的軀體,陸廷安和護士廢了一些勁才制住此時的陸景澄,醫生快速給他打了一劑鎮定劑。

  陸廷安看著鎮定劑一點一點推進他的身體,他看著陸景澄慢慢地放棄掙扎,漸入平靜,視線開始渙散,看起來有些可憐;陸廷安甚至覺得之前那種銳利眼神,也許只不過是他的錯覺。

  等陸景澄澈底昏睡過去,陸廷安與醫生在外輕輕交談。

  "病人之所以出現這種劇烈反抗,也是是受傷之前受到了嚴重的刺激。"醫生對著陸景澄的狀況,小心翼翼的給出答案;陸廷安微微對著醫生點點頭,並沒有為難他們。

  陸廷安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深邃的看了眼靜靜躺著的無害脆弱的青年,沉默片刻後離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喂,爺爺,我是廷安;告訴您個好消息,醫生說景澄有好轉的跡象。爺爺,您不要著急,一切都還好……"陸廷安的聲音離病房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

  陸景澄軀體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可是秦衍之的意識卻是清醒的;被黑暗禁|錮著,他意識裡那股灼人的恨意和疼痛逐漸沉澱下來,脫離了這股恨意和疼痛,秦衍之的理智逐漸回歸本位,他在黑暗裡忖度著此刻他所面臨著的情況;秦衍之,一位曾經的帝王,被人害死了又再次活過來了,是上天看他命不該絕嗎?還是想看他被背叛之後怎樣苟延殘喘的模樣?秦衍之在意識裡諷刺的笑了笑,他想繼續深入的串聯起一些線索,可是意識越來越累,他逐漸沉入了黑暗的深潭,此刻的陸景澄才算是真正的深眠,再也察覺不到周圍所發生的一切。

  秦衍之再次清醒時,已是半夜時分;病房裡開著暗淡的燈,玻璃窗外一片漆黑,寂靜的夜晚偶爾能聽到樓下車輛行駛的破碎聲響。秦衍之睜著眼直直的看著牆角,身體躺在床上僵硬著;過了些許時候,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蒼白的手也慢慢蠕動,他緩慢地閉起雙眼,腦中有大量的信息不斷湧入,那是屬於陸景澄的記憶!

  他下意識的想去排斥屬於這具軀體原主的回憶,可那些意識不斷的融合交|纏,彷彿本來就該融成一體,秦衍之接收到了關於陸景澄的一切,關於陸景澄二十七年所有的記憶,或開心,或痛苦,或清新,或模糊……

  從陸景澄的記憶裡,秦衍之開始瞭解到這個年輕男人的所有;原本的陸景澄,二十七歲,是A市百年大商陸家陸銘威的孫子,秦衍之的腦中陸陸續續閃過他爺爺、爸媽及眾多親戚的身影,不斷回憶起他所經歷過學習成就、交友歷程甚至是愛情體驗;陸景澄的前二十年裡算是順風順水,意氣風發,老爺子的疼愛,父母的關懷,眾人的艷羨吹捧,當然也不缺他自身的努力成就與骨子裡的驕傲。

  可這些美好的片段,在他二十歲之時,戛然而止,那一年陸景澄攜父母外出遊玩,可一家卻離奇失蹤,直到後來,他父母無故死亡,而他失蹤了三年,陸家老爺子陸銘威從不放棄找尋的機會,最終發現陸景澄時,他已經陷入完全的昏迷中,一睡便是兩年。

  秦衍之試圖去回憶陸景澄二十歲那年所發生過的經歷,奈何記憶如同碎片,不是缺角便是空白,他隱約閃過陸景澄父母死時痛苦的神情,再深入便是一片茫然,他的心臟也會隨著記憶出現恐懼感。

  最令秦衍之疑慮的是,陸景澄在二十五歲那年曾醒過來,他不堪面對已發生的殘忍事實,在後來的兩年裡他極其封閉自我,卻在二十七歲時發了瘋似的對他的爺爺提出要到國外去的要求……然後記憶戛然而止,接著秦衍之醒在陸景澄二十五歲那年,擁有著還沒發生的後兩年的記憶。秦衍之壓下異樣,不打算再去回憶陸景澄的記憶,深夜裡他濃重的呼吸顯得尤為清楚。

  他突然感到一陣陣刺痛和恐慌,他究竟是誰呢?在這之前他敢肯定,他是秦衍之,秦國的三皇子,八歲那年他母親正德皇后逝世,之後便經歷著殘酷的皇位爭奪,在十八歲那年登基,最愛的人只剩黎溫涵,到頭來卻死在對方的劍下,秦衍之不得不諷刺的笑出聲,這真是可悲可笑的一生。可現在秦衍之擁有了陸景澄二十七年的記憶,他成了陸景澄;是不是秦衍之的記憶是虛假的,從不曾在的?這種念頭一出現便不受控制的蔓延,籠蓋了秦衍之的思緒。

  樓底下一聲尖銳的車鳴打斷了秦衍之可笑的念頭,他蠕動著右手放在眼眸間,遮蓋了昏暗的燈光,一縷潮濕悄然無聲的從他的臉頰滑下,剔透又脆弱。秦衍之,你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之前那個人說的不錯,你就是懦弱,你懦弱到想要否定自己的存在,企圖掩蓋被摯愛之人背叛的真相。他是一代有勇有為的君王,可他對黎溫涵的情深重過對皇位的執著。

  秦衍之挪開右手,眼眸中的潮濕不復存在,他把所有情緒隱藏在黑色最深處,取而代之是平靜與堅韌。這是一個秦衍之完全陌生充斥著離奇的世界,可大概有陸景澄完整的記憶,他對這個世界的接受度意外的高,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他瞇起雙眼,這也是個沒有黎溫涵的世界;心結不是那麼容易解開,仇恨不是那麼輕易放下,可是這個世界沒有那個人,他可笑的執念又有什麼意義?他可以成為陸景澄,不,他就是陸景澄,陸景澄就是秦衍之,他的新生;陸景澄殘缺了的人生由他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打滾求包養!

  非偽更,這章有錯別字,強迫症的作者桑表示不能忍,吐血

  

☆、進入陸家

  這夜裡,秦衍之睡得並不安穩,在輾轉反側之間,半夢半醒。

  天還未亮,秦衍之站在浴室鏡子前,伸手觸摸鏡子裡的自己,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鏡子裡的影像,多麼熟悉又陌生;同樣的俊逸過人的容貌,不過是此刻更蒼白了些,長順如綢的墨發不復存在,眉骨卻精緻依舊,微長的眼線勾勒出惑人的弧度;陸景澄大概還沒經過殘酷的磨練,骨子裡沒有秦衍之的魄力和華韻;不過卻有另一番清雅溫潤。因為有陸景澄的記憶融合,他所見到的一切從未見過的物品,在腦海中都能迅速的反應,而不至於感到離奇震驚,秦衍之對這一點非常滿意,起碼他能融入這裡,而不是對這個世界無法適應,成為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陸廷安再次走進病房,他終於看到了神智清醒的陸景澄。他進來時,陸景澄沒有再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一旁的軟質座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他微微訝異,醫生在他進房之前告訴他陸少狀況不錯,他原以為是委婉的說法,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還是昨日的淺藍色的病服,今天的年輕男子卻帶給他完全不同的感覺。

  在陸廷安走進來時,陸景澄已有所察覺,但他並未立即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來人,等陸廷安觀察了他幾許,他終於抬頭迎向陸廷安的目光,眼中一片坦然。

  "陸景澄,你……"陸廷安思索了幾分再度開口說完:"陸景澄,你終於正常了。"嘴角還附帶痞氣的笑容。

  陸景澄聽到來人出口的話,平靜的眉目微皺,似是不喜陸廷安的用詞:"那還多虧你一句'懦夫'罵醒了我,感謝你啊,陸廷安。"在他的記憶中,陸景澄和陸廷安並沒有多大的矛盾或者是多好的交情,陸廷安,他在陸家也算是個特殊的存在;記憶裡最後一次見到陸廷安的畫面,是他對著陸景澄輕輕說了聲"謝謝,我會償還給你"。可陸景澄的回憶裡找不到陸廷安對他道謝的緣由,也許在陸景澄心裡,陸廷安並未佔有很重的份量,有關他的記憶都模糊著;索性秦衍之不再糾結。

  注意到陸景澄的視線時不時往門外邊瞟,陸廷安大概猜中他心中所想:"爺爺最近身體受了點寒,他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過來看你,但是大家都攔住勸說他好好休養,而我也瞞著你徹底醒來的消息,只說了你略有好轉。"聽完陸廷安的解釋,陸景澄眼眸閃過一絲失望和對爺爺的擔憂;畢竟陸家老爺子對這個孫子可是非常疼愛喜歡的,而陸景澄兩年前之所以能夠找回,而且現在能夠安全無恙醒來,全是靠陸家老爺子的執著不放棄

  "我想出院了。"陸景澄淡淡開口,語氣很肯定,像是詢問陸廷安,實則心意已決。這一點上陸廷安並沒有很快回答,他看著陸景澄慢慢從軟椅中站起來,行走的步伐還有細微的顫抖,在病床上躺了兩年,雖然有護士醫生每日細心的護理,可是許久未動的身體,還是會受到影響,陸景澄此時的身體狀況未必恢復有九、十成。

  "隨你,我去和醫生說一說你的情況,等會就帶你回去。"陸景澄沒有訝異他輕易的答應,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很滿意他的決定,也或許他早能預料到陸廷安的回答。

  在回去之前,陸廷安打了通電話回去,陸家人接到陸景澄醒來的消息後震驚無比;甚至有幾波人想立馬奔到醫院。"伯父伯母,您們不用著急,也不用立馬趕過來,我等會就和景澄一起回去,嗯……大概要做的便是把景澄要住的地方清理一下,先別告訴爺爺,當是給他驚喜。"

  "廷安,你這個小子,這麼大的事也不說……這驚喜都快成驚嚇了,混小子,翅膀硬|了啊,看你回來我們怎麼收拾你。"電話那頭一頓嘀咕,陸廷安臉色柔和幾分,帶笑掛了電話。

  醫生還是想勸阻一下陸廷安,病人醒來太突然,也不清楚是否潛伏著其他問題,留院觀察為妙。陸廷安默默地聽著醫生的勸阻,臉色平淡無瀾,等醫生停下,他才開口說了兩個字:"不必。"轉身離去,醫生也只能噤聲。

  這醫院裡頭也沒什麼需要陸景澄收拾的事物,陸廷安回到病房時,陸景澄換了一身休閒服,靜靜倚著窗往外看。

  "走吧。"陸景澄收回向外看的目光,斂下情緒,跟著陸廷安踏出病房。這個地方,陸景澄呆了兩年,如今終於走了出來,也是件令人可喜的事,但願不會再回來。

  車中並沒有司機,陸廷安自己開車,陸景澄坐在車廂後,並沒有和他搭話的意思,整個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沒什麼想要問我的嗎?"陸景澄的視線停留在陸廷安的背影上。

  陸廷安微訝他的開口,感受到他的視線,表情平靜,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卻突然一緊。"哦,我還以為你下半輩子都不打算開口,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呢。"陸廷安語氣帶著揶揄。

  陸景澄淡淡一笑,顯然對陸廷安的揶揄沒什麼激烈情緒:"我記不起那幾年發生的事情,一點都想不起來。"他的話鋒一轉,讓陸廷安措手不及,他沒想到陸景澄會主動說起這些事,大概陸家人都下意識去迴避,不想想起傷心事,也不想刺激他。

  "醒來就好,不必強求。"陸廷安也不想說些其他,扔下這句話後兩人皆不再交談。陸廷安在心裡閃過疑惑,醒來的陸景澄,和以前不大一樣,起碼是他的反應就令他感到驚訝,可之前的陸景澄是怎麼樣的,他也不太清楚。

  車子駛進一座典雅氣闊的別墅庭院,大門外站著一群人,焦急祈盼像是在等什麼重要的人回來。

  陸景澄下車往大門人多處走去,他透過記憶勉勉強強把大部分人的身份對號入座。

  "景澄,景澄終於回來了,回來、回來就好。"有些較年長的女人,甚至眼裡開始潮濕;陸家人對陸景澄的回歸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大部分人臉上的神色動容。

  站在大門外的一群人中,輩分最高和陸景澄關係最近的便是他的大伯陸知傑還有他的夫人。他先是非常尊敬對陸知傑喊了聲"伯父",然後輕聲安慰早已紅了眼眶的伯母,隨後才和其他人微微周旋,禮貌而周到。最後還是陸知傑發了話,讓陸景澄先進屋,畢竟剛從醫院回來,需要一定的休息,眾人才不敢繼續打擾他。

  "景澄,累不累,先回房休息下吧。"陸知傑的夫人是位溫婉細心的女士,在陸景澄小的時候她也經常照顧他,總的來說他對眼前關心他的長輩還是很敬愛的。讓人意外,陸家這麼一個大家族,家族中的勾心鬥角竟然比料想中的少得多,不是沒有,但至少陸銘威老爺子的兩個兒子間的感情倒是不錯。

  陸景澄柔和著神色,搖了搖頭,對著兩位長輩道:"我想先去看爺爺。"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憂色與期待。

  陸知傑夫婦聽罷,神色柔和下來,對著陸景澄的態度更加寵溺欣慰了幾分:"景澄一直都是這麼懂事,爺爺沒什麼大礙,你不用擔心;看到你回來,他一定開心得不行。"陸夫人只有一個女兒,在幾年前就出嫁了,陸家年輕一代確實不少,但是關係都是比較遠的;再加上陸景澄經歷的那些事,讓年長的夫人不禁心疼這個懂事的後輩。

  陸家老爺子這個時候並沒有休息,而是在自家書房靜靜地聽上一曲過了年代的歌;陸景澄跟在伯父的身後,心中微妙;秦衍之的一生裡,他的父皇母后,一個高高在上,從不缺兒子,也不會對哪個兒子有特殊的關愛;另一個是對他關懷之極,卻又早早離世;所以他的人生中並沒有享受過什麼親人長輩的疼愛,算來算去蘇誠和老太監也算一直照顧他、對他忠心不二的長輩,可蘇誠和心裡存著身份等級;給了他最多寵溺和疼愛的人,也只有黎溫涵一個,但這些和陸景澄的爺爺對孫子的關愛又是不同的;所以透過記憶,感受到陸景澄對爺爺的關心和尊敬,他也受到了這股情感的影響。

  "爸,您看誰回來了。"陸知傑對裡面坐著的人喚了一聲。

  陸銘威快要接近古稀之年,兩鬢白髮蒼蒼,大概是生了病,臉色有些發白氣色並不算十分好,可是眼神堅定清明,他坐著椅子背靠著椅背,腰骨挺得直,不似一般老人佝僂著,氣勢猶存。

  陸銘威聞聲抬頭之際,陸景澄也從陸知傑身後走出,臉上掛著極其真誠喜悅的笑容,他輕輕開口,聲尾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爺爺,我醒過來了。"

  陸銘威本事平靜的神色在看到陸景澄時,竟然怔愣住,隨即反應過來想站起來,動作幅度有點大帶動著桌上的書不小心碰落在地,陸景澄趕忙上前扶住他,怕他太過激動。

  陸銘威蒼老的手,握住陸景澄的手肘處,老人的清明的目光頓時閃爍潮濕,黯啞著開口:"景澄,你醒過來了,好,好……老天爺待我這老頭子不薄啊。"陸老爺子說著說著握住孫子的手,像是要確認真實真假一般,身形微微顫抖,似是喜極而泣。

  陸銘威老爺子褪去經過歲月磨礪的銳利迫人氣勢,一身慈愛祥和,此時他只是作為爺爺,對於孫子醒來感到無比喜悅和感懷;就連著受了風寒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幾分。

  陸景澄扶著激動的老爺子坐下來,看著老人的反應,眉眼一挑,打趣著:"這不聽說老爺子老了,經不起折騰,生了病,我趕緊從睡夢中爬起來了嘛。"陸銘威聽著陸景澄的打趣雙眼一瞪,中氣十中:"小子,倒是學會揶揄老頭子了。"老人家握著陸景澄的手沒有鬆開,心裡害怕放開後孫子又再次醒不來,一切不過是幻影。"如果生一場病能早點叫醒你,老爺子我害一場大病也沒什麼關係。"陸銘威聲音由高轉低,飽含對陸景澄的疼惜。

  他何嘗感受不到老頭子對他的疼愛,這種親情對於他來說純粹又動人,心中緩緩淌過一股暖流。陸景澄蹲下去,對著老人家堅定說:"爺爺,您放心,我竟然醒過來了,就不會輕易再睡回去。"陸銘威看著陸景澄執著堅定的神色,心中安定不少。

  在爺孫倆相處期間,周圍的人不知不覺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陸銘威和陸景澄談了不久,沉默了片刻;陸景澄心中猜到陸銘威猶豫些什麼,而他又怕說出的話會對勾起陸景澄的痛苦;於是他主動開口:"爺爺,我記不起來那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段記憶一片空白。"陸景澄用淡淡的語氣敘述著,語氣中藏著對自己想不起始末的懊悔,接著語氣執著低沉:"爺爺,我不會放棄尋找真相。"

  陸銘威聽出他平淡語氣中的倔強和痛苦,他的眼神更加慈愛:"你能醒過來,爺爺已經很高興了;在此之前,我只有一個心願,便是讓我的孫子好起來。"陸銘威扯著乾澀的唇角,擠出一抹笑容:"還好,老天了了我的心願。"說完拍了拍陸景澄的肩膀,用衣角摸了摸潮濕的眼角,繼續道:"我陸銘威,這輩子狡猾過,善良過,既沒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也沒有做過大慈大善之事;活到這個年紀,該享受的也享受過了;景澄,你想做什麼便去做,背後有爺爺在。"這是一份承諾,陸銘威對這個孫子極是疼愛,從來不假。

  陸景澄心中動容,把這份承諾刻在心中,露出少有的明朗神情:"爺爺,您放心。"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兩份承諾。

  我回來了。可是,會一筆一筆的算清賬。

  作者有話要說:

  

☆、深入調查

  回到陸家之後,日子是清閒的。初始幾日,陸家的長輩們特地叮囑陸景澄,這段時日應該休養一陣,陸景澄對此只是聽聽就罷。這幾日,他用更多的時間陪在老爺子身邊,時常陪他聊聊天,偶爾陪他下下棋。陸家百年大業,由陸銘威一個人挑起,非但沒有沒落,反而在他的手裡不斷壯大、走向巔峰,成為A市極具有影響力的家族;他的手腕和見識,經過歲月洗禮的經驗與智慧,無一不是精華,陸銘威的教導對於陸景澄來說,受益匪淺。

  秦衍之有君王的才能,識人待物、治理政事方面的能力極為出色,這些都能夠成為他在這個世界的助力,可這並不能彌補它在商業方面上的經驗欠缺,他需要大量的學習和他人的指導,使自己變得強大,更為強大。

  夜晚的出現,總是能引出人們內心深藏著的不願為人知的秘密,或者總能引起人的痛苦念頭。

  整座庭院別墅籠罩在靜悄悄的夜色裡,庭院裡的路燈一直微弱的亮著,使這片地方染上了一丁點溫暖。秦衍之睡不著,他已經好幾天沒能安穩的睡下,只要一閉上眼,夢裡就會出現那個人的模樣,黎溫涵硬朗英氣的面容浮現在他的前方,像每一次征戰沙場戰勝凱旋回到他的身邊,他急著來見他,常常忘記換下染血的厚重鎧甲,而秦衍之也從不嫌棄,兩人緊緊相擁;可到最後總會演變成一把泛著血光的長劍刺入他的胸膛,黎溫涵冷漠的神情,冷淡所有的柔情;秦衍之每次從夢中醒來便會帶上幾分戾氣,心中還會殘留著靈魂灼燒的恨意。以溫情開的頭,以痛苦結的尾。他把怨恨一點一點壓在最底層,說實在的,秦衍之對黎溫涵的思念大於恨意。

  房裡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頭頂上的夜空,幾顆明亮的星忽閃忽暗。他睡不著,索性拉開了房間裡的窗幃,把皮椅拉到落地窗旁靜靜坐著,秦衍之開始回憶陸景澄的記憶。他在想,他霸佔了陸景澄的軀體,那這個年輕人的靈魂到哪裡落戶?是灰飛煙滅了,還是同樣進入了其他人的身體裡?稍微一想,他覺得陸景澄的意識還留在原體裡,看來他是不存在了。也許是融入了陸景澄的意識記憶,這讓秦衍之對陸景澄這個身份有了歸屬感,他有責任擔負起現在一切,不管是以前的痛苦還是未來的艱辛;他成為了陸景澄,絕不成為原來的陸景澄那般懦弱。

  現在陸景澄二十五歲,秦衍之還擁有原來陸景澄二十五歲之後兩年的記憶,也就是說他多了未來兩年的記憶優勢;可原來的陸景澄在醒來後把自己封閉,外界的事情他不過問,所以秦衍之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不過有點十分重要,陸景澄消失的三年,只要他沒死,那麼往後還會有人繼續蓄意殺害他,否則陸景澄不會再二十七歲時一離開陸銘威的保護範圍,就再次遇害。秦衍之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戶上,只要他微瞇起雙眼,狹長的眼線看起來莫名的迷人,也十分的銳利危險。

  他在皮椅上坐了一夜,等到初升的橘色陽光灑向他所處的位置,他才輕輕的起身,拉上了窗帷阻隔了光線,往往這個時候他才可以倒在床|上閉目休息。

  等他醒過來,照例去陪陸家老爺子。今日陸家老爺子沒有拉他閒玩,而是和他談起陸家產業。陸景澄聽完他爺爺的意思,隨即勾起唇角:"爺爺,讓我先拿一小角練練手,敗敗家怎麼樣?"陸銘威現在身體完全好了,精神更為愉悅,整個人看起來清明銳利:"這一半都是你的,你想怎麼敗就怎麼敗,關鍵是看你能不能敗光,畢竟陸家就是錢多。"陸景澄聽到老爺子故意炫耀的語氣一噎,他倒是明白陸銘威的意思,他的意思叫陸景澄放任去做,不論輸贏,無所謂。

  陸景澄陪完老爺子後,在下午接到了一通電話,竟是A市警局來電,事關於那年的線索。陸景澄答應下來,放下電話,眉額處微緊。他換了一身正式點的服飾便出了門,他醒來的事情並沒有大肆宣揚,醫院那邊陸家也打點過,表明能低調便低調行事;A市警局並沒有直接邀請陸景澄見面,只說了由陸家親人出面,可陸景澄不敢確定自己醒來的消息警局究竟清不清楚,只要有心人想要瞭解,得到消息也並非難事。陸景澄也不是怕自己醒來的消息被外界知曉,畢竟他總要以真實身份出面。他只是心中不滿,若是對方真的收到自己醒來的消息,那也未必動作太快了點。

  保險起見,陸景澄並沒有單獨前往,陸家老爺子早就把一些身手好又值得信任的下屬派到陸景澄身邊;陸景澄好不容易清醒過來,陸銘威不想他出任何狀況,這些方面得見老爺子對這個孫子的疼愛保護之意。

  陸景澄到達A市警局,早已有人在警局門外等候他,可接待的人看到陸景澄,表情震驚,大概是沒猜到陸景澄醒過來了且親自前往,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A市警局局長聽到手下通報,急忙出來接待,對著陸景澄又是一陣寒暄誇耀;陸家在A市不敢說獨佔鰲頭,隻手遮天,可地位影響力卻也足夠龐大,旁人當然不會放過攀談的機會。

  "隊長,陳局在外邊叫你出去一下。"埋頭認真看著線索的年輕男子聽到下屬的聲音響起,連頭都懶得抬起,整個人的心神已經沉浸在案子當中。通報的人見上司沒反應,歎息一聲,顯然對這種情景早已習慣。上前敲了敲辦公桌,聲音大到能足夠喚醒年輕男人。

  年輕男子不滿的抬起頭,眼中瞬間充滿了狠厲,像是不滿他人的打擾,不過幾秒便恢復如常情緒,收拾好桌面上的案件,起身往外走去,快到門口市,留下惡狠狠的話:"下次再打擾我,小心我宰了你這小子。"

  陳局長不斷對陸景澄強調A市警局重案組的新秀程思豪隊長的優秀,陸景澄只是點頭致以微笑,當他見到程思豪時,著實對對方的年輕訝異了一番,大概也就比他自己長了兩歲,陸景澄也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年輕就此輕視對方,見了一面雖不敢輕易判定程思豪是否非常優異,但從對方的氣勢他可感覺程思豪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陳局長在陸景澄和程思豪碰完面便知趣離開,整個室內只剩他們兩人。

  "程隊長,之前你對我的案件是否瞭解過?"陸景澄平時坐在對面的年輕男人,雙手交握,神態放鬆。

  程思豪想了一下,便也平靜道來:"深入瞭解倒是沒有,可我看到有趣的案件總會留意一下。"

  陸景澄交握的雙手明顯一頓,身體往前傾一分,語氣中帶著點冷意:"有趣?原來程隊長是這樣看待一件發生了命案的案子。"

  程思豪倒也不在意陸景澄語氣中的冷意,自顧自道:"在我眼裡,找不到源由的案件,具有極大的挑戰性,所以我覺得十分有趣。"這番話頗有點火上澆油的意味。

  他不怒反笑,糅合著冷意的笑容,帶著壓迫的氣勢:"我不管你怎麼想,我只看重你能不能找出有趣的真相。"陸景澄心裡倒不是真正惱怒程思豪的狂妄,只要對方能尋到他想要的內容,程思豪的態度它從不在意。秦衍之上輩子是一代君王,一人之上萬人下,自登基以來便沒有人敢對他帶有不敬;可在登基之前,他能容人之所不能忍。

  "那是自然。"程思豪挑釁微仰起下頷,顯得無比倨傲;頓了頓,他加上一句:"不過這次陸少的對手可有些棘手。"程思豪刻意拋出引子,不知是何用意。

  陸景澄沒有如他所願繼續追問原因,只擲下不鹹不淡的一句話:"想要怎麼樣的助力,必有相應的助力;得到怎樣的結果,陸某便會回報怎樣報酬。"陸景澄話已至此,站起身準備離開。

  收到陸景澄的明示,程思豪挑了挑濃眉,扯開嘴角滿意笑著:"衛家,真是十分大的挑戰,很有趣對吧?"

  陸景澄往外走的腳步聽罷也未停頓半分,拋下一句:"我期待著。"

  沒什麼邏輯的對話,陸景澄的案件牽扯到了衛家?他在心中不置可否,衛家固然有出手的動機,畢竟他失蹤三年的這件事中處處透露著難以解釋的怪異,哪種可能都會發生,又或者哪種可能都沒有。

  陸景澄離開後,程思豪撥了個電話吩咐道:"把當年陸景澄那個案件的資料全部傳過來,重案組全部成員在下午集中過來。"他用手輕輕摩擦著下頷,保持著滿意的笑容,他剛才對陸景澄說的話,難辨真偽。衛家……也許有關也許沒有,誰知道呢?

  而另一邊,陸景澄已經出了警局大門,關於程思豪說的事情,他也暫時壓在心內,畢竟現在半分線索都沒有,他不打算自找煩惱。他安靜的坐在慢慢開啟行駛的車裡,在轉角時,陸景澄的目光無意側視,猛然間睜大了眼,陸景澄狠厲的高喊道:"停車!停車!"

  車還未停穩,陸景澄已經快速打開車門,走出轉角,目光往四下搜尋;司機被他之前的狠戾嚇了一跳,跟著陸景澄走下車時,臉上還留著冷汗。保護陸景澄的人也在頃刻間圍在陸景澄的周邊,恭恭敬敬問:"陸少,請問您有有什麼吩咐?"

  前方除了之前就停留著的車輛,再無其他。陸景澄怔然,站在原地些許時刻才朝他們擺擺手,抿緊唇坐回車中,剛才側首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身影,他永遠不會忘掉的影子,已經刻入他的血肉裡;那一刻他幾乎血液都在逆流,意識瞬間炸裂。陸景澄背靠車椅,閉著雙目,過度反應後,他顯得有些虛脫:秦衍之,夠了,真的夠了;那不可能是黎溫涵,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萌噠噠的作者君,露個臉賣個萌,求留言作為神奇的動力?( ̄ω ̄( ̄ω ̄〃)?

  

☆、進擊百娛(1)

  一大清早,陸景澄的書房已經擺放著一大迭厚厚的資料。陸家老爺子打算先讓他瞭解下屬於他的東西。陸景澄坐在書桌旁,埋下頭時露出優雅的後頸,他隨手抽出一份數據開始細心閱覽。

  清晨的暖光打在他的側臉邊,留下淺色的剪影。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陸景澄手裡的資料已然換了好幾份,一大迭數據的厚度也在不斷降低;過了幾小時,陸景澄終於放下還未閱覽完的資料,左手抬起輕揉眼目,現下景狀,竟和他為君王時日夜不停批核奏折的情形相類似。

  陸家企業涉及的行業十分廣泛,他還沒有幾小時就能理清的逆天能力,即使融合著陸景澄的意識,他也沒辦法對商業方面表現出極其強大的掌控能力。

  陸景澄本來打算繼續往下閱覽,敲門聲便適宜地響起,他只能暫時放棄手中的資料。他起身親自去開門,門一開看見來人,他愣了一下,隨即側身示意門邊人進來。

  "陸廷安,稀客。"自從他隨陸廷安回到陸家後,兩人幾乎沒有再見面。陸廷安並未走進去,站在門邊揚起雅痞的笑,悠悠道來:"我也不是人人想見就能見到的。"後退小步,繼續說:"不過陸少當然是個例外,陸少爺,小的邀請您一同外出幹件大事情磨磨你那長久不用,估計已經生銹的腦子,可賞臉?"

  陸景澄略微一想,便知道來者的用意,不,應該是他爺爺的用心。陸銘威曾對他說過:廷安是個懂事的孩子,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堂哥請教。其中之意十分明顯。

  陸景澄利索拿起淺色外套,掛在手肘處,便同陸廷安一道出了門。

  這回陸廷安應一方邀請,前去與對方商談一些項目,陸景澄充當其助理,其實他不過是為了混經驗、長見識。陸景澄看著陸廷安和一行人交談,他把自己定位成旁觀者,不動聲色的開始觀察現場的情形,當然他也同時身兼陸廷安助理這一角色。陸景澄在二十歲之前,在外名氣還是有的,可名氣再盛也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最重要的是那五年的沉寂,逐漸讓他淡出了人們的視野。此時有眼力的人能看出他疑似陸家少爺,可正主陸廷安並未在意他、隆重介紹他一番,只是隨意說了一句:"我的助理。"便任他安安靜靜,誰敢主動挑起頭疑惑他的身份?

  據他所知,陸廷安在八歲那年被陸銘威領回陸家,他是陸銘威故友的孫子,故友一家離世獨留下這麼小的孩子,陸銘威便養在身邊,也一直由他親自教導;陸銘威對陸廷安是嚴格的,至少比對陸景澄嚴厲,大概是不想故友的血脈在他手中荒廢。所幸,這孩子也沒讓陸家老爺子失望。

  早些年,聽聞他曾在部|隊訓|練過,此時陸廷安和一行人繞著圈,和氣交談,坐姿站姿卻有這一行人比不上的挺直之氣;就算他一直掛著儒雅溫和的面孔,可骨子裡的稜角氣勢怎麼都掩蓋不住。他能成為稱職的大哥,陸景澄心裡想。

  這一局算是輕輕鬆鬆定局,對方研究新型技術需要的是大量投資贊助,主導權已經握在陸廷安一方,陸廷安需要做的是如何從對方手中獲取最大的利益,聽起來有些灰色,可商家勝敗就是如此。

  陸廷安果真是個大忙人,本來他打算開車先送陸景澄回去;陸景澄雙目抬起,對他說:"我自己走走,你先去忙吧。"陸廷安也不拒絕,對方不是年紀小的孩子,而是擁有成熟行為能力的成人,以他的性格自當不會去阻攔陸景澄的行為;點點頭默許,便開車離去。當然,陸景澄從不是掉以輕心的人,老爺子派給他的人,他還是讓他們跟隨在一邊。

  繁華的都市,形形色|色的人群。兩種感覺在爭據陸景澄的意識,對於陸景澄的意識來說,這些景象如此的熟悉並且享受;可對秦衍之來說這所見所聞如此光怪陸離,兩股意識的衝擊不禁令陸景澄恍然。

  也正是陸景澄恍然的瞬間,一家酒店中走出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士,他微微發福的身形撐著灰色西服,這讓他看起來顯得有些詼諧,臉上還蒙著一層挫敗的陰霾,他左右轉動著頭,突然定在了某一點上,小小的眼睛陡然迸發出了精光,連帶著挫敗都減了大半。中年男士本是快步往那處走去,似是想到了什麼,又逐漸放慢了步伐,踟躕數下,腳步又往前踏去。

  陸景澄回過神後,立刻發現了這個莫名其妙朝他走來的發福男士;跟隨保護他的人立刻警覺上前,而陸景澄看了中年男人幾下後便眼神示意跟隨的人往後退。中年男士正了正衣擺,嘴角掛起自以為高深莫測的笑容,走到陸景澄前邊,往自己皮夾裡抽出一張鑲了金邊的名片遞到陸景澄眼前,聲音意外的清悅與他自身相貌不符:"你好,我是何宇航,是百娛明星經紀公司的王牌經紀人。"

  中年男人舉著自己的名片,而對方絲毫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他不禁有些意外和不滿:"年輕人,我不是坑蒙拐騙的人,我真真確確是百娛公司的經紀人,我是看中了你的潛質才會特的上前來的。"何宇航把陸景澄無動於衷的表現歸結為對方不信任他的身份;他仔細盯著陸景澄看了幾眼,總覺得對方有些面善。

  陸景澄聽完之後,目光往他的名片上掃了幾眼,眉眼微挑,平靜的神色中帶著幾分貴氣:"我不需要成為明星。"若放在平時,何宇航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他看中的好苗子,不論對方是倨傲還是鄙夷,他職業病發作起來可沒那麼容易拜託;但今日他興致缺缺,一聲緊促的鈴聲響起更讓他耐心全無。

  "什麼!百娛真的出問題了?!你他*的給我說清楚!"何宇航氣急敗壞,臉上的陰霾更盛,瞥見了突然間勾起笑容的陸景澄,臉色又青了幾度,不打算再糾纏,壓低聲音轉身往後走。

  陸景澄從對方的講話中大致能猜出對方發生了什麼事,本來不打算搭理,可腦子中突然閃過的一點念頭讓他繼續停留,他雙臂交纏著,笑意瞬間盈滿了雙眼,念頭愈發清晰和強烈;試一試有什麼關係?他從來都不曾缺乏嘗試的果決。

  何宇航走到不遠處,通話便以一方的結束而告終,他氣急敗壞,抬起手甚至想砸了手機。陸景澄這時候上前,臉龐上掛著不明意味的神情。何宇航發現他上前,被糟糕的事情弄得沒有心情了,煩悶的嘟囔:"剛才打擾到先生十分抱歉,當我什麼都沒說過,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哦?也許你求求我,我大概能拉你一把。"陸景澄語調十分戲謔,當他露出利爪時,兩眼眼線會往上挑,露出銳利的鋒芒,讓人無法不信服。何宇航本來打算嘲笑對方的狂妄,可接觸到陸景澄銳利的視線,竟心生怯意,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他做這一行,接待過各式各樣的人群,為人處世也算得上老道。

  "你……你能怎麼幫我一把?"何宇航魔怔似問出口,開口之後他又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向一個年紀輕輕的人求問,可對方鎮靜自若的氣勢讓他有種莫名的覺得他能夠幫到自己的直覺。

  陸景澄竟學著對方之前的動作從皮夾了拿出一張名片遞到他的跟前,不過他的名片簡潔明瞭更沒有鑲著金邊。何宇航一臉扭曲,像是被打了一臉,不過最終他還是接了下來。

  陸景澄。何宇航心中震驚與狂喜同時迸發,清悅的聲音發起抖來:"竟是陸少,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難怪他之前覺得對方面善,之前得到的陸景澄一直躺在醫院的消息,所一時之間他也聯想不起陸景澄來。

  陸景澄擺擺手,褪去了銳利,倒顯得溫雅親切,秦衍之上一輩為君王,自然把一套銳利與親切面孔合適轉換使得爐火純青。"剛才聽何先生通話,貌似是遇到很大的麻煩?"

  何宇航臉頰流下一兩滴虛汗,同時也有些慶幸;雖然剛才的語氣談不上都溫和有禮,但好在壓住了要噴發的火氣。

  "何先生,百娛明星經紀公司,是否出些狀況了?"雖然他是用詢問的語氣,但其實十分篤定。

  何宇航心思一轉,沒有遮掩的便向陸景澄道明的緣由,百娛確實出了問題,百娛在幾年之前或許還算得上明星公司裡的頭牌,可近年來每況日下,簽下的新人不熱,簽下的熱門明星名氣也越淡,愈發不景氣了。

  "哦……原來如此。何先生,不瞞你說,我這些日子對娛樂業很感興趣,而百娛也有曾經的輝煌,相信何先生也不想他隕落。"何宇航心裡陣陣發苦,他對百娛是真的投入了心血和感情,這是他呆了將近七年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見證了百娛的成長,若非有真情,他早已發現了百娛的不景氣,依然沒有跳槽,心中自是十分不捨。他有些複雜的看了眼陸景澄,陸景澄和之前的態度判若兩人,也不計較之前的事情,這位年輕人此時換上謙和有禮的面容,從骨子裡帶出來的自信和野心,讓人不容小覷。

  何宇航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我只不過是百娛的小人物,能幫上陸少的必當盡力去做。"

  "有何先生的承諾,陸某也算是放心一些;我想買下百娛,同時聘請何先生掌管百娛。"陸景澄依舊淡淡的語氣,對著何宇航說得真誠。

  何宇航心下十分震驚,他震驚的不是陸景澄狂妄的想要買下百娛,畢竟憑陸家的實力買下百娛完全不成問題,再加上陸家老爺子對陸景澄的疼愛;他震驚的是對方竟要他來掌管百娛,不是他自卑,他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最後何宇航帶著他的不解問出了口:"陸少,您這不是開我玩笑嗎?我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百娛……就算我想,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陸景澄沒有給他明確的回復,只留下一句:"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對於何先生的能力的評價,就讓陸某以後慢慢見證,如何?稍後聯繫。"說後便離開。

  何宇航在原地站了許久,像是想通了什麼,伸手抹了一把臉,而後臉上的陰霾蕩然無存,也匆匆離去。他想陸少這個人,也許能掀起一場颶風。

  作者有話要說:  非偽更,改了屏/蔽/詞。2333

  開啟事業線(? ̄3 ̄)?╭?~

  PS:陸廷安是棒噠噠的表哥,會有恩愛的CP。

  

☆、深入百娛(2)

  自從那天之後,何宇航天天手機緊握從不離手,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錯過了人生中重要的電話。他同時也在積極的整理著百娛的各項資料,以及收集著有能力的人員。

  一天,兩天,三天……將近一周了,何宇航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他有些動搖,陸景澄也許只是那天興起或者是他找到更好的人選了,他還會記得自己這號小人物?

  "宇哥你最近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何宇航無形中的焦慮連他的助理都感受到了,助理觀察了他的臉色後繼續小聲安慰著:"宇哥也不必太擔心,百娛沒有那麼容易垮掉的。"

  何宇航微胖的身形頓了一下,對著助理搖搖頭回答道:"不不不,最近我沒什麼事;最發愁的事除了百娛還能有什麼,你說的對,百娛哪能那麼容易垮掉。"

  百娛最近幾天,內部瘋傳百娛高層將會發生重大變革的風聲。何宇航在這個時候,內心時而浮躁時而鎮定,這實在是為一種折磨,他敢打賭,在這一周裡他一定連體重都降了不少!

  相對比何宇航的煎熬,另一邊陸景澄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得愜意。

  說實在的,陸景澄不管是醒來前還是醒來後,都不曾接觸過娛樂這個行業。他貿然入手,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場衝動;從記憶裡他知娛樂這個行業的重要性,陸家涉及多種行業範圍卻偏偏缺少了這塊,不知是陸家人的商業直覺還是秦衍之骨子裡的不羈,都讓陸景澄有種想要挑戰的欲|望。

  他這些天開始查閱了大量相關明星經紀公司的資料,同時派遣人員搜集到百娛的各方面情況;陸景澄逐步入手買下百娛,這個時候的百娛,確實正在沒落,可他需要的也不是風頭正勁的一些娛樂公司。這一系列事情辦下來,倒也順暢;唯一一個小阻撓,大概便是中途有個同樣打算買下百娛的競爭對手。

  "爺爺,我買下了百娛,一個已經過時的娛樂公司。"說這話時,陸景澄正替陸銘威已經空掉的茶杯上續滿茶水。

  陸家老爺子聽他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深吸一口手中清茶的淡香,隨後開口:"好小子,我說你今天怎麼有空老陪我喝茶聊天。"陸銘威飲了一口,佯裝不滿。

  陸景澄悠悠然地接道:"爺爺原來我之前陪您聊天啜幾口小酒不算陪啊?大概要在一起飲茶才算是陪您老人家,以後我陪您一道品茶算了,盡一盡我的孝心。"陸銘威雖愛飲茶,但他平日裡可更愛啜幾口白酒。

  陸銘威雙眼一瞪:"敢埋汰起我了,年輕人有膽識啊!"陸景澄附應他點點頭。

  "爺爺,給您的孫子推薦個人唄,盡量脫離陸家範圍,我暫時還不想在百娛出面。"陸景澄含著笑,有些狡黠的模樣道出了正事。在百娛如今過時的時候,他確實不想一接手就出面,他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百娛重煥光芒的時候,又或許是百娛最終撐不下去的時候,當然後者的情況他絕不讓它有機會出現。

  "我還當你全部安排妥當了呢。"陸銘威心情不錯,他的心底一直是希望能夠幫到這孩子的,哪怕是極小的事情;陸景澄醒來後表現得太懂事,他不知道這孩子那幾年究竟經歷怎樣的痛苦,只當他學會一人支撐獨行,他心疼自家的孫子啊。

  陸銘威連飲了幾口茶才停下,輕輕歎道:"以前聽說李家有個孩子,整日混賬不成樣子,當時我在心裡嗤笑李淮河有這麼個鬧心的孫子不知是祖上造了什麼孽,可現在我卻有些羨慕。景澄啊,你就是太懂事了,以前你就倔著脾氣不想讓爺爺幫你……"陸銘威說著說著,雙目早已退下平日裡的銳利,微微潮濕起來。

  陸景澄輕輕拍著老人的肩頭,他的心中湧現一股暖流,這種親情的對待,他多少年沒有體會過了,印象裡只有在兒時時母后給過他親人間的呵護,可時間長了他甚至有些記不起那種感覺來。從他成為陸景澄起,他就開始體驗著眼前這位老人給他的疼愛,他在心底早把老人劃進最重要的人的區域裡,往後很多事,能讓老人覺得欣慰,他必定努力去達成。

  "景澄,你醒來也將近一個月了,過幾周我打算舉辦個宴會,給你慶祝一下,順道向外公開你已經醒來的情況。"陸銘威從來沒有打算讓陸景澄一直隱瞞下去,有心人要打聽很快便能得到他醒過來的消息,倒不如坦然點;只不過這次,他絕不允許陸景澄再出什麼意外。

  "好,聽爺爺的,那就交給家裡人辦。"陸景澄隨聲應和,等一壺茶見了底,他才起身離開。

  陸景澄翻出前幾日裡何宇航給他的名片,勾起了細微笑紋,對方必定等得十分焦急了,陸景澄絲毫不為自己晾著對方好幾天的行為感到愧疚。

  話說回來,他之前邀請何宇航替他掌管百娛,絕不是隨口一提,他請求陸銘威給他推薦個人,這個人便先代替他成為百娛明面上的擁有者,同時為百娛出面;關於何宇航,據陸景澄得到的數據來看他確實沒有選錯人,何宇航很適合管理百娛的大小事務,他有這個能力;至於品行如何,過些日子下定論也不遲。

  "您好,何先生是嗎?我是陸景澄,能約個時間見一面嗎?"這邊陸景澄十分淡然,另一邊何宇航放下電話的手還在微微顫慄,內心翻湧了好久才勉強平息。

  他們約定在下午碰面,而上午百娛已經傳出確定老闆即將易主的消息,百娛的風波並未引起群眾的關注,畢竟它已經風光不在。這次動盪,百娛名下有部分藝人轉移陣地,員工跳槽也有不少。

  任憑百娛內部員工如何猜測議論,何宇航關注點不在此,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下午的約定。

  他早早趕到了和陸景澄約定好的地點,陸景澄雖然沒有他早來,但對方提前不少便到來了。何宇航在見到陸景澄之前內心可真真是忐忑不安,可真看見了陸景澄,他的內心反而鎮靜不少;陸景澄今日穿著深色的西服,精緻無瑕的面容上不帶半分倨傲,一舉一動卻有透露著渾然天成的儒雅自信。

  陸景澄落座後,先對何宇航點點頭才道:"讓何先生等陸某有段時間了吧?直到今日才聯繫何先生實在抱歉,前段日子我一直忙著入手百娛,中間還遇到了競爭對手,到今天才搞定百娛的大部分事務;想必百娛內部已經接到消息了吧。"他對何宇航解釋了一下。

  "哪的話,陸少正事要緊,我隨時都能等。"何宇航這一周大概真的憂心不少,之前笑起來臉上的肉都能擠在一起,現在他笑起來清爽不少,連小眼睛似乎都變大了一些。

  "關於百娛的事,我還是後輩,何先生在百娛多年,可是前輩中的前輩,我還有許多不明之處要靠何先生。"陸景澄想了下,突然提議:"一直何先生來何先生去,搞得我都有些拘束,我能改稱宇哥嗎?"他能感受到何宇航的拘束緊張,員工對上司存在一定的懼意也算有益,可過多的畏懼就不利於兩者,況且何宇航確實在這一方面是他的前輩,懂得非常多。

  何宇航在這個圈裡見識過很多人,有權|勢的人甚至是一些大牌的明星都有些傲氣脾性,陸景澄的謙遜倒讓他驚訝,同時也不禁慨歎這年輕人的手腕。

  陸景澄也沒打算繼續繞些什麼圈子,他開門見山問向對方:"宇哥可以說一說百娛現在剩下的人員以及剩下藝人的情況。"

  何宇航之前就精心準備的資料也終於派上用場,他利索介紹起來,話語間褪去了拘謹,說到他的在行處,解說起來也有更有氣勢。

  "陸少,我不得不提醒一點,百娛現在最缺乏的便是有潛力、有名氣的明星;不管百娛將來要往哪方面走,都需要這點作為支撐。"何宇航憋了許久還是禁不住向陸景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陸景澄很認真聽著對方的提議,對方說完後,他輕輕用食指點了點桌沿:"宇哥說的是,百娛之所以落到這個地步,他簽了不少明星藝人,可簽的新人資質不佳,潛力不太夠,紅不起;簽的有名氣的藝人,也不斷走向下坡路,名氣大跌;百娛明日會有新任總裁將會上位,百娛內部事務由宇哥你來管理,百娛也會不斷挖掘藝人,在選人一方面,就靠宇哥把關了。"

  何宇航感覺血液在加速,他聽出陸景澄話裡的示意;百娛以前簽下的藝人新人,他多次反對過,可他身份並不高,也沒辦法阻止上層的決定,而往後他將能決定這些事,怎能不令他激動?

  "陸少放心,我何宇航絕對費一百份心去做,為百娛,為陸少的信任。"此時他只能說這麼一句表明自己的決心。

  "還有一件事需要宇哥保密,我買下百娛的事情,希望宇哥不要透露出去,新任總裁你便當成是百娛的擁有者。"陸景澄強調了一番,沒解釋緣由。

  聰明人懂對方的意思,何宇航沒追問,隨即答應:"陸少交代的事,我必不會透露半點。"兩人別過後,何宇航在心裡盤算著百娛還剩下哪些有潛質卻被雪藏的人……一心鑽研。

  百娛存在的問題還很多,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可將來百娛會一點一點洗去鉛華,露出原本炫目的姿態。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BUG

  o( =?ω?= )m ,賣萌求收藏求評論

  

☆、陸家酒宴

  明面上掌管百娛的人是陸銘威推薦過來的,一上任便按照陸景澄的意思做了些許改動,把何宇航提拔為百娛的一把手,同行內很多人持著觀望態度。

  百娛換任之後,低調了幾周,讓想看熱鬧的人覺得意興闌珊。這邊的何宇航正看著陸景澄給他的計劃,心內無比激動,百娛竟打算簽下當紅藝人於珊,於珊……自從出演穿越歷史劇《心魔》而紅得發紫的內地女演員,最近她和微星的合同到期,大家紛紛猜測她究竟是選擇和微星續約還是另謀出路。

  這要是放在之前,百娛是絕沒有可能去做這件事,畢竟於珊名氣太大,百娛衰落後定然付不起巨星的資金以及定不出合適的發展道路。陸景澄對著何宇航放下話,資金方面不成問題,可關鍵是要他如何說服於珊加盟百娛,畢竟現在的百娛還前途未明;她可是一線明星,如今非常紅火卻還沒有達到頂峰,任何一個藝人在這個時候都會謹慎選擇,畢竟一家好的經濟公司能為演員帶來更大的利益。

  何宇航神色緊繃,這次的開頭陣,不容懈怠。不論是關係到百娛,還是陸景澄對他的評價。

  陸景澄正在書房裡篩選著百娛剩餘下來的具有潛力藝人,他將來不可能只發展百娛這行,可是百娛也是他成長的一個重要跳板,不可謂不重視。

  陸知傑夫人也就是他的大伯母敲開了他的書房門,她端著一盅湯水,和藹的勸說:"景澄,這幾天為了公司的事,你這孩子一天到晚都呆在了書房,這怎麼行呢?"

  陸景澄趕忙起身接住大伯母手中的湯水,放到桌面,略無奈道:"伯母,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哪然有那麼勤快?"上輩子批核奏章他習慣了坐到深夜,那時候黎溫涵練完劍便會走到他身邊,陪自己他一起審閱,偶爾遇到難處,兩人便聚在一起商談。

  陸知傑夫人嗔罵了他幾句:"陸家的人都是這幅德性我還不清楚嘛,你伯父是這樣,廷安那孩子也這樣,忙起來十天半月都見不了個影……"陸景澄在一旁靜靜聽著長輩數落,不搭話。要說起陸家那也是挺神奇的,照理說家大業大,內部的爭奪必不會少,可陸家內部倒是出乎意外的和諧,算得上兄友弟恭,當然暗地裡的下作手段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總有不外乎幾個不自量力的陸家遠親在充當跳樑小丑。

  伯母過了會兒又道:"景澄,今晚就是為你舉辦的慶祝宴,現在你也該停下休息會,有時候晚宴也怪累人的。"經伯母這麼一提,陸景澄才想起來爺爺說的為他舉行一次宴會,他差點兒就忘了。

  "好的伯母。"晚宴確實不輕鬆。爺爺為他舉辦的這場宴會,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宴友宴,沒那麼簡單,邀請的人物大抵有些名堂。他不得不好好整飭,打起精神去應付。

  *

  衛家。

  此時的衛家氣氛有些濃重,衛子任坐在最上邊的位置,兩旁坐落著他的夫人、兄弟和後輩們。平時他們很少聚集齊,在座的人要不是畏懼衛子任在場,心思浮動恨不得早點離開。今日沒有什麼大事商議卻聚在一起,緣由是衛子任的大兒子衛嘉澤的生辰。

  可奇特的是,本該出現的人卻一面未露。

  衛子任面上緊繃,額處青筋隱現,他撥通電話:"嘉澤,全家人都在等你!。"衛家掌管人壓抑著語氣。

  "嗯,既然你們沒什麼事那就散了吧。"從另一側傳來黯啞低沉的嗓音,像是帶著很久沒有開口出聲的晦澀感,一句話後便傳出忙音。衛子任面上一陣陰沉,在座的人統統不敢應聲。

  氣氛就這麼僵持著,最終還是衛子任壓下火氣交待一聲:"散了。"一行人迫不及待紛紛起身離去,衛子任喚住一人:"嘉寧,你今晚代表衛家出面應邀陸家的宴會。"

  被喚住的男人,英氣的臉龐對著父親恭敬的笑著:"好的父親,父親也不必惱怒大哥今日的行為,大哥一向如此性格。"聽起衛嘉寧提起衛嘉澤,衛子任面上又有些動怒的跡象,不悅的擺擺手,吩咐著他:"別說了,你先去吧。"衛嘉寧暗下眼神不再說什麼,隨後便離開。

  今晚的陸家,燈火通明,美酒盛宴。陸家的宴會定在晚上八點舉行;不到八點嘉賓開始陸陸續續到來,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盛裝出席;陸景澄的大伯夫婦在主持現場,還有陸家其他後輩在宴會中接待某些重要來賓。

  陸景澄此時還在房中,他正對著臥室中的鏡子繫著一條淺灰色領帶,他自身的樣貌已是十分出色,今晚一襲深色西裝,襯著冷清無瀾的眼眸,令他平日裡的儒雅溫潤都減淡了不少,有意掩埋著的銳利壓迫在此刻不自覺的顯現出來。陸景澄看著自己,伸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擺,扯開淺色唇瓣,沖淡了他不少的壓抑後才轉身邁出門。

  隨著大廳中厚重深沉的古鐘指標不斷靠近著八點,宴會中出現的人越來越多;陸知傑夫婦也帶著微笑正在和一對年長的夫妻交談著,陸廷安也在現場,手裡握著紅酒杯和一位商業新貴男人相談甚歡;一場宴會,觥籌交錯,自帶面具不斷攀談,拉攏著人脈。

  當鐘聲在八點時正式敲響,陸景澄伴隨著陸銘威一起走向宴會,陸銘威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精神狀態早就恢復;陸銘威沉著穩重的走上大廳中的圓台,逼人的魄力令在場的各人不自覺停下交談,靜靜候聽;陸景澄站在離圓台不遠處,同樣注視著台中央兩鬢雖白,卻仍舊威嚴清明的老人。

  "在這裡先感謝各位應我這老頭子的邀請,賞臉參加為我孫子陸景澄舉辦的慶祝宴會。想必各位早已聽聞我家孩子在前幾年遭遇的事情,大概是我陸某人平日子做的事並不算多罪大惡極,景澄這孩子終於醒了過來,我便想為陸家子孫舉辦一場慶祝會,為景澄接洗風塵;以後陸家便是年輕人的天下了,我也可以養養花逗逗鳥,安享晚年了。"陸銘威聲音中氣洪亮,說到興起出還夾帶著幾聲爽快的笑,表明他此刻心情的愉悅。

  他的話傳到在座人的耳裡,又有另一番滋味;在幾年前便知陸銘威疼愛自家的孫子陸景澄,今日又是為他舉辦宴會,又是說了這一番話,尤其是最後一句所傳達出的訊號,這當中是要說明陸家將交到陸景澄的手裡?

  陸銘威把目光轉向陸景澄的方向,朝他點點頭;陸景澄便一步一步走向台中央,步伐堅定自在,與生俱來的自信,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到陸銘威身旁,享受著眾人的矚目。

  "感謝各位的到來,在場的比我年長的都是我的長輩,景澄往後不懂的地方請各位前輩多多教導;和我差不多的年輕一輩,大抵是人中龍鳳,往後要是有合作機會也請互相關照;既然是慶祝宴會,那麼今晚就得盡興一場。"陸景澄說完,底下的人各有自己的小算盤。

  有些人也是十分吃驚,他以為陸景澄在醫院呆了那麼多年,想必今日也許會看到他一副蒼白孱弱的模樣,沒想到出乎意料的俊美和睿智。有些人聽完陸銘威最後一句不知是有意無意的暗示,心思浮動,想著怎麼靠近陸景澄,打好關係來著。

  站在陸廷安身旁的商業新貴,側首看了眼陸廷安,無聲笑了笑;陸廷安臉上不露息怒,只是朝著對方舉了舉手中紅酒,抿了一口。陸家的年輕人不只有陸景澄一位。

  陸景澄不免被眾多人關注和上前交談,所以他幾乎是脫不了身,當然他也不打算出面之後就避開人群。

  衛嘉寧偶爾抬起眼看向被眾人包圍的陸景澄,時常有人發現他的身份便上前和他攀談,他也不拒絕,可臉上的神情說不上多熱情;一時讓人摸不清他的喜惡。

  人多雜亂的環境下,陸景澄心中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他敏銳地感覺到有人時而探究的視線;他從一群人中脫身而出後,下意識往四下探了一圈,暫時沒有發現異常,他倒不認為有人會選在此刻害他,只是探究的視線總歸讓人感到十分不爽快。

  陸景澄再次應付完一群人,那股視線還在他身上若有若無的環繞,他短暫的皺了皺眉目;這時候陸廷安朝他招呼,像是要給他介紹什麼人物。

  他掩下不爽快,在走向陸廷安所在的地方之前,陸景澄的視線再次環繞四周,與一雙平靜深邃的黑眸相對上。他原本還銜著風度的笑容,在這一刻冷卻,陸景澄全身的血液像是猛然之間受到了酷寒的襲擊!他的意識瘋狂的暴躁著,心臟糾結在一起,連靈魂都在扭曲。

  陸景澄魔怔的不斷靠近擁有那雙平靜深邃黑眸的主人,他最終停到不遠處,踟躕著身軀,彷彿被壓迫著往前走,又像是被勒住了腳步而不能上前。

  陸景澄煞白著一張臉,囁嚅著唇:"黎、溫、涵……"嘴唇張張合合卻並沒有真正發出聲音,這三個字像是一種禁|忌,令他無法言說。

  衛嘉寧確實觀察者陸景澄不短時間,當陸景澄發現他的探究,他也沒覺得有半分不妥,只是對方的行為令他意外,對方一發現他,便表現出巨大的震驚,雙眼蘊含著無法言語的複雜情感。接著他看著陸景澄竟朝自己的方向走來,口中還說著一些話……

  對方過激的行為引起衛嘉寧的懷疑,在陸景澄停下行走時,他自己反倒走了過去。

  陸景澄緊緊盯著他向自己走來,一步一步靠近,他近乎貪婪的描繪著對方的臉龐,這個人的容貌和那張早已刻入他骨髓中的面容,竟有八分相似。這一刻,秦衍之才知道,自他成為陸景澄之後,刻意不去回憶的人對他的影響力還是那麼巨大,大到無法想像。這讓他產生出一種無力的頹然。

  陸廷安先衛嘉寧之前趕到陸景澄的身旁,他在不遠處便發現陸景澄的不對勁。陸廷安站到他身旁後,壓低聲呵斥道:"陸景澄,你怎麼回事?"

  此時的陸景澄如夢驚醒,眼中無數的情緒盡數狼狽抹去,他後退半步,微垂下首,細碎的劉海掩護了他莫測的神色。

  "我沒事。"聲音終於出口,竟然沙啞的不成樣。陸廷安在他回過神後,才向衛嘉寧認真招呼:"衛二少,別來無恙。"他們確實好多年不曾見過。

  "很榮幸陸先生還記得我,令弟臉色不太好,陸先生也許要帶陸少去旁邊休息一番。"衛嘉寧把目光移栽陸景澄身上,帶著明顯的探視。

  "不勞衛二少掛心,陸某並無大礙。"陸景澄迎向衛嘉寧的目光,沒有絲毫的畏縮;可心中的翻湧只有他自己明白。

  衛嘉寧嘴角處的笑容從一開始就沒有撤下過,他不打算輕易放開陸景澄:"我剛剛看到陸少的反應,覺得陸少好像和我是舊識一般,陸少以前認識我?"

  陸景澄回以淡漠的口吻:"我怎會不認得衛二少?"他這麼一說,衛嘉寧倒是驚訝。陸景澄繼續說著,語氣微諷:"電視網絡、雜誌報刊都有您的身影,我怎麼會不知。"他說這些話不過是混淆視聽。 衛嘉寧也不在意他的諷刺,眼底倒是深邃不少。

  陸景澄沒有繼續和衛嘉寧糾纏下去,他轉身便走,連句禮貌性的道別都沒有,他視對方如同瘟疫一般,恨不得早點離開。宴會嘈雜人多,雖有一些人注意到陸景澄和衛嘉寧之間的不同尋常,但並未引起大範圍的注意。

  眾人眼裡只看到陸景澄的脾性,以為雙方發生了小摩擦;可只有陸景澄沉默到什麼都不敢想像。

  黎溫涵,他也在這個世界中嗎?

  我看到了,衛嘉寧有張和他相似的面容。

  作者有話要說:

  高能預警:此章男主出沒!!!(你們看,我還是讓男主出來溜了溜(;'??)?)

  愛他就用評論用力砸死他【誒

  1:男主不是衛嘉寧!!!

  2:男主不是衛嘉寧!!!

  3:男主不是衛嘉寧!!!

  (重要事情說了三遍,我就放心了)

  

☆、心亂如麻

  那天夜裡,他究竟是如何離開宴會,留下的攤子誰負責斷後,過後他竟有些恍惚,記不大清了。唯一刻在靈魂裡的便是黎溫涵的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不斷的和衛嘉寧的臉相融合又不斷的分離瓦解。

  入了夜,陸景澄右手指尖緊揉眉心,不自由的諷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類似於黎溫涵的陌生人,就這樣輕易的令他方寸大亂,真是可笑。

  既然我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陸景澄;那麼有沒有可能……

  很快他又否定這種念頭,或者說他不想深思下去,如果黎溫涵真的回來了,他所遭受過的背叛,他的恨意該以何種方式去平息。

  深深舒了口氣,衛嘉寧那張面孔只不過有八分相似,既然陸景澄和自己容貌相同,衛嘉寧和黎溫涵為什麼不能相似?最重要的一點,他已經死了,而黎溫涵還活著。每次想到這裡,他的心臟就會傳來陣陣錐心之痛,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他那天的記憶,一把泛著血光的劍究竟是如何不帶半分猶豫刺進自己的胸膛上。

  陸景澄眼裡發紅,心中的麻亂很快便被植根深處的恨意傾覆。他吩咐下屬搜集衛嘉寧的資料,從小到大事無鉅細的給他找出來。

  *

  宴會裡發生的一切,何宇航並不知道,他所要面對的是和於珊的正面交鋒。於珊能紅到這個地步,除了她自身的實力無可置疑,她還是位極為聰明的女人。何宇航真是下了很大精力,直到事後他也不得不感歎於珊的眼力和聰慧。怪不得對方能當紅一線。

  "宇哥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也請您不要介意,我為什麼要放棄其他更好的選擇而來選百娛呢?你也知道百娛現在的地位,誰能保證百娛將來能夠崛起?"於珊捋了捋臉側柔順的髮絲,身姿端正優雅,別有一番風情。

  何宇航對于于珊拋出的尖銳問題並未急躁,反倒笑瞇瞇的回答:"要是放在之前,我老何是不敢大放厥詞,新任的老闆,可以說充足的資金投入,往後的百娛不是以前的百娛。"他停頓了一下,圓潤白乎的手端起杯子飲了一口咖啡:"在百娛,你可以是全公司最大的藝人,你將是公司的王牌;而在其他有名的娛樂公司,你還不足以成為他們最關注的人。"

  於珊美目微挑,紅唇小幅度抿了抿,思索些時候才再次出聲:"宇哥總是能言善道,聽完您的話於珊都有些心動了。"於珊十分明白,而何宇航對她的剖析確實很準,她心裡也有存了他說的這些主意,否則她不會來和何宇航正面商談。在百娛她能夠成為他們的王牌,重中之重;在其他地方,她雖然一線當紅,卻還不在頂端,她可以繼續往上走;於珊從不甘願停在現在這個階段。

  從於珊的答應他的邀請,何宇航便能明她心內所想,畢竟他在這個圈裡待得夠久。於珊沒有正面回答他,他也足夠自信對方不會輕易拒絕,猶豫許久不過是想為自己取得更大的利益罷了。

  何宇航沒再回答,圓肥的臉堆滿笑意。於珊默默觀察他的神色,沒發現不虞之色,便繼續往下:"我答應加入百娛,但是違約金費用降低百分之七十。"

  "于小姐,這個條件真讓老何我難做。"陸少之前就囑咐過,如果於珊提的要求並非難事,那便可以滿足。

  於珊紅唇彎起,並不答話;她也有她的計劃,百娛發展得好,適合她,那麼她便真心實意呆在那;若如沒有起色,她也能輕鬆全身而退。

  "老何我能力低,怕是沒辦法應下這個要求了。"何宇航他可以應下,但他同樣想爭取更大的利益。

  這時候於珊退一步:"我可以改成違約金降低百分之五十的條件,但是希望宇哥能答應我的一個不情之請,我知道宇哥現在接管百娛,身份比往日更高更具有權威,只希望在選劇挑戲方面你能對我上點心。"

  於珊如此輕易讓步和她提出的要求都讓何宇航吃了一驚,隨後他會心一笑,單眼皮的雙眼擠在一塊顯示出他愉悅的心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何宇航成功贏得於珊的加入後,便立刻通電告知了陸景澄。他收到這幾天來第一個令他舒心的消息,

  陸景澄神色上的陰鬱一掃而空,他極為誠意對何宇航感謝:"宇哥,你的功勞。"聲音中隱含著滿意。

  何宇航得到陸少的認可,聽著對方誠摯的致謝,他的眼眶有些濕潤,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和衝勁。"主要依靠的是陸少提供的資源,我老何就只有一張亂唬人的嘴,嘿。"

  可有多少人能有你的厲害,陸景澄心裡補充著。他的確沒有看錯人,此時他的眼裡暗光流動,自信又高貴。"這是個開始,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一小步。"像是對對方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百娛把於珊簽約成功的消息發佈了出去,引來娛樂界各種的注視和猜測,眾說紛紜。有人覺得於珊是自己把自己往絕路上送,甭管百娛高層如何變動,它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有人覺得百娛簽下了於珊大手筆,也會會出有不同的重大轉變。

  陸景澄瀏覽著各大媒體對百娛的各種議論,不置一詞;日後靠實力說話便知是對誰錯。

  "陸少,這是衛嘉寧的資料。"陸景澄頓了一下,等瀏覽完最後一段關於百娛的評價才把視線轉到衛嘉寧的那份數據上。

  衛家是A市實力最強大的商業世家,而衛嘉寧是衛家執掌者衛子任的第二個兒子;陸景澄一路往下看,衛嘉寧雖然頂著個衛二少的銜頭,並非是個紈?,他的人生簡歷可謂精彩,他這個人不僅英俊不凡,自身的能力也強,現在的衛家有一部分是他在打理,並且為衛家贏得了不少利益。連他看完,都不得不給對方一點掌聲,二十歲時的陸景澄已是小有成就,可比起衛嘉寧來,還是有一番差距。更何況在原來的陸景澄醒來後的兩年裡,他一直沉浸在之前的悲痛中,無法自拔。在他的記憶裡,在過兩年,也就是陸景澄二十七歲時,衛家更是如日中天,衛子任重病,之後衛家落入誰的手中自然不言而喻。可那時候的陸家,陸銘威幾乎圍著孫子打轉,家族企業不能說衰落,卻已經無法與衛家抗衡。

  陸景澄看著資料上衛嘉寧的照片,雙手不斷緊握;不論如何,在將來衛嘉寧絕對不是友。

  他在書房處理公務不久,陸景澄卻覺得心煩意亂,他也不強迫自己,站起身出去便驅車往百娛的方向開去;目前的百娛,成為他最重視的工作。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這麼輕易再次見到衛嘉寧;不,確切來說是衛嘉寧和於珊。

  陸景澄走進百娛大廈,抬頭一看,前方立著一對身影,他看見後便堪堪停住步伐。男的身影頎長,面容俊帥,卓爾不凡;女人身材高挑,一襲捲發長至腰際,優雅嫵媚。他們此時的姿勢並不是十分親密,男人偶爾低下頭在靠近女人的肩側溫柔說話,優雅知性的女人這時候會適時顯露出嬌羞柔意的神色。

  他淡淡地看著他們,從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對方是衛嘉寧,只因他對黎溫涵有著深入骨髓的熟悉。若說陸景澄現在心裡的感受,這一次的他心裡出乎意料的平靜,不再像第一次見到衛嘉寧那副完全震驚的模樣。令他更為關注的倒是於珊,百娛剛剛簽下來的當紅女星。

  "陸少?"衛嘉寧和於珊踏進電梯,回首便發現不遠處的陸景澄,他按住了電梯,略顯驚訝,隨後換上自然低斂的神情。

  陸景澄眼中的平淡漸漸變成一絲絲冷意,但在他微仰起首後冷意全部隱沒,他禮貌性答道:"衛少,再次見面了。"

  "這也算是有緣,陸少到百娛莫不是為了某位佳人。"衛嘉寧並沒有錯過陸景澄十分迅速閃過的冷意。

  "比不得衛少已有佳人在旁。"說了順勢看了眼於珊,意味不明,也沒有直接回答衛嘉寧的調侃。於珊從來都是有眼色聰明的女子,這個時候不插嘴,紅唇柔笑,心裡怕是猜出陸少即為陸家陸景澄。

  衛嘉寧這個人,心思深藏,陸景澄能感覺到他的野心和難以發現的浮躁。這種人,不會是黎溫涵,除了外貌,從性格到給他的感覺,沒有一處和黎溫涵重迭。甚至,陸景澄心底深處對他存在難以察覺的厭惡。

  "衛少,先行一步,改天再聚。"陸景澄說完便往其他方向走去,他能感受到衛嘉寧追隨著他的視線,這讓樣他的不悅感和厭惡加深。把他認作成黎溫涵,是對黎溫涵的侮辱。宴會那天他大概是被那張相似的樣貌弄得措手不及,而沒能發現一些問題。

  於珊在一旁無意中捕捉到衛嘉寧驟然冷下的目光,她明智的轉移視線,安靜的站在一旁。

  陸景澄……宴會那天他看到自己時魔怔似的反應和今天遇見他波瀾無驚的表現作對比,他的出現還有對他的敵意;衛嘉寧在心中刻下一道影,陸景澄這號人,不定性太強,讓他不得不提前警戒。

  他所要面臨的阻礙太多,從衛家到商場上,尤其是……他的大哥,都會妨礙到他的前進;他不允許就連只是剛醒來的陸家人,也成為他目的路上絆住他的一員。

  陸景澄查過衛嘉寧後,對方也在做同樣的事。不過陸景澄不在乎,今日見到衛嘉寧後,他心間像是放下了重石。

  一夜睡去,唯有黎溫涵,黎溫涵,黎溫涵,三個字,伴隨著劇痛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不是偽更!!!只是修改了一個BUG……

  求原諒我QAQ

  衛嘉寧是配角!!

  衛嘉寧是配角!!

  衛嘉寧是配角!!

  (重要事情說三遍=3=)

  作者日更中,不來包養我?~(@^ˍ^@)~

  

☆、劇本挑選

  厚重的窗帷遮擋住想要透進來的光線,室內一片漆黑。男人坐在輪椅上,黑暗裡探不透他的神色,他的雙手紋絲不動地放在雙膝上,時間好像停滯凝固,他坐在輪椅上彷彿成了一座年代久遠的雕塑。

  驀地,他的尾指微微彈跳一下,隨後他極慢抬起彷彿生銹般的雙手,狠狠地用力扯開深色窗帷,刺目的光線瞬間如潮湧進這個快被人遺忘的空間。

  *

  繼百娛簽下於珊後,眾人都關注著它的下一步動作,可百娛卻沒再爆出什麼有料的信息;想看熱鬧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百娛內部正在慢慢整頓,從人員的選拔到詳細計劃的制定。何宇航這些日子可不輕鬆,他必須安置好於珊這位大咖,同時也需要不斷從百娛已有的藝人中篩選出有潛力的藝人;畢竟從長遠利益來看,從外邊拉攏過來的藝人總沒有自己一手培養打造出來的更能顯示出百娛的能力。

  百娛這這段時間並非毫無作為。除安排人員之外,何宇航還兼具著挑選劇本的重任。這是陸景澄主動提出來的,他原本以為陸少會等百娛更為穩固時才向別的方面延展;可是對方遠遠比他所認為的更冒險。

  宇航此時看中了好幾個劇本,現在他手裡留著的都是十分優秀的作品,他自己做不了主,便只好過問陸景澄的意見。

  陸景澄收到何宇航的邀請,爽快地和對方約定好時間見面。他上次在百娛遇見衛嘉寧,這讓他認識到自己不能時常往百娛跑,雖說用不著絕對不踏進百娛,可次數少點總有他的好處;所以這次他把何宇航叫出來,地點定在一家隸屬陸家產業的酒樓。

  這次他自己提前到達,服務員早為他準備好雅室,引領他入內。

  服務生畢恭畢敬呈上一壺茶,俯身為他服務;陸景澄拒絕:"不用,我自己來,你們先出去忙吧。"

  解開手腕處的紐扣,捲起袖口,自己為自己斟酌,茶香滿溢。那個時候,秦衍之偶爾空閒下來便會和黎溫涵一道飲茶或者品酒;他時常會把茶遞到黎溫涵的跟前,笑瞇起眼,而黎溫涵總會趁機親吻自己;其實,更多的時候是黎溫涵為他煮茶,偶爾還會出聲訓他兩句。畢竟國事日日不斷,君王不可不早朝。可是,有茶香常繞他身旁。

  室外邊嘈雜的"呯?"響聲漸漸拉回陸景澄飄遠的思緒。這裡的隔音效果不能說非常好,但起碼在一般情況下室內環境清淨。竟然他能聽到混亂的聲音,想必外面的動靜可不小。工作人員很快便趕到那裡,稍微緩和了對方的情況;雖然知道會有其他管理,可陸景澄還是起身打開門,往外邊看了一眼,看到不遠處站著兩三個人,其中裡面有個背對著他的青年,貌似正在發怒,一個人與三個長相普通的男人對峙著。偶爾還能聽到青年怒視罵人的話語。

  想更接近那邊以便瞭解他們的問題,可他還沒付出行動,何宇航提著個公文包氣喘吁吁趕到了。

  "陸少,抱歉,讓你等我那麼長時間。"抬頭望下雅室裡的古老舊鍾顯示,離約定時間也只不過是過了幾分鐘而已。

  "沒事,宇哥不著急,現在趕緊進來休息一下。"他側過身,讓何宇航先進雅室中;另一邊的爭吵在工作人員的協調下暫時偃旗息鼓,青年人還是繃直著腰,有一位男子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青年人很厭惡的側轉身體,這時候陸景澄終於看到了青年的臉。

  陸景澄心中閃過稍縱即逝的熟悉感,等他想再次確認,對方一夥人已經進房裡去。他不悅的皺起眉骨,他厭惡這種回想不起,卻確確實實存在的情況。

  "陸少,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何宇航見陸景澄雙目緊緊凝視前方,不禁站了起來。

  聽到何宇航的發問,他只能壓下心裡的異樣感覺,轉身掩上門,坐回原位:"不礙事,好像看見一個有點面善的人;宇哥我們可以開始了。"陸景澄把目光移向對方的公文包,眼中帶笑且興味十足。

  何宇航自然是不敢耽誤時間,利索抽出三分劇本,遞到他的面前:"陸少,這三個劇本各有他的優缺點,但絕對質量都不錯,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請陸少做定奪。"

  陸景澄接過三份微厚的劇本,打趣著 :"宇哥選劇本,我這外行人自是不如你;宇哥真給我出了個大難題,若是我再有點錢,我就把這三份劇本一起拍下了。"何宇航笑呵呵著,他也有過這種念頭,陸少如果能把三份劇本一起拿下……

  "宇哥,所以說百娛的開門重頭戲可不能有差錯啊,這頭出戲若是弄得好,雖不能立刻把百娛的實力和地位提升上來,卻至少能帶回點光環效應,再樂觀點,我們還有可能賺到一份較大的利潤,用來投資下一步劇;但一旦開頭戲平庸了甚至頹敗掉,對百娛來說可是場大災難,不光是外界怎麼抹黑我們,或者百娛內部怎麼動搖,就連我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投入更多的資金。"這些話雖然他和何宇航都心知肚明,但陸景澄一開始便把話說了開來,不是為了打擊對方;把路絕了,才能卸掉何宇航心存的僥倖,拼盡全力去幹。

  何宇航手心微微濕透,連連點頭,聲音有些苦澀:"陸少說的我都明白,都明白。"他之前奢望的那些念頭,在這一刻全都褪掉。

  陸景澄倒是一副安寧清雅的神態,不再言語靜靜專注手中的劇本。整個雅室內只剩他翻閱紙張的聲響,還有何宇航斟茶的水流聲。

  過了不久,他合上了劇本,揉了揉眉心,打趣著:"這三份劇本風格差距挺大的,我粗略地看都沒能立即轉換過來。"端起桌上的茶,輕啜一口,從三份中挑出一份:"宇哥覺得怎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害羞,今天粗短君(捂臉)

  小攻:我剛才有出現,雖然一片漆黑你們未必能看見我= =+

  小受:死心吧,除了我誰還記得你這個毫無存在感的主角攻

  作者:不會真的沒發現吧Σ( ° △ °|||)︴

  

☆、遇見故人

  陸景澄挑出來的那份劇本名叫《重演大宋》,是一部重生古裝劇。女主趙望榆的身份為大宋的公主,大宋的帝王子嗣不少,卻尤為疼愛小女兒,趙望榆的日子可謂過得寵溺悠閒,公主與父皇的感情也算比較深厚。唯一一次她為了所愛之人與自己的父皇產生爭吵,她想要嫁給世安侯的嫡子鄭沉鈺;她那時候見識過鄭公子的才華和柔情,一顆芳心就此留下。趙望榆她便向父皇請求,本以為疼愛她的父皇不會有任何異議,卻萬萬沒有料到父皇會極力反對她的愛情,可當時誰能阻止她的一意孤行和任性妄為?

  一切轉折在她嫁給鄭沉鈺之後,父皇的病危,佞臣的橫行,鄰國的侵擾……大宋正和遼國發生激烈的對戰,大宋雖然國內不平,但該有的實力還是存在的,這次戰事卻意外落敗;直到趙望榆無意間發覺枕邊人鄭沉鈺的逆謀,令她更為憤怒和心寒的是鄭沉鈺竟然親手把她殺害,眼裡不留一絲猶豫。

  上天垂憐,趙望榆竟重生回到未愛上鄭沉鈺之前,一切還來得及,她開始慢慢成長,用自己的能力逐步去改變大宋往後的衰敗;重生之後的她,對鄭沉鈺可謂深恨厭惡,趙望榆不斷揭露對方的虛假,剷除他的地位勢力,直到鄭沉鈺成為廢人。大宋的公主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會愛上一個人,比上一世愛得更深更徹底。在扶持大宋慢慢脫離原來軌跡的過程中,支持協助趙望榆的大宋將領沈庭胤深深合愛上她;趙望榆經過重生前那段極為諷刺的愛情,不肯輕易交付心意;可日久對沈庭胤的相處加深,她的心牆也在逐漸變弱,直至淪陷。等到兩人情投意表明心跡在一起後,大宋卻又開始浩動,這一次又有誰的欺騙和隱瞞……

  他們選擇這部劇自是有充足的原因,首先這部劇融合了時下最為火熱的重生古裝因素,加之背景較為恢弘,故事一波三折狗血不斷,再有女主轉型虐渣多種因素,看點頗多,引人關注。

  "陸少,我和你看中的是同一份劇本,於珊憑著重生歷史劇《心魔》打響知名度,便證明重生古裝劇市場還很大,而且這類題材近期才開出現,並不過時;但風險還是有,我聽聞好幾家有名的公司都在拍攝這種大型古裝劇,我們能不能脫穎而出,也是個不定因素。"何宇航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陸少替對方添滿茶水,持著淡淡笑意點點頭表示贊同:"每部劇都存在未知的風險,再怎麼樣我們也逃不開,試試看吧,並且最大限度的降低風險,這一切都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他原本想繼續閒聊下去,外面突然傳來巨大的爭吵混亂聲。陸景澄和何宇航先後起身,打開房門,往外看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

  陸景澄探了一眼,發現還是之前爭吵的那些人。兩三個人怒著火氣圍著年輕人,年輕人之前的著裝還算整潔,現在的衣服卻格外凌|亂,兩三人又開始拖拉著他,年輕男子顯然怒意更甚,口中狠厲的回應著,引來那幾人動手。

  陸景澄頓了一會,眉頭緊皺,臉色陰鬱快步走上前,何宇航本來也看著那夥人不太舒服,但他沒料到陸少竟會上前干涉,證了幾秒,便快步跟了上去。

  年輕男人力氣不能說小,但是幾人對一人,他也無力招架。陸景澄截在他們中間,眼神銳利逼人。

  "哪來的小白臉,別管我們的事。"那幾人見陸景澄俊秀優雅,身邊也只有何宇航這種其貌不揚的人跟隨,仗著人多,口氣十分囂張。

  陸景澄對那幾人囂張的語氣,自然覺得厭惡和惱怒,可他先看到年輕人的正臉,周淵。一個陌生的名字又熟悉出現在他的意識中,陸景澄的記憶裡明顯認識這個年輕男人。

  "周淵?"陸景澄不由地出聲詢問。

  年輕男人抬起頭略為驚訝,仔細看了他之後,不確定地喊出聲:"你,你是陸景澄?!"這段話也讓何宇航驚訝一番,原來陸少插手,是認識對方?

  那幾人被陸景澄攔下後,又耽擱了些時候,情緒已經十分不爽。可聽到周淵喊了陸景澄,這幾人皆一頓,心下起疑,對方,難道是陸家陸少?幾人心下一驚,同時有些暗暗懊悔,不該怠慢了他,以後說不定能套近乎找到合作的機會。

  陸景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周淵。他側身看著那幾個礙眼的人,微長的眼線往上挑,微瞇起雙眼,壓迫諷刺更重了幾分,低著音:"你們這麼對待我陸景澄的朋友?嗯?"

  那幾人立即苦哈哈地解釋:"不,不是,我們只是和周淵談談一些事情……"一旁的周淵咧著微微滲血的唇角冷笑。

  陸景澄靠近其中一人,給了對方一拳肘,對方完全沒料到他會上前動手,沒有防備再加上陸景澄下手極重,對方疼得躬著身。其餘幾人覺得陸景澄有些過分,壓下去的怒意又起。

  陸景澄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黑眸如覆冰霜。很快陸氏酒樓的工作人員再次趕到,他也不打算多做糾纏,對著負責人吩咐道:"好好處理,我帶著我的朋友去趟醫院。"負責人立馬點頭,趕緊入手處理。

  何宇航有些驚訝陸少會親自動手,畢竟陸景澄給他的感覺一直是溫謙儒雅,很少看到他銳利逼人的一面。

  "周淵,我送你去醫院。"陸景澄看著掛了彩的周淵,突然模糊記起他似乎和陸廷安有過些什麼事情。

  周淵望著陸景澄,臉上表情似是懷念又有點窘迫,大概窘迫自己現在這個情景,他平日是個利落的人,在此時有些結結巴巴:"小事,用不著上醫院。"

  陸景澄瞥了一眼,笑著說:"我覺得你的右手都快骨折了,你確定沒事?"

  他不提醒還好,這麼一說周淵逐漸感覺到自己手部傳來的刺痛,於是也不再推脫,點點頭同意。三個人便朝著醫院開去。

  在車上,陸景澄記憶再次憶起一些關於周淵的事,貌似在兩年之後,對方還會成為極為出名的藝人?在他27歲那年,周淵還會摘下最佳新人獎的桂冠……

  作者有話要說:  PS:劇本中的大宋並不是歷史上的大宋

  劇本中的背景,都是胡捏的2333

  非偽更,捉蟲和小修。→ˍ→(其實還是沒改完

  

☆、拉攏前奏

  李儀霏是衛家大少衛嘉澤的私人醫生,她每隔一個月便會到衛嘉澤的住宅為對方進行例行身體檢查。她站在門前按動門鈴,等了五分鐘左右也不見動靜,心裡漸漸生出不安感;衛嘉澤一人住在這處地方,平時她按了門鈴,三分鐘內面前這扇厚重的大門必然會打開。

  她忍耐不住,用些力敲門,可還是不見絲毫動靜。李儀霏心中的焦慮不斷加大,正當她拿出手機準備撥打救助電話時,這扇門的門把上傳來細微的聲響,門鎖動了,大門卻並沒有打開。李儀霏上前,懷著患者疑惑自己試著扭動門鎖,發現竟可以擰開;她急忙推開大門,室內還是和往常一樣,窗簾密佈不露一絲光線,漆黑沉寂;以往衛嘉澤開門後便會去打開燈光,這一次卻沒有。李儀霏感受著室內的壓抑,心下緊張地走進去摸索到燈光按鈕地位置,她把燈打開,光亮瞬間充斥著室內,那份壓抑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李儀霏適應下強光,便往四下搜尋。她很快便發現了衛嘉澤的身影,他坐在輪椅上,緊閉著雙眼,衣著仍然整齊簡約,可衣袖處卻有褶皺凌亂的痕跡,李儀霏心中警鈴大響,走得更近,她才發現衛嘉澤臉色鐵灰,碎發下滲出冷汗,彷彿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她一刻也不敢耽擱,趕緊聯繫他最常去的那家醫院……這個男人,可不容有半點損失。

  ***

  這一邊,陸景澄把周淵送去他躺了三年的那所醫院。

  他和周淵,要說彼此的交情十分要好,不見得有也不見得沒有。以前也算得上是比較親密的朋友,但他昏睡了三年,多年沒有聯繫,再好的情誼也得散了。說起來他和周淵也挺有緣分,高中大學上同一所學校,兩人那時候也算得上好哥們;可是他們兩人的路終究不一樣,到最後逐漸沒有了交集。

  "真沒想到,陸景澄我倆還能再見面,我原以為我們兩人再沒有交集了。"醫生給周淵嘴唇上貼了紗布上去,周淵此時開口說話都不太利索。

  陸景澄把之前對那幾個人渣的壓迫和陰鬱完全褪去,儼然恢復貴公子氣質,風度翩翩。

  他還沒來得及接下周淵的話,只見周淵再次出聲,聲音有些猶豫:"你,那個……我之前聽到你入院的消息。"周淵澄亮清明的眼神閃爍著,不知道該不該往下詢問。

  陸景澄明白周淵想問什麼,風輕雲淡開口:"是真的,就在這家醫院我足足躺了好些年,差點連骨頭都散架了。"他打著趣好像在說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那年陸景澄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想瞞也瞞不住;況且現在的陸景澄不是當初的陸景澄,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周淵沒再追問下去,一張過分漂亮俊秀的臉有些地方掛滿青紫的痕跡,不過並不影響他的魅力;他的右手還真被陸景澄說中,有些骨折了,好在並不嚴重。

  何宇航從外面交完醫藥費用回來,看見兩人相處氣氛還挺不錯。之前在車上陸少便介紹了雙方,何宇航幹這一行,能言善道,巧如簧舌,說出的話十分漂亮,讓聽者愉悅;當然他要是想尖酸刻薄,照樣能把人氣得跳腳。

  "周先生,你和那些人究竟是怎麼個回事?"陸景澄自己沒有主動開口詢問,何宇航有些好奇,再見著陸少也沒有阻止他問下去,於是他便壯著膽繼續問著;其實大概緣由他也能猜到幾分。

  他問完,周淵笑容燦爛的臉瞬間變得咬牙切齒,有些猙獰和憋屈:"那幾個令人厭惡的人是影片投資商,也怪我一開始沒有狠下心拒絕我的經紀人才會導致後面發生的事。"

  何宇航很敏銳抓住"經紀人"三個字眼,他覺得周淵眼熟,但著實想不起對方身份來著,就算是知道他的名字後,也想不大起來;秉著職業毛病,何宇航忍不住再問:"經紀人?周淵先生是在哪個娛樂公司?"

  周淵倒也不扭捏,很坦白告訴:"華星娛樂,我是黃一清手下的藝人。何先生不知道我也很正常,我本來就是個的小新人,加上能力資質欠佳。"他心裡清楚,最重要的是他得罪過黃一清,對方使盡各種手段冷藏他。

  何宇航聽到華星訝異了一番,接著聽到黃一清圓潤的臉又開始皺起一團,語氣有些不喜:"華星娛樂是個極有發展的好地方,但黃一清這人的人品口碑實在不怎麼樣。"黃一清早年他們一起共事,何宇航看不慣對方的唯利是圖,欺軟怕硬,而對方也嫉妒他的名聲,兩人互相不對眼。

  "黃一清這個人,看人的眼力倒是很準,他挑選的藝人發展前途都不錯;但他的心眼實在太小,人品太差,稍有不順著他心意來的新人,怕是要受他的擠兌。"何宇航繼續說。

  "宇哥你是豪爽的人,黃一清有些話我也不好埋怨,我之前好幾次和他對著幹,我也明白自己犯了對方的忌諱。他告訴我有部大型電視劇中的重要角色需要些新人,叫我今日出來和投資方見見面。"其中的意思不用說太明白,在場的人都能明白,周淵頓了一下,有些自嘲:"也怪我自己,是我開始急躁了。"明星是吃青春飯碗,周淵有時候心裡也會著急。

  何宇航看了眼坐在一旁靜靜聽的陸少,陸少察覺他的視線後,勾起左邊唇角有些戲謔。何宇航有些赧意,他確實想挖人了,周淵是位好苗子,好好栽培,必定極為有潛力。

  "周淵先生,不瞞你說,其實我是百娛的經紀人,如你肯,我想重金簽下你。"周淵一臉笑意看著對方,身在圈中的人,何宇航的金牌名聲他不可能不知道。

  "當紅一線女明星於珊都進了你百娛麾下,我一個沒名氣的人哪敢端架子。"思考了下,他對何宇航說著:"我個人意願當然肯,但是華星娛樂的黃一清不是那麼輕易肯放手。"有時候黃一清寧願折了一棵好苗子,也不會讓得罪他的人好過。

  何宇航有了周淵的承諾,黃一清確實也是個棘手的阻礙,他得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麼入手處理,他還是爽快地響應:"我會盡快想辦法處理好,周淵先生可要給我老何多點自信。"

  拉皮條的老何又開始他挖牆角的事業。這種事,他已經好幾年沒幹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預告-- ?(^?^*)正牌攻受快要相見了!!

  老何小劇場

  何宇航(內心暗搓搓,激盪又澎湃):重操舊業真尼瑪爽,我要把所有好苗子挖過來送給陸少← ←

  正牌攻:我屮艹芔茻,樓上真正想挖的是我的心上人!

  作者:??( ̄? ̄*|||??莫慌抱緊我,放心對方顏值不行,構不成威脅【喂】。

  

☆、坐輪椅的男人

  這個時候,陸景澄不知何時挪到窗戶旁,他想起自己第一天醒來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混亂迷茫著,當時看到的窗外景象和此刻看到的心態完全不同。

  驀地有個纖細的身影闖進他的視線,距離太遠,只能看清模糊的輪廓,模糊的身影透露出詭異的熟悉。陸景澄猶豫半分,對著房裡兩人開口:"等醫生幫周淵處理好我便送你們回去,我現在有點事要下去看看。"他的步伐有點急促,可房裡的兩人正交談得興起,誰也沒有發現不妥。

  陸景澄疾步走到樓下,目光掃過四周。人來人去,剛剛在樓上窗戶口望到的熟悉身影,無論如何也找尋不到。

  他心裡自嘲地輕嗤,再次往周圍環視一圈,收回視線,慢悠悠無目的地開始離去。

  等陸景澄意識過來,他驚訝自己竟然走到了那間他躺了三年之久的病房。房門緊閉,他從外往內看去,雪白整潔的被套依舊迭放在原處,裡面已經空無一人。竟然從這裡醒過來,他發誓絕不會有再回來躺下的機會,這個念頭從他醒來時就一直堅定地盤踞在心中。

  遠處有幾名護士走來,陸景澄覺得無趣便轉身離開。

  他在回去的途中原本在構想百娛的發展。霎時,陸景澄堪堪定住,離他不遠處有個男人跌落在地,男人身邊不遠處還有一架側翻的黑色輪椅,陸景澄定定地望著那個男人的背影,那個男人也許正在奮力地掙扎。

  背影熟悉得令他心臟鈍痛,陸景澄甚至在心裡默想那人會不會是衛嘉寧。陸景澄緊繃腰骨,他往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灌鉛那般重,心裡尖銳叫囂著,拚命否定著。

  他從來不是逃避的一方,尤其是涉及到黎溫涵的方面,寸步不退。

  衛嘉澤掙扎無果,繼續使力;他感覺到有人靠近,動作停了一下,根本沒打算尋求救助,繼續專注他的動作。

  陸景澄站到那個男人的前方,視線緊鎖住對方;真真正正看到對方的容貌,他心中反而無比的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到來,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心裡有個聲音從遠方傳來,如同浪潮不斷湧來,愈發響亮:我見到他了,與刻在我記憶裡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衛嘉澤原本繼續著他的動作,不看來人一眼;可對方的視線緊緊繞著他,帶著股灼|熱複雜的力度,他這些年來感受過各式各樣的目光,不論是尖銳諷刺,還是憐憫痛苦,卻從沒有像此時這樣,他忽視不了的視線。

  他抬起視線,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陸景澄。這個男人非常好看,讓人感到舒適,這是衛嘉澤見到陸景澄的第一感官。衛嘉澤竟然抬起了視線,就沒有避開陸景澄的目光,兩人的視線相交。對方的眼中包含著太過複雜的思緒,濃重痛苦的思緒,還有隱瞞極深的恨意……在這樣的目光下,衛嘉澤逐漸湧起一種對對方的愧疚感,他覺得匪夷所思。

  陸景澄首先在對視中瑟縮,如果說衛嘉寧樣貌和黎溫涵存有七八分相似,那麼眼前這個男人和黎溫涵完全重迭,連感覺都如此熟悉,除了對方古潭版無瀾的黑眸沒有帶上黎溫涵看他時的情深寵溺。他忍不住問自己,這世上可能存在同樣的人?

  那人神情漠然,陸景澄有些苦澀,又有些不甘。幾種情緒糅合起來帶起深處的怨恨,他發澀的出聲,帶著點怒意:"需要我幫忙嗎?"這怒意是對自己還是對對方的,陸少自己也理不清。

  衛嘉澤觀察著陸景澄,他可以察覺到對方突如其來的怒意,衛大少終於收回視線,也沒有回答陸景澄。

  明明是衛大少需要別人的?明,可情形倒是像別人需要他的?明;衛嘉澤也是神奇的一類人。

  陸景澄本以為等不到對方的回答,打算漠視對方的意願,正想強|行上陣;衛嘉澤低沉的聲音響起:"謝謝。"熟悉的聲音迴繞進陸景澄的耳中,他死前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便是黎溫涵嘲諷秦衍之"我只想讓你死"這句話。現在,他重新聽到了另一句。

  心裡糾結,面上卻風輕雲淡,陸景澄先把側翻的輪椅扶正,然後慢慢靠近衛嘉澤,環住對方的腰身,仔細看,還可以看見他的雙手微顫;兩人一同使勁,衛嘉澤倒是輕鬆坐回輪椅上。

  衛嘉澤坐好後,陸景澄迅速抽回雙手,可他的雙手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讓人眷戀。

  "你認識我。"衛大公子連疑問句都懶得說,直接肯定。

  陸景澄呼吸一頓,但很快明白過來,對方並不認識他,沒有黎溫涵的記憶。他謹慎開口:"你和衛二少長相非常相似。"陸景澄覺得對方必然和衛嘉寧有關係。

  衛嘉澤深深看了陸景澄一眼,像在判斷對方言語中的真假,陸景澄心裡卻發苦,對方連行為舉止都和黎溫涵相似。

  "衛嘉澤。"他說完便轉動輪椅打算離開。

  陸景澄反應過來,對方在說自己的名字。衛嘉澤,衛嘉寧……要說沒關係還真讓人不相信。陸景澄想起之前調查過衛嘉寧的資料,對方確實有個大哥,這麼說來,他就是衛家大少;一個幾乎不被人提起的存在。

  看著衛嘉澤離開,陸景澄反射性開口:"黎,不,衛嘉澤。我是,陸景澄。"

  衛嘉澤聽到陸景澄喊住他也沒有一絲停駐,聲音依舊沒什麼情緒起伏:"欠你一次。"

  陸景澄看著衛嘉澤坐在輪椅上的背影,有些刺痛,衛嘉澤他的雙腿……隨即他唇角露出蒼白的笑容,有些諷刺,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次,而是一份情,以及我對你的信任。

  可現在他是衛嘉澤,而不是黎溫涵。誰欠誰的,該怎麼扯得清?

  秦衍之死前受到黎溫涵的欺騙,那時候他痛到極致,不恨?怎麼能不很。

  可十幾年的相知相伴,對黎溫涵的愛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泯滅。不能不恨,陸景澄只是把恨意埋在深處,努力讓恨意不至於泯滅他的理智;指不定哪天,他的全部恨意聚集捲土而來……那份絕望的恨意,就像定時炸|彈。

  作者有話要說:

  PS:

  之前衛嘉寧和黎溫涵是相似的模樣。

  而衛嘉澤是和黎溫涵長得一模一樣。

  相信我,過了這章會粗長起來~\(≧▽≦)/~啦啦啦

  

☆、簽下周淵

  衛嘉澤獨自轉著輪椅回到原地,李儀霏一見到他的身影便急忙跑過來幫忙。她只不過出去外邊打個電話向衛家人簡單介紹一下衛少的身體情況,這種例行通話她每個月必報一次;回來便發現衛嘉澤不在病房,衛嘉澤發病情況時常來得快去也快,誰也沒辦法定下個究竟,但發病期間李儀霏還是怕出些不必要的意外。

  "衛先生,您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去?"李儀霏耐不住疑惑,衛嘉澤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事實上,他不論是對人還是對事都是一副漠然的態度;他抗拒別人走進自己的世界,同時也拒絕進入別人的世界。

  衛嘉澤深潭如鏡的眼裡終於泛起細微的漣漪,淡淡響應:"不清楚。"他的確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走出去,魔怔一般。李儀霏很識趣不再出聲。

  ***

  陸景澄那日一直看著衛嘉澤離開直到看不見影后,才慢慢走回周淵的病房裡。

  周淵和何宇航也停下激動地交談,兩人在不長的時間內建立了不錯的關係。

  他們先把傷員周淵送回去,車上只剩陸景澄和何宇航時,陸景澄才開口:"宇哥,我敢肯定周淵絕對能紅起來,黃一清的事,你多擔待點,能盡快解決最好不要拖著。"

  何宇航對周淵也很看好,隨即就答:"周淵的確不錯,陸少放心,黃一清雖然不好應付,卻還是有法子可以治他。"對付黃一清,他倒是有不少辦法,就是不知周淵到底得罪對方到什麼地步。

  陸景澄想了下,又補充道:"我清楚《重演大宋》挑選角色是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也不該草率決定下演員,但如果裡面有適合周淵的角色,宇哥幫忙留下給他。"他依稀記得周淵最初是靠一部古裝劇紅起來,即使不會是靠《重演大宋》,但他不想放過任何機會。

  何宇航詫異陸景澄會特意叮囑他這份事,他和周淵投緣,但還沒見過對方的演技之前,他也不敢做出什麼保證。如此看來陸少和周淵之間的關係十分要好並且陸少非常看好周淵,他打定主意回去之後便找周淵演過的劇觀察下。

  隔天,何宇航便著手周淵的事情,他對這事極為上心;他回去之後立即搜找了周淵所演過的作品,甚至是對方飾演過的龍套炮灰角色何宇航也沒有放過,照看不誤。周淵演的戲實在是少的可憐,而且引起的熱度不大。周淵其實並不算剛出道的新人,他從二十歲開始便踏上了演藝這條路,算了下來統共也有五年。按道理來,周淵自身相貌已經十分出色,就算是真花瓶也能紅一時;最後繞來繞去只能怪黃一清的雪藏人的本事太厲害,他不是不給周淵演戲的機會,但為對方挑選的角色不是稀奇古怪就是太過平庸,總之能很自然的掩蓋周淵的本色。黃一清做到這個地步,何宇航不得不為這麼好的苗子感到可惜。

  因為有陸景澄的袒護,何宇航很快隱秘約了周淵再次見面瞭解情況。瞭解完之後不得不說周淵和黃一清結下的梁子真心不小,他覺得頭疼的同時,又十分氣惱黃一清的所作所為。

  兩人面對面坐著,何宇航直奔主題詢問詢問周淵和黃一清到底發生了哪些爭執。

  周淵漂亮俊秀的臉龐帶出一分風輕雲淡的笑容,毫不扭捏地開口敘述:"我是A大管理系畢業生,踏上演藝圈這條路也是偶然;說來也得感謝一下黃一清,畢竟是他拉我入行。當時我正應聘一家公司,黃一清和那家公司老闆認識,看到我就上前問我有沒有興趣當明星,他覺得我十分有潛質。"何宇航圓潤的臉在這時候顯得分外嚴肅認真,聽著對方緩慢講著他的故事。

  周淵揚起黑彎的眉,像是十分有興致:"我本來是拒絕的,因為我從來沒有接觸過演戲,也沒打算去接觸。可是有些東西就是這麼神奇,你一旦接觸到,便會為此著迷,難以自拔。黃一清十分執著地一個勁勸我去試一試就好,我為了讓他看清我實在不是演戲的料,就同意去試一場戲。"他抿了口咖啡,繼續說:"我最初原本是用著漫不經心的態度去試鏡的。可我拿到劇本,腦中便開始不自覺的跳躍,去想像那個角色形象;然後我漫不經心的態度就被取代,我竟然全身心地投入去演。那個時候自己不懂演戲,表演得應該十分青澀,可我卻入了圈。"他的眼神還帶著懷念與著迷,可見周淵對演戲的熱愛。

  何宇航笑瞇瞇點著頭:"有些事情真的很魔怔,一旦上手就像上了|癮一樣。"就像他以前做助理開始,就喜歡觀察每位明星,去發現他們的亮點,直到現在成了經紀人。他試探往下問:"之後發生了什麼?"

  "讓何前輩聽了我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真是抱歉。"周淵收斂了一些笑容,語句爽利:"黃一清手下提攜著他自個的侄兒,正規戲劇學院演藝生,樣貌不錯,演技也是有的,就是為人有點小氣和喜歡嫉妒別人。很不幸我那時候還是個新手便被他莫名其妙盯上了,時常使些小絆子這也沒什麼大不了。有一日《山河歲月》導演來挑人,對方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哪知沒被挑中;我那時候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氣,試鏡時被誇了幾句,當然我也沒被導演看中,被誇也只是運氣好,我現在還嫩,那時候就更嫩了,哪能真被看上。"

  他抬頭看了何宇航的神情,沒有不耐煩,便斂下眼,露出微諷的笑容:"他掇拾黃一清名義上給我搭上一部劇的投資人,我雖然不懂彎彎道道,可該有的心思還是有的。那晚對方實在表現得對我太過熱情,拚命地給我灌酒,我中途上個洗手間,估計我離開那會他還往酒中下了點|藥;我心裡清醒,他忽悠我不成反被我忽悠回去,自己睡了過去……該我受的就讓對方替了過去。"

  何宇航聽到這裡,眼皮一跳,很認真看了眼周淵,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評估對方。

  "那時候我還太年輕了,有點衝動;換成現在的我必然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黃一清還是很疼他的侄子。"周淵輕描淡寫著這麼一件事。

  "這事擱誰身上不氣憤?氣不過都挺正常的。不過你和黃一清的梁子可真是結大了。"能不大嗎?這都直接坑了對方的侄子。他越來越覺得周淵往後會有一定的成就,演員不僅僅需要過硬的演技,還需要懂得為人處世以及一分狠勁,比如於珊的那股聰慧讓她能走得很遠。

  周淵抬起精緻得過分的容貌,展開笑顏:"往後還請宇哥多多擔帶。"何宇航有些肉疼,怎麼最近糟心的麻煩事多了好幾樁?心裡不由的故作惆悵。

  對付黃一清,何宇航親自出面那是肯定不行,黃一清把他視為假想大敵,他要是出面那還不得把事情攪得血雨腥風?所以他只能拐個彎使些手段讓黃一清主動放手;可適當的施壓也是必要的,何宇航手中可掌握著對方不少把柄,哪一個曝光都會對黃一清造成不小的影響。他從中挑出兩三份關於對方不可告人的視頻寄到黃一清手上,再扇把風點把火,把有人要報復弄垮周淵的消息傳到他的耳中,黃一清收到那份不明的視頻,當下憤怒和害怕,心中一亂,往日裡的刁鑽精明也便失了幾分;對周淵是更加深重的厭惡,有人想簽過去,他也當順水人情,解了合同就把周淵踢了出去。等他靜下心來想明白始末,心裡一定懊悔之極,不過他們也不關心他氣得怎樣個心神俱怒。

  輕輕鬆鬆把陸少吩咐的事搞定,簽下周淵;何宇航的嘴唇笑的都快合攏不上:"陸少,周淵的事確定下來了。"

  陸景澄從不吝嗇誇讚,輕車駕熟接著道:"宇哥做事的效率和質量,我一直都信任和佩服。"精緻好看的眉眼含著喜悅,透露出此刻陸少的心情的確不錯。

  "《重演大宋》盡快提上日程開機,我們耗不起。劇中角色宇哥是否已有初步定人選?"陸景澄心中也有估量,也能猜到何宇航的一部分打算。

  "陸少,女主角趙望榆這個角色我覺得於珊能勝任;男主沈庭胤我已經和當紅一線男演員袁臨歐基本談妥;至於周淵我打算讓他飾演鄭沉鈺。"這部劇中的每個角色都需要容貌上佳的演員飾演,而其中的鄭沉鈺更是才貌勝人一籌,否則大宋公主趙望榆會只見他一眼便深深著迷,非君不嫁?周淵就算演技說不上頂好,但單從外貌這一方便講便十分符合鄭沉鈺這個人。鄭沉鈺之於男主沈庭胤,少了點英氣大義,多了點絕麗狠戾。

  當紅男藝人袁林歐屬於硬朗型男,倒也十分符合沈庭胤這個角色。陸景澄聽到何宇航的安排也並未吃驚他對周淵的重用,何宇航可是在下很大的賭注,畢竟鄭沉鈺這個角色戲份幾乎可以和主角媲美,劇本上半場重中之重的人物,周淵可以演繹出色,那最好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易蹂|躪,親們真噠不打算在這裡按下爪印,調|戲我呀?

  = ̄ω ̄=

  QAQ,沒有人包養的日子,只能孤單地在地上打滾打滾~~

  你們的評論是作者桑最大的動力了~

  

☆、正式開機

  燈光昏暗旖旎,衛嘉寧坐落在沙發中間位置,百般無趣一杯接著一杯飲下烈酒。過不了多久,一群紈?少爺湧進室內,幾張臉上堆滿諂媚恭維的笑,連忙對衛嘉寧解釋:"衛少,我們在路上碰到幾個不長眼的人給耽誤了,竟讓你乾坐著等了那麼久,都是我們的錯。"

  衛嘉寧沒起身,氣定神閒地瞟了這群人幾眼,毫不在意出聲:"都坐吧,大家都是出來玩樂的,盡情點。"這群人坐下後立馬恢復本性,開始各種荒唐玩意,興致頗高;有些人臉上激動情緒抑制不住,紅光滿面。

  他沒有立刻融進這圈裡,有人邀請他一道玩上手,衛嘉寧揚了揚手中橙黃色的酒水,仰頭飲進。

  "衛二少心情欠佳,莫不是沒有抱得美人歸?"李家小少爺李方軒算是這群紈?的領頭,為人精明,手段也不差,就是喜歡整日為非作歹,不安生;他就整一個混賬玩意。

  混賬自然是混賬,可李方軒有他的過人之處,此人交際手腕極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大半部分豪門世家的年輕一輩混得開,不論商界名人還是娛樂新秀他都能混為一團。李方軒和衛嘉寧也算是不錯的友人關係。在場一些有錢人家的少爺都不敢輕易打攪衛嘉寧,可他敢上前調侃取鬧。

  衛嘉寧隱藏在眼內暴虐的情緒,聽到李方軒的調侃,霎時湧了上來,不過很快再次被鎮壓下去,恢復回一向平靜俊朗的面孔。

  李方軒是聰明人,注意到衛二少暴虐的情緒,也不會再往槍口上撞,很識趣地說起其他話題:"最近華星不是新進了好幾批新藝人,衛二少要不要挑幾個玩玩?"像是想到什麼,李小少來了興趣:"之前我在華星可是見過一個長得非常漂亮吸人的年輕演員,倒是十分合我胃口,我可是記了好些時候。後來忙了起來就忘記了,不知道現在還能找出來不。"他的語氣帶上些許可惜。

  這種話題衛嘉寧不怎麼感興趣,敷衍式應和著:"華星也有你大半的股份,再說李少要想找個人還難不成?"華星娛樂最大的股東是衛家,衛家和陸家不同,衛家涉及的範圍更廣,且更偏向於新興市場。

  衛嘉寧心情糟糕,不難猜原因。除了衛家那點事會導致他出現黯晦暴虐的情緒,還能有什麼可以壓制影響他?想到近來衛家的人和事,他心裡很快蒙上了一層陰暗和不甘。

  "方軒,你和陸景澄有過交集嗎?"他突然想起那日在百娛見到的陸景澄,總奇怪對方的舉止。

  李方軒修長的手摩|擦著下頷,想了想:"睡了好些年的陸家那個陸景澄?你不說我還漸漸忘了有這號人物。"睡了些年,便會逐漸淡出人的視線;再輝煌的人,時間久了也會被人遺忘,何況陸景澄之前並不是輝煌的人物。

  衛家和陸家交情平平,不似像和李家那樣成同盟者,所以衛嘉寧對陸景澄真的印象鮮少。

  他有些不死心:"有誰和陸景澄交情較好?"

  李方軒露出玩趣的淺笑:"我會留意陸景澄。"衛嘉寧飲完最後一杯,便起身離開,而一群人繼續他們的樂趣。

  ***

  籌備了一些時日,由百娛娛樂公司主導的《重演大宋》正式開機。輿論上也掀起一定的討論熱度,畢竟大咖加盟這部電視劇會帶來很大的關注。

  這部電視劇找的導演是十分有經驗而且出名的劉導,拍攝過《心魔》,掀起大風大浪的那位。所以不僅是粉絲,還有些圈內人士都投以關注。不過,這個時候陸景澄一等票人早就飛往A市江南區進行認真的拍攝,身後的熱烈討論也暫且無暇顧及。

  劉導對作品的拍攝要求十分嚴厲,他之前就和百娛定下要求,在他拍攝期間,不論是高層還是投資方,在不違背約定內,都不能妨礙他的拍攝,這些要求百娛自然十分答應。

  陸景澄跟隨劇組一道來A市,是以投資方的身份存在。其實拍攝的地方環境條件並不優越,何宇航在這之前還十分擔心陸少不能適應,畢竟陸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他還試過委婉勸說陸景澄;當然結果是以失敗告終,陸景澄還是隨同而來。

  可到了A市拍攝地點,他才發現自己多慮了。此刻正是八月底,U市天氣還十分悶熱,陸景澄穿著普通白襯衣,灰色休閒褲站在導演旁邊,他也不打擾旁人,眼神專注盯著現場的拍攝進程,他額前的汗水微微浸濕了劉海,認真執著的氣質更為他添了一層魅力,筆墨難描的精緻臉龐銜著溫和的笑容,優雅從容。

  "卡,這段重來。"劉導緊皺濃眉,大聲喊停。開篇是以大宋磅?的宮殿進行,鏡頭慢慢延展到日月山河,第一幕是孩童時代的趙望榆逐漸褪去天真和青澀,慢慢蛻變為美麗靈動的女子;前幾幕並沒什麼難度,順順利利往下拍。卡住的一幕並不是主角的戲份,是大宋帝王在呵斥企圖欺瞞他的臣子戲份。

  飾演大宋皇帝的演員被劉導卡了好幾遍,對大家歉意尷尬一笑,面上也逐漸浮現焦灼頹敗的神情。劉導又搖了搖頭,擺手讓大家休息一番。

  "他不在狀態,越後面表現越糟糕。"劉導對站在身側靜靜觀察的陸景澄聊了起來,他知道陸景澄是這部劇的投資人,但沒聯想到陸景澄就是A市四大商業大族之一的陸家少爺。

  陸景澄溫謙有禮,對於拍戲他不怎麼熟悉的領域,他從不貿然下定論,誇誇其談。他微垂下臉,思索會才斟酌建議道:"貌似對方斥?的戲碼表現得不太自然。"

  劉導用力點下頭:"陸先生說得不錯,確實太僵硬了。"其實這點僵硬也沒有很大的影響,不過依劉導這種追求完美的態度,肯定不會輕易放過。

  "陸先生有什麼好建議給我說說也行。"劉導看他認認真真觀察,客氣補上一句。

  "我是門外漢,哪能有什麼好的建議。個人想法倒是有一點,比如對方對斥?戲份飾演張力不夠,可以盡量減少斥?的台詞,用眼神一類的來傳遞一些信息。"劉導聽著陸景澄的個人意見,沒有馬上應承,而是沉靜半刻思考了下,覺得可以試試,便找來編劇現場改詞。

  劉導拍了拍陸少的肩膀:"陸先生太謙虛了,我覺得你有很好的觀察力。"他對眼前這位年輕人十分賞識,既不會仗著自己是投資方就為所欲為,胡搞蠻纏;也不倨傲態度,反倒是從容有度,自有一份貴氣。

  改了台詞,大宋帝王面對欺騙自己的下臣投以銳利冰冷的眼神,斥?一兩,這一幕終於順利揭過,劉導緊縮的眉頭也算舒緩一些。

  接下來都是女主趙望榆的角色,於珊的演技確實值得誇讚,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出錯,但她對這個角色駕馭得十分出色。接下來便是趙望榆初見鄭沉鈺的場景,這一幕可以說是這部劇第一個高|潮部分。

  周淵換上一件月白色直襟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襯托出他修長俊逸的身形;外裹上純白狐裘,腰間束上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墨色長髮用青色玉箍綰起,眉目疏朗,華貴又不失君子的溫雅。他定妝出現時,倒是把大多數人驚艷到了,起碼現在周淵形似鄭沉鈺,至於是否神也似,那就等呆會開拍再下定奪。

  陸景澄滿意周淵的造型,估計劉導對對方的初步形象也是滿意的。陸景澄心裡包含著期待和小緊張,手心有些濡濕。

  這一幕正是鄭沉鈺在酒樓內與眾多文人雅士坐在一起高談論闊,吟詩作賦。大宋公主趙望榆恰巧出宮游鬧,踏上酒樓,仰頭一望便看見了鄭沉鈺笑而不語,執杯淺飲的畫面;一群文人雅士爭相展現自己的才能,而鄭沉鈺落在一旁,輪到他時,他便開口接了一句,自信謙和,令人信服。這一幕戲,沒有太多的語言對話,周淵只要演出鄭沉鈺那時的形態就好,難度係數不高,劉導一直未喊卡,在一旁觀察的陸景澄輕輕舒了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

  拍攝進行到公主趙望榆與鄭公子面對面相對交談的得畫面,周淵不再是一帆風順,和女主的對話與情緒並沒有非常到位,劉導喊了好幾次"卡",陸景澄覺得高興的是即使卡了好幾次,周淵並沒有表現出焦慮急躁,心境貌似很平靜。

  趁著休息陸景澄上前出聲問道:"我看你好像很平靜的模樣,心裡不急躁嗎?"

  "卡了那麼多次,我怎麼會不心急?可一方面我十分清楚越焦慮便會越糟糕,早在幾年前我就在學習如何控制自己焦灼的情緒。演戲有時候還挺像做手術,一不小心亂了手腳,就會遭殃。"周淵能做到這種地步,也許是這些年來冷板凳磨礪的結果,畢竟那五年的時間不是白過。

  陸景澄訝異看著他,周淵遠比他想的要理智和出色。

  拍攝再次開始,正式拍戲時,周淵總是全身專注,融到角色裡。這麼一折騰,天也暗下來了,劉導拍下這一幕的最後一個背影就大發慈悲放了演員和在場的工作人員。

  "陸先生現在錢包裡有多少迭卡,求請客!"不知是誰起的頭,很快得到在場人的贊同,剛冷靜下來的在場人員瞬間炸了開來。

  劉導假裝呵斥:"劇本就才剛剛起步被你們鬧得好像要殺青了。" 今日拍攝的進程意外的高效順利,劉導也不想大家繃得太緊張,便同意大家一起去放鬆,也打算加入熱鬧中去。

  陸景澄很配合側了首,像在思索,慢慢開聲:"各位大俠,卡我是一張都沒有。"眾人一陣噓唏,明顯不信對方胡謅。

  陸景澄往下接,語氣調侃:"我只是有一麻袋的錢。"眾人又是一陣熱情,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出發。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不是偽更,修改了一個很重要的BUG)

  =3=

  我承受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機智和帥氣,心好累(大霧)

  樓上作者桑又開始賣蠢了……

  酷愛用爪子拍醒我2333

  

☆、意外相見

  江南區的夜裡有些潮濕,有些涼意。衛嘉澤自己操控著輪椅走出一片靜悄悄的區域,輪椅傾軋的聲音破開安靜,有些刺耳。陸景澄那邊則是熱鬧非凡,一群人無法抑制自己的激動歡樂。

  周淵也有些興奮,漂亮清秀的臉上洋溢著清爽笑意。別人遞給他的酒,也不拒絕就往下灌,他的酒量不錯,幾杯入肚臉也不帶紅。

  陸景澄是正主兒,想要躲避灌酒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他習慣克制自己。曾經的黎溫涵總是限制他喝大量的酒,有些皇宮酒宴推辭不了,於是他教自己如何掌控避酒的諸多技巧。

  周淵帶著酒氣湊到陸景澄身旁,語氣有些飄渺:"這是我以前想像中的生活,拍著自己喜歡的戲……"

  "你能做的可不止這些,你能站到這個圈子裡的頂端。"在陸景澄的記憶裡,周淵往後會有更大的成就;可最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為什麼會和陸廷安扯上關係?不過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

  "陸少的雄心壯志大過我啊。"周淵聽著陸景澄對他的評價,俊逸的眉目上挑,眼中微光波動,有著異常的執著和憧憬。

  "我也不是對誰都有信心的。"陸景澄說得很認真,不管是曾經的君王還是現在的陸少身份,能得到他賞識的人,不能說少,但也絕對不多。

  周淵蠕動幾下唇,最後還是猶豫地問了出來:"我能得到鄭沉鈺這個角色,你一定幫了我不少忙。"他心裡清楚,自己能在這部戲裡得到很大的戲份,和陸景澄脫不了關係。多年未見的友人,幫他至此,周淵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想,感激佔了很大部分,除此外有其他複雜的情緒,比如疑惑。

  陸景澄倒也不避諱,直言:"很大忙說不上,一方面你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只不過是幫你爭取了機會,最終還是靠你自己的實力決定;還有一方面,就是我作為商人的敏銳,覺得你值得我去投資。"

  周淵怔了下,陸少如此坦率倒讓他放開心。"你這麼一說,我壓力劇增,不成功都不行了。"

  陸景澄回以意味深長的眼神,再度開口:"我告訴你,如果這次投資失敗,你該有的片酬我可能都付不起。"

  "那可不行,片酬沒有我可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到時候……兄弟,我們法庭上見吧。"周淵一臉痛惜,表演得極為逼真。

  陸景澄給對方空了的酒杯倒滿紅酒,精緻的臉上帶著無奈:"都說戲子無情,現在我才相信古人誠不欺我。"

  "戲子無情是誰?我在演藝圈內沒聽說過他的名號。"周淵酒意上湧,意識開始渙散,也還不忘向陸景澄調侃回來。周圍的人再次圍上他,又是新一番灌酒。平日裡嚴厲的劉導,已經被眾人灌得攤成一團,所以眾人把目標轉移到陸景澄和周淵兩人的身上。

  陸景澄很識趣站起身,以去前台付費作為蹩腳借口脫離眾人的圍攻。走出到外邊,路過陽台,清冽的夜風讓他少許的酒意散了個乾淨。付完費用,他並不太想那麼快趕回去,索性就在陽台欄杆處停下步伐。襯衣被挽上手肘處,雙手撐在欄杆上往外探去。這片區域竟然意外的偏僻和靜謐,底下一層灌木叢,時斷時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他在這處站了一會,慢慢聽到見輪聲,從遠及近,愈來愈響,毫不留情破壞這片區域的靜謐。

  陽台下的光線十分微弱,他專注盯著聲響的來源口,他可以聽見滑輪聲離樓底越來越靠近。陸少視線往下搜尋,他所在的位置是二樓,想要看清楚事物難度不大。陸景澄逐漸發現淹沒在黑暗中的身影,對方還沒有走進光亮區域,他再仔細瞪著也只能看見大概的輪廓。

  模糊的輪廓越來越靠近,陸景澄撐著欄杆的雙手也越握越緊,伴隨著刺耳的輪聲隱藏在深夜中的輪廓讓他覺得莫名的熟悉。

  直到輪廓的影子走到樓底下的光線範圍,陸景澄清清楚楚的看見了來人,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衛嘉澤一向十分敏銳警覺,加之陸景澄的目光太過強烈,坐在輪椅上的人驀地仰起頭看向他所站的位置。四目相對,陸景澄的目光跌入對方深如古井的雙眼裡。這一次首先收回視線的是衛嘉澤,低下抬起的臉,繼續操控著輪椅,走他自己的路。

  衛嘉澤收回目光後,平常不動分毫的心泛起些微波動,他看到陸景澄後,同樣也有些驚異,以及還帶著防備。可他已經習慣把任何的波動神情壓在漠然冷淡的面孔之下。

  陸景澄看著衛嘉澤挺直孤寂的背影,手指掐進掌心,刺痛他的每一根神經,最終決定踏開步伐往樓下走去。

  對方離他有段距離,可陸景澄兩條腿難道還會追不上操縱輪椅的人?加快了步伐,他很快便跟上了衛嘉澤,其實衛嘉澤也並沒有加快速度。

  陸景澄和著步伐無聲地跟在對方身側,行走的路途中,兩人都沒有出聲,這麼靜靜地共走一段路,不會有突兀不會有爭執,意外和諧;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假想。

  大概是陸景澄是不是審視的視線干擾到衛嘉澤,衛嘉澤驟然停下輪椅,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暗啞的嗓音在黑夜裡有種獨特的和諧:"一直看我幹什麼?"他問的不是"跟著他幹什麼"而是"看著他幹什麼",陸景澄跟著他,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視而不見,可對方不僅僅是跟著他,還偶爾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這樣的舉動讓他緊鎖硬朗的眉眼。

  陸景澄被衛嘉澤問住,他看著對方,純屬不自覺的行為;這是埋在深海中的記憶,成了一種習慣。透過眼前人,看到另一世。帶著臨死前的恨意,也帶上無盡的思念。上一世黎溫涵時常打趣,一張英氣俊美得過分的臉在他面前出現,挑起自己的一綹青絲,壓低聲故作哀怨:"阿衍,你的視線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投放在我身上了。"從那之後,他會經常把目光放在對方的身上。所以現在的陸景澄,一時半刻,想改也改不完全。

  "不看你,你大概永遠不會開口。"陸景澄忍不住話中的微諷。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衛嘉澤即使和黎溫涵有著一樣的容貌,以及相似的舉止也終歸不是對方;可這些都偏偏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進入對方的世界。

  衛嘉澤莫名其妙抬頭注視了他一眼,轉移開目光後,不置可否:"我們連認識都算不上。"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衛嘉澤掉頭就走;眼前這位貴氣精緻得年輕男人總是打破他固起的城牆。

  陸景澄的眼神逐漸變冷,口氣帶著點壓迫:"好歹上次我也幫過你;當時是誰來著說欠我一份人情?"這份怒意有些刻意,他只不過是想引起對方的情緒。

  可惜注定他會失望。衛嘉澤薄唇開啟:"記不得了。"其實陸景澄他是記得的,印象獨特。衛嘉澤斂下的雙眼裡,黯澀驀然湧起;的確有很多事情,他都記不得了,也想不起來。

  陸景澄簡直不敢相信對方會這麼直接拒絕,他不怒反笑,語氣琢磨不定:"哦?也怪不得衛大少,畢竟貴人多忘事。"停了幾秒,往下說著:"記不起來那陸某繼續介紹一遍;我是陸景澄,陸家的正牌少爺。而你是衛嘉澤,衛家大公子;我們首次見面的地點是醫院的樓層下。"

  "那不是我們首次見面的地方吧。"衛嘉澤抬起英氣冷峻的臉,語氣毫無猶豫。

  陸景澄心下一驚,眼神漆黑探究;在陸景澄的記憶裡根本搜尋不到衛嘉澤的存在,沒有這個人的身影,那麼對方為什麼這麼問上一句怪異的話?

  "我們之前見過?"

  "記不清了。"一如之前的回復,陸景澄第二次聽到,竟有些恨惱對方;衝動間不由控制地生出一份瘋狂,他要靠近對方的世界,混亂對方原有的生活軌跡,不放過他!

  大概這份瘋狂等他清醒後,便持續不了多久;恨對方沒有意義,那不是黎溫涵。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評論,作者桑的心理路程如下--

  (。﹏。)

  ↓

  ε(┬┬﹏┬┬)3

  ↓

  (╯‵*′)╯︵???

  ↓

  (╯‵*′)╯炸彈!???*~●

  GAME OVER作者她自我了斷,世界清淨了

  

☆、驚人演技

  陸少繞到輪椅背後,主動推著衛嘉澤前行。

  衛嘉澤回頭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露出什麼不滿的神色。陸景澄則是更加坦然緩慢推著衛嘉澤沒有目的地向前走。

  衛嘉澤十分沉默,不會主動開口,也不關心陸景澄會把他送去哪。寂靜的環境,兩人皆沉默不語;能聽到夜風吹開樹葉的簌簌聲響,附和著輪椅滑動的摩擦聲。

  兩人身後不遠處傳來些許人的聲響:"陸少好像在前面,我們走過去看看。"

  陸景澄聽到響動後止住步伐,他知道應該是別人來尋他了。他停下來,並不代表衛大少願意陪他一起等;果不其然在他停下後,衛嘉澤很則是淡定地轉動輪椅打算離開。

  "你害怕他人過於靠近你?"陸景澄懷著複雜的心情,施施然出聲。

  對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群人就趕到,他們看到陸少沒發生什麼意外有些如釋重負:"陸少你怎麼會走來這裡?我們等了一段時間都沒有見到陸少你回來,還以為你遇到什麼事情了!"來人誇張地拍拍胸口,緩下語調放下心來。

  陸景澄扭轉側臉笑著對幾人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群出了什麼餿主意,是不是已經把周淵放倒了?我能不逃嘛?順道出來透透氣。"

  這一行人在對話的期間,衛嘉澤已經走到了不遠處。

  陸少的目光斷斷續續往前方飄移,幾人也很快發現衛嘉澤的存在。衛家在A市可謂地位勢力非同一般,按理說沒有人會不知道衛家的大少爺;可衛嘉澤就是這麼一個詭異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衛家大少究竟是什麼模樣,甚至可以說他被已眾人淡忘。所以即使衛嘉寧和他長得十分相似,大家也以為那只是個偶然。

  "陸少,那是您的朋友?您要不去送他?"幾人發現陸景澄視線不斷往那個方向飄去,都很識趣提議他去送朋友。

  陸景澄思慮幾下,便朝著幾人點首:"我去一會,你們不用顧慮我,自個兒玩開心點就行。

  用不了幾步,陸景澄再次出現在衛嘉澤的視野中,而這次衛嘉澤連目光都懶得轉移在他身上。

  目光都吝嗇放到他人身上的衛嘉澤卻突然出聲:"你在可憐我?"他低斂著眉目,眸光裡的情緒誰也發覺不了。

  陸景澄的目光在他的腿上定了一兩秒,澀然道:"你不是個需要人可憐的人,而我也不是輕易憐憫別人的人。"其實陸景澄心裡深處有曾代入過,他把衛嘉澤和黎溫涵重迭在一起,試想黎溫涵雙腿無法動彈坐在木輪搶,他的內心還會有觸痛感。

  他重新繞回輪椅後握住椅柄,輕緩詢問:"為什麼你會來江南區?"那麼巧,我們就重逢相見。

  "我沒有告訴你的必要。"衛嘉澤古井般的雙眼泛起波紋。

  陸景澄無所謂聳肩,示意他也不在乎。對方不說隱瞞也沒什麼,他可以憑自己獲取想要得的東西。

  這段話題走進了死胡同,衛的嘉澤卻在過了許久後,用十分淡漠的口吻回答:"我爺爺葬在這裡,我來祭奠他。"衛嘉澤終於抬起視線,盯著眼前的人,臉上的神情捉摸不透。他不清楚自己為何會說出真相,貌似從遇到眼前的人開始,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著些一自己無法理解的事。

  陸景澄有些意外對方冷淡的性格竟然會回復他的問題。雖然說是來祭奠親人,但衛嘉澤深邃英氣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的沮喪和沉痛。所以他並不打算開口安慰對方,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

  "你的神情告訴我,你並不是心甘情願地來這裡祭奠老人家。"他漫不經心說出這麼一句話,神色自然。

  衛嘉澤微微側首,無瀾的面容好像有那麼一瞬間閃過幾分茫然;隨後腰身挺直如劍,低低回應:"有人說過我這種人比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都不如,沒有一點表情和溫度。"他是想把所有不喜的人隔離在自己的領地外,而眼前的年輕男人卻告訴他,他能從自己冰封的面孔中尋到一絲裂縫……

  陸景澄微怔,他固然也無法從衛嘉澤不曾動容的神色中窺伺到什麼;他熟悉的,只不過是黎溫涵。

  他笑了起來,唇角柔和,些微狡黠:"大概是我總能夠捕捉到總是輕易被他人忽視的細節。"

  "陸景澄,你回去吧。"衛嘉澤出聲打斷。

  "我想回去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你現在住在哪?"他靜靜想了想,自己也的確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你剛才在的娛|樂場所是衛家的產業。"衛嘉澤的回答有些偏題,不過細細思考後,聰明人就能明白過來。

  陸景澄想通了什麼,打算回去:"衛嘉澤,我走了。"有些事一旦陸景澄下定決心,便不回頭不後悔。衛嘉澤看著對方修長筆直的背影漸行漸遠,斂下目光;操控著輪椅離去。

  陸景澄回去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被灌醉,還有一小部分人微醺仍在鬧騰。他坐回原來的位置,周淵襯衣上最頂端的兩顆紐扣被解開,雙頰發紅,眼神濕潤意外明亮,不知道是醉著還是清醒著。

  他給對方換上一杯熱茶,揶揄道:"竟然還沒倒下,小伙仔酒量行啊!"

  周淵聽盜陸景澄的話,給了他一個爽朗的笑容,意氣風發,壯志酬籌;陸景澄並不是十分清晰的記憶裡,那個叫周淵的好友優秀明朗,執著耐心。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不是還有當初的心,又或者現在的他蛻變得更加優越。

  這夜裡最後結束時,陸景澄無奈地拖上一群醉鬼浩浩蕩蕩奔回了酒店。

  *

  拍戲進度可沒有落下,劉導仍舊鐵面無私,陸景澄依舊在一旁靜靜觀察;偶爾還會記下一些重要的細節,或者在演員休息期間和劉導一些人"談談人生"。

  這些日子的拍攝進度還算不錯,每位演員被卡的次數都不算太多。故事已經進行到大宋公主趙望榆掌握到所愛之人背地裡的謀反大罪;她懷著巨大的憤怒跑去質問鄭沉鈺。這一幕可以說全劇的一個重要戲份,這是個轉折,趙望榆重生的轉折。

  陸景澄在旁邊看著他們演,於珊飾演的趙望榆,此刻的表情染上怒意,雙目獰紅有著灼人的熾烈,她怒氣沖沖的奔到鄭沉鈺,此刻鄭沉鈺正伏案桌前,一筆一畫悠閒地勾勒著山水墨圖。

  趙望榆怒意難掩,走上前搶過鄭沉鈺的筆扔到地上,咬著牙一字一字吐露:"鄭沉鈺,你現在還有心思悠閒作畫,倒真是好雅致!"鄭沉鈺有些無奈看著對方,眼中帶著包容和寵溺,像是對方無理取鬧,而他依舊寵愛對方。

  "收回你那噁心的神態,你還想欺瞞到什麼地步!鄭沉鈺,誰給你這麼大的膽,竟然敢私通敵國!"趙望榆一臉憤恨,目光燃得似火。

  鄭沉鈺剛剛還是一臉君子風氣,聽到趙望榆怒意的質問,儒雅從容的笑容逐漸變冷,艷麗奪目的面孔愈發沉黯,壓低音:"望榆,你聽誰在瘋傳,流言蜚語哪能可信?我是你的夫君,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嗎?"他放低聲企圖軟化公主。

  "沒有證據我會隨便懷疑你!?鄭沉鈺,我徹頭徹尾都像是個愚婦被你利用盡!"趙望榆看到最愛之人仍舊期滿,怒氣抑制不住。

  鄭沉鈺聽到對方沒有任何軟化的跡象,艷絕的面容布上一層陰翳,眼神狹長瞇起,狠厲的眼光隱藏其中,涼薄的嘴唇抿成一線,不再出聲。周淵平時看起來清俊精緻,此刻沉著者臉,倒把鄭沉鈺的狠絕演得極為傳神。

  趙望榆憤怒過後,也漸漸冷靜一點,看著最愛之人不置一詞,以為對方有改過的意願,便放軟了脾性:"沉鈺,你答應我斷掉和敵國的聯繫,把你手中所有的敵軍軍|情稟告給父皇,將功贖過,我會求父皇……"

  鄭沉鈺聽罷,揚起一抹堪稱溫柔的笑,靠近攬住面前為他著想的妻子,撫著對方柔順如綢的黑髮:"望榆,你說的不錯,是我錯了,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面容柔情似水。在場的工作人員專注沉浸到周淵演的柔情裡。

  於珊回抱住眼前人,神情糾結痛苦:"只要你答應我不再幹這種大逆不……"趙望榆一語未畢,胸口後方傳來劇烈疼痛,她睜大著雙眼,看著最愛人給她致命的一刀,不敢置信的同時,憤怒和絕望一道湧上,歇斯底里說著:"鄭沉鈺!!!你竟如此,待我……"鮮血開始浸透匕首,開始往地上蔓延。

  此刻鄭沉鈺臉上的陰霾消失駘蕩,目光中倒映著趙望榆的不瞑目,瞳孔儘是充斥著快|感,嘴角處勾起陰冷嘲諷地笑容,絕艷的面孔不見陰霾卻不斷扭曲,事後,他淡定地處理掉趙望榆,十分平靜。趙望榆有著這最後的記憶,靈魂都在顫動和不甘。

  周淵和於珊的對手戲簡直精彩無比,一幕拍下來,大家都屏著呼吸,被這驚人的表演震驚到。

  "周美人帥剛剛那扭曲的鏡頭,真的很嚇人;還有於女神那淒婉仇恨的目光,兩人真是厲害。"周邊傳來碎言碎語,陸景澄同樣也緩了一氣,這一幕竟然讓他回憶起他被黎溫涵的劍貫穿的那一瞬間。黎溫涵那時的面龐是不是和周淵那樣扭曲……黎溫涵扭曲的面孔又逐漸和衛嘉澤的重迭,光影交換,沒有止盡。

  劉導鐵著的臉也柔和一分,誇讚道:"好!不錯!"在場的工作人員人都顯得十分激動。

  接下來便是劇情的新章,大宋公主重生的部分。重生的趙望榆,有著預知的記憶,會給她的人生,大宋的未來起著怎樣的作用?

  周淵的戲份會減少大半,男一號袁林歐將會成為重點。周淵坐在一旁用毛巾擦拭著額前汗水,心裡十分平靜自在。演員,能做到他這樣的心境和悟性……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要三更!你相信嗎?【← ←愚人節快樂!】

  打滾打滾打滾~~

  真噠不收藏我呀?

  (╯‵*′)╯炸彈!???*~●

  我愛上上面的表情了↑,ˍ(:??∠)ˍ

  

☆、仇敵來襲

  接下來的劇本重點圍繞在大宋往後的風雲上,女主趙望榆重生後的轉變,以及她和沈庭胤將軍的迷茫未明的情愫。後面的劇情同樣也會有到趙望榆再次遇見鄭沉鈺的場景,大宋公主對鄭沉鈺的情感無比複雜,但絕對大部分都充斥的是仇恨和厭惡。

  新編的劇本裡會加上鄭沉鈺不為人知的心酸扭曲歷程,還會揭露他為何背叛大宋,背叛趙望榆;對趙望榆的情感也做了詳細的補充,如此一來鄭沉鈺這個人物形象將會更加豐滿和深刻。這是陸景澄向劉導提出的建議,當他提出來的第一時間,劉導猶豫了很久,才最終點頭同意加上這些劇情。

  袁林歐外表硬朗英俊,他作為實力派演員,能夠十分出色駕馭起沈庭胤這個角色。他和於珊幾乎無壓力一路輕鬆往下拍。

  這一幕沒有周淵的戲份,他就在一旁十分認真看著兩人精湛的演技,隨意對陸景澄說上一句:"陸少啊陸少,如果你是一名演員,你最想接哪種角色?"

  他想了想,用很認真的口吻回答:"我最想演宇宙最有錢的富翁,掌控著所有人的錢脈。"陸景澄意外幽默風趣一回。他不是演員,他沒有最想演的角色;相反他是娛樂圈公司的老闆,他要做的是發掘演員飾演最擅長的角色,把演員放到最合適的一個位置上。。

  周淵點點頭,毫不在意對方的調侃,自顧自道:"我剛進圈那會兒,時常夢想著有一天能飾演袁林歐那樣的硬漢型角色,或者是那種主要靠內心世界表達才能深入人心的角色。米國拍過一部叫《自閉》的影片,票房並不好,卻意外摘奪那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裡面主角詭異的性格,我記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演些並不討喜的角色。"在他被黃一清雪藏的五年裡,他飾演過無數的小角色,有著離奇古怪性格的人物;好在他也認真對待他所要演的角色,並且從中學會享受。今日他純熟有張力的演技還得感謝那五年裡的磨礪。

  "會有機會的。"陸景澄同時認認真真點頭,不似玩笑。

  劉導朝兩位主角喊道:"這一幕過了,大家先休息下。"周淵站起身向陸景澄打了聲招呼,朝化妝間趕去;下一幕有他的戲份,他需要提前準備。

  陸景澄起身拍拍衣服,打算和剛閒下來的劉導繼續談人生。

  *

  "陸少,我收到消息,華星劇組前幾日已經到達A市江南區;他們投入巨資和聚攬眾多當紅明星打造長篇古裝劇《榮華宮闈》正式進行拍攝。"何宇航本來是和陸少一起趕往A市江南區,他也在拍攝地點呆上好些天;可百娛內部事務沒人打理,陸少又把他遣送回來。好在陸少在江南區適應良好,他也沒有擔心的顧慮,安安心心打理百娛事務。

  陸景澄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語氣慵懶回答對方:"哦?華星雖然才開拍了幾天,但我猜媒體已經在大肆宣傳,想必已經引起觀眾議論期待的熱浪。"

  華星豪華的陣勢,聽說劇本噱頭又大,自然能吸引到眾多網民粉絲的關注;他的風頭可比當初百娛引發的熱議影響要大少許多。

  "確實風頭很大。"何宇航不隱瞞,如實說著。

  陸景澄精緻的五官神色沒有絲毫不滿,淡定自若:"《重演大宋》目前為止拍攝進程還算順利,沒意外我們定然比華星早殺青。對方有威脅,但不嚴重,致命就更算不上。"陸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轉了話題開口詢問:"百娛近來沒什麼大事發生吧?"

  "這段時間,我在為陸少,為百娛灌入新鮮的血液。"何宇航在A市那頭,笑呵呵地匯報。和陸少處過一段時間,他大概瞭解了一點陸景澄的性情;在私底下,陸少為人儒雅貴氣,交談風趣。當然,這是一般情況下;在大事上,陸少嚴謹肅穆起來,魄力十足,整個人還像一把銳利的刀刃。

  "回去沒見到成果,到時候可就得宇哥你獻血了。"百娛現在手中,有潛力的藝人真的不多;何宇航也發現這個大漏洞,需要趕緊彌補。兩人簡單交談後便結束通話。

  江南區這片區域,按理說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百娛劇組和華星劇組就這麼巧合的碰了面。對方的劇組的導演名氣也不賴,雖然火候還是比劉導差了點。兩個劇組的導演也是舊識,見了面聊了幾句便各自拍攝各自的戲。

  華星《榮華宮闈》演員的陣容倒是蓋過百娛的演員陣容,於珊已經是近年來新起的大紅女明星,對方的女主角方雨冰可是真真正正奪過金像獎的天後。方雨冰可是名副其實的天後,於珊再熱也沒有對方人氣高。

  如此看來,華星可真是下了一盤大棋;至於劇本,誰也不清楚彼此劇本的套路,暫時無法比較。

  華星榮華劇組的到來,陸景澄這邊的人員私下也有很多八卦的討論,有些是單純喜歡榮華劇組的某位男星或者女星,有些關心則是關心榮華的劇情。劉導板著臉,好像沒多大變化,該幹嘛還是幹嘛。

  經過多日緊張高強度的拍攝,劇情已經進行到大宋公主趙望榆和沈將軍互相愛戀卻未表明彼此的心跡。

  "沈將軍,你是說朝中的奸細不僅僅只有鄭沉鈺,還有其他人同他裡應外合,狼狽為奸?"趙望榆秀麗的容貌皺起,聽到對方的消息她心下警覺。若是以前的她聽到這等令人氣惱的消息,指不定急躁冒進大鬧一番,如今重生歷經生死的她,已經能夠很好的收斂自己的情緒和脾性。

  沈胤庭筆直挺拔的單膝跪地,低磁如弦的聲音響起:"臣不才,沉只能確定朝中有逆謀之徒,但仍舊沒查清究竟有誰。"趙望榆看著眼前的錚錚男子,心下頗覺不是滋味。這個男人,她歷經重重磨礪,還是禁不住逐漸把心繫在對方身上。

  另一邊鄭沉鈺的日子同樣不太好過,朝中人告訴他的處境,這輩子他不是駙馬,沒有那一層掩護膜,洩露機密這種事進展並不順利。人前佯裝吟詩作賦,和一群文人雅士高談闊論,鄭沉鈺面如冠玉,志氣滿滿。等宴會結束,人都離席後,他猛然沉下臉,完全不似之前的儒雅,滿臉陰晦,眸光狠厲,整個人分外扭曲:"任何一個阻礙我的人都得死!"

  周淵在這段極端的性情轉換上卡了好幾次,令人覺得意外的是非但沒有越來越糟,反而是越演越傳神,最後那遍簡直把角色演活了,入戲十分,當時他連整個人都變得陰沉,戾氣濃重。

  這個時候大家精神都集中到演員們的演技上,沒有人注意到拍攝外圍有雙眼死死盯著周淵,一臉扭曲的表情和滿滿的恨意。

  拍攝外圍憤恨瞪著周淵的人,那人長得一臉白淨,挺漂亮的丹鳳眼外加薄彎的唇,屬於秀麗奶油型男星,在現代還算很受女孩歡迎和喜愛。直到周淵演完一幕走進休息室後,他才收回滿懷嫉妒和恨意的眼光。

  黃梓沂回到華星劇組後,臉色還帶著怒氣和不甘;他的助理滿頭大汗跑過來,氣都還沒有順過來:"祖宗啊祖宗,你都跑去哪了?等會就是你的戲份了,剛才張導沒看見你,差點破開大罵……"

  "給我滾一邊去,你他媽別來煩我!張導算個屁,有什麼資格命令我。"黃梓沂洩恨似的把休息室桌面上的物品全掃在地上。

  他的助理往後退了幾步,表情也不太好看,心裡同樣憋著氣。沒找到黃梓沂之前他忍受著張導的火氣,對方回來後,他還要忍受黃梓沂的無理取鬧。關鍵是他還不能發作,黃一清是他的叔叔,以及黃梓沂現在背後的金主,都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黃梓沂在《榮華宮闈》中獲得了男三號的角色,雖說這背後是誰給他爭取的機會,大部分人心知肚明。聽說在此之前張導已經定好男三號的人選,哪會料到華星會空降出一個黃梓沂來。張導內心憋著火,可他名氣沒有劉導大,比起劉導為人處世更加圓滑,他沒有當場撕破臉,可內心還是對黃梓沂存在偏見。黃梓沂的演技平平,好在他的形象挺符合男三這個角色,這也讓張導心理平衡點。

  "黃哥別生氣,我們先去換服裝好嘛?下一場就到你的戲份了。"助理和氣地企圖勸說他。

  黃梓沂的怒氣暫時降了一點,好歹能讓他自己冷靜下來,他不甘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繃著臉打算找服裝師和。化妝師打理一些。

  "卡!"

  "卡!"

  "重來!。"

  "再來一遍!黃梓沂你今天是不是沒帶腦子出門?!"張導心頭噴火,在黃梓沂第二十次被走神,他忍不住罵了句重話。

  黃梓沂腦海裡不斷浮現周淵那張他憎恨的臉,演技平庸的他又沒把精力全部放在拍戲上,所以他這場並不難的戲才會一直卡在開頭處。一聽到張導謾?他的重話,黃梓沂立馬沉下臉,表情蒙上一層灰,略微猙獰。

  黃梓沂指著張導,咬牙反駁:"你以為你是誰?本少爺還不演了!跪下來求我我都不稀罕!"說完,扯下戲服,助理看見知道要壞事了,趕忙上前想安順下他火爆刁鑽的脾氣,結果被用力推了一把。眾人反應過來後,黃梓沂已經鐵青著臉離開。

  張導瞪大眼,被氣得不輕,劇組裡中的人都不敢出聲怕觸霉頭。

  "你回去告訴黃梓沂,叫他滾出去,不用再回來!"張導轉頭對黃梓沂的助理吼了一聲,男三號跑出去,這一幕也沒辦法拍,耽擱不少進程;張導對黃梓沂的偏見和厭惡更加重了。

  他喘著氣回到酒店,之前壓下去的火氣燃燒得更旺盛,兩眼微紅。黃梓沂癱坐在床上,腦中閃過剛剛張導罵他的話,閃過周淵微笑自信的神情,還有那一次不堪的記憶……指甲掐進掌心裡,粗喘著呼吸。

  都怪那個人!都是他害的!他現在受的苦都怨周淵!沒有周淵,他不會像今天這樣沒有地位尊嚴的被人肆意斥?,他也不會被別人一味輕看!

  "林哥,可不可以幫我個小忙……"黃梓沂掛下電話,終於覺得心情好了點,展開滿意鄙夷又痛快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少反擊(1)

  陸景澄沒有想到,他只不過半天沒去劇組,就收到壞消息。

  "陸少!您趕快過來,周淵出事了!"給陸景澄通話的是劇組裡的成員,語氣非常著急。

  今天何宇航從A市飛過來江南區,特地給陸景澄帶來一大摞的資料。所以他這半日都呆在酒店裡,審閱文件。聽到消息,他心下一凜,頓住翻頁的右手,立刻起身帶著何宇航往劇組的方向趕去。

  "周淵出事了?"何宇航震驚地反問,起初他不明白陸景澄突然停下工作,領著他走是怎麼回事。直到陸景澄冷靜開著車,對他解釋了一句。

  陸景澄把視線從前方移到他臉上,淡淡"嗯"了一聲。何宇航觀察著他的行為舉動,知道陸少此刻的心情並不愉悅,甚至可以說十分糟糕;不知道另一邊是怎麼個情況,他自己心裡也同樣擔憂。

  "現在我們先到劇組去,劇組裡的成員第一時間打了120和通知我。"酒店離劇組不遠,他們應該還來得及在救護車前趕到。

  他們趕到拍攝現場時,一群人圍著周淵,不遠處的地上還殘留著一灘血跡,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劇組成員好些人面帶凝重和焦色,一發現陸少的身影,喊道:"陸少來了!"一群人自動讓出位置,而陸景澄和何宇航也終於看清楚周淵此時的情形。

  周淵此時還有些清醒,他身上原本穿著的藍白色襯衣,已經血跡斑斑,看起來十分嚇人;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俊逸漂亮男人的光芒也沒有往日裡那麼耀眼。

  "周淵拍完他自己的戲份後,在這裡觀看了一段時間,然後就走到離劇組拍攝地方的不遠處放心自己。哪知道會竄出三四個的藏著刀人,拼了狠勁地往周淵身上招呼,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那群人也跑了。"劉導語氣中帶著自責,簡單地描述了事情的始末。

  拍攝現場還是有會醫療人員在場,早就給周淵做了簡單的處理。等救護車一到,眾人便趕緊送往醫院。

  陸景澄表情雖然看起來風輕雲淡,但其實是他壓抑住內心的凜冽和暴動。何宇航緊緊跟在他身後,覺得一場暴風雨即將襲捲。陸景澄實際上是個十分護短的人,他認可的人絕不許他人來傷害。這麼多天的相處,再加上記憶裡陸景澄和周淵曾經的友情,他已經把周淵算在自己的圈內。

  斂下所有的情緒,陸少看了眼這時候已經閉上眼的周淵,隨後雙手交迭靜靜的靠在一邊。他最近上醫院來上得可真是有點勤快,明明是非常不想到的地方反而經常來光顧,不禁有點嘲諷。

  "醫生,我的朋友情況怎麼樣?"陸景澄對這家醫院可算得上熟悉了。

  "陸少不用太擔心,周先生雖然看起來傷勢十分嚇人,可並沒有傷到很嚴重的位置,這可以說非常幸運。"

  聽完醫生的解釋,他看著昏迷在病床上的周淵,緊繃的情緒終於和緩些許。何宇航得知周淵沒什麼大礙鬆下一口氣,扭頭看見陸少雙眼狹長瞇起,危險銳利。他知道之前預感的暴風雨一定會來。

  何宇航猶豫了一段時間,還是問出來:"陸少,周淵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吧。"

  陸景澄頷首,笑意蕩漾而開:"你覺得我會相信這僅僅是場意外嗎?"江南區橫店這處地方景觀不能說治安好,但白日裡就明目張膽一群人襲擊一個人這種事還沒有發生過,很明顯對方是有備而來的。

  "那幾個人早就跑了,要找起來應該不太容易。"何宇航繼續拋出難題。

  陸景澄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後答道:"這幾個人,找到周淵這個目標很快很準確,逃得也很快速。這說明他們要麼跟蹤注意了很久,要麼就是非常熟悉這裡,可能是本地人。"

  何宇航立馬明白過來,同時也很佩服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男人。

  "這件事交給警/方,至於其他,我會處理。"陸景澄向他示意。明面上的事情交由警/方追捕,至於暗地裡的結果怎麼樣發展,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裡邊的人。

  何宇航看著陸少暗下來的神色,心裡不禁一寒,冒出慶幸的念頭:還好這個人是自己的老闆,而不是仇敵。

  周淵不用多久就醒過來,正如醫生說的,其實他並不是十分嚴重。雖然當時現場殘留著一灘灘血,還好只是虛驚一場;可他這幾日還是需要靜靜休養。

  他睜開眼後視線環顧了一圈,就發現了陸少左手靠在沙發邊沿忖著下頷,他躺在病床上只能看見對方精緻難描的側臉;周淵不知到陸少究竟是是閉著雙目小憩還是在專注眺望窗外的景色,可有一點他十分確定,這個人總有種能讓人信服的魔力。

  周淵在心裡默默糾結,覺得自己也許不應該打擾到坐在沙發上的男子。雖然事實上他已經發出了聲響,成功打破對方的專注。

  "陸少,若是我這麼躺上個把月,劇組不會把我剔除掉?"周淵醒來後第一個關注點不是誰在報復他,而是害怕自己受傷休養,耽誤了拍攝的進度,甚至是角色換人。

  陸景澄認認真真打量周淵一遍,這是個對自己事業無比執著不放棄的男人,他的魅力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樣貌,更是因為他對自己目標的執著。他不由的心生敬意,陸景澄從來都欣賞那些有自己野心和原則,敢於想並且願意付出行動的一類人。上輩子身為君王的他,面對某些特別執拗,亦或者硬氣雄心勃勃的文臣武將,他都願意給他們多點耐心。

  "我剛才那麼專注,也正是在考慮這個問題。"陸景澄佯裝嚴肅,面有難色往下說:"身為你多年的好友兼你的老闆,我覺得不論從仁義道德還是商業投資方面來說,我都應該放你靜靜休養一段時日。周淵,你也不要急,拍戲沒有身體重要,好好靜下心休養。"

  周淵被對方一噎,他知道陸景澄在說笑。踟躕著,還是認真詢問:"我這麼入院,一定耽誤劇組的拍攝。其實也不嚴重,那是我發現那群人的偷襲,我就下意識躲避要害,他們砍傷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地方。"他一句也沒有提退出劇組,打從一開始,周淵就不想放棄。

  聽對方這麼說陸景澄都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麼表情好,只能開口:"你先休養幾日,能出院時自然就趕你出院,劇組那也不用擔心,你接下來的戲份本來也剩不了多少,主要是有一兩集鄭沉鈺的特寫。劇組會先放著,主拍於珊和袁歐林的戲份。"

  他說完,其他劇組成員也回來探望周淵。陸景澄和眾人找過招呼後就離開。

  他剛出病房不久,便接到了陸廷安打來的電話。

  陸廷安開門見山:"陸景澄,你要折騰些什麼?"他今日收到陸景澄發的簡訊情,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要知道自從陸景澄醒來後,可是十分獨立,對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見解。

  陸景澄暗藏在眼底的尖銳一閃而過,低著嗓音:"我的好友遭到他人的偷襲,現在躺在醫院;很快我便能找到源頭……到時候我需要你幫我些忙。"

  對方停了一下,問道:"在我常去的那家醫院,對吧?"陸廷安沒有正面回答願不願意幫這個忙,因為沒有回答的必要,他絕對會盡力去做。

  "是那家醫院,你要過來?"陸景澄腦海中閃過陸廷安和周淵的事情,這會不會是他們兩個的開始?

  "嗯,正好有單生意在那邊,可以順道過去一趟。"陸廷安自然而然的答應。

  突然,陸景澄的目光定在一道纖細的身影上,他心裡一怔,猶豫著是否上前。另一邊陸廷安聲音傳來:"沒事就掛了。"

  陸景澄回神回答一句掛斷後,再回首,和上次那樣錯過,不見蹤影。他在原地待了幾分,把疑慮複雜的情緒全部褪掉,讓過去的記憶埋到深處;然後才平靜地離開。

  *

  由於某些因素的施壓,江南區警|方這次的破案效率非常快,陸景澄第二天就得到想要的結果。

  那一群砍傷周淵的人,的確是住在江南區橫店附近,都是些不務正業的街頭混混。經過警方的嚴/刑逼/供,他們很快從這群人嘴裡查到是誰僱傭他們幹活。

  "最後查到的人叫林海,家裡開了間小企業,勉強算是富家少爺;他這人也算另類出名,名聲十分差,欺善怕硬;見不得人的事他可是幹了不少。"陸景澄從警方手裡得到消息,念給何宇航聽。

  "林海,這個名字好像很耳熟……"何宇航乍聽這名,閃過熟悉感,他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陸景澄也不催他,語氣淡然:"不著急,宇哥你想到再跟我說。"他想要找到最後的線索,並不會很難。

  雖然陸少開口說不著急,可何宇航圓潤的一張臉糾結到一塊,有種想不出誓不甘休的決然感。他的記憶力並不差,相反何宇航記事很牢固,尤其是記人名。

  他雙手猛地一拍,激動地吼出:"我想起來了!這人就是周淵剛出道時差點上了一位投資商的當,林海就是那個投資商!。"

  作者有話要說:

  (╯‵*′)╯炸彈!???*~●

  不收藏不評論不打豆豆(?),作者桑表示血槽已空。

  

☆、陸少反擊(2)

  陸景澄總是有著出人意料的敏銳。當他聽到何宇航說起林海和周淵曾有過交集,思索之後又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並且吩咐他查一下華星《榮華宮闈》劇組中的相關演員。

  何宇航雖然不明原因,但照樣仔仔細細去調查。等他拿到具體演員名單,往上看了下來他注意到一位黃姓演員--黃梓沂。他自然知道對方的身份,黃一清的侄子。何宇航捏著名單,心裡有了大概模糊的猜測。

  "陸少,你是怎麼聯想到的?"何宇航內心裡就像有隻貓在撓癢,耐不住好奇。

  陸景澄向後椅背輕靠,只見他狹長的眼線往上挑,自信又顯從容貴氣,對於何宇航提出的問題回答道:"你之前和我談過周淵出道時發生的那些事情。再者林海這種無能富家子弟,身邊的男人女人一個接一個的換,這種人是不會對一個不肯自願上門的藝人花費太多心思的,若是感興趣他早就動手了;他身後一定存在其他推波助瀾的人。"

  左手摩擦過自己的唇角,他的聲音驟降,森然鋒利:"和周淵、林海有關聯的人,也就剩黃一清以及他的侄子。可是黃一清不會蠢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幹這種事。"

  何宇航無端背後升起一股寒意,試探性問道:"接下來我們還是交給警/方?"

  陸景澄點點頭:"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宇哥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場精彩的戲。"既然觸了他的逆鱗,那對方總是要為自己的愚蠢承擔點後果,這是陸景澄對人的法則。上輩子他遵循著這條慣例,這輩子他同樣保留著自己的底線,不做改動。

  *

  陸廷安基本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後,記起來自己和陸景澄約定好去醫院;他這個人一旦忙起來,常常會選擇性忘記一些事情。

  這所醫院對他來說還真是有緣,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次。看來他可以考慮去投資或者捐贈扶持下這所醫院,陸廷安踏進醫院心裡無奈想著。之前陸景澄在裡面待了兩三年,靜躺在病床上毫無人氣。他時常過來瞧上一眼,有些時候是陪著爺爺和大伯夫婦一起來看望。

  他沒有特地告訴陸景澄他已經來到醫院,陸廷安自己查到周淵的病房逕自上門。

  周淵長得好,性格溫和討喜,所以在劇組裡人緣不錯。劇組還在緊張忙著拍攝,但是一旦有空閒時間,劇組人員就會往周淵病房裡跑,這可見他人緣之好。今天也是一樣,大家在病房裡擠成一窩,熱火朝天的聊著天。以至於陸廷安進來時微微一怔,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進錯地方。

  病房門口突然出現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房內的人暫時止住了話題,目光紛紛投射在陸廷安身上。

  "請問這是周淵所在的病房?"他往病房內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陸景澄的身影。

  聽到他這麼問,大家把視線轉移到周淵身上,像在詢問他站在門口氣場強大,壓迫十足的人究竟是誰。周淵則回以無辜茫然的神情,他本人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對他來說那是一張新面孔。

  陸廷安的目光也隨著在場人視線的移動而停在周淵身上。要說他對周淵的第一感覺,也就覺得對方是個挺好看的男人,再要說什麼特別點的方面,那還真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意,畢竟陸廷安見識過的人太多,各式各樣的都有。

  "是的,我是周淵。"他的嗓音還帶著點虛弱的沙啞。

  "很抱歉打擾到你們,我是陸廷安,陸景澄的堂哥。"陸廷安頷首沉穩地向眾人解釋,道明來意。

  周淵回想了下,印象中陸景澄的確有一個堂哥,雖然他沒有見過。陸家是商業世家,而現在陸廷安接手管理陸家的一部分,在場的人反應過來陸廷安的身份,急忙邀請還杵在病房門邊的陸廷安進來。

  "陸先生您好,陸少還沒有趕到;不過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來,還得麻煩您坐在這休息等會。"周淵依舊用微啞的嗓音說著。

  陸廷安沒有推辭很坦然往裡走,找到裡病床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他的視線停留在周淵包紮的傷口處,語氣有些軟化:"我聽景澄說他的好友發生點意外,我今日有些事情要到這邊處理,就順道來探望一下。"陸廷安說得十分自然,在場的人就算覺得不可思議,也只能頻頻點頭表示明白。

  周淵當然不會把對方的話當真,好看的唇形展開笑容:"謝謝陸先生。"陸廷安絲毫不覺得自己只拿了一迭數據就說是來探望對方究竟有什麼不妥。

  陸廷安的突然插足,一時間病房內的氣氛凝固下來,劇組裡的成員十分默契的找個借口離開。擁擠的病房一下子變得空闊,一位背靠白色枕頭坐在床上,一位坐在椅上翻閱著資料。

  周淵認為對方應該不會主動出聲,看著對方專注手中的工作,大概是不會理他幹什麼,於是他大膽的把目光投射到對方身上。他覺得陸廷安和陸景澄兩人的長相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不過兩人都十分好看英俊,陸景澄精緻優雅,一眉一眼彷彿都是經過細緻勾勒而成;而陸廷安輪廓深刻,沉穩中又有種詭異的野性。

  "周先生和景澄認識很多年了對吧?"陸廷安詢問的時候依舊十分專注手中的工作。

  周淵被他突然出聲驚了一下,收回視線:"是的,我和陸少認識挺久了。"

  "景澄醒來後還能遇上老同學,你們也挺有緣分。景澄醒來後性子也成熟了不少,周先生覺得景澄和以往有什麼不一樣?"他抬頭笑著看了一眼對方,很快又繼續專注自己的工作。

  周淵這次沒有很快回答,他微皺起雙眉,眼神暗淡下來,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話中的含義。他索性沉默,陸廷安也沒再問,好像他什麼也沒有問過,一直冷靜認真。

  "陸少他……"周淵沉默過後,正打算講下去,陸景澄便踏入病房內,他剩下的話只能悄然埋進心底。

  等陸景澄進入病房內站到陸廷安身前,陸廷安也沒有停下手頭上大的工作。陸景澄倒是覺得好奇,偌大的病房只剩他們兩人在?陸少的目光在周淵和陸廷安之間來回移動,疑慮難銷。

  "陸廷安,你到得可真夠快。"陸景澄從剛開始進來時就看到從容專注坐在一旁辦公的陸廷安,有些意外對方的迅速。

  陸廷安辦好手中的工作才抬頭看他:"陸少開口,我哪敢有半點怠慢拖延?"他在揶揄陸景澄。

  陸景澄回以假意的淡笑:"沒想到我竟然有那麼大的能耐命令你。"

  "當然,你的能耐和影響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大上好幾倍。"陸廷安拿著一迭文件站起身,正臉朝他說:"走吧,你想要的事有結果了。"

  對方的能力陸景澄一直十分肯定和欣賞,在出去前他對病床上的周淵問上一句:"周淵,你猜到是誰在報復你?"

  周淵眼裡閃過一絲波瀾,最終歸為平靜,語氣聽不出多大情的緒浮動:"大概能聯想到是誰。"劇組裡的人已經把警/方抓捕到林海的消息告訴他。林海現在大概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會在好幾年後繼續報復他?而和林海有關係,並且萬分痛恨厭惡他的人,篩選下來也就剩一個人了。

  陸景澄點頭,直視周淵:"知道就行。你接下來想要怎麼做?"

  "我一切服從上級安排!"周淵勾起他十分漂亮的唇角,他知道既然陸少這麼問,那黃梓沂和林海的日子可就不容易過了。他本就算不上良善之輩,但基本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原則還是有的。這些年來黃梓沂時不時給他找點麻煩,周淵暗底下都會重重回擊對方,他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你的老闆要求你去砍回來,不能留下把柄,戰不戰?"陸景澄似笑非笑接下去。

  "當然。"周淵只回答他兩個字,語氣暗啞堅定。

  陸廷安站在一側,低斂著的眼有些意外地緩緩抬起,落到周淵身上,神色不明。陸廷安突然覺得,和對方之前的問話完全沒有必要。

  "陸廷安,出去詳談。"直到陸景澄出聲,他才收回落在周淵身上的目光。

  踏出病房門前,陸廷安對周淵道別:"周先生慢慢休養,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陸……"周淵整句話還沒有說完,對方卻沒有等他說下去,已經走出病房。

  陸景澄跟在他右後邊,遲疑問道:"你……以前認識周淵?"

  他這麼一開口詢問,陸廷安倒是覺得好奇:"不認識。那可怨不得我,得怨陸少你沒給我介紹過你的好友。"其實陸景澄失蹤前,他們倆人的關係談不上多熟稔。家裡聚餐見上幾面,點個頭打個招呼。陸廷安早些年也不常呆在陸家,兩人的交集愈發少得可憐,還不如現在交談的次數多。

  陸景澄很明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始問正事:"林海的事,進展得如何?"之前的柔和神色他已經褪下,神色清冷。

  陸廷安把手中的數據遞過去,自然響應:"你打算進行到什麼地步?林海在局裡蹲著,江南區警方不會放鬆施壓;至於他家裡企業這邊,估計也忙的夠嗆,林海家的父母是完全沒辦法保釋他。"

  就目前為止,即使陸銘威給了他足夠的權利,仍有很多事陸景澄還是暫時沒辦法出面涉及,而陸廷安可以。

  "黃梓沂呢?"相比起林海,黃梓沂可是真正的起火線。

  "他的動向很容易掌握,他住在江南區一家有名的酒店;近來他和華星劇組鬧了些矛盾,整日窩在酒店套房裡瀟灑自在。"

  陸景澄毫不在意冷淡回答:"讓他再蹦躂些日子,今後可就再也沒有了。"

  陸廷安調侃:"還真是沒有察覺原來陸少也是有這麼善良的一面。"

  "我還需要聯繫到一些有名的媒體。"陸景澄對著陸廷安開口。

  "好。"陸廷安不帶遲疑回應他。

  陸景澄看著眼前名義上是他堂哥的人,緩緩出聲:"謝謝。"他好多年沒有說過這個詞,在前世還是君王的時候,他和黎溫涵彼此從來不用謝字,為對方做的一切甘願自然,用上了反而生疏;其他的都是君臣關係,唯有臣子謝陛下。

  陸廷安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硬朗深刻的輪廓好像柔和幾分:"等哪日你攀上了頂峰,可別把我這堂哥給幹掉就行。"

  陸景澄回到病房,周淵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他在回想陸廷安先前問他的話,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想得太過入神,都沒有發覺陸景澄回來了。

  等周淵回過神來,陸景澄已經坐了一陣子,他坐在陸廷安之前的椅上,安靜地翻閱陸廷安給他的資料。

  "陸少,陸先生離開了?"

  "嗯,他回去工作了。"陸景澄頓了一下,抬起頭對周淵說了句:"林海、黃梓沂的事情需要他幫忙。"周淵察覺陸景澄在間接暗示他陸廷安幫了他很大忙。

  "如果下次遇見陸先生,我不回報他都不行了。"周淵驀地覺得某些事情不應該深究,陸廷安的想法也輪不到他去猜測,他和對方應該不會有交集。

  *

  衛嘉澤從江南區回來後,依舊過著單調沉默地生活。他靜靜靠近窗邊,等著一位不速之客--衛嘉寧,他的弟弟。

  衛嘉寧英俊的面孔上蒙著一層陰霾,等他正式踏入他大哥的領域後則換上另一副溫謙關心的神情。若不是父親命令他必須見衛嘉澤一趟,大概有生之年他都不想踏進這裡。他的大哥,從始至今都壓在他的頂端。以前他的腿還沒廢,理所當然地高高在上;可如今他的腿廢了,要死不活卻還能在他之上!

  "大哥……"衛嘉寧對著他的背影恭敬喊了一聲。

  衛嘉澤背對著對方,微微頷首便再也沒有其他動作,就像古老的深潭泛不起波瀾。

  "下周衛家宴會父親吩咐你必須出席。"衛嘉寧此刻有些急躁,對方的回答對他來說很重要。

  時間彷彿凝滯,衛嘉澤始終沉默。而衛嘉寧是欣喜的,對方不給他明確的回復正是他所希冀的結果。

  就在他打算轉身離開時,衛嘉澤低弦暗沉的聲音響起:"我會出席。"

  衛嘉寧愕然停下步伐,雙手無聲緊握,語氣有些壓抑:"我會向父親說明,大哥我先走一步。"他以為衛嘉澤這種性格是不會答應出席,衛嘉寧心裡壓抑住濃重的不甘和憤恨。為什麼這次你要去……

  衛嘉寧離開許久後,衛大少唇角緩慢勾起淡不可見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桑是個手殘黨……

  碼一章需要花上五六個小時(沒錯,你沒看錯!就是五六個小時!)

  所以大家忍心默默地來又默默的走嗎?

  男主:呵呵……我出場不就是這樣嗎?你活該!

  作者:Σ( ° △ °|||)︴

  非偽更哦,補上一點點內容,讓男主露露臉,也關係到接下來的情節ˍ(:?」∠)ˍ

  

☆、刺激報復

  黃梓沂自從和張導槓上後,每天懶散窩在套房中酗酒抽煙。張導絕對不可能拉下臉去求他回來,等了幾日,他甚至打算召回之前他選定的那個男三號。可是上層對張導的決定施壓著不給予理睬,所以整個華星劇組僵持不動。

  這時的黃梓沂還沒有收到周淵受傷的消息,直到他的助理在勸導他時無意中透露出一些情況。

  "黃少,求您別氣了,咱們消消氣和張導和解好嘛?"作為黃梓沂的助理,日子可真心不好過。這都還沒勸完,對方就把空酒瓶往牆上摔去。

  看到黃梓沂不聽勸,助理有些挫敗不滿,嘀咕著:"張導和黃少這麼一鬧,華星《榮華宮闈》的整個劇組現在的拍攝進程嚴重停滯。最近好些劇組都出了端倪,聽說另一邊那個百娛劇組拍攝出現了問題,好像是有個演員被人砍傷了還是怎麼著的……真慶幸對方的進程也在拖延。"

  黃梓沂聽到助理的不滿,剛想發作罵他一場;可最後他聽到有演員受傷,聯想到他去求林哥的事情,瞬間心中狂喜,急忙站起身握住助理的肩膀,沙啞吼道:"百娛有演員受傷了!?是誰?嚴不嚴重?"

  助理被他乍然瘋狂的笑容驚了一下,結結巴巴回應:"是、是有人受傷了,好像是演員被人砍傷了……是一個叫什麼周淵的演員,聽情況好像蠻嚴重的,到現在還躺在醫院。"

  "是周淵對吧!?哈哈,一定是他……"黃梓沂聽到助理的回答,彎著腰瘋狂止不住笑,嘴裡還斷斷續續罵著:"活該!是他活該!我所受過的罪都是他造成的,被人砍傷還太便宜他了!那個賤人!我不會輕易饒過他的!"他原本白皙細嫩的臉,此刻佈滿激動的紅暈,額處青筋凸起。

  "黃少、少,你冷靜點。"他被黃梓沂瘋狂誇張的表情鎮住,不禁嚥了嚥口水往後退了一小步。

  黃梓沂原本鬱悶的心情瞬間亮了不少,他抹了一把臉,咧笑的唇角一直沒有合攏:"快去給我找一件衣服,我決定去和那老不死的張導見一面,但是他不來求我的話,我還是懶得理他。"

  "哦……哦,好,我馬上去找。"助理找個借口溜了出來,出門前不屑地望了對方一眼。

  這個時候的黃梓沂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不可自拔,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他整理裝扮好,助理開車載著他出發。他不知道今天是陸少給他最後的快活日子,陸少需要準備的事情大部分準備妥當,就差肥羊到嘴。

  黃梓沂坐在後座上自拍了自己的一張照片,附帶著文字發上微博:今天我得知到一個好消息,所有糟糕的心情都去了大半。

  他刷了好長一段時間,發現目的地還沒有到,不禁對開車的助理囔道:"你今天怎麼回事?開半天開沒到劇組!腦子發懵嗎?"

  助理不說話,繼續開自己的車。黃梓沂看到自己的助理不吭聲,罵著罵著就上癮:"老子的好心情都快被你蠢沒了!今天你變啞了吧?……"

  "黃少別急,很快就到了。"助理瞥了一下後視鏡裡黃梓沂趾高氣揚的臉。

  黃梓沂不疑有他,罵得有些累便繼續刷他的微博直到助理提醒他地點到了。

  "黃少,下車吧,到了。"黃梓沂有些迷茫,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比如他助理對他說話的語氣,又比如下車後他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站在什麼地方。

  他有些惱怒扭頭對助理吼道:"你他|媽把我載到什麼鬼地方去啦?"

  "帶你去個刺激點的好地方。"陸景澄不知何時抵達,他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薄唇帶笑,卻透露出莫名的寒意。

  黃梓沂帶著疑慮挑剔的目光看了陸景澄好幾眼,他不至於傻到現在還瞧不出端倪。黃梓沂轉身想坐進原車位,可平時敬職聽話的助理完全不理會他,在外人面前黃梓沂總想保持自驕自傲的形象,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氣急敗壞:"混蛋你今天吃錯藥了,還不趕緊讓我坐回去!?"助理毫無所動,這讓他的不安越來越大。

  陸景澄頷首,朝黃梓沂的助理吩咐:"你可以先回去了,合作愉快。"

  這個時候黃梓沂才確定自己的助理聯合他人打算對付自己,咬牙切齒連對著車門踢了好幾腳洩憤,他還沒有在真正意義上理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

  助理聽到陸少的吩咐後,打算驅車離開,臨走前還向黃梓沂擺擺手,留給對方一記諷刺的笑容。

  既然助理驅車離開,他只得面對陸景澄:"你聯合我的助理,煞費苦心靜靜想幹嘛?要錢?我有的是錢,只要你放我回去!"

  陸景澄銳利幽深的目光看向狂妄無知的人,眼神壓迫讓黃梓沂不由地瑟縮下。

  直覺告訴他自己,此時此刻不是糾結這些事情的時候,黃梓沂緊繃著想要逃跑,剛跑出不遠,便讓一群人攔住去路,把他架回陸少的面前。

  黃梓沂拚命掙扎無果,索性破罐子破摔搬出自己的身份:"你他媽放開我,我的叔叔可是黃一清!嚴家少爺、林海這些都是我的好友!得罪我就等於得罪他們……"話還沒完,其中一人上前往他小肚上招呼一下。黃梓沂白皙秀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一拳可沒有手下留情,他疼得躬起身,嘴角哆嗦再也沒辦法吐出喋喋不休令人厭惡的話。

  他大概是緩過了疼痛的勁頭,長著唇想要囁嚅什麼。可陸少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他側首示意下一位繼續招待對方。又一拳落在黃梓沂的小腹上,這時黃梓沂痛得額上直冒汗,神情扭曲。

  陸景澄神色不見波瀾,看見黃梓沂痛苦的神色他既不欣喜也不憐憫,這只是個開始。

  一群人把黃梓沂拖進事先準備好的房子裡,這時的黃梓沂已經無暇顧及對方要對他幹什麼。

  與其說這是一座房子倒不如說像個倉庫,裡面陳設空蕩簡單。偌大的空間中央擺著一張極為厚重的木桌,一台筆記本,幾把普通的椅子;房間的角落堆放著一些叫不出名的道具。

  陸景澄拉開座椅坐在最中央,雙肘靠桌兩手交握撐著下頷,身骨威嚴挺直還像是上一世睥睨天下的帝王。

  黃梓沂被教訓了兩次,大概是沒傷及皮肉,他那完全作的一手好死的本質沒可一點都沒變。現在他心裡恐怕早已經炸裂詛咒陸景澄,雙眼發紅憤恨地直盯著坐在他上方的陸少。

  陸少看著他慢慢勾起不屑諷刺的笑容,眉目一挑:"黃少最近日子過得很瀟灑啊,瀟灑得讓我十分不順暢。"

  黃梓沂趴在地上聽完陸少的挑釁掙扎著爬起來,腹上挨的兩拳過了劇痛他還是能夠顫抖的爬上來。可他剛站穩腳步,背後就迎來了一陣劇痛還伴隨著凜冽的鞭打響聲,他踉蹌再次跪倒。陸景澄領著一條黑鞭繞到他身前,微俯下|身,用著玩世不恭的語氣:"這可是我醒來後第一次揮鞭,黃少覺得榮幸嗎?"

  黃梓沂嘴唇哆嗦,若是在平時他早忍不住破開大罵!可是當他看清陸景澄手上的黑鞭,他禁不住害怕,那條黑鞭身上還沾著一連串泛著銀灰色光澤的鐵釘,雖然鐵釘不是很尖銳,但這並不妨礙打在人身上劇烈的疼痛!

  他的後背被對方揮了一鞭子,現在火辣辣的灼痛。黃梓沂本來就不是硬氣的人,在看到黑鞭時他的內心已經崩潰得差不多。陸景澄再次撫摸下黑鞭,眼神閃著莫名的興味。

  黃梓沂一看對方的架勢以為他又要往他身上招呼,青灰著臉撲在地上,大聲求饒:"別!別!別打!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先生你放過我吧……"他的語調中還帶上哭腔。他好臉面,裝清高,但他更怕痛,也受不了一點苦。

  "哦?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陸景澄佯裝不解的語氣緩緩問他。黃梓沂目光呆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招惹了對方!

  "不知道?你可要好好想想最近發生的事,不然我心情一不好,鞭子可沒長眼。"黃梓沂看了眼對方手中的黑鞭,瑟縮一陣,背後灼烈的痛感還十分強烈!

  "我、我、不該沖、衝撞張導……"黃梓沂小心翼翼開口,他以為是劇組裡邊的事情造成他現在這個局面。

  陸少愈發溫柔的搖了搖頭,眼裡的冷意卻像是從冰窟裡透出來:"周淵的事情你大概是沒記在心上了。"

  黃梓沂一瞬間睜大了眼抬起頭,一頭遭亂的發,眼皮底下暴露出青灰色的痕跡顯得異常惶恐猙獰。他口舌發乾:"周、周淵!!"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人是因為周淵的事來的。

  "不、不……我什麼都沒幹,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賤、周淵我沒有再見過他了!"黃梓沂矢口否認,嚥了嚥口水,心裡十分惶恐和怒恨。

  陸少站起身,居高臨下對著他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個消息,他快死了呢。你會不會很有抱報復的快感?"

  黃梓沂雙眼猛然閃過一陣痛快,嘴角抑制不住的咧開卻想極力埋藏,倒顯得十分扭曲怪異:"沒、沒有的事,這不關我的事……"周淵快死了,這個消息一直迴盪在他的胸口處,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後背似乎沒那麼痛苦了。可為什麼他快死了,自己還要遭罪!

  "給你看一場好戲。"陸景澄沒有反駁黃梓沂,而是十分突然的轉移了話題。陸景澄點開一段視頻。

  黃梓沂帶著疑惑看上去,突然間臉色刷白,顧不得疼痛彈跳起來想上前去搶。後面的一群人快速地制住他的意圖,黃梓沂面孔猙獰咆哮:"為什麼你會有這個!?我明明刪掉了!是不是周淵!是不是他幹的好事!他都快死了還不放過我!。"黃梓沂還真是夠天真,莫非是黃一清護得太好?

  視頻裡的畫面淫|靡不堪,三四個人正在玩|弄著中間赤|裸纖細的年輕男子,裡面被玩弄的人自然就是黃梓沂。三四個人中有林海,其他幾個更是入不了檯面的人渣。

  視頻裡的聲音迴盪在空闊的房裡,刺激得黃梓沂雙眼赤紅,濃重喘息。那些畫面是他最不願回想起來的,那些本來不該他承受的!這一切都該周淵承受!那是他第一次被人玩弄**,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以後的日子裡還受著他們的威脅!

  "哈哈哈哈……本來被玩弄的人該是周淵!是他陷害我,這麼多年來我恨不得殺了他!好在他快死了!活該!那個賤人這麼死了還便宜他了!哈哈哈哈……"黃梓沂完全忘了一開始是他想要下藥陷害周淵,他不單單恨周淵反過來栽了他,他還嫉妒眼紅對方的演技,恨對方太過耀眼奪走了本來屬於他的光芒!

  陸景澄冷漠看著他瘋狂的埋怨,對方的臉上開始佈滿淚涕,可是蓄滿眼淚的雙眼依舊暴露著怨恨和嫉妒。

  "剛才說周淵快死了,只是逗你玩兒,不要當真。他還活得好好的,繼續擔任《重演大宋》的重要角色。還有,林海在警|局等你。"黃梓沂這種人不需要留後路給他,不狠狠地打破他希望他是不懂清醒。

  黃梓沂愕然,滿臉不可置信:"你在騙我!你他媽的在騙我!你只是不想讓我好過!周淵就是要死了!不關我事,都是林海那個混蛋……"周淵還好好的,這幾乎讓他瘋狂和崩潰。

  陸景澄坐回木椅中央,左手托著下腮目不轉睛盯著視頻裡的畫面,輕飄飄說著:"很精彩啊,這樣的藝術應該讓更多的人觀賞。"

  黃梓沂跌坐在地上,聽到陸景澄的話他想爬過去哀求對方:"不要,我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狼狽不堪。到最後索性自暴自棄癱坐在地,咒?所有和他對抗過的人。

  "林海就是是個小人孬種,那幾個人更是變態人渣!每次換著花樣折磨我!還有華星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他們高層潛了好多藝人,像我就被股東之一的嚴少看中……不過我還得感謝他,不然我怎麼能得到《榮華宮闈》的男三號,哈哈……張導更是令人作嘔,暗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還有我叔叔也是……"

  陸景澄聽著黃梓沂發瘋似的嘶吼,露出今晚最滿意的笑容,這些料爆給他聯絡好的媒體,足夠掀起娛樂界的巨浪。至於黃梓沂,往警局裡扔,和林海作伴去吧。就算被黃一清弄出來,也已經被斷了雙翼飛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在我今天那麼勤奮……

  【嗶--】該作者因為沒有留言投喂已經餓暈,您選擇:

  1】給作者一個留言,生命值10+

  2】給作者一個留言+一個表揚,生命值20+

  

☆、百娛得利

  最近娛樂圈掀起了一場風浪額。黃梓沂發瘋嘶吼的那個場面被陸景澄拍攝下來,之前他找陸廷安幫忙聯繫的各大知名媒體很快派上了用途,加上互聯網的快速傳播,不用多久,滿城血雨腥風。

  網絡上還繼續爆料黃梓沂被潛玩弄的視頻,以及他對百娛演員周淵的陷害。周淵極致漂亮俊逸的外貌引起廣大網名的關注,很快周淵的照片、曾經飾演過的電視劇被翻出檯面。

  "宇哥,《重演大宋》的劇照可以曝光部分,周淵的劇照重視點。"陸景澄翻閱著今天的娛樂頭條,提醒何宇航。

  何宇航看著坐在沙發前風輕雲淡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男人,內心的澎湃無法抑制,短短幾天陸少便挖出如此重量級的信息還安排好一切,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任何紕漏。這次是個難得的機會……既能給華星添堵,拖慢《榮華宮闈》的進程,還能重擊一下黃一清等人的氣焰。最重要的是給百娛創造一個絕佳的機會!趁現在周淵成為當紅話題,《重演大宋》也到了該曝光的時刻,能不能紅還不確定,但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陸少放心,一切都準備好了。"何宇航已經打點好陸少交給他的任務,等時間一到他便把經過精心打造的劇照發佈到網上。

  看了好幾眼劇照和視頻預告,何宇航圓臉充滿自信的笑容。大概是陸少與生俱來的從容淡定感染到他,何宇航沒有絲毫忐忑,只有迫切的期待。《重演大宋》怎麼會不火起來?裡面角色的顏值都足夠秒殺絕大部分人!更何況劇本也給足了噱頭,這可是第一部古裝重生電視劇!其中還涉及當下熱議的黃梓沂話題,何宇航覺得要是火不起來,只能說老天爺不給臉,人品不行!

  "華星還沒有出面解決,宇哥猜一下他們能縮到什麼時候?"黃梓沂的爆料,讓華星的名聲瞬間低到一定程度,網民開始更加凶殘的扒料,甚至還有華星內部簽約藝人主動揭露內部的潛規則。短短的時間華星有應該是有採取強制性手段去壓下各種**,但明顯效果不大。他們的官方人員只發佈一則"黃梓沂自身出問題,虛假報復,這些與華星完全沒有關係"的聲明便沒有下一步動作。

  "陸少,我覺得等我們的劇照一曝光,網上新一番的熱潮掀起,這時候的華星必定躲避不了。"何宇航越說越興奮,想起自己手中還有黃一清的醜聞,隨即補充:"我手上還有一大摞黃一清的醜聞醜事,要是拋出去一部分……"那畫面想想都很美好。

  陸景澄瀏覽完自己所要的信息,庸懶閒適靠在沙發上靜聽對方的講話,精緻雕刻的眉眼不經意散發著比往常更盛的貴氣與優雅。

  "發啊,幹嘛不發?"這種大快人心的事怎麼能現在收斂?他斂下濃重興味的雙眸,唇角弧度不斷擴大。

  *

  《重演大宋》的劇照和預告片出來後,點擊量很快就過百萬大關,網友們在各大論壇貼吧微博引發討論,周淵更成了吸粉大師,登上微博今日話題。周淵放出來的劇照並不多,於珊和袁林歐的劇照數目是他的幾倍,但周淵的每一張劇照都極吸引人,鄭沉鈺這個角色美得驚心動魄。他白衣勝雪面如冠玉,兩鬢青絲恣意流落在兩頰旁,如扇般的睫毛下是垂簾的雙眸,筆挺的鼻樑和唇線分明的朱唇。他既有文人的清高雅度,又有風塵的妖艷,沉博絕麗的妙人兒。

  "我屮艹芔茻,大華夏什麼時候出了個妖孽明星?我特麼的竟然錯過好幾年……"

  "露珠我今天舔屏次數……創歷史新高!不行了,如果繼續看周大美人,我的鼻血將會如大姨媽奔騰不息……"

  "一見周淵誤終生,從此貼主成腦殘【爾康手"

  "雙眼已美瞎,世界債見。"

  "雙眼已美瞎,世界債見。+1"

  "雙眼已美瞎。世界債見。+10086"

  ……

  網友很快就為周淵組建一個粉絲團,周淵微博上的粉絲由原來的幾萬上升到百萬,就連百娛的官博粉絲量也上升了好幾萬。於珊和袁林歐的人氣自不用說,微博上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還有遭到群眾圍攻的有黃一清以及被潛過的明星藝人們,總之最近的猛料太多,滿足觀眾沸騰的八卦慾望。

  另一邊的華星終於淡定不下,高層出面。衛嘉寧坐在會議桌中央聽著華星經理的報告,一臉陰翳。李方軒則坐在一邊,雙眼瞇起好像飽含著溫柔風情,可華星經理絲毫不敢放鬆,彎著腰立在一邊冷汗直流。

  衛嘉寧重重地把報告扔到桌上,"啪"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室內迴盪:"你可以出去了,一小時後給我個解決方案,解決不了你可以收拾東西滾蛋。"華星經理戰戰兢兢走出會議室。

  "嘖嘖嘖,一個姓黃的小演員也能掀起華星這麼大的風浪,真是……。"李方軒翹著二郎腿,輕笑著搖頭。

  衛嘉寧給了對方不愉的眼神:"華星的股份一路往下跌,李少倒是不緊張。"華星是A市幾大世家共同投資,衛家所佔的份額最大,話語權最重,其次是李家。說實話華星現在這個局面,衛家倒是不在意,畢竟這家娛樂公司並不是十分被衛家看好。可是衛嘉寧不得不在乎,因為這家娛樂公司現在可是完完全全由他掌管。

  "黃梓沂固然影響不了華星,有人在身後推波助瀾這就不一樣了。最近哪家公司借住這件事得利?"李方軒徐徐出聲。

  衛嘉寧不出聲,李方軒繼續往下說:"百娛對吧?之前眼看著就要被收購的一家公司,現在竟然再次紅起來。"他頓了一下,換了語氣:"百娛最近籌劃一部劇,陣容堪比我們的《榮華宮闈》,這麼查下去我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陸景澄竟然是那部劇的投資人。"

  衛嘉寧眼神閃爍了下,他突然記起某日在百娛他和於珊在一起時遇見的陸景澄,難怪會在百娛遇見對方,他當時還心存疑慮,現在倒是找到答案了。

  "陸景澄究竟想做些什麼?"衛二少壓著聲問道。

  "估計對方太閒想找點刺激,順帶試試水,陸家有的是資本給他揮霍。"李方軒對陸景澄的瞭解著實不多,要查陸景澄也查不出什麼。

  衛二少沉思,隨即搖頭便表示不贊同:"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就怕對方野心大,或者是陸家野心大。"娛樂傳媒方面陸家涉及的確不多,衛家和李家才是主場。那陸景澄究竟想要幹什麼……

  "陸景澄有陸家護著,我們暫時也沒法子,當務之急是把黃梓沂引來的火給滅掉。"李方軒開始步入解決的正題,吊兒郎當也收斂不少。

  "繼續把火引回黃梓沂身上去,這個人得好好讓他體驗下監獄生活。華星出來做個表態,態度誠懇道個歉表明華星的態度,我覺得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反彈。"畢竟華星在娛樂圈的地位還很高,傷不了根本。陸景澄倒也不是天真以為這樣就能拉華星下馬,他最多是想挫一挫對方的傲氣,噁心一下對方。

  衛嘉寧右手揉了揉額角,背靠軟椅,帶著鼻音"嗯"一聲算是回應他。

  李方軒帶著濃重的興趣,以來玩笑口吻說起:"也許我得找個時間結識下陸景澄。"李小少爺最喜歡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他近期頻繁聽到陸景澄這個名卻還沒和對方正式見過面,這不由得激起他的挑戰欲。

  陸景澄,給衛二少的感覺就是一隻蟄伏著的獵豹,遠不如他的外貌來得無害和善。

  李小少爺眼看基本解決完正事,便起身打算奔回他的花花世界中去。拉開會議室的大門,他突然停下動作,神情格外認真:"衛少,衛家下月準備開的宴席是要定下衛家候選人了?"

  衛二少本來平靜的心情瞬間蒙上一層灰暗,放在身側的右手握緊,青筋暴起。為什麼衛嘉澤要同意出席……為什麼!他的眼裡紅光閃過,帶著濃濃的不甘和嫉妒。

  李方軒身為一位優秀的人精,自然看得出眼前的人情緒處在暴怒邊緣,識趣地安靜離開。心裡卻仍想: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夠見識到陸景澄真人了。

  *

  這一邊的陸景澄回到陸家,想來好久沒和陸家老爺子聊聊天,他便打算負荊請罪去。

  陸銘威仍舊精神飽滿,精明銳利,看到許久不見的孫子倒是褪掉幾分鋒銳,而後拍著他的肩,樂呵道:"這是有了事業忘了爺啊!"

  陸景澄陪著老人家一臉樂呵:"您老的常說'事業為重',我這不是在死守您的教訓啊!"

  陸景澄的動向陸銘威是掌握得十分清楚,自個兒孫子事業逐漸有起色他也十分欣慰自豪。有些時候還恨不得助他一把,想讓他走得更快,可這種事哪能急得來?

  陸銘威從抽地裡抽出一份邀請函遞給陸景澄:"景澄,這可以說是A市最大的商業世家發來的宴席邀請,你看著下個月能不能抽空去一趟?"

  陸少接過鑲著金色紋路的紅白色請帖,揚著笑容:"爺爺發話,我必然是一定會的。"他的內心卻沒有那麼坦然,衛家麼……那麼他有沒有可能遇見衛嘉澤?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桑雖然最近比較忙,但絕對不會棄坑!更新可能是隔日更或者三天更一次,一周後會回來正常日更!所以大家不要放棄我QAQ

  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你走凱← ←

  望天,為啥沒人催更呢……【果然是沒有小天使在對嗎?~~~~(>ˍ<)~~~~

  好久沒評論,多一條評論,鹵煮就算熬夜也會碼碼碼

  ps:最近會修一下文,不是大改動,所以不會有很大影響,所以大家不要認為作者在偽更麼麼噠

  下一章小攻小受又要見面啦~\(≧▽≦)/~

  

☆、紊亂記憶

  周淵恢復得不錯,在醫院躺了一星期左右便得到可以出院的准許,至於醫生叮囑他最好不要做大幅度的運動這項警告,早就被他拋之腦後。

  他重歸劇組時,於珊和袁林歐的戲基本拍好,劇情也到了尾聲,就剩鄭沉鈺這個角色的部分戲份。躺了一星期,周淵感覺肢體都有些硬化,連續幾次演下來他被劉導喊"卡"的次數還是挺多的。等過了這段適應期,周淵重新找回感覺,接下來的戲越演越順他便駕馭得游刃有餘。劉導也是十分滿意,他之前還擔心對方受了傷無法會影響到演技,看來是多慮了。

  鄭沉鈺這個角色的戲份用了不到幾天時間就大體上搞定,進度出奇順利。《重演大宋》的拍攝時間比預想中的還要短上幾周,不論是演員或是劇組員工的心情都十分不錯,畢竟劇組中途出了周淵這個意外,最後還能提前不少時間,大伙都覺得意外和欣喜。

  殺青那天陸景澄特的飛回江南區劇組和大家一起歡慶,等待他們的只有結果了。上映之後能不能火?收視率高不高?觀眾回應大不大?一群人都期待著,當然誰也沒有比百娛娛樂公司更為重視和期待。

  經過後期一系列精心修飾,市A廣電局審核後終於確定播放時間。首播當日何宇航守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屏幕,一部劇不可能有十全十美,但何宇航看完開頭幾集後,不得不承認這部劇十分強大。演員顏值賽高,大飆演技,特效精優,除了劇情曲折狗血外,堪稱業界良心!

  事實證明沒有辜負這部良心電視劇,播放後的第二天就佔據娛樂頭條,收視率破三點多,史上最高。一夜之間這部劇的主演們粉絲倍增,微博評論數不斷刷新高。

  何宇航一早到達公司,整張臉就沒有停止過笑容!用百娛內部員工的話來說就是他們主管一整日都掛著如沐春風的癡笑,大家心裡不約而同遍體生寒。

  何宇航接收到好幾份訪談邀請,有部分是打算邀請採訪百娛的總裁,也有邀請他自己的訪談節目,至於明星演員的採訪請求他交給其他經紀人處理。唯有一份讓他不清楚怎麼解決,那份訪談想要邀請的人竟然是陸景澄!

  他拿不定陸少的決定,索性打電話給陸少,先是耐不住的通報好消息:"陸少,好消息!我們的《重演大宋》電視劇可是大獲全勝啊!"

  "嗯,我看到了。"咋愛何宇航聽來陸少的聲音和往日一樣淡定優雅,可他莫名察覺到對方語氣中蘊含的愉悅心情。

  他想起正事,急忙開口:"陸少,百娛接到好些訪談邀請,令人驚奇的是竟然有一家打算採訪你。不知道陸少打算拒絕還是先張望試試?"

  打算邀請一部片的投資人?這已經讓人覺得不解,更怪異的是對方不是直接把邀請函發給本人,反而通過投資人投資的影片公司來邀請他……陸景澄垂落下眼眸,狹長的眼線彷彿勾起疑慮:"什麼類型的公司?宇哥已經調查過那家公司的信息了?"

  "調查過是調查過,這家媒體公司中規中矩,名氣不大不小,倒沒什麼**。"正因為他沒發現什麼問題,才很難做決定。

  "好,等下你把邀請函遞給我。"有時候陸景澄不得不謹慎些,畢竟有一部分在暗的人對他虎視眈眈。

  *

  一部好劇不足以讓百娛重回巔峰,卻足夠為百娛吸引眾多的目光和注意。現在就算百娛不主動拉攏明星藝人,也會有一大票的二線甚至是一線的明星自覺向百娛發出簽約的訊息。挑選明星藝人這項事由何宇航把關,他可接下不少有潛力的明星藝人。

  說到這裡,他不得不高興自己簽下關毓雲,這是位曾經紅極一時的女星,關毓雲當紅的時候風頭可是比於珊還要來得狂烈!只不過關毓雲幹了件極其令人費解和惋惜的事情,在她頂峰時候她為了愛人竟選擇隱退娛樂圈,不少人為此心痛好久。曾經她為愛人家庭放棄事業,可現在她的丈夫還是出軌了,真是諷刺。關毓雲與對方離了婚,她想復出,即便有自己的死忠粉,但是娛樂圈殘酷的不給任何人等待的機會,時間長了,人走茶涼,關毓雲也不再是當年大紅的女星,名聲一落千丈,加之她的年紀已有三四十。

  關毓雲從出道到紅得發紫,何宇航一直欣賞她的個性和演技,之前百娛還有些地位的時候他就不止一次試圖拉攏對方,可關毓雲不論是剛出道還是紅極一時,一直沒有離開最開始就扶持她的那家公司。這也是何宇航心裡的遺憾,他認為對方可以有更好的發展。現在他如願以償了,即使關毓雲現在的人氣並不高。

  現在直接由何宇航栽培負責的明星有周淵、於珊、關毓雲;其他的明星藝人暫時由其他人負責。周淵可謂是紅翻了,各種節目訪談、綜藝、雜誌、拍戲齊上陣,檔期簡直擠不出空閒時間。何宇航給周淵精心安排各種節目訪談,唯獨沒有給他接下一兩部戲。這種事急不來,周淵現在紅是紅了,可粉絲最關注他的不是演技而是他的容貌,何宇航以及周淵自己都明白這其中的不利。周淵自己也更想用演技及實力征服大家。

  對于于珊,何宇航倒是為對方接下好幾部劇,於珊需要好的戲不斷推動她往頂峰走。

  *

  衛家人又開始涉足他的領地,衛嘉澤想到這一點,原本冷峻漠然的神情如今更是一片靜穆荒蕪。

  李儀霏踏進衛大少的住宅,這次她提前半個月替衛大少檢查身體狀況,裡邊的原因她還是知道一分半點--衛家即將召開一場宣佈下屆繼任人的盛大宴席。所以以前的衛大少不能出任何差錯,那麼現在的他可就更被重視。

  "衛少,原來你還喜歡看這種古風劇?"李儀霏有些驚奇的聲音打破衛嘉澤的出神。壁屏上播放的內容正是《重演大宋》,衛嘉澤抬首認真看了幾眼劇。說實話不能怪李儀霏驚奇,主要是她印象中的衛少是從來不會關注這類劇。

  衛嘉澤收回視線,有些怔然,他不自覺地就停在了這部電視劇上,衛少還十分清楚知道這是陸景澄投資的戲。明明他們還是如此的陌生,可近期他的記憶裡時常會不由自主閃過對方的模樣,記憶中的人甚至異常清晰,對方長而濃彎的睫毛就像黑色的羽扇,純黑如墨的瞳孔,精緻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好看得像是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俊逸君子。

  "嗯,關掉吧。"衛嘉澤語氣很淡,李儀霏識趣不再打探。

  李儀霏基本上檢查完,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卻意外的聽到衛嘉澤開口:"如果時常反覆夢見一些自己沒有經歷過卻有詭異熟悉感的畫面,這其中有什麼特別的聯繫?"李儀霏

  驚了一下,手裡的物品差點掉落在地。

  這可是衛嘉澤有史以來對她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她思考下小心反問著:"衛先生夢到的畫面是怎樣的,主要是對人還是對事?"聽她問完後,衛嘉澤側首,深潭無瀾的眼產生紋動,壓抑的氣氛瀰漫開來。

  李儀霏心下一咯?,她怎麼會忘記衛少不喜他人詳細詢問自己的忌諱!眼前這個男人的生活孤寂沉默得可怕,可同時這個男人又神秘莫測,讓人總想去窺伺他的過往。

  "衛少,不是我故意詢問您、這些細節,如果不清楚內容我我無法從哪一方面回答您。"李儀霏斷斷續續辯解著。

  衛少側回臉,和往常一樣只留給他人頎長固執的背影。

  估計是等不到衛少的回復,李儀霏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補充:"如果畫面主要是對事,大概是衛少您可能做過類似印象深刻的事情……"

  "是人。"衛嘉澤背對著對方,低沉地打斷。他閉上眼,回憶的畫面開始凝聚,從模糊輪廓到清晰的模樣,衛少沒法控制這種感覺,這讓他封閉的內心產生出無力感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渴求。渴求,記起那些曾被他遺忘的事情。

  李儀霏聽到對方的響應,驚訝之餘突然回憶起衛嘉澤的父親曾有意提醒過她,衛少曾經腦部受到過重創,記憶不穩定,衛子任叮囑她最好不要讓衛少去回憶過往的一些事。

  她猶豫片刻,繼續往下答:"有時候夢境的畫面是人,不一定有什麼特別的聯繫;極有可能衛少在最近見過這個人,或者對方對您來說是很特別。對不起衛少,我對這方面的瞭解很少,無法給您準確的答案。"

  "你可以離開了。"李儀霏看不見衛嘉澤唇角諷刺的弧度。

  衛嘉澤自從腿廢了之後,與衛家的關係降至冰點。衛家人也真是有耐性,三天來個電話,五天來一個人,提醒他出席衛家即將開演的宴會。

  作者有話要說:  找了個沒人看的時間捉蟲,明天會有更新噠(我大半夜喝咖啡碼字QAQ)

  遲來的更新……

  快來誇獎我\(^o^)/~

  作者桑"流著血"在更新,血槽已空。晚上作者桑好餓,真的不給我個擁抱+親吻麼=3=

  

☆、盛宴激情(上)

  陸景澄那日接收到何宇航手中的那份邀請函,仔細觀察了不久,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他找人去查這家公司背後的勢力,一開始查回來的消息和何宇航搜尋到的訊息差不了多少,中規中矩的一家傳媒公司。陸景澄對著那份普通的訪談邀請函思索了不少時間,難道真是他太過多慮了?

  不過第二次傳回來的消息再次證明陸少強大敏銳的直覺,他派去人回來告訴他:"陸少,那家傳媒公司的背後最大的股東竟然是衛家二少爺衛嘉寧,他是用自己私有的名義投資,而不是衛家的名義。"

  "哦?這可有趣。"衛嘉寧私下投資一家傳媒公司他倒不覺驚奇,對方的心思不難猜,不外乎是衛子任手腕太過於鐵血,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需要一手掌控,而衛嘉寧想有只屬於自己的權力。

  那麼問題來了,衛嘉寧為何要扯上自己?衛嘉寧直接把邀請函發給百娛公司,是想試探自己,亦或者對方已經猜到百娛是他的?不過不論是哪種情形,衛嘉寧的如意算盤可是要落空了,陸景澄對對方沒有絲毫合作的欲|望。

  "宇哥,那份節目邀請函就先擱著,不用理會。"陸景澄告訴何宇航他的態度。

  *

  今晚衛家盛宴終於要開始了。

  陸景澄套上純白色燕尾西服,隨意整理著領帶。他對著鏡中的自己扯開一道俊朗笑容,之前陸家同樣在夜晚時分開了一場酒宴,那次酒宴是為他準備的;而這次A市四大商業家族衛家的盛宴,不知道究竟是給誰準備的?陸少和其他人一的樣期待著最終的結果。

  他今日特地帶上周淵,能被衛家看上邀請的嘉賓們,能是省油的燈?他倆個趁此機會在人家地盤上渾水摸魚也好。

  踏進衛家,極盡的豪華奢侈,燈火華麗璀璨,陸景澄不得不慨歎衛家的大手筆。

  "相比起衛家這種級別的盛宴,上次陸家的酒宴還真的是太低調樸素了。"陸少雙目含笑,側首向周淵打趣道。

  "陸少完全沒必要覺得遺憾,回去後分分鐘可以舉辦個比衛家更奢華的聚會,只要你想幹的話。"周淵今日則是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俊臉愈發白皙如瓷,微長劉海下的雙眼顧盼生輝。他和陸少一同前行,即使兩人不張揚甚至是刻意低調,但他倆絕佳的相貌還是在一群俊男美女中脫穎而出,引來一些人時不時的注視。

  陸少佯裝傲氣地點點頭:"那倒是,錢多到沒處花,這裡面可是有你的功勞在;尤其是你紅了之後,簡直讓我賺了一大桶金。"

  "你是陸銘威老先生的孫子景澄吧?今天真是幸運能見到你本人。"來者打斷兩人的對話。

  陸景澄恢復儒雅閒適的神情,他和周淵轉過身往說話人的方向看去。那人大概四十來歲,身形修長,鼻樑上還架著無框眼鏡,臉上銜著溫和的笑意,一舉一動帶著成熟的魅力,坦然大方;加上給人親和和異常真誠的感覺。

  "鄭前輩說笑了,今日能見到您才是我這後輩真正的幸運。要知道能見上您一面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您太忙了。"陸景澄在看到對方後,略微驚訝。這人叫鄭開博,他算是娛樂圈內的一段傳奇,二十五歲出道,從國內打拼到國際,鄭開博三十三歲便奪下影帝的名號,成為國際巨星。他的演藝事業本可以繼續攀上巔峰,可鄭開博卻在這個時候毅然抽身,轉向幕後投資。不得不承認,不論是演戲還是背後的投資,鄭開博都是成功的典範。

  歲月在他身上並沒有留下過多的痕跡,反而為他增添了不少華韻。鄭開博聽到陸景澄的回答,伸手扶了下眼鏡,嘴邊的笑意不減反增:"一下子就過去那麼多年,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沒想到再見面你已經年輕有為,我都老了。"聽這語氣,鄭開博顯然和陸家關係不錯,可他自己的印象裡並沒有對方和陸家有親密往來的記憶。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陸少並沒有藉機和鄭開博套近乎,只是用尋常尊敬長輩的語氣開口:"鄭前輩如果您都算得上老,我們這一輩可就沒法看了。"

  鄭開博爽朗笑出聲:"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會說話了。我看了景澄投資的電視劇《重演大宋》,我不得不誇讚你小子的眼光很不錯。"

  陸少唇角的弧度勾得越彎:"其實這其中也有我投機取巧的成分,比起鄭前輩我還差得太遠。說出來前輩可不要笑話我天真狂妄,我一直以您為目標,希望有一天能夠和您並肩站在同一個位置。"他聽到對方的誇獎沒有一味謙遜地否定,反而落落大方的承認。

  鄭開博讚賞地望了陸景澄一眼:"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我還走得不夠遠,要相信有一天你能站到比我更高的位置上。"他之所以上前來跟眼前這後輩搭訕,更多的是看在陸老以及陸景澄死去父母的份上。接觸之後,鄭開博逐漸欣賞起眼前的青年,陸景澄舉止自然,又不會一味恭維自己,他最欣賞的是對方的野心,這讓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

  "我沒記錯的話,景澄的這位朋友是在《重演大陸》中飾演男二的角色對吧?非常有潛力啊。"鄭開博注意到周淵,用長輩地口吻問著。

  周淵當然知道鄭開博的身份,壓抑住對對方的敬佩和激動,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謝謝鄭前輩的誇獎。"周淵是聰明人,明白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不便多說,靜靜立在一旁聽他們的談話。

  鄭開博心情好,便有意為陸景澄他們提供些助力:"景澄周淵,陪我過去和章導打聲招呼。"

  陸景澄和周淵心裡都一驚,國內外富有盛名的章柯真導演?!

  鄭開博領他們過去相互介紹一番,章柯真兩鬢已有白髮,不笑的時候異常壓迫肅穆,笑著的時候倒是挺親切,像慈祥的長輩。可也只是像而已,業界內章柯真"真閻王"的頭號可流傳已久,之前的劉導對演員算得上挑剔,而章導就是極致苛刻。

  陸景澄他們和鄭開博並沒有久待,簡單閒聊後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圈中。臨走時鄭開博還拍了怕陸景澄的肩,似真似假說著:"景澄下次要投資什麼影片戲劇,記得告訴鄭叔一聲,我跟著你混了。"

  他眉眼處儘是真誠認真:"鄭叔不怕我拖您後腿,景澄我就按您的吩咐做。"鄭開博換了稱呼,陸景澄很明智跟著換。

  "看來這場盛宴沒有來錯,收穫豐富。"陸景澄接過周淵遞過來的紅酒。

  周淵飲了一口,心情愉悅:"陸少,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好了。鄭開博……那是娛樂界畢生仰望的靈魂級前輩。能和對方交談一兩句,這感覺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陸景澄笑而不語,眼神莫名的深沉。兩人還沒說完,上方圓台中央司儀開始講話,序幕開始上演。

  一群人出現,走在眾人的前方,為首的大概就是衛子任,從他身上依稀能找出衛家兄弟的影子。衛子任身穿鐵灰色的西服,身姿挺拔,器宇軒昂,現在的他還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帥氣。他比陸景澄的大伯陸知傑年輕了幾歲,髮絲依舊烏黑濃密,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久居高位的強勢威嚴和銳利。

  讓陸景澄意外的是,對方並非是位刻板古老的性格,他站在上方中央,眼神掃過全場,全場靜默無聲。衛子任露出滿意的笑,兩頰較深的紋路昭示著他的閱歷和磨練。

  這是個鐵血手腕的人,不容他人半點忤逆,這是陸景澄對衛家執掌者最直觀的感受。

  "在這裡我首先得感謝各位的到來,衛家這次的宴會主要是想向各位宣佈衛家的一個重大消息。想必大家也收到過一些訊息,傳聞說衛家在這次宴會上會公佈下任的繼承人,我不知道各位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他頓了下,目光鋒利如鷹掃向台下一部分人。台下逐漸開始了瑣屑碎語。

  台下一側,沒有人注意到衛嘉寧握緊了雙手,緊緊盯住一個方向。他的大哥還是來了,就在帷幕之後,他甚至還能隱約看到衛嘉澤的背影。你一個廢人,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有什麼資格和他爭?!殘廢的人也還是放不下衛家的財產?衛嘉寧無聲露出諷刺帶怨恨的笑。

  等衛子任繼續開口,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我很確定告訴在場的每一位人,衛家的的確確要在這場宴席中公佈下任繼承人,這場盛宴同時也是為了慶祝新任繼承人的產生。"現場嘩然一片,議論四起,像是在下賭注究竟是衛子任的哪個兒子接管衛家。

  陸景澄斂下目光,眸中也隱含著猜測。他總有種不安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炸彈!???*~●

  (╯‵*′)╯︵???

  果然沒有小天使對嗎TAT

  

☆、盛宴險情(中)

  "衛子任他有兩個兒子,可大小事都是由衛家二少衛嘉寧出面。衛家大少近些年來我幾乎沒怎麼聽過他的消息……衛家繼承人絕大可能是衛家二少吧。"陸景澄時不時能聽見身邊其他人傳來的交談內容。

  周淵也來了興趣:"陸少要不要也來猜測下?"他好奇陸景澄會有怎樣的看法。

  "我猜不出來,我覺得兩人都有可能。"陸景澄明面上滿不在意回答他。

  周淵還想繼續和陸景澄深入下去,衛子任磁性鋒銳的聲音響起:"衛家的繼承人是由我父親在生前便選定好的,我遵循父親的遺囑在這一天公佈他的決定。"

  在場的人有部分訝異,衛子任這番話裡表明衛家繼承人的位置並不是他決定的,衛嘉寧在邊上聽到他父親向眾人的解釋面有不甘。衛老爺子臨死前立的一份遺囑,只要是衛家人都清清楚楚知道這件事。他爺爺把衛家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都留給了他的孫子衛嘉澤,為了彌補他生前對衛嘉澤的虧欠。真是諷刺,除了衛嘉澤自己同意轉讓,否則其他人就算用盡手段都沒法佔有。

  這就是為什麼衛嘉澤成了一個廢人,衛家親戚甚至是不容他人違抗的衛子任還對他大哥異常容忍的原因。

  "衛家的下任繼承人是我的大兒子衛嘉澤,等我老後管不動時,將由嘉澤接任衛家的一切。"衛子任的語氣比之前要平和幾分,此刻像是一位合格慈愛的父親。

  等衛子任公開後,盛宴裡的在座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陸景澄心裡意料之中又有點意料之外,在他聽到繼承人是由衛子任的父親選定好時,就知道繼承人不會是衛嘉寧了。

  "接下來嘉澤將會出席與各位見上一面。"議論紛紛的眾人開始停下討論,都想看看衛大公子是怎樣的情況,畢竟他近幾年來幾乎沒在眾人的視野裡出現過。認識衛嘉澤的,很多人已經回憶不起他的模樣,有印象也只剩模糊的輪廓。

  時間將近過去五分鐘,還沒有人影出現,衛子任面上依舊保持風度且帶著成熟老練的笑容,可如果靠近他仔細看會發現他額間的褶皺紋路加深,心裡此刻必定存在不滿和怒氣。衛子任有種近乎病態的執拗和強硬,而他兒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他的底線和嚴威。此刻怕是只有衛家二少爺衛的心裡幾乎是狂喜的,其他人則是抱有看好戲的心態,也有些人純屬好奇。

  下屬冷汗直流站在衛嘉澤身側,聲音充滿焦慮:"衛少,您就出去吧,衛先生催了好幾次,再不出現可就……"

  衛嘉澤對身旁下屬冷汗直流的焦灼視而不見,他所在的位置可以完完全全把在場人的舉動收進眼中。他沉默無言地掃了一圈,最後把視線定在中央的衛子任身上,看他容忍著怒火卻還要維持風度的虛假面孔。

  前五分鐘盛宴中的在座還能等,再過幾分鐘依舊沒有瞧見任何人的身影出現,現場開始出現騷亂的雜音。衛子任明面上的表情仍然不溫不火,氣勢沉著逼人;可陸景澄感覺得到對方的怒意濃重,在爆發的邊緣。

  衛嘉澤斂下深潭似難以看透的雙眼,像是看夠了對方的醜態,他雙手操縱著輪椅往中央駛去。

  下屬反應過來想趕緊上前推他前進,衛嘉澤頭也不回留下句:"用不上你,你在原地呆著。"淡淡的一句話卻極有震懾力,下屬停在原位進退不得。

  輪椅軋過地板發出獨特的聲響,衛嘉澤就這樣獨自一人毫無預兆出現在中央,進入大家的視線裡。唇形毫無弧度抿成線透出冷峻,深邃的眉眼全是淡漠靜穆的意味,衛嘉澤就這麼坐在輪椅中睥睨著台下的嘉賓,沒有誰真正入了他的眼中。

  陸景澄和其他人一樣把目光聚集在今晚的主角身上,這時候的衛嘉澤和衛子任是有相似之處的,同樣深邃的輪廓,即使不言語也是個讓人難以忽視的存在。

  等盛宴中的每一人反應過來,整個大堂像是一瞬間炸了開來。

  "衛嘉澤怎麼坐著輪椅?"

  "前幾年不是有過衛家大少爺出事的新聞嗎?不知道怎麼被壓下來了。"

  "怪不得等了那麼久對方才出現,沒想到衛家繼承人竟是個……"

  一時間各種言論在私下裡傳開,有些人面帶諷意和不屑,有的人則是憐憫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衛大少的眼裡根本沒有他們的存在,衛嘉澤的世界裡他們這群人屬於毫無認識價值的一類。

  衛子任走到衛嘉澤的身邊,臉上是一副慈父的模樣。衛嘉澤身影挺直入山,知道他的父親靠近他身旁,他連視線都懶得抬起,語氣毫無波瀾:"這麼扮演慈父的角色,真是難為你。"

  衛子任聽到他肆無忌憚的挑戰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心裡動怒,面上還是披著慈父的面孔。

  "嘉澤,整個宴會的人都在等你。"盛宴的正式開始由衛嘉澤啟動,如果不是遺言裡註明必須召開會議,衛嘉澤必須出席其中並由他來引導宴席開始這些要求,衛子任絕不會自找麻煩。

  衛嘉澤出聲,聲音如低沉的琴音傳進在場人的耳中:"以後衛家屬於我。"他就用一句話堵住所有的聲音,立在一旁的衛子任,臉色有些不善。而衛嘉寧更是緊咬牙關,從幾分鐘前衛嘉澤不現身到現在的發言,他從狂喜跌進深淵,巨大的不甘完全把他籠罩起來,臉色十分難看扭曲。

  "這是你爺爺給你留下的東西,現在正式轉交到你手中。"衛子任捧著個古舊刻著鏤空花紋的木盒,遞到衛嘉澤的眼前,衛嘉澤在古舊的木盒上巡視一遍,任由衛子任捧著,一開始他並沒有伸手去接的打算。

  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引領著他不能自已的去接受,就在他接過木盒後,全場的燈光猛然全部暗掉!眾人一陣驚訝,還能女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動發出幾聲輕呼,衛家的盛宴怎麼會出現這種低級的錯誤!現場的人完全無法搞清狀況,盛宴陷進一片黑暗中。

  緊接著,一聲"?"的巨響從中央上傳出,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聽到巨響後,整場宴席瞬間陷入混亂,粗聲的質問,害怕的尖叫,各種雜音擠在一起。

  陸景澄右眼皮直跳,根據巨響的來源,那很可能是衛嘉澤所在的位置!這個認知讓他心中一凜,伴隨而來是焦灼和急促。他和周淵很快被衝散,陸景澄即使想要呆在原處也做不到,一群人相互推擠,他不知道自己朝哪個方向前行著。這些都不是首要問題,他還念著一個人的生死!

  時間已經過去不久,但是一群人還是現在黑暗中。按照衛家的謹慎和防範措施不可能到現在還沒有解決這種意外!這段時間也足夠陸景澄適應黑暗的環境,他先是往中央看去,可畢竟離得有些遠,中央位置又是整個會場最裡邊的地段,漆黑一片連半分動靜都沒法發覺。陸景澄望著中央眼裡閃過一縷憂色,沉思片刻他收斂情緒,謹慎地朝著大門出口摸索過去。

  陸景澄用了並不長的時間尋到出口處,此時盛宴中的人也基本上從慌亂黑暗中鎮定下來,陸景澄走到不遠處時還隱約聽到不知是誰發出的急促呼喊:"快派人來,少爺好像受傷了!"他腳步一頓,微光之下還能看見捕捉到陸少臉上的不安神色,隨即一閃而逝隱沒在夜幕下。

  陸少獨自一人摸索出來,他回憶起之前在一邊自己無心留意到幾個管理員私下討論操控室的問題,所以他企圖前往大會堂的操控室。衛家他完全不熟悉,但很不巧他偏偏清楚那個地方在哪。就在他往原定的方向走去時,不遠處的轉角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響,這聲音若有似無好像隨時都會在這寂靜的夜晚消失。

  他臉色倏變,立馬改變方向快步往轉角的方向趕去。很快陸景澄瞧見熟悉的輪廓,他脫口喊道:"衛嘉澤!"對,是衛嘉澤!他絕不會認錯的!

  衛嘉澤聽到叫喊微微側首,眉間微皺。他直直地看著陸景澄向他走來,直到他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能察覺到陸景澄緊繃中的慌亂在看見他之後逐漸舒緩。衛嘉澤有一瞬間的怔然迷惘,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好像如此在乎著他?

  "你沒事吧 ?"真正確認對方安然無恙,陸景澄不安的躁動才微微緩解,他真正放不下的人是黎溫涵,釋懷不了死之前都沒能得到的答案。

  另一方面,他覺得古怪,暗著聲音接著問:"衛嘉澤你是怎麼躲開的?"衛嘉澤行動不便,怎麼能在黑暗中走出來,如果這場意外是有人特地要針對陷害他,那他還有逃脫的機會?

  衛嘉澤伴隨著幾聲咳嗽低笑出聲,並沒有回答陸少的問題反而像自言自問:"在我格外狼狽的時候,為什麼……總能遇到你。"

  陸景澄一怔,神色複雜,回想一下他和對方相見的場景,第一次是衛嘉澤跌倒在地,第二次時他剛從墓園回來,心情難言,而這一次同樣遭遇不怎麼好。陸景澄諷刺的念頭在心裡成形:若你是黎溫涵,而這些是對你的懲罰,那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點。

  "陸景澄,你不該出來。"衛嘉澤的聲音突然凌厲起來,沒有波瀾的眼神對著轉角口逐漸湧起一份戾氣。

  陸景澄感覺到周圍的異樣,警惕起來,靠近衛嘉澤的身旁往四周巡視,低著聲反駁回去:"不該來現在已經出來了,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還得感謝衛少給我帶來這麼一個刺激的夜晚。"

  很明顯有人衝著衛嘉澤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情】

  問題:以後你們【嗶--】要怎麼辦?

  衛小攻冷漠瞟了一眼:坐上來,自己動

  陸小受勾起邪魅冷艷帥的笑:要你何用?

  衛小攻表示坐在輪椅上45℃仰頭只羨夕陽無限好。←ˍ←

  ~(~ ̄▽ ̄)~

  愛我就要大聲說出來!

  入V公告:

  週四就入V啦,因為是手殘黨可憐的作者深夜還在碼存稿,就是為了入V當天給大家三更~這幾天沒更新求原諒,寫了個小劇情調劑調劑~

  希望還能見到大家的身影,愛你們麼麼噠

  

☆、盛宴落幕(下)

  "現在離開還來得及,我們沒有任何關係。"衛嘉澤低語,他的目光定在自己的雙腿上,不知情緒。

  陸景澄詫異:"你覺得現實?我們確實沒什麼關係,但我不認為對方還會放過我。"現在兩人都在同一條船上。

  躲在暗處的人開始行動,他們即使刻意放輕動作,可在這寂靜的夜間一丁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陸景澄神色一凝,提醒道:"注意,他們開始行動了!"

  從轉角口走出三個人,看不清他們三人手裡拿著的究竟是什麼。三人看到竟然有兩個人在場,遲疑一下還是朝著陸景澄他們奔去,而且可以看出他們的目標是衛嘉澤!他們一個人拖住陸景澄,另外兩個直奔衛嘉澤。

  陸少左手握著輪椅背上的扶桿準備對付這幾人,他寒著的臉像是雪山裡的結冰透露出徹骨的尖銳,要他放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陸景澄可以判定這三個人他們並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但一般的身手還是有的。而陸景澄不論是醒來前還是醒來後都有練身手防身,尤其是在醒來後,他變得對這方面更加熱衷重視。若平時遇見這三個人,他還是能夠自己解決,可現在陸景澄還要顧慮身後的衛嘉澤。

  他堪堪躲過前方一人的攻擊,而另外兩人企圖從背後攔截走衛嘉澤,陸景澄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後快速移動坐在輪椅上的衛嘉澤,驚險躲過他們的襲擊。陸景澄心裡極度不愉,再這樣下去結果並不樂觀,他支撐不了多久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這三個人拖到現在還沒能捉到衛少,身上或多或少挨了陸少的打,不禁急躁起來,索性用盡攻擊得更加猛烈!而陸少也沒有想像中的輕鬆,三人圍攻,他大腿和小腹上隱隱約約傳來被擊中後的陣痛,行動變得更遲緩。

  衛嘉澤手心滲出汗水,突然晦澀出聲:"放手,不用顧及我!陸景澄你攔住前兩人,後面那人我可以搞定。盡量拖延五分鐘,五分鐘後會有人趕到。"他說得十分嚴肅,並不是在逞能。

  陸景澄一開始心裡有些遲疑,可很快他便乾脆利落放手,專心攔住前兩人。這兩人知道他們的意圖後,更加焦急想要速戰速決,然後把衛嘉澤弄回去交差。陸景澄沒有身後的顧慮,要拖住這兩個人還算輕鬆。

  另一邊,對付衛嘉澤的人同樣很快動手,他的僱主要求要活著的人而不是交屍體回去,但沒有說不能讓對方受傷們,所以這個人對上衛嘉澤可不帶半點手軟。

  衛嘉澤的眼底浮上諷刺,還有深寒的冷意在蔓延。後一人沒料到的是衛大少腿是不能動,但他的手還在,靈活操縱輪椅一次次躲開他的攻擊!等他覺得自己終於困住對方時卻完全沒料到衛嘉澤一個側肘往他肚子上招呼!並且對方好像是在專名挑疼痛和致命的地方動手,根本沒有他想像中容易搞定,十分棘手。

  陸景澄抽空回頭望了一眼,十分意外衛嘉澤竟然像是挺輕鬆的模樣耍著對方,看到他輪椅極速往後退又狠厲上前撞倒對方,對方跌倒後他扼住對方咽喉處,面上佈滿陰冷,靜靜看著對方在痛苦中一點點掙扎……

  前兩個人回頭看,他們本以為後一人已經搞定衛嘉澤了,結果回頭看到竟然是這種情景,心中駭然!陸景澄微瞇起雙眸,向他們勾起看似溫和的笑意,趁他們畏懼時極重踹倒兩人。

  看著兩人摔倒在地後,陸少終於露出今晚最為滿意的笑容,他整理被扯開的袖口處往衛嘉澤那處走去。

  躺在地上有一人很快恢復過來,摸到之前帶在身上的槍,與同夥對視一眼,眼裡閃過狠意,原本計劃是用不上工具的……衛嘉澤是不能殺,但是陸景澄是死是活死就不關他們什麼事了。槍上膛的聲音引來陸景澄的警覺,等他覺得不對勁想要回頭查看情況,那人已經瞄準陸景澄了!

  黑夜裡一聲槍|響伴隨著一道尖銳刺耳的金屬劃痕聲,衛嘉澤坐著的黑色輪椅重重地翻到在地,左輪還在半空中不停地轉動。地上留下一條深長的痕跡,還有幾滴分不清是誰的血液。

  陸景澄很快從迷懵中恢復過來,背部的沉痛感也逐漸復甦過來,身前被人覆蓋住,這讓他一開始無法動彈。

  "衛嘉澤!"陸景澄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人是誰後,急忙扶起對方支起身,他移動了位置,突然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濡濕他下擺的衣褲。

  身後的幾人一臉挫敗,他原想解決的是陸景澄,差一步就可以成功,哪料到衛大少爺先一步察覺擋到了前方!那人還想補一槍,卻被身後的同夥焦急的打斷:"別管了,我們趕緊撤退,他們人快到了!。"這幾人不再搭理現場,忍著痛慌亂離開。

  這時候陸景澄猛然一驚,他讓衛嘉澤靠在自己懷中,伸手朝潮濕的地方探去。他還發現深色的血液把對方的西服染得更加深沉,衛嘉澤大腿左側中槍受傷!衛嘉澤此刻沒有給他回應,這瞬間他禁不住是惶恐驚慌,語氣不自覺染上焦急,仔細聽還帶著點顫音。

  衛嘉澤從衝擊中緩過來悶哼一聲睜開眼,比漆黑的夜還要來得深沉的雙眼焦距定在陸景澄的臉上,把陸景澄的一眉一眼以及慌亂無措的神情盡數納入眼中。

  陸景澄發現對方清醒過來了,欣喜又緊張道:"你終於醒過來了,你,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那幾個人已經逃掉了,現在最要緊的是送你……"

  他順著陸景澄的目光往下移最後定在自己受傷的左側腿上,毫無情緒打斷陸景澄:"這腿已經廢了,感覺不到疼。"說完衛嘉澤他甚至露出無聲的笑。

  陸景澄愕然,他張了張唇想說:原來你還是在意的。可陸少看著對方陰鬱冷峻的側臉,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很快另一邊傳來大動靜,估計是衛家人發現不妙情況,往這邊尋過來了。衛子任走在最前方最先發現兩人,喊了一聲:"嘉澤?"他的語氣聽起來倒是十分焦急,內地裡是不是真正關心他的長子那就不得可而知了。

  衛嘉澤在陸景澄的支撐下拉開彼此的距離,只聽陸景澄鎮定回答:"衛伯父,我和衛少爺遭到襲擊,現在衛少的左腿被打中一槍,暫時沒有大礙,您不必過於擔心。"

  "衛少受傷了?!"跟隨而來的人不禁呼喊出聲。

  衛子任已經走到兩人的面前蹲下|身,他第一眼看的倒不是衛嘉澤的情況,而是想要看清回應他的人是誰,一開始衛子任的眼神十分尖銳脅迫,等他看清陸景澄的樣貌霎時愣住,瞳孔微縮脫口而問:"陸、景澄?"語氣帶著不確定。

  陸景澄第一次與衛子任對上,他心裡極為意外衛子任會認得自己!但此刻並不是他糾結的最好時刻:"衛伯父,是的,我是陸景澄。衛少受傷,衛伯父先把衛少送到醫院治療吧。"

  衛子任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恢復之前焦慮的模樣:"對對對,嘉澤不能有事。"朝著下屬吩咐:"快過來幫忙,衛少受傷了!"

  衛嘉澤把他父親的異常看在眼裡,眼神暗沉側首望了陸景澄一眼,兩人的視線相繞,彼此都透露出疑慮。

  衛嘉澤任由他們把自己送往醫院,陸景澄這時才得以站起身,整了整已有褶皺的外套,白色的西服上還殘留著幾滴血液,非常刺眼。

  周淵跟隨大眾來到出事地點,看到陸景澄和衛嘉澤一同坐在地上還以為對方受了傷,面色帶焦色。

  "陸少你有沒有受傷?"周淵快步靠近對方,陸少的安危同樣極為重要,於私對方是他的好友,於公對方可是他的老闆。

  陸景澄搖搖頭:"放心我沒有事,這次還算幸運。"

  周淵很快注意到陸景澄白色西服上的血跡,驚訝問:"這血不是你的吧?是衛家大少的?陸大少爺,你不要告訴我你來這裡英雄救美了。"他不太明白陸景澄在盛宴的混亂時期不在大廳內好好呆著,反而跑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倒是想救美,哪知道反而被人救。"陸少語氣像是漫不經心,可他的神色遠沒有他的語氣輕鬆。

  "陸少你人沒事就好,你和衛家大少認識?"周淵想起之前聽到衛家宣佈衛嘉澤為繼承人時,陸景澄半分驚訝都沒有的表現,他還以為是陸少對衛家沒興趣才沒什麼情緒浮動,現在看來他和衛嘉澤可能是舊識。

  舊識?陸景澄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和衛嘉澤充其量也就見過幾次面,深交不曾有過……他承認自己會注意這個人,是因為他身上有黎溫涵的影子。但對方是如何想的?他更沒有想到的是--衛嘉澤竟然會護在自己身前。

  周淵看著陸景澄陷入沉思,不想打擾,就在他以為自己等不到對方響應時,陸景澄頷首回了他一句:"他和我一個曾經極為信任的朋友很像。"衛嘉澤,和他曾經極為信任的愛人一模一樣。

  "真有這麼像的人?"周淵隨口答了一句,便轉移開話題:"以後陸少出門可得多帶一點人手,指不定哪天又遇到一些突發情況。"豪門世家的生活看來也沒有想像中的容易,周淵在心裡輕輕感慨。

  "看來明天我得去一趟醫院,明日之後周淵你最近悠閒的日子就快到頭了。"陸景澄褪去各種猜測,優雅貴氣的笑容重新掛上他的唇角,俊雅依舊。事關衛家繼承人,他是現場的目擊者,無論如何也需要一些交代。

  周淵明白陸少話中的意思,百娛很快就有新動作,在歷經《重演大宋》的成功後。

  

☆、背後疑雲

  等過幾日陸景澄便去衛嘉澤所在的醫院,他今日見到的第一個衛家人意外的竟然是衛子任。

  "您早,衛伯父。"陸景澄十分有禮,以作為後輩對長輩的態度來說無可挑剔,起碼明面上能讓衛子任感覺到對他的尊重。

  衛子任沒再露出那晚看見他時的震驚和怪異的反應,像普通的長輩對陸景澄道謝:"我聽嘉澤說,是景澄你發現他被一群人圍攻後提供幫助,這麼一來,我得代表衛家好好感謝你。"態度親切,這可一點也不像衛子任平時強勢壓迫的性格,甚至那晚他初見陸景澄後毫無預征的震驚反應不曾發生過。

  陸景澄不用細想也明白對方說的並不屬實,衛子任和他長子的關係有多差,彼此心裡清楚得很。

  "伯父您別這樣,該感謝的人應該是我。剛開始我的的確確被那邊的動靜引過去,然後發現衛少三個人圍住。但我一個人再怎麼也抵不過好幾個人,其中有個人是打算射中我的,好在衛少發現的早推了我一把才讓我躲過致命一擊,卻連累了衛少腿部受傷。"鑒於衛嘉澤絕不可能和衛子任說明當時情景,陸景澄索性半真半假說著。

  他半真半假這段描述,讓衛子任眼底隱晦閃爍幾回,不知是擔憂衛嘉澤還是另有原因。

  衛子任最意外的是衛嘉澤竟然會主動幫人,他不確定重複一遍:"嘉澤救了你?"以他的長子的冷情會對陌生人伸出援手真讓人難以置信,他心裡猛地一跳,衛嘉澤莫非是記起一些事情……可很快他又否定這種猜測。

  "是的,說實話我也沒有料到衛少會幫我,也許是上次偶遇我在那時候幫過他一回的原因。"陸景澄說得很真誠,他溫和的口吻以及刻意澄淨的目光很難讓人對他的話產生懷疑。

  "嘉澤這麼做是應該的。"衛子任伸手輕拍他的肩膀,像極了一位和氣友善的長輩。

  陸景澄不動聲色拉開與對方的距離,提議問:"衛伯父,衛少恢復得怎樣,我能夠進去探望他嗎?"這件事上衛子任並沒有為難他,他叫護士帶他去見衛嘉澤。

  衛嘉寧一直站在不遠處滿眼陰鬱的看著他父親和陸景澄交談,直到今天他才得知原來陸景澄和他大哥是認識的!看來交情還不錯,否則那位鐵石心腸的主會救對方?如此一來還可以解釋當初陸景澄第一次見到他時震驚無比的緣故。他的不甘越來越滿,膨脹到極致,原本英俊的五官好像一時之間扭曲錯位。

  看到陸景澄離開,衛子任也打算離開,衛嘉寧走到他身後喊住他:"父親。"

  衛子任頓住腳步,回頭看見他的第二個孩子,對著陸景澄時的平和態度已經換成嚴厲鋒銳。他對衛嘉寧還是比較滿意,這個孩子野心是有,才能手段也行,最主要是足夠被他掌控,他對著衛嘉寧稍稍放緩了嚴肅的神情:"有什麼事?"

  他能輕易發現隱瞞在他二兒子心裡的嫉妒和不滿,他實在太瞭解衛嘉寧的一舉一動,衛嘉寧還不夠成熟,還無法完美掩飾自己的負面情緒。

  "父親,大哥發生這種意外,陸景澄又這麼巧的出現在現場,當時宴會燈光全暗,他走出大堂去幹什麼?況且他還是陸家人,有沒有可能……"

  衛子任臉色轉冷,最後留下的一那分耐心終於被徹底磨光:"嘉寧,有時候說話要用點腦子!陸家會蠢到在衛家的地盤上搞怪?另外,你大哥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

  衛嘉寧聽著衛子任的嚴厲的呵斥,胸口怒意翻湧:"父親覺得衛嘉澤這件事和我有關?!我會蠢到公佈繼承人後就立馬忍耐不住去害他?陸景澄嫌疑很大,陸家這些年開始轉向新興市場,難不保他們幹出些蠢事!"

  衛子任徹底冷下一張臉,衛嘉寧的頂撞觸了他的逆鱗,眼神佈滿狠厲寒意:"住口!你可以滾出去了!"衛嘉寧在他的視線下如同身墜冰窖,瞬間清醒後退一步,不敢再衝撞,沙啞著聲音:"對不起父親,是我錯了。"惹惱了他的父親,日子從來不會好過,他以前可是見過父親對衛嘉澤忤逆的懲罰。

  他的父親直接轉身離開,銳利的視線刺得他發麻。他緊緊瞪著衛子任的背影,瘋狂的念頭不斷滋生:總有一天衛家會在他的手上!

  衛家的規則比想像中複雜,經過衛家這一對比,陸景澄覺得陸家簡直是美好得難以想像。護士領他到門口便離開了,陸景澄在門外停留一會,他在想進去見面後他該說什麼?隨即一想,衛嘉澤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最可能發生的是見到後彼此沉默無言,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快習慣這種相處模式了。

  陸景澄進去後,衛嘉澤雙眼閉起躺在病床上。在他醒來之前,陸景澄大概也像現在的衛嘉澤一樣,沉睡在自己的意識裡不知何時會醒來。竟然對方未醒,陸景澄索性站在床沿一旁居高臨下看著衛嘉澤。他開始用目光仔細臨摹對方的五官,衛嘉澤沒有睜開雙眼時比平常清醒時要柔和些許,當他的視線描繪到衛嘉澤的唇角時他不禁頓住,對方的唇角微抿,唇線卻往上彎,似沉思似在笑,自有一種獨特的風情。這個微小動作和黎溫涵一模一樣!陸景澄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有沒有這麼兩個人的存在,兩人的面容完全重合,甚至連睡著後的神態也相差無幾。

  這一刻陸景澄無從證實,他幾乎說服自己相信對方就是黎溫涵!他太過入神,衛嘉澤醒過來後他仍沒有回神。

  他又是這一幅場景,好幾次衛嘉澤都能夠感受到陸景澄的目光放到他的臉上,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人。

  這一次他沒有把疑慮存在心間,磁石般淳厚的聲音響起,打破陸景澄的遙遠回憶:"你透過我看到了什麼?"貿然的聲響打斷了陸景澄的怔愣。

  "嗯?"陸景澄無意識響應對方。

  衛嘉澤出奇的耐心:"你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他自己同樣道不明當他向對方問出這句話時的滋味究竟是怎樣的,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甘心,不知道自己的不甘源於哪裡。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思考工作上的事。"他聽到對方的文化心下駭然。張口想辯駁最後歸於平靜。

  衛嘉澤沒有執著的追問答案,兩人陷入凝固的沉默;直到陸景澄離去,這份沉默還在繼續蔓延。

  他伸手揉了揉左額角,他這幾天不斷重讀一場夢,這讓他陡然升起一股無力感,心底湧起一番微不可查的恐懼。衛嘉澤現在想要去回想裡面的內容卻無論如何無法拼湊。那些夢變成破碎的一角,時常閃過一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轉眼間又變換成另一個場景;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他拉住陸景澄的手,不願放開。

  *

  陸景澄走出醫院大門時意外的遇見一個人。

  "陸少,好久不見。"對方主動上前跟他打聲招呼。

  "程警官是大忙人,要見你一面可不容易,我今日也算榮幸。"程思豪今天身穿制服看起來比以往爽利正氣,可骨子裡那副不羈恣意的模樣怎麼也掩蓋不了。

  自從在a市警局立了案,程思豪負責接手後,陸景澄再也沒有收到半點訊息,他也不著急催促對方。

  程思豪無所謂的咧嘴微笑:"是挺忙的,尤其是最近衛家發生意外之後。"程大警官說這些大言不慚的話沒有任何違和感。

  陸景澄明白對方透露出來的信息,衛嘉澤遭襲的事情由程思豪查找線索。他用平常的口吻繼續詢問:"有線索了?你特地上前跟我打聲招呼,我總覺得你意圖不軌。"

  "陸少介不介意借一步說話?"程思豪雙眉一挑,他的確是特地找上陸景澄,衛嘉澤發生意外時陸景澄在現場,他急需詢問一些細節;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告知陸景澄

  他們隨意找到一處較隱僻的地方面對面坐下。陸景澄雙手交握在膝前,直奔主題:"程警官想要瞭解那晚我和衛少面臨的場景?我想說的必然會說。"

  程思豪倒也不拐彎抹角,雙眼直視陸景澄問道:"陸少,你能夠詳細描述一遍當晚的情況嗎?"衛家施壓,他當然希望能從陸景澄身上獲取到有用的信息,盡快結案。

  陸景澄笑著點頭,這幾天他的腦海裡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那晚的情形,詳細說起來幾乎能夠順暢無阻的:"燈暗了後我摸索出大堂的出口,原本想去操控室哪知道聽到另一邊的響動,然後就這麼看見衛大少爺遭到圍攻,我和他便一起對抗那三個人,一直拖到衛家趕到。值得一提的是,對方幾人不敢傷到衛嘉澤,他們必須確保衛嘉澤的安全。"

  "讓我聯想一下,那幾人首先想要解決的是礙著他們的你,然後衛嘉澤幫你躲過一擊,自己受傷?"陸景澄提供的信息還是十分有用,起碼現在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嫌疑範圍。

  "大致如此,程警官不愧才能過人。"

  程思豪表情浮現疑惑:"有一點我想弄明白,陸少你和衛嘉澤是舊識?交情不錯?"

  陸景澄交纏的雙手微微握緊,輕笑著肯定給他答案:"不是。"有些話他不想說他絕不會透露半點。

  "我想知道真實的回答。"程思豪的神色難得嚴肅一回,緊緊盯住陸景澄。

  陸少看不出情緒,眼底一片漠色,語氣很淡卻非常強勢:"我的回答還是一樣。"

  程思豪的視線在對方無可挑剔的精緻面孔上巡視,最終收回視線,十分認真的出聲:"陸少,你失蹤的案件恐怕真的和衛家有關,尤其是和衛嘉澤。"沒有確切的證據程思豪絕不會如此肯定告訴對方。

  陸景澄後背挺直緊繃,瞳孔微縮,他不得不被這份措手不及的消息擾亂心緒。

  "我需要的是最終的結果而不是途中的猜測。"他拋下一句便起身離開,神情莫測。

  

☆、番外:被遺忘的事

  秦衍之登基後的第三年,那一年大概是他成為君王后經歷過的最為困難的一段時期,他還僥倖存活的皇兄竟然私通敵國西疆企圖造反。內亂屢生,朝政不穩,邊境受敵;可想而知當時的秦衍之承受著多大的重壓。

  "啟稟皇上,黎將軍傳來的邊境軍情!"

  秦衍之聽到屬下的稟報,立刻放下手中的奏章:"立馬傳上來!"此時的黎溫涵遠到東部戰場對戰東原國。

  黎溫涵在信上簡明扼要:"全勝,速歸。"落筆處為"等我回來"四字,秦衍之舒展開多日來一直緊皺的眉眼。他在朝內掌控全方,而他的愛人在戰場上為他贏來安定。

  東原戰場暫時告一段落,可是西部邊境的西疆國又開始蠢蠢欲動,戰事緊張。一日不除盡滋事的殘黨,秦衍之便無法徹底安心。

  在黎溫涵回來的那日,秦衍之身穿繡著暗金色龍紋的白袍立在城牆上等待對方。黎溫涵一踏進皇都,目光往城牆最高處望去,即使還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他也能夠想像阿衍一身白衣站在那處,等他安然回歸。

  秦衍之和黎溫涵的目光相匯,身後即使是數萬的將士也抵不住兩人熾熱的思念。

  "陛下,臣已回。"黎溫涵身穿著盔甲單屈下腿,朝君王行禮。他是君,自己為臣,在人前該做的禮數還是得完成,以免遭人話柄;在人後,黎溫涵可以肆無忌憚伸手把秦衍之攬入懷中,親吻對方狹長惑人的眼眸。

  "阿衍,我回來了。"這時他們已經回到寢宮,黎溫涵鐵血硬朗的輪廓柔和下來,整個眼裡只有對方的模樣。

  秦衍之也不再是對著滿朝文武時威嚴銳利的神態,他從蘇誠和手中接過給黎溫涵準備的衣物遞給對方。黎溫涵毫不忌諱當著他的面脫下鎧甲,他的身後又多了幾條傷疤,秦衍之靠近他,覆上對方深淺不一的痕跡:"阿涵你後背又多了幾條新疤痕。"

  黎溫涵按住他想繼續輕撫的動作,然後與對方的手相互交握,壓著聲:"別亂動,待會還有接風宴席。"隨即轉過身,笑容寵溺:"哪有打戰不受點小傷?這點痕跡對我來說沒什麼影響。"

  "有時候我真想把你從戰場上召回來。"秦衍之眼裡湧上一份偏執,他相信對方的強大實力,可他還是害怕有意外的發生。可他處在這個至高位置上,所要權衡的事情實在太多,他的愛人不僅有過人的將領才能,最為重要的是,黎溫涵是他最信任的人,把戰場和軍權交給對方他絕不會有後顧之憂。

  黎溫涵伸手把他的長髮從頭拂到末尾,硬朗的眉目帶著些許無奈和情深:"阿衍別說傻話。"有時候黎溫涵也曾想一直陪伴在秦衍之的身旁,行軍出戰所要到的地方有時候太遠,所需的時間也不短,有一回他們甚至半年不曾相見,那種思而不得的滋味遠比想像中要難熬。兩人在一起從沒有試過這麼長時間的分離,深夜相思入骨之時,黎溫涵甚至產生駕馬回都見上對方一面的瘋狂念頭!

  "我也覺得這種想法十分可笑,可當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便會抑制不住這個想法。"秦衍之言語中透露出些微的失望情緒。

  "你以為我不會有這種念頭嗎?我們從小便在一起極少分開,我還記得第一次出征,與你分離半個月我那時候覺得想過了十年。"黎溫涵輕輕在秦衍之的耳邊歎息喃語。

  秦衍之精緻的五官染上柔和:"第一次分開,確實很難熬,就在我撐不住時好在你回來了。"

  "還剩下西疆,只要再勝一場,我們就不用再長時間分離。"打退西疆,秦國的邊境侵擾暫時解決。

  他和黎溫涵相處的日子並不長,西疆國的問題日日嚴峻,秦國的大軍再次浩浩蕩蕩前往西疆國,臨走前黎溫涵還親手給秦衍之披上絨厚的狐裘,在他耳邊和往常一樣留下一句:"阿衍,等我回來。"

  秦衍之所要做的是繼續清除朝中異黨,不斷鞏固自己的權利;好在朝中的頑固勢力基本被掃蕩一番,即使有殘留下來的餘黨大臣估計也翻不了多大風浪。

  下屬再次傳來西疆的戰況:"陛下,西疆緊急情報!"秦衍之心內一陣緊縮,他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等到緊急戰況。

  他微顫的翻閱起奏折,看完後猛地從王椅上站起身,奏折跌落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滿朝文武大臣不禁面面相覷,他們的帝王第一次在他們的面前露出如此驚慌的神態!

  這次的奏章不是黎溫涵擬定,裡面有一大段話,可卻只有一句能夠讓秦衍之在朝上也顧不上掩飾自己的無措和惶恐--我軍大秦獲勝,但是黎將軍不知所蹤。找不到黎溫涵的下落!秦衍之那瞬間感覺到心臟傳來的一陣陣揪心,疼痛不斷蔓延到全身,他臉色灰暗像是突然間失去了一半的光彩……

  秦衍之廢了極大的力氣暫時壓抑住痛苦的情緒,他佈置好朝中內務,聲音沙啞如礫:

  "蘇誠和,朝中的事情按照我留下來的計劃進行,如我三個月內沒有我任何消息,皇位由我皇姐的大兒子繼承。"

  蘇誠和猛地規帶在地,驚呼:"陛下,令我斗膽問上一句,您這是發生什麼事情?"

  秦衍之沒有告訴他,眼內佈滿赤紅:"你按我的意思去執行就好,其他不用管。"秦衍之堅決不信黎溫涵出事的情況。他在晚上便駕車直奔西部兵營抓扎的地方去。

  他放下了江山,只為尋找一個人的存在。

  "全程起因究竟是怎麼回事?!黎溫涵在何處失蹤?"秦衍之喊出副將,滿臉陰霾問道。

  副將跪倒在地上,被秦衍之的威壓逼得不敢抬頭:"之前我軍沒有深入打探到西疆國人擅長使用劇烈的毒術和詭異的巫術,所以一開始我方傷亡及其慘重。黎將軍打算潛入西疆國敵軍內部打探對方底細,我們有勸阻過黎將軍……"副將微抬起頭便看見陛下噬人的神色。

  "繼續說下去!"秦衍之一臉冰寒厲聲打斷,期間夾雜著痛苦心焦的情緒。

  "黎將軍進入對方的領域並打探到大量有價值的信息,我們依靠將軍提供的作戰計劃成功勝利擊敗西疆國;可是,可是黎將軍沒有任何回音了,我們也曾派人進入西疆國內,卻一無所獲。"副將最後幾句話抖得不成樣。

  "你可以出去了。"秦衍之心裡沒能在平靜下來,他現在一心只有一個念頭:阿涵,你在哪?

  秦衍之一刻也等不了,他自己潛入西疆*營內部,發著只有彼此間才瞭解的信號。秦衍之即使再焦急、再失去理智也沒有暴露自己的行蹤。令他更為欣喜的是黎溫涵竟然響應了他發出的信號!

  等他真正找到黎溫涵時,他被關在一處極為偏僻的房裡。秦衍之用盡辦法潛進去,一發現黎溫涵的身影便急忙抱住他,嗓音有著濃重的欣喜又帶著後怕:"終於找到你了,阿涵。"看到對方並沒有受到傷害,他才徹底放下心來。前些日子的絕望和惶恐,在見到這人後都散去不少。

  "阿衍你不該來,不該來的,這樣做太危險!"黎溫涵緊緊懷住對方,警惕環顧四周,眼神如刃。這個地方太過離奇,他一刻都不敢放鬆,更何況現在秦衍之在自己身旁!

  黎溫涵料想得果然不錯,沒過多久便有人無聲無息的潛入,黎溫涵把秦衍之護在身後。潛入的人絕對不止一個,估計還有一人的實力在他之上!

  對方逐漸發起攻擊,黎溫涵慶幸這些攻擊絕大部分是朝著他來,實力在他之上的人一直還沒有動手,好像在等待一個契機。

  他們的攻擊太過凌厲,黎溫涵逐漸負傷,秦衍之也加入戰局,但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難以招架。

  秦衍之不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對方的劍往他的方向刺來,黎溫涵把他護在懷中,而他最終昏迷不醒。

  等他再次醒來,卻是回到皇城內,黎溫涵守在他的身邊。他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什麼,而黎溫涵卻不對他提起,彷彿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到最後時間久了,黎溫涵的閉口不言,這件事逐漸被埋藏在他深處,沒有人提起。

  *

  "你失蹤的那段時間與衛嘉澤出事腿部受損在同一時期。"

  "現在所能得到的線索都和衛家有關。"

  夜裡回到陸家後,陸景澄腦海中不斷回想著程思豪對他所說的信息,他無法抑制各種焦躁猜測的念頭,此刻他開始嘗試理清自己錯亂的思緒。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自己的世界注定存在這麼一個人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可偏偏自己都無法尋到真相。

  令他覺得懷疑的是,陸景澄二十七年的記憶裡完全沒有衛嘉澤的記憶存在;且從衛嘉澤對他的態度看來,他對陸景澄全然是陌生的,即使一個人再會隱瞞也不可能毫無破綻。顯然陸景澄和兩人衛嘉澤沒有過交集,程思豪所能得到的線索裡必定缺少某些更為重要的信息!

  陸景澄回想起衛家盛宴的那個晚上,刺耳的劃痕聲,沉痛的悶哼,以及衛嘉澤靠在他身上傳來的溫熱。為什麼衛嘉澤會擋在他身前,就像那一年黎溫涵把他護在身後一樣。

  

☆、第28章 試鏡風雲

  近期各大娛樂媒體又掀起了一番激烈風潮,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某位紅星或者某家娛樂公司鬧出緋聞,而是國內外極其有名望的導演李明征開始籌備一部大型電視劇,劇本已經訂好,演員角色未定,劇中某些角色甚至用海選的方式挑選演員。

  這種難得的機會,各大娛樂公司爭鋒競選,媒體各種炒作賺取噱頭。關注度如此熱烈的原因還是李明征導演的劇就沒有不紅的,他挑選的演員沒有哪個是不紅的!媒體近日來都在報導李明征劇本和演員挑選的進度,網絡上也出現了各種猜測消息。

  在眾多有名氣的娛樂公司中角逐,百娛的高層人員接受媒體採訪時也表示"百娛將做好準備盡力爭奪"。自從《重演大宋》取得空前的勝利後,百娛的名氣正在逐步恢復中。

  "宇哥,說說你對李明征這部劇的看法。"陸景澄雙手撐在下頷處,黝黑如夜的眸閃著興致。

  憑著陸少的身份,他們很快掌握到李明征劇本和挑選角色的最新資料。

  何宇航捧著白皮書面的劇本細細看了好些遍,眉頭不展:"陸少,李導這次拍的劇本叫《歸途》,故事是發生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整部劇以男性視角為主,男主人公餘聞年輕時遭人陷害而入獄,他在獄中飽受欺凌,二十年後才得以釋放出來。余聞出來後到處碰壁,受人排擠,這時他越發怨恨當年陷害他入獄的人,可他完全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余聞逐步踏上尋找當年真相的路,在這期間他和年輕時候的戀人重逢,他曾經的戀人現在離異,兩顆彼此孤獨的心再次點燃曾經的情意,兩人的日子開始過得溫馨幸福。可在意外中余聞逐漸發現當年的真相,當年陷害他的人竟然是……余聞放任痛苦和恨意主宰他的理智,往復仇的深淵中越陷越深。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愛情還能不能維持下去,平凡溫馨的生活是不是越走越遠?"

  "嗯……"何宇航放下劇本,嘶了一聲:"這部劇和李明征以往的作品風格不大一樣啊,李導這是要轉型?"李明征以往的作品多以女性為視角,劇情曲折,情感細膩不經意間就可以戳人淚點。男性為視角的作品,大多是符合國際市場的英雄主義、民族主義,看起來熱血澎湃;而這部《歸途》則以小人物的一生展開故事。

  陸景澄隨意翻閱後,合上劇本:"李明征不會甘心在一條路上從一而終,況且他現在有足夠的能力去實現自己的想法。這是他轉型作品的話,想必他會在這部劇上傾注更多的心血,一個成功的導演對我們來說從來都不是壞處。"

  "陸少,《歸途》中的女主角我想力薦關毓雲,讓關毓雲去試試。"曾經的影后,百娛想讓她回歸後重回輝煌。《歸途》中的與男主出獄後相遇的女主角,三四十歲離異後,自己獨自生活,這是一個十分有魅力的女人,堅韌的同時又溫婉。而關毓雲和這部劇的女主角的經歷有點相似。

  陸景澄對此沒有異義,關毓雲他還是十分看好的。可他現在關注的是男主角的人選:"這部劇的男主角呢?"

  何宇航第一個想到周淵,周淵給他帶來太多的意外,不論從演技上還是從現實中。可在李明征這部戲中他對周淵存在猶豫,李明征這部劇裡的角色年齡定位並不年輕,更多的需要演員有過歲月沉澱磨礪的痕跡。

  他沒有隱瞞地說出自己心中所想:"陸少我老實說我的想法,李明征可能不會選擇周淵這一類的演員,不是因為演技,而是因為年齡上的差距以及外貌。"

  陸景澄微笑著搖著頭:"先讓他試試看,年輕時的余聞這個角色周淵能被選上的把握還是挺大的。"他自然也明白劇中余聞這個角色除了開頭以及回憶中出現了年輕模樣,主設定在四十歲左右,而周淵太年輕。他之所以堅持,是因為在陸景澄的記憶裡周淵獲得影帝的榮譽就是飾演了李明征導演的戲!無論是不是這部劇,陸少都不可能放過嘗試的機會。

  何宇航聽完眼前一亮:"我這是太糾結主演的位置而忽視其他角色!"

  陸少淡笑,隱藏在他深處得野心可半點都沒有減弱:"讓周淵關毓雲他們瞭解一下這部劇,做好準備。"

  *

  隔天,《歸途》演員試鏡正式開始。當天何宇航攜同周淵一行人進場,陸景澄同樣隨行,不過是以陸家少爺嘉賓身份出席。

  陸景澄沒想到一進會場就遇見位不速之客。

  "陸少爺,想要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衛嘉寧今日穿得十分正式,面容英俊帶笑。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從衛嘉寧身上傳來的戾氣貌似更重了。陸少唇角的弧度半分不減,隨意回答對方:"上次衛家盛宴時我也到場了,大概是衛二少你當時有正事要做,顧不上留意他人。"

  衛嘉寧臉色微變,不過掩飾得不錯,表面上還是一副淡定的神色:"既然陸少說是我的錯,那就算我的疏忽。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要不是有陸少在,指不定我大哥會出什麼意外。"他邊說邊觀察陸景澄的神色,妄想從中瞧出一些端倪。

  "衛二少心中其實想的是有我在才出了意外對吧?"陸景澄坦然承受對方的目光,毫不客氣響應。

  聽出陸景澄的諷刺,衛嘉寧也不做糾纏,轉移了話題:"我大哥幾天前便出院了,陸少爺怎麼不來見一面。"

  "我這不是怕某些人看到我心裡會不痛快嘛。"陸景澄雙眼微瞇帶著迫人的威壓,話中的意味十分明顯。

  衛嘉寧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懂:"怎麼會,陸少可是衛家的貴賓,盼都盼不來,你多心了。"

  這話說得可真讓人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表達,偏偏說話者還一臉坦然,陸少在心裡嗤笑。

  試鏡正式開始,陸景澄也不打算和眼前這位繼續扯下去。衛嘉寧之所以出現在這裡,陸景澄還是十分清楚的,華星現在還是他在掌權。華星娛樂公司的地位在a市來說,雖不是頂尖,但排前五還是有的,這次百娛要面對的勁敵還真不少。

  陸景澄正打算轉身往裡走,衛嘉寧還站在原處突然插|上一句:"偷襲我大哥和陸少你的那黨人,已經捉捕歸案了。"

  "哦?是個不錯的消息,a市警局辦事效率真是越來越高了。"陸景澄背對著他慢慢走遠,沒有停下步伐,所以衛嘉寧沒有機會看見他暗下來的神情。

  找到幕後黑手了?陸景澄不禁覺得好笑。他一早便收到消息,還是衛嘉寧的父親親自通話告訴他這個消息。做這一切的竟然是當初推著衛少出場的那個下屬,他的弟弟曾經是衛嘉澤的司機,衛嘉澤出事那天,他的司機自然沒有倖免,當場死在那場意外中。那個人無法接受這個消息,把一切責任都推到衛家身上,尤其埋怨衛嘉澤,一年又一年呆在衛家就是為了找機會報復他們!

  程思豪最後查到這個結果,內心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想法,陸景澄有瞬間的幸災樂禍。不論如何,這個結果是經過各種處理得到的,衛家人想要隱瞞些什麼,很輕易便能做到。

  他找了個視線不錯的位置坐下,這時候正好是關毓雲在挑戰《歸途》的女主角白亦丹這個角色。

  白亦丹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溫婉清麗的容貌,紮著低松的馬尾,細碎的髮絲垂落在兩頰。關毓雲試鏡的片段是白亦丹與余聞第二次分手的一個場景。

  "余聞,你有沒有發覺你越陷越深了?"白亦丹拉著余聞的手,低低喃道。

  "你已經回不了頭了!余聞,你他媽根本回不了頭了!"這個女人從一開始的低語到壓抑不住情緒。關毓雲在此刻紅了眼眶,眼裡包含著憤怒和決絕,十分傳神。

  白亦丹到最後放開了余聞的手,站起身倔強的往外走,不再回頭:"我們無法在一起了。"她的淚往下流,濕潤了乾燥的唇,關毓雲任由眼淚掉落,下頷微微揚起像在堅持自己的原則,她輕輕閉起眼隨即睜開,痛苦歸於平靜。

  李明征坐姿絲毫未動,他觀察著這位表演者,眼神認真並且熾熱。這就是他要的感覺!顯然關毓雲的表演十分符合他的要求,他在表格處深切地打了個勾。

  陸景澄並沒有等到周淵試鏡的時候,他接到伯父陸知傑的一通電話便趕回了陸家。

  最後的結果究竟怎樣,還需要等上幾天。

  *

  "你是說最後百娛沒有一位演員被選上?"陸景澄平常溫雅閒適的神情,在得知消息後不由得轉冷,眸色深沉,讓人察覺不透。

  這大概是百娛自陸景澄接手以來,受到的第一次重擊!這也是他醒來後第一次嘗到落敗的滋味!

  

☆、第29章

  "你說你要華星的掌管權?"衛子任看不透情緒對著他的長子問道。

  衛嘉澤睨了對方一眼,低沉回了一個字:"嗯。"

  "嘉澤,現在華星你弟弟在接手,你可以考慮……"

  "別忘了,這衛家究竟是誰的。"衛嘉澤毫無情緒開口,讓衛子任惱怒不堪。

  衛子任幾乎是壓抑著火氣離開衛嘉澤的住處,走到外面後他回頭,目光像是刺穿大門直入屋內,眼裡翻湧起黑潮一般的陰霾。

  衛嘉澤幾乎能夠想像得出衛子任的暴怒,低斂的眼瞼處一片陰影,從側看會發現他的唇角勾起很淡的嘲諷弧度。

  他一直緊繃挺直的後背突然間疲倦下來輕靠著椅背,平日裡冷厲深邃的面孔浮現出些微的痛苦。自從他出院後,衛嘉澤開始深陷進一段破碎的記憶中難以自拔,閉上眼那些畫面就像洶湧的浪潮把他吞沒,他記得當初出事那天他發了瘋似的趕到一個地方,他拚命拉著一個人的手死都不肯放……

  破碎殘片的記憶很難連成一片,但是他仍在斷裂的畫面裡捕捉到一對熟悉的人影!那兩人緊緊相擁,目光相纏;可情深的畫面驟然崩塌,最後只剩長相和陸景澄一模一樣的人,他一身染血的白衣,目光裡沒有半分柔情,怨恨而絕望。這些尋不到源頭及出口的破碎畫面就像堅不可摧的牢籠,畫面循環播放並不斷佔據他的意識,衛嘉澤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被困在其中!

  陸景澄,陸景澄,我究竟欠了你什麼!

  衛嘉澤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來不及逝去的血色暴虐。他要用盡辦法去找尋結果,衛家隱瞞太多事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緊緊握住雙手,平複眼底的肆虐直到濃黑的眼幽深不見底。

  *

  陸景澄還真沒有想過百娛這次會是這麼一種結果,上一世還是君王時他已經習慣掌控一切,而到了這一世陸景澄骨子裡的掌控和自信不曾削弱半分。說實在,這種還沒開始就被踢出局外的情況他真沒預料到,不是無法接受而是不甘心。

  "關毓雲沒被選上的原因是什麼?"陸景澄是看過關毓雲的表演,不敢說對方技壓群芳,但真情流露,傳神動人已經展示出來了。至於周淵,他沒有看到最後便趕回了陸家,即使自己覺得周淵可以勝任,但眼下這種狀況他還不想輕下結論。

  何宇航在這之前已經和其他人員反覆考慮商量過,此刻他抿緊厚實的嘴唇,看起來比平時嚴肅:"這次試鏡只是初選,並不是定下最後的主角。我們仔細分析過,他們初定的主角人員是李蘇清,趙臻。這兩人都是大腕,在演藝圈中的影響號召力很大。"

  李蘇清,趙臻,這兩人陸景澄當然聽說過也瞭解過,他細彎而長的眼線微挑,認真詢問:"李蘇清?她現在還沒有重新加入任何一家公司對吧?趙臻近幾年來進擊的基本上都是電影,沒想到這次他竟會轉向電視劇。"李蘇清與a市最大的宏歌娛樂公司鬧翻,沒想到現在還有精力去競爭這個角色,只能證明李明征導演的魅力確實夠大。

  "李蘇清的出現非常意外,還有一點,她是沒有參加試鏡就莫名其妙被選定。她和宏歌公司的矛盾沒有半分軟化,另一方面她還高調透露自己可能會加入華星。"這次試鏡會簡直意外百出,何宇航接著補上一句:"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李導並沒有看完整場試鏡,他離開後由劇組的副導演巫楊接手。"

  此時陸少深沉的神色已經褪下,俊逸帥氣的面容展開從容的笑意:"你們覺得百娛還有機會嗎?"他對李明征即將要導演的戲是在意的,畢竟能夠給百娛帶來利益和提高名聲。《歸途》的熱門,角色的競爭定然只強不弱,陸景澄對此也做過後果預想。不論成功還是落敗,百娛都還在起步階段。

  對於陸景澄問出的問題,何宇航面露難色。如果陸少打算動用陸家的勢力達到某些目的,那機會還是挺大的。可從陸少一開始就打算隱瞞身份轉為百娛的幕後,他便清楚的知道對方並不會特地動用陸家背後的力量。

  何宇航還是誠實說出心裡所想:"我覺得機會不大,李蘇清有影后的頭號在身,演技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再者她的容貌美麗奪目,又不會過度的妖艷,這幾點都符合《歸途》女主角白亦丹的形象。關毓雲年齡上比她更有優勢以及她和劇中人物有過類似的經歷,出演的話,也許更能體現那種情感,引起共鳴。"李蘇清的家世來頭不小,她母親可是a市商業世家李家李耀山的大女兒,父親在政界頗有權力。這就是她高調與宏歌對著幹,也安然無事的原因。

  "有時候演技並不一定可以完美的彌補經歷,我覺得李蘇清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她的性格,她長處於頂端,骨子裡透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高傲,李明征也許會對這方面不滿意。"機會還是有的,只不過是大小的問題,陸景澄心想。不到最後他從來都不會就此罷手。

  "宇哥不用有太大的壓力,李明征的《歸途》的確吸引力很大,但不是唯一的機會,我們只需做好該做的準備就行。"陸景澄神態自然,語氣清和,逼得太緊會起反效果,他不想見到這種局面的發生。他看得很開,不管最後能不能改變,他最後還會繼續掌權百娛,引領它往上走直到巔峰。

  聽到陸少的輕慰,何宇航頓時鬆了口氣,原本繃緊的神經稍微得到放鬆,他原本還擔心陸少在這件事上一路執拗到底,可對方明顯比他想得心理更強大,知進退。

  *

  李明征之所以半路離場,是由於他拍攝的另一部影片上映時出了點意外,他不得不趕過去處理,好在最後沒出什麼大狀況,也沒有引起媒體大範圍的關注。

  "巫楊這就是你給我看的成果?"李明征涉及劇本的事,總是異常的挑剔謹慎,他的臉色算不上好看。

  巫楊小心翼翼抬頭望了一眼李明征,隨即低頭看了眼手中自己挑選好的名單,底氣稍足:"這是經過各方面的審核選中的演員,李蘇清和趙臻都是口碑實力不可多得的演員。"

  李明征拿過名單,仔細往下看,巫楊最後留下的人,演員大抵是不錯的,可差就差在感覺上。有些演員實力有,相貌有,可偏偏氣場和劇中人物不符。

  一路看下來,他微皺起濃黑的眉:"女主角為什麼成了李蘇清?我記得之前試鏡時有個叫關毓雲的演員各方面都十分符合角色設定,可以這麼說,我那時候基本上想定她為女主角。"

  巫楊面上一僵,半餉才出聲辯駁:"關毓雲在前幾年應該不錯,可她從娛樂圈內退出好幾年,演技方面會不會有退步?畢竟李哥我們只是看到她表演的一兩個片段,我們無法確認對方是不是事前準備好再上場。"

  李明征瞟了對方一眼,不大同意對方的觀點:"演技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好的,一個人的演技有時候甚至能夠反映一個人的全部。"他就用這句話堵住巫楊的口,擲地有聲。

  巫楊一噎,識趣不再圍繞關毓雲演技這回事說話,反而從李蘇清這邊開口:"李哥還沒看過李蘇清的表演吧?她的實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要不這樣吧,讓這兩人各自演一場,到時候李哥你再做決定,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們《歸途》理應挑選最好的演員。"

  對於巫楊的一再堅持,李明征板著臉考慮幾分鐘後才點點頭同意,關毓雲的的確確不錯,可萬一李蘇清比她更好更適合呢?為了《歸途》能拍出他心中最完美的形象,他還是願意多花點時間和耐心在演員上。

  "把趙臻也叫過來一起試。"李明征對於巫楊的選擇還不能百分百的認同,比起旁人,他更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才知道這部劇究竟要拍出哪種感覺。

  巫楊心裡煩悶,他名義上是副導演,可有李明征在,副導演只是個好聽點的名稱,他覺得自己甚至不如助理!心裡再怎麼不滿,他面上還是一副贊同的模樣:"好的李哥,我這就叫助理去通知。不過李哥現在還有另外的男主角人選?"

  李明征拍了拍巫楊的左肩,不容辯駁回應:"趙臻以前演的電影我倒是看過幾部,我對他印象不錯,不過那是幾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記他演戲給我的感覺了。另外的男主角人選倒是沒有,不過我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把《歸途》拍得更好。"

  話已至此,巫楊不可能再說什麼,多說無益只能一味附和:"李哥說的是。"

  *

  陸景澄很快收到得到李明征那邊的邀請,他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來是打算靜觀一兩天,看看風聲,然後藉著投資的名義拜訪李明征。

  "陸少,關毓雲怎麼會被再次邀請?"何宇航收到這份消息,歡喜之餘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狹長惑人的眼角好像流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經歷過之前百娛落選的消息後現在再次得到機會,陸景澄表現得很淡然:"最後敲定人選的大概是副導演巫楊,而李明征是個更相信自己直覺的人,他沒有見過李蘇清的表演自然不會就這麼輕易敲定女主角。"但凡有名望的導演,大都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何宇航現下可是幹勁十足,樂呵一臉。

  "機會是得到了,但是我們的對手依舊很難纏。"李蘇清,可不就是個強大的對手?陸景澄曲起右肘撐在桌前,輕緩道出一句:"要是在離成功只有一步時失敗,想必比我們之前落敗要來得可惜。"

  可不是麼,眼看就要到嘴的鴨子又飛了,何宇航想一想就覺得肉疼:"嘶,陸少你總是這麼一針見血。"說完便迎來對方眼神輕慢地掠過,極有實質壓迫感。

  "陸少,宇哥。"周淵接到何宇航的信息很快便過來了,他已經習慣在見到何宇航的地方時常能夠看到陸景澄。

  "周淵,關毓雲再次被《歸途》劇組邀請去試鏡。"何宇航率先開口,點明情況。

  周淵先是訝異,隨即露出真誠的笑容:"那得恭喜雲姐。"他漂亮的五官很快閃過一道失落,這證明他還不夠好,自身的演技還不足以得到他人的信服。

  陸景澄捕捉到對方稍縱即逝的低落,像是安慰開口:"你也沒必要質疑自己,畢竟李明征沒有看過你的表演。"他想找機會拉周淵一把,繼續說:"我想投資《歸途》劇組,如果可以,就再給你一次試鏡的機會。"

  周淵濃密如扇的睫毛微動,漂亮難言的面孔像是閃出一束光芒,他想說些什麼,到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謝謝。"其他感謝的話不用多言,更重要的是他的決心。

  "無論結果好壞,不用太在意,當是嘗試就好。"周淵明白陸景澄的意思,往上挑起細長的眉示意自己明白。

  基本上安排好大部分事情,只是陸景澄沒料到第二天他會遇到一個自薦的演員。

  

☆、第30章

  陸銘威在自家的庭院內散步,手裡還提了個鳥籠,裡面裝著只活蹦亂跳的棕褐色畫眉鳥。

  "爺爺,你這畫眉隨你似的越長越機靈了。"陸景澄這時一身閒適的白灰色v領襯衣,下穿棉質黑褲。他晨練剛慢跑完,俊逸帥氣的側臉還殘留著汗水的痕跡,在晨光的映射下透著晶瑩的色澤,細碎柔和的黑髮順從的貼緊耳際。平日裡的陸少優雅從容,一舉一動即使沒有刻意的張揚,可他行為舉止裡還是會帶出天然的貴氣,現在這樣舒適自然的風格可不常有。

  陸家的事業自從交給陸知傑和陸廷安打理後,陸老爺子現在就很少管陸家的業務,整日悠閒自在,飲茶逗鳥,歲月沉澱下來的鋒利威嚴也平和不少。當然,不理陸家事物可不代表陸銘威權威不在。

  陸銘威兩鬢雖生了白但也不顯老,聽完陸景澄的打趣,有神的雙眼瞪起:"這畫眉當初是誰買的現在這模樣就隨誰。"畫眉鳥十分應景的唱起歌來好像是在贊同陸銘威的話。

  陸景澄露出明亮的笑容:"我只負責買,養它的人可是您,爺爺您可不必把功勞強推給我啊。"偶爾爺孫倆打打趣,陸景澄還是十分享受這樣的相處,畢竟在上一世他沒有享受過長輩的關切,這一世當做是彌補前世的遺憾。

  他看著眼前的陸景澄,深藏滄桑的雙眼似乎有一絲光彩閃過:"景澄,你的性格和你的父親很像。"人越年老就越思念以往的事情,陸景澄的父親,也就是陸銘威的小兒子陸知友,他十分的聰敏細緻,性格也超乎尋常的執拗……

  這還是陸銘威自他醒來後第一次在他面前談起自己的父母,不敢輕易提起大概是怕他多想傷心,畢竟父母是陪他一起出遊導致出事的。陸景澄神色一暗,他能夠回憶起很多事卻無論如何都記不起最重要的那段記憶!

  他很好的隱藏起那份挫敗和愧疚不想被陸老爺子發覺,笑著回復:"我相貌隨母親,性格隨父親,外人都誇陸家基因優良。"

  陸景澄突然想起一些事情需要驗證,他剛開口:"爺爺,鄭開博是不是和陸家關係不錯?對了,還有衛子任他……"他還沒有往下說完,就被一聲急促的響鈴打斷。

  "陸少現在發生了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何宇航語氣並不急,看來不是什麼急事。

  "景澄你去忙吧,我這老頭子繼續在這邊上散散心。"陸銘威不在意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去忙自己的事兒。

  陸景澄得到對方的催促,無奈轉身離開,他太專注於和何宇航的對話,於是沒能發現陸銘威在聽到他最後問的問題時露出的驚訝和慌亂。

  陸銘威目送自家孫子漸行漸遠的身影,半百的老人眼底第一次流露出迷濁和倦態,對著上蹦下竄的畫眉鳥歎了口氣:"有些事情,景澄這孩子該不該知道?"他眉頭深刻的紋路很久沒能舒展開來。

  *

  "你是說有人自薦想要獲得《歸途》試鏡的機會?"陸景澄略感意外,這樣的人要麼是拼盡全力放手一搏要麼是自負無知。

  "宇哥你和其他經紀人先看看對方的實力,我等會過去。"說實話陸少對這位自薦的演員還是存在興趣的,他想知道對方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有這麼大的膽量。

  賀晨輝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緊繃著身體,女員工給他端上一杯茶,他修長的雙手接過後禮貌道了"謝謝"。

  何宇航在另一邊靜靜觀察著眼前這個男人,賀晨輝的外貌談不上絕佳,況且對方已經三十多歲了,在娛樂圈這個俊男美女氾濫的時代,他甚至可以說是"資質平平"。好在他的五官組合在一起,細看起來平淡中又有分獨特的韻野,明明對方安安靜靜的坐在邊上,沉默寡言,可稜角格外分明看起來又像是蓄滿了凌厲。

  百娛主導的《重演大宋》大紅後,那段時期有一部分藝人加入百娛,賀晨輝就是主動加入百娛的那群人之一。不過當時藝人的人數不少,大部分藝人都被分配給百娛的其他經紀人手中,而能被何宇航挑選走的都是屬於資質極佳的藝人。這麼一細究起來,倒是有點不公平,畢竟百娛給當紅演員提供的機會更多,而二三線的明星機會是有,也積極擴寬出鏡的管道,但總的來說還是不夠。何宇航想到此,圓潤光滑的額頭皺起,他想得找個適宜的時機把這個弊端好好做些改動。

  陸景澄到來時第一眼就注意到賀晨輝,對方給他的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不張揚骨子裡卻執拗不肯回頭。

  何宇航看向陸少,陸景澄朝他點首招呼,賀晨輝敏銳注意到來者的動靜,抬眼發現陸景澄的出現,陸少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只是稍微驚訝會在這裡看到對方。雖然不太明白陸景澄的來意,但他還是禮貌性和陸少相視微笑。

  陸景澄隨意找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微頷示意何宇航可以繼續往下詢問賀晨輝的一些問題,何宇航收到陸少的指示後,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氣犀利問道:"想必賀先生是知道《歸途》試鏡的機會十分難得,你認為自己有什麼能力讓我們選擇你?"畢竟賀晨輝並不出名,何宇航甚至沒有看過對方演的戲。

  "裡面的人物給我一種強烈的吸引,如果沒有這種渴求我想自己大概會一直沉靜下去等待機會,而不是直接厚臉皮跑到何主管面前自薦。我心知肚明自己只是個毫無名氣可言的演員,可並不代表我的演技實力不行。"

  何宇航板著臉,比以往嚴肅:"就算我答應給你機會,《歸途》劇組又憑什麼浪費時間在一個完全沒有名氣的演員身上?"

  "我不能保證什麼,但我知道自己首先得有一個機會,有機會才會總有各種可能。《歸途》是李導籌備了很長時間的作品,我想李導是願意花多點耐心在挑選角色演員身上。"賀晨輝沉著平淡的描述,若是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那還說什麼。他主動出擊,就是為了得到一個機會。

  陸景澄一直在旁觀察賀晨輝的舉動,對方分明的稜角看起來十分鎮定,可他時不時握了握掌和微僵的動作都表明他內心其實存在緊張感。

  賀晨輝撩起眼,用極為認真的口吻說著:"我可以做更大的退步,只要何主管給我一次嘗試的機會,不管我有沒有成功,往後我的收益八成屬於百娛,我只需兩成。"他認真的語氣讓何宇航不由自主望上對方幾眼。

  這時陸少知道這個人是在放手一搏。就有這麼一些演員,奮鬥了十幾年,他們有實力同時也忍受得了艱苦,可就是缺少個契機,讓本該璀璨絢麗的明珠淪為落地不起眼的黑石。

  "關毓雲試鏡那天可以帶上賀晨輝,至於有沒有機會試演就得靠他自己的運氣。"陸景澄背對著賀晨輝,輕聲向何宇航說明自己的觀點。

  陸少他無法承諾全部,他可以做的就是給他人機會。更何況他對賀晨輝的印象不錯,值得他給嘗試的機會。

  到再次試鏡那日,陸景澄直接和周淵他們一道前往。

  陸景澄走進會場便發現鄭開博的身影,今日他身穿深藍色暗紋西裝,紳士而穩重,鄭開博面容光潔白皙,臉側的線條柔和,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已經是四十多歲的男人,更顯年輕。他和身邊的助理在交談,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這可是陸景澄為數不多能夠看到對方嚴厲的面孔,平常鄭開博都是帶著疏離感的優雅笑容。

  鄭開博稍微留意周圍便看到陸景澄的到了,陸景澄想了一下便主動走上前,自然又帶著敬意向鄭開博問好:"鄭叔,沒想到在這還可以見上您一面。"

  對方倒也不見外,金絲邊的眼鏡下利刃似的鋒芒已經深藏,等真正面對陸景澄時就剩長輩的親和神色,薄唇上彎:"原來是景澄啊,你是不是又看上明征導演的戲,打算入手投資?"鄭開博有意無意掃過陸景澄身旁的眾人,回以禮貌性微笑。除了周淵,在場的人都很訝異鄭開博的溫和。

  "鄭叔,就算我有心想投資《歸途》,估計也沒戲啦,李導的劇太熱門,想投資的人估計從城南排到城北了,哪有我的份,我今天到場算是來捧朋友的場。"陸景澄索性直接道明來意,他不清楚鄭開博會相信幾分。

  "有錢來賺這種事,劇組是不會嫌多的,景澄想要投資就大膽的入手。"鄭開博伸手扶了下眼眶,十分風趣說著。

  李明征的出現打斷陸景澄的回復,李明征方正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他走到鄭開博身邊,帶著喜悅激動的情緒說:"開博,你小子我好些年沒見了,怎麼我越來越老,你反而越變越年輕了!"

  "李大導演忙啊,我想約你的話,要排隊等上好幾年。"從鄭開博和李明征的對話和相處模式看來,兩人關係貌似不錯。

  "你還是一如既往喜歡顛倒是非,鄭大傳奇我年前邀請你出來聚上一聚,你當時怎麼回我的?"李明征一雙眼瞪圓。他找鄭開博是想對方在他挑選演員時,給點建議。而鄭開博找他,同樣是想對《歸途》劇組投資。

  這個時候何宇航一群人已經到幕後進行準備,再者他們繼續呆下去也不合適。陸景澄在一旁打算和鄭開博說一聲就坐到觀眾席上等待演出。

  這時李明征終於有空暇詢問站在一旁的人,他看向鄭開博:"開博,這是?"李明征這些年呆在國外的時間比國內長,他對a市風雲都不大瞭解。

  "這是我侄子,景澄,呆會和我們一起坐,你不是說要事和明征談投資的嗎?李大導演可要給我個面子。"鄭開博介紹陸景澄時沒有絲毫猶豫,對方還在給他引路,這倒讓陸景澄不解。

  既然對方鋪好路,陸景澄自然不會浪費大好機會,他態度適宜,即不過於熱切也不至於高傲,從容禮貌出聲:"李導演您好,剛剛鄭叔說笑了,我確實是想投資《歸途》,可我大概能夠投資的數目不大。"

  陸景澄俊逸精緻的外貌,清潤溫謙的笑容,都令人感到舒服。李明征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何況鄭開博明顯欣賞喜愛陸景澄,並且有意向他推薦對方,雖然對方不可能真的是鄭開博的侄子,但李明征還是會看在鄭開博的面上對陸景澄稍加關注。

  陸景澄和鄭開博他們坐在一起,他安靜閒適聽著他們倆人對話,他不會貿然插入兩人的對話,好像要急著表現自己想要爭些風頭;當一些話題涉及到自己或鄭開博有意引導自己身上,陸景澄才會說一說自己的觀點。李明征對他的印象愈發不錯了。

  直到試鏡正式開始他們才停止交談,李明征和鄭開博都認真關注台上的表演。這次的試鏡可不止關毓雲和李蘇清,還有其他角色的演員在競爭。

  第一個試鏡的就是周淵,陸景澄目光專注。

  李明征翻了翻手上的資料,奇怪道:"名單好像沒有這個演員……"

  鄭開博朝陸景澄開口:"景澄,那是你的好友周淵吧,挺優秀的年輕人。"他總是有意無意幫著陸景澄。

  "我今天就是陪周淵一起到場,之前試鏡李導不在場,他想再次挑戰自己喜愛的角色。"陸景澄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深思,鄭開博總是替他解圍,他不明白對方的用意。

  李明征方正的臉倒也沒什麼不悅的神色,這點小事不足讓他在意,再者鄭開博很難開口稱讚人,能得到他稱讚的人必定差不到哪去。

  "你想嘗試哪個角色?"其他評審很難見長得如此漂亮帥氣的演員,也正因為他過於耀眼的容貌另評審們覺得很懸,因為《歸途》裡的男角色都不需要太過漂亮的相貌。

  "年輕時的余聞。"周淵落落大方回答。

  李明征有些嚴肅的臉上浮現意外,年輕時的余聞這個角色競爭力並不大,因為戲份並不多。

  不等正式開始,周淵已經入戲。他他的雙眼變得赤紅,帶著慌亂和怒氣:"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人!我怎麼可能殺人!"他拚命掙扎,雙手抱胸,全身在顫抖,一臉刷白。

  可沒有人相信他,他們把余聞送進獄車裡,余聞在裡面用力拍著車門,他的聲音喊道沙啞:"我真的沒有做過犯法的事……我沒有!"他喊道叫不出聲,一張迷茫年輕的臉,由一開始的桀驁不馴轉為灰白挫敗。

  突然想到什麼,他猛地彈跳起來,雙眼紅得彷彿快要滲血:"人不是我殺的!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周淵的嘶吼的聲音穿透在場人的耳膜裡,他們緊緊盯著周淵,他的眼神怒火漸熄,再到迷茫惶恐,直到最後他把頭一點一點埋進膝中,一股絕望空洞的情緒瞬間把余聞完全淹沒。在場人都可以感受到他絕望的氣息和孤獨無助,希望就像柴火越來越淡。

  李明征目不轉睛盯著周淵的表演,對方演的是余聞年輕時被人陷害入獄那一幕,年輕時的余聞有著年輕人該有的活力幹勁,直到被人陷害入獄,沒有人願意相信他,他的青春和熱情生生的被一點一點磨滅。

  這一幕演完後,大家還沉靜其中,像是被周淵那份絕望感染到。鄭開博十分欣賞第一個開始鼓掌,在場人漸漸醒悟過來,掌聲如潮。

  "怎樣?不錯吧……"鄭開博像是在和李明征炫耀。

  李明征滿意點點頭,對他點點頭之後還對陸景澄說道:"景澄,你這個好友演技不錯啊,年輕有為啊!不過人長得也太漂亮了點,我怕到時候他蓋過其他人的風頭。"

  陸景澄看著自家演員得到認同,內心同樣愉悅滿足,細長的眼角處流露著愉悅的風情,這還是個開始,他期待接下來的精彩。

  接下來其他人的試鏡都不錯,但經過周淵過人的試演,就略顯得平淡。

  門口處引來騷亂,陸景澄回頭一看,眾多的人簇擁著中間穿著白色長裙的高雅女人。這種排場想必就是李蘇清了。

  *

  陸景澄這邊的試鏡逐漸到白熱化局面,衛嘉寧那一邊的局面則是降至冰點。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把華星的權力全部轉讓給衛嘉澤!"衛嘉寧鐵青著眼,咬牙一字一字問著坐在他面前一臉平淡不當事的父親,他甚至忘了尊稱對方一聲父親。

  衛子任撩起眼皮,語重心長勸道:"這麼多年來,你大哥第一次主動提出來的要求。嘉寧,華星不過是個娛樂公司,發展的前景並不大。我安排你另進衛家總部高層……"

  衛嘉寧硬生生壓下怒意,聲音沙啞:"父親,我是不是說什麼都沒用?"衛子任目光帶著壓迫,不置可否。

  他得不到回答,狂笑起來:"父親你明明厭惡甚至怨恨衛嘉澤那個殘廢,卻還要眼睜睜看著對方爬在你的頭上,這種滋味是不是很難受……"

  ……

  "衛嘉澤,你為什麼非要逼我?"衛嘉寧對著電話,滿臉陰翳。

  另一邊傳來壓抑的輕笑,衛嘉澤的聲音有些幽遠:"逼你?我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第31章

  接下來的試鏡可以說是李明征最為重視的一場。

  這時的李蘇清已經笑著遣散圍在她身旁的人,她往會場望了一眼,目光停在李明征和鄭開博所在的方向。

  她提起長裙擺,踏著優雅迷人的步伐來到他們跟前。

  "李導,鄭前輩,我是李蘇清,十分抱歉遲來了,我在這之前趕往一個重要的宴會展出,服裝還沒來得及換就往這邊趕,讓你們見笑了。"李蘇清出身世家,即使她還年輕,可面對眼前這倆位在娛樂界極為有名聲的前輩,她表現十分從容得體。

  李明征和鄭開博自然不會當場給對方難堪,鄭開博嘴角處的笑紋很淡,語氣平常:"李小姐不必在意,還沒到你,你還有時間梳理一下再試鏡。"他在委婉告訴對方,抓緊之間整理一下自己。

  李明征對李蘇清沒什麼特別感覺,雖然他也不大喜歡這類太過張揚的演員,不過如果對方演技好,他倒是可以忽略這些缺點。

  陸景澄不得不感慨一下對方出色的,李蘇清聽懂兩人催促的意思,可她好像毫無尷尬,面上的笑容半分不減,笑靨如水地往後台試妝室走去。

  關毓雲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她身穿休閒的鏤空米色毛衣加上黑色直筒褲,還綰了個低垂的髮型,就像清晨間沾著露珠的白荷,清秀搖曳。白亦丹本來就屬於簡約溫婉的女人,所以根本不需要過多累贅的修飾。

  李蘇清是知道關毓雲的,對方雖然隱沒好些年,但她當年的知名度到現在還有餘熱。關毓雲發現李蘇清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也不在意,溫柔向對方微笑招呼。李蘇清錐形的下巴微揚,像高貴的白天鵝,紅唇勾起,倒也算響應對方,怎麼說關毓雲都是她的前輩,現在就算兩人是競爭對手,該有的禮儀還是需要維持。

  她比關毓雲先試鏡演出,此時的她已經換好服裝,一身簡約雅典的淺藍色長裙,她還特地囑咐化妝師給她畫個成熟韻味的妝,她很清楚自己在年齡上和白亦丹這個角色存在的差距,她需要彌補這份缺陷。

  李蘇清試鏡的一幕劇情大概是余聞迷途知返,重新回來找白亦丹,白亦丹狠心拒絕不願回頭,雖然她對余聞還有愛意,但她的心裡對余聞已經存在隔閡,當初她曾給過機會給余聞,可對方選擇深陷復仇的深淵……

  李蘇清能成為現在的年輕影后人選,這代表她還是有實力的,她輕而易舉演出白亦丹糾結的心緒,她的演技精湛,各方面堪稱完美。

  "開博你覺得怎樣?"李明征濃粗的眉頭皺起,有些猶豫。

  鄭開博眼裡沒有半分驚艷的波瀾,溫潤回應:"演技很不錯,氣質尚佳,名聲也大,想必她當選主角會對你的電影票房很有?明,硬要說缺點那就是她缺少一份感覺,白亦丹內心世界她沒辦法觸及。這只是我的片面之詞,其他的可就需要你自己判斷選擇了。"

  李明征心理本來就有模糊的選擇,現在聽鄭開博的話,這份模糊的選擇瞬間清晰不少。

  接下來是關毓雲的表現,她已經和白亦丹這個角色相融合在一起,她罵著滾回來的懺悔不修邊幅的余聞,她厲聲叫他滾出自己的世界,此刻白亦丹的內心也在微微糾痛,畢竟眼前的男人她還是愛過,曾經把他藏在了心間。

  這兩人的較量,很明顯分出了勝負,關毓雲她能夠演出白亦丹的感覺!她飾演白亦丹這個角色時,能讓人感受到她堅強的內心出現的凌亂,能讓人很快融入糾結的氛圍。

  陸景澄從不擔心關毓雲,對方可是曾經的影后,演技不太可能出問題,只要不出意外那麼最後奪下女主角這個角色是注定的。

  最終毫無懸念關毓雲贏得了這個角色,李蘇清矜持傲氣的笑容到離場時變淺不少,在後台再次與關毓雲碰面,她姣好的面孔浮上一絲絲難以察覺的不甘:"恭喜關姐,希望你不要和上次那樣毫無預征的退出娛樂圈,我們以後還能有競爭合作的機會。"

  關毓雲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也不見惱怒,神色如常簡簡單單響應對方:"謝謝。"她既然犯過一次錯,怎麼可能重蹈覆轍?她要重回當初的頂峰位置!

  這場試鏡快接近尾聲了,賀晨輝的運氣真不錯,男主角趙臻因為有急事很遺憾沒能到場,他因此有了試演男主角的機會。正如陸景澄所料,對方演技很不錯,起碼比一般演員好上幾個層次,可要戰勝影帝級別的趙臻還是差了點火候。賀晨輝是成功的,他這次即使沒有奪下角色,但他引起何宇航的關注,甚至是李明征的欣賞,往後他至少不會被淹沒在眾星裡,苦苦等待一個不確定的機會,別忘了他已經三十多歲了,耗不起時間。

  李明征板著的臉終於樂開花,能定下如此符合他心意的演員怎能不舒暢?他好奇翻了翻手中的名單,隨口道:"誒,開博,我發現百娛這家公司還行啊,我今天看到最滿意的演員都從這裡出來的,以後我可以多關注一下這家公司的演員了,如果確實不錯的話,還可以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鄭開博先把目光移向陸景澄的身上,陸少則回以淡定坦然的神色,私底下他猜想鄭開博這個眼神的意味,是猜到他和百娛的關係?

  李明征和定下演員的負責人商討相關事宜去了,鄭開博和陸景澄還坐在原位,兩人還會時不時閒聊幾句,直到最後鄭開博的助理過來通知他等會要趕往一場會議。

  "景澄,以後有事可以找我,鄭叔能幫上忙的一定盡力,這次我先走了。"鄭開博站起身,扣上袖口處暗黑色的紐扣,那張不顯老的臉,線條柔和親切。

  "鄭叔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您為什麼一直在幫我?"雖然對方做得並不明顯,可陸景澄十分敏銳察覺到鄭開博對他的偏袒以及暗中提供的助力。

  鄭開博停住剛要向前的步伐,特地轉過身,兩人對峙。他看著陸景澄眉宇間的深沉執著,輕聲笑開:"哪有為什麼,鄭叔喜歡年輕人有自信和理想,景澄性格不錯,不嬌不傲,從容有致,一些小事能幫到你的我便順手提攜下。再者當年你家人對我有恩,也算是我回報陸家的恩情,景澄你可別讓鄭叔失望。"他不等陸景澄反應,便和助理離開。

  陸景澄站在原處看著鄭開博風度翩然的頎長身影,兩眼像是有流光稍縱而逝,對方的話中有一部分他還是相信的,可究竟還有沒有其他原因?陸少逐漸彎起薄唇,總會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試鏡的暗湧風雲已經過去,陸少的收穫可謂豐盛。

  *

  《歸途》的演員最後敲定同時官方也公佈了信息,男主確定是趙臻,女主是關毓雲。影帝趙臻自帶無數粉絲,已經在網上掀起足夠的熱潮,關毓雲雖然隱退好些年,但仍然有死忠等著她,聽到關毓雲的回歸,她的粉絲也漸漸重新燃起熱情。

  周淵上一次通過《重演大宋》的角色已經吸粉無數,這次得知周美人竟然入選李明征導演的劇,底下粉絲一片歡嚎"美人再度接戲,又能夠舔舔舔",這是周淵進百娛來接的第二部劇,粉絲各種抱怨劇太少,根本不夠看!

  當然,最大受益者還是百娛,李明征劇中演員,三個出自百娛,除去戲份大的女主角和年輕時的余聞這個角色,令人意外的是還有一個沒什麼名氣的演員賀晨輝飾演男三反派角色。何宇航也十分意外,他本以為賀晨輝這邊是沒有機會的,哪知道隔天竟然收到李明征助理的電話,詢問賀晨輝願不願意演《歸途》劇中的一個反派角色。

  這麼高的入選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李明征這部劇是和百娛合拍的呢!越來越多的明星藝人逐漸把目光投向這家公司。不單是藝人,娛樂公司之間也開始商議合拍影片的打算。

  "需要對百娛內部弊端做下調整,否則有潛力的明星我們也發現不了。"陸景澄買下百娛後,除了改動了百娛非常大的不足外,其他規則都繼續沿用上屆,現在該是修改的時候了。

  絕大部分人除了關注被選上的演員,還有人提出非議,例如李蘇清的粉絲表示不滿甚至是憤怒,自家女神怎麼會比不過一個過氣的女星?李蘇清在網上發了條微博:技不如人,我會繼續努力,感謝大家的支持。可這非但沒有平息粉絲的怒火,反而讓粉絲更為自家女神不滿委屈,又是新的一輪撕逼大戰,好在牽涉範圍不廣,影響不大。

  《歸途》正式開機,周淵、關毓雲、賀晨輝三人同何宇航及好幾名助理一起前行。

  陸景澄則懶散坐在軟椅上,修長勻稱的手拿著一份報紙漫不經心地瀏覽,驀地他挺直腰骨,懶散恣意很快不見蹤影,俊逸精緻的臉龐看不透神情,眉目微蹙。裡面有一則消息赫然寫著--華星易主,衛二少離任……文章旁邊還附帶一張衛嘉寧的照片,圖片雖有些模糊卻可以看出對方眼神陰冷,心情挫敗。

  衛嘉寧不會輕易放下華星,那可是他唯一能夠全盤掌權的公司,這其中必定存在其他原因!陸景澄目光幽遠,像是透過紙張飄渺到遠方。

  那麼,衛嘉澤想要幹什麼?

  

☆、第32章 番外:秦衍之X黎溫涵

  黎溫涵記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秦衍之的那個畫面。

  那日落日的餘暉灑落在庭院,天邊橘色的雲連成一片半遮住西沉的晚陽,風吹過牆角邊的那片竹林,傳來簌簌的竹葉聲響。

  黃昏時分庭院裡只剩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他拿著一把沉重的木劍在夕陽下吃力的揮舞,少年的影子映在地上不停地變幻,認真執著。時不時有僕人過來喚他停下休息下,可少年倔強搖搖頭繼續動作。父親說讓他勤奮練習,直到等他回來,既然他答應過,就絕不會食言。

  "阿涵,你過來一下。"一聲雄厚的嗓音在少年身後響起,成功地讓他停止手中的練習。

  年少的黎溫涵先把木劍輕輕放到一旁擺好,抹了抹額上滴落的汗水才趕忙站起身朝父親的方向走去。

  "父親,您回來啦。"青澀但已顯英氣的少年,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喜悅。

  等他走進父親身邊,他才注意到父親手裡牽著一個小孩。小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模樣,瘦小的身板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一張錐形小臉上有一雙大而烏黑的眼睛,眼裡有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謹慎和防備;挺直小巧的鼻尖帶著點紅,他的牙齒咬著下唇,看起來有些緊張不安。如果不是小孩太瘦弱,未長開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小孩好看精緻的五官。

  黎溫涵剛想開口問這小孩的來歷,他的父親便適時給了他答案。

  只見他父親蹲下|身與小孩平視,蓄著短鬚的嘴角想要努力柔和平時的威嚴:"衍之,這是黎叔的孩子,以後就是你的師兄了,有什麼事他會護著你。"他父親有力的手指向他,那個叫衍之的小孩默然撩起琉璃似的黑眸望了自己一眼,隨即垂下目光,無聲朝父親點點頭。

  黎父輕歎一聲牽著小孩靠近他身邊,父親把小孩的手放到自己手上,嚴厲得像是在對少年下達命令:"阿涵,照顧好你的師弟,能做到嗎?"

  父親異常嚴肅的話,還有小孩瘦小的手緊貼在自己手心,年少的黎溫涵此時突然覺得這是一份承諾,他盯著自己和小孩相握的雙手,抬起青澀堅毅的臉龐,鄭重向父親點了點頭:"以後我會照顧好師弟。"

  黎父伸手拍了拍黎溫涵的肩膀,隨後輕聲對他們:"阿涵,記住你說的話。現在你和阿衍一起去洗漱吧。"

  少年這才想起自己練習劍術練了一下午,汗水早已浸透衣服,塵土同樣沾滿全身。他微微側首看了眼小孩,發現對方容貌整潔,衣服卻和他一樣沾染了泥土。

  "我叫黎溫涵,你的全名呢?"少年獨特的嗓音異常清亮。

  小孩聽到對方主動開口,帶著迷茫的目光就像蒙了一層水霧,過了好久他才出聲:"秦衍之。"聲音如蚊含糊,不知是害怕還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後來黎溫涵才知道,當時秦衍之不是七八歲,而是已經十歲;他還是大秦國不受寵的八皇子,身份尊貴卻在深宮中飽受欺凌。父親帶他回來的那一天,是他母妃死去的日子。

  黎父是大秦的將軍,和秦衍之的母親曾是師兄妹;他冒著極大的危險才以輔導皇子的借口把秦衍之從深宮虎穴口中拉出來。

  黎溫涵每日和秦衍之一起練習劍術,他看著小師弟瘦弱的手即使顫抖也堅持揮著厚重的木劍,看到他黑而漂亮的雙眸容忍著辛苦,錐形的小臉寫滿執著。

  少年心疼自己的小師弟,想了好幾日終於想到好法子。黎溫涵爬上後山,找到一種叫輕桐木的樹,按著造劍的樹嘗試著做出一把木劍,一次一次失敗,一次一次重鑄,少年的手好些地方都被木屑刺破;可當他終於做出一把過得去的木劍,手心上的疼痛好像一瞬間痊癒。

  黎溫涵悄悄把小師弟厚重的木劍換上那把輕桐木劍,年輕明亮的英氣臉龐染上不知名的喜悅。

  等到第二日練劍的時候,秦衍之一拿起自己的木劍便知道不對勁,他一張瘦小的臉驟然暗沉下來,一轉頭發現黎溫涵飄渺不定的目光,便知道誰是始作俑者。

  "黎溫涵你為什麼私下換我的劍!"他的小臉佈滿怒意,平時蒼白的臉色竟然有點不尋常的紅,大概是憤怒導致,黑如星辰的雙眼沒有一絲笑意。

  少年看著小師弟質問的神情有些著急,張口解釋:"我只、只是想幫你……"

  "誰稀罕你的幫忙!"秦衍之沒等對方解釋完便生氣把那把輕桐木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秦衍之那時候還小,卻超乎尋常的敏銳、敏感。

  少年心裡已經顧不上傷心,只想好好向小師弟解釋。可秦衍之一見他便轉身離開,要麼就無視他的存在。黎溫涵那時候雖比一般的少年懂事,但到底也只不過是少年,有自己的傲氣,兩人就這麼持續僵持著。

  直到一個月後黎溫涵按耐不住決定向小師弟低頭時,對方已經離開,回到森然的皇宮內。之後父親上戰場,秦衍之重回深宮。

  秦衍之清楚記得那一日,皇宮上方的天空烏雲壓頂,像是張開血盆的獸嘴打算把整片皇城吞嚥下肚,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聽到一聲聲沉重悲鳴的號角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讓人無助不安。他在深宮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難過,父皇完全遺忘了他的存在,皇兄貴妃們看到他時常對他私下打罵,他好像比上個月更瘦弱了,眼窩深陷,大而黑亮的眼珠內的光彩愈發暗淡無光。

  深夜他躺在一所陰冷的深宮裡,宮殿內只有一盞微弱的燈,偶有夜風吹來,燈火愈發弱小,好像脆弱得下一秒就會暗掉。秦衍之窩在濕冷的衾被裡,一雙大眼睜開,無神盯著一處,他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一個人也會怕。和黎溫涵一起練劍的那段日子大概是他這些年來最為快樂的時日,他裹了裹身上的冷被,撇撇嘴在想:黎溫涵為什麼要換掉自己的劍呢,是不是像深宮裡的其他人一樣想要捉弄自己?可是師兄和深宮裡的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會捉弄自己!這麼一想,秦衍之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沒有聽對方解釋。

  十歲的小孩想得入神,窗外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拉回他的注意,他完全把自己裹進被中,只留下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窗戶。瘦小的秦衍之蜷縮起身體,有些顫抖,一方面不斷暗示自己不要怕。

  直到他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喊,他一把掀開濕冷的被子,赤著腳把門打開,門外邊一片漆黑,秦衍之仔仔細細搜尋著什麼。

  "阿衍……"黎溫涵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秦衍之睜大著眼,有些不敢相信,聲音模糊帶著哽咽:"師兄?!"他趕緊把黎溫涵拉進殿內,藉著那一點微弱的燈光,他才看清楚少年此時的模樣。

  黎溫涵削瘦的面孔,一雙眼發紅又有些浮腫,乾裂的唇角,還有凌亂的髮絲,狼狽又死沉,不像之前丰神俊朗的少年,英氣認真。

  "師兄你怎麼……"秦衍之焦急問著。

  "阿衍,父親戰死沙場了。"十二歲的少年面無表情打斷小師弟的詢問,語氣強忍住悲潮。這同樣是黎溫涵最苦的一段日子,昨日還在的父親明日便傳來死訊,措手不及得讓少年完全沒有任何準備。他身邊沒有親人了,唯一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小師弟。

  "什麼!"秦衍之雙眼瞪圓,簡直不敢相信!孩子尖銳的聲音迴響在這個宮殿內,他的眼裡不由得蓄滿了淚,他還小,但是知道誰對他好。又有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離開了嗎?

  黎溫涵看著小師弟無措的眼神,靠近他,懷抱住小師弟,一雙眼發紅,紅得快要滲淚血,原本清亮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別哭,還有我陪著你,你也陪著我。"

  "上次我換你的劍,只是想讓你學得更輕鬆,你還記恨我嗎?"

  "師兄對不起,對不起……"那把輕桐木劍劍身上還雕刻著好看的花紋,想必少年極為用心在做。

  兩顆幼小的心彼此靠近,彼此相擁。今夜濕冷的衾被好像也比往日的要暖和很多,秦衍之在夢中模糊地閃過念頭。

  *

  黎溫涵和小師弟的感情越來越好,他看著小師弟不斷成長,從之前沉默瘦小的孩子,到現在睿智強大的皇子。他的容貌已經完全長開,小時候削瘦的臉型,現在已經是輪廓分明,不再是大而黑潤的雙眼,他的眼線狹長惑人,漆黑的雙眼如有流光閃動,唇線分明而優雅,五官如山水畫,自有典雅韻味,精緻難描。

  他記得自己問過對方:"阿衍,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秦衍之動作微頓,隨即抬起臉,對他毫不掩飾地說出四個字:"奪得皇位。"

  黎溫涵不覺意外,師弟的心思他從小就有所瞭解,而秦衍之也沒有在他的面前隱瞞過自己的野心,更何況秦衍之有這個能力去爭。

  他想爭奪,那麼自己便陪著他一起前行。

  秦衍之雙手撐住自己的下頷,青絲從他的頸項間滑出,貴氣又有些艷麗。他佯裝笑意對黎溫涵說著:"阿涵,你會支持我,對吧?"

  黎溫涵發現對方其實有點不自信,他師弟的雙手微微僵硬,他生出了逗弄之心,嚴肅硬朗對對方說:"如果我叫你停下,你會聽嗎?"

  秦衍之笑容變淺,神色深沉看著對方,像是想冥思得出個答案。

  他看著師弟較真的神情,輕歎口氣,無奈道:"剛才是在逗弄你的,我真實的答案是你奪天下,我往後就為你守護天下。"成為你手中的利劍,讓你無憂。

  爭奪皇位也並不是那麼簡單,一路上磕磕碰碰,好在最後兩人基本上剷除了阻礙,他的師弟把他皇兄皇弟的羽翼基本廢掉。十八歲那年,他登上了皇位,而黎溫涵則成為了大秦的將軍。

  秦衍之登基初始,內政不穩,外戰屢生。他看著自己的師弟眉宇間多了些愁色和冷厲,想當初他還小,不善言語並且小心翼翼,可這些年兩人都不得不逼著自己成長,看著小師弟如此他心有不捨。

  這兩人似乎從來都沒有開口表明過自己的心聲,,彼此像是懂彼此的心意又好像不明白,誰也沒有主動揭開這層薄紗,像是一道禁|忌的網。

  直到下一年黎溫涵再次勝戰歸來,這曾禁|忌的薄紗才得以被揭開。

  他往城牆上探,卻意外沒有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卸下裝束,索性自己一人入宮。黎溫涵一路走來覺得今日的皇宮略有不同,他細細琢磨才發現皇宮的柱樑上掛上鮮艷的紅燈籠,某些城牆上還貼上了紅剪紙,火紅的一片倒是讓冰冷的皇宮顯出那麼一絲溫暖。

  黎溫涵薄削的唇勾起幾分弧度,等他見到師弟後,便要好好詢問最近皇宮內發生了什麼喜事,如此大費周章準備。

  "你小心點,今日可是陛下大喜之日,出了差錯可有你好看!"路過的嬤嬤在呵斥一旁的小宮女。

  黎溫涵期待的心瞬間冷卻,像是從溫暖的江南轉移到徹骨的冰天裡。他微瞇起雙眼一片怒火,英氣硬朗的輪廓深刻如刀。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怎樣的心情,雜亂難言,極度憤怒中又透露出一股無奈,痛苦之餘又混雜著一種遭背叛的刺骨。

  一路上他突然想到,自己站在師弟的面前打算質問和指責他什麼?拋下自己?可對方終要有皇后子嗣,而他們只是師兄弟關係,從來沒有過承諾。

  恍然無知他已經踏入秦衍之的宮殿,黎溫涵站在一處,看著秦衍之一身艷麗的鮮紅長袍,腰間繫著鑲著金邊的黑腰帶,墨發上插|著鑲了白玉的玉簪,面如冠玉,沉博絕麗,這一刻他的小師弟俊美得讓人心驚。可一想到他的懷裡會擁入別的女人,一種極端的嫉妒不斷湧出,無法抑制。

  也許黎溫涵的目光太過熾熱,秦衍之敏銳回頭,發現站在一側看不清神情的黎溫涵,語氣中帶上動人的欣喜:"阿涵你回來了!"

  黎溫涵意味不明的想,是啊,我回來了。若是沒回來,是不是你已經完成這一場空前絕世的婚禮?

  "阿衍,我沒回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他走進秦衍之的跟前,近距離感受對方的氣息。

  秦衍之疑慮對方語氣中的壓抑,抬起臉,視線與對方直視:"怎麼了?"隨即他已經猜到對方可能聯想到什麼事了,語凋一轉,眼裡帶笑:"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我本來打算遲點告訴你的。"

  黎溫涵親耳聽到對方坦然的承認,這一刻的怒意根本無法抑制!

  "為什麼?"黎溫涵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問題。

  "哪有為什麼?我處在這個位置注定避免不了……"秦衍之看到黎溫涵眼裡閃過一道血色,他覺得自己該停下這種玩笑,就在他打算亡羊補牢之時,他的唇上傳來熾熱的觸感,緊接著是野蠻的侵略……

  秦衍之睜大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熟悉的英俊容顏,簡直無法置信對方在幹什麼!他清醒過來想要掙扎,黎溫涵清楚地瞭解他下一秒的舉動,扣住他的雙手,逐漸加深這個吻。

  雙唇的觸碰,唇舌的交纏,彼此的熾熱,讓兩人都不禁沉淪深陷。

  黎溫涵盯著秦衍之深紅的唇,沙啞出聲:"我做不到看著別人投入你的懷中……做不到!"

  秦衍之濕潤的眼中閃過尷尬:"阿涵,剛才我只是在說笑,成婚的人永樂王的世子,先王答應過永樂王在皇宮給他掛紅。"

  ……

  垂紗的簾幕,細緻的輕撫,愛人的喃呢,極致的結合,兩個人間彼此的相容。

  

☆、第33章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要回曾經和你在一起時簡簡單單的生活。"余聞右手緊抓著衣角,雙眼發紅帶著期待和懇求。

  他逐漸發現當年的真相,他的摯友親手把他推進暗無天日的牢獄,自己卻飛黃騰達,余聞的心裡沒法不恨!他開始一步一步設計陷進,報復摯友,看著摯友慢慢從雲端跌下來,余聞心裡是痛快的,可痛快之後又剩下什麼,每到深夜只有寒氣寂寞纏繞著他……他想念白亦丹的一眉一眼,那個女人給他的溫暖,有她陪伴的那段時光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著。

  風吹起白亦丹兩頰邊上的碎發,她看著站在他眼前的男人,她拒絕了余聞三年,甚至輾轉到其他城市,可到最後她還是看到這個男人的身影;最開始他們錯過了二十三年,現在又等了三年,這輩子還剩多少時間經得起煎熬?

  白亦丹破涕而笑,美麗典雅就像漣漪蕩漾開來:"我原諒你。"她埋首在對方的胸膛之上,兩人眼角處的紋路都越來越深,畢竟他們已經不再年輕。

  這是《歸途》的最後一幕!李明征開始鼓起掌,在場的人紛紛響起掌聲,花費了將近大半年的時間,這部劇終於可以殺青了!李明征對這部劇簡直苛刻到極點,好在演員及幕後工作者都默契十足。這部劇最初結局男女主是沒有在一起,李明征深思了好些天才痛下決心改為在一起,事後十分滄桑朝大家解釋:我只是想讓白亦丹幸福一點。大家簡直難以置信李導竟然有這麼煽情善感的一面。

  關毓雲從趙臻身上拉開距離,朝對方展開溫婉喜悅的笑容。

  "結束了我倒有點捨不得了。"趙臻目光微爍停在對方白淨的臉上,和關毓雲搭戲是一種享受,趙臻立體成熟的五官帶著欣賞。

  "能和趙哥搭戲可是我的榮幸,希望以後還能有這種機會。"她笑瞇起風情的眸,趙臻雖然是影帝級別的演員,可意外紳士平易近人,關毓雲同樣對他充滿欣賞和崇意。

  陸少特地抽空過來,他最近的清閒時間可不多。

  他先去和李明征招呼一聲,祝賀他的劇順利殺青,隨後才到何宇航一群人跟前。

  "關姐趙哥,我都成為你們的忠實粉絲了。"陸景澄時不時來探望劇組,這麼一來二去跟《歸途》的劇組人員關係不錯。陸少要想虜獲人心有何難,一張精緻俊逸得過分的臉本來就討喜,加上他懂得對待怎麼樣的人用怎樣的態度,從容溫謙,輕而易舉得到他人的好感。

  何宇航挺著圓潤的身軀靠了過來,小心翼翼問道:"陸少,你這麼頻繁探望《歸途》劇組不擔心被記者注意到?"事實上外界已經有人在猜測陸少和百娛的關係。

  陸景澄雙目微抬,深黑如夜的雙眼像是蓄滿魄力,引人沉迷。他用帶笑的口吻回應:"沒什麼所謂。"被外界發掘他可以坦然承認,沒有人知道那麼他繼續在幕後打理百娛,這些事他並不在意。

  何宇航摸了摸下巴心裡認同陸少的說法,一側頭便發現周淵站,在不遠處,他心裡一驚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什麼,不過轉念一想覺得沒什麼所謂便放下心來,朝對方問了一句:"周淵你卸完妝了?"

  周淵一臉平常,漂亮的五官同樣帶著愉悅:"是的,宇哥。陸少今日難得有空閒啊?"

  "知道《歸途》今日殺青,我特地趕過來蹭場飯。周淵你說電視劇播放出來後,會有多火?"陸景澄一臉正經問著。

  "預測不了會有多火,不過我當然希望能夠越火越好。"李明征導演的戲,即使不能達到極致的火熱,也總會有一定的熱度。

  陸景澄向對方露出幾分莫測自信的笑意:"周淵你可要有自信,我可等著《歸途》上映後大賺一筆。"《歸途》中有陸少的投資,可是不大。這份投資大概是看在鄭開博的面子上騰出來的位置,不然可沒有他的份,李導的劇實在是太熱門了。

  何宇航在一旁思索一會,大致明白陸景澄話中的含義。《歸途》拍攝的大半年裡,百娛內部經歷了一場改革,事實上也證明了這場調整是成功的,百娛有潛力的明星藝人得到更大程度的挖掘。

  大半年裡,百娛打造了一部完全由百娛新人主演的青春愛情電影《右手微疼》,這也是陸景澄接手百娛來拍演的第一部電影,成本不高,費時也不多,票房也比預期的要高,竟然意外達到兩億!電影裡的男女主也因此走紅,尤其是女主陳煙琪以她清純的外表、不錯的演技被網友大讚為"青春女神"。

  這一次陸少是想趁著《歸途》的熱度,與其他娛樂公司合力打造大型修真玄幻劇,且劇本是由當紅網絡小說改編而成的。不過他還沒有決定好選哪家公司合作……

  這麼一部名導演加大手筆的劇一出,幾乎席捲了當期電視劇的半壁江山。電視劇被網友大呼"既感人又有深度的國產佳劇",關毓雲再次回歸,風姿猶在,甚至比當年更有韻味,這下李蘇清的粉絲徹底偃旗息鼓,偶有幾個不服氣的蹦躂著說:"讓我家女神演指不定更棒"的泛酸言論。趙臻從銀幕轉征電視劇,同樣駕馭得游刃有餘,影帝氣場霸氣側漏。而周淵飾演的角色被大家直呼"原來我家美人不單單美,還很帥!",看到年輕時的余聞被陷害入獄的場面,底下評論全是:"這一段好絕望,我都看哭了,心疼。"這一幕真真正正讓粉絲注意周淵的演技勝過外貌。

  《歸途》裡面的演員沒有不火的,賀晨輝的男三角色也逐漸讓大家注意到,雖然和男女主角那種熱度有很大差距。

  陸景澄趁現在讓百娛公佈尋找娛樂公司合拍的消息。他站在高樓的落地窗前,耀眼的陽光映射在陸少的身上,地面還有一截拉長的陰影,陸景澄往下俯視把所有的美景盡收眼前,豪氣與貴氣縈繞,就像王者歸來,何宇航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

  何宇航輕咳了聲,企圖引起對方的注意:"陸少,這是一些公司發來的合作請求。"

  半餉陸景澄才回過頭來,薄唇好似帶著銳利的味道:"謝謝宇哥。"他走過去接過何宇航帶來的資料,隨口問道:"宇哥看了吧?這一些公司,宇哥看好哪家?"看來這次反響不錯,發來合作意願的娛樂公司竟然有十幾家。

  "除去一些小型及名聲前景不大好的娛樂公司,陸少我覺得可以考慮宏歌、默唐、影佳這三間娛樂公司。"

  陸景澄突然一頓,目光一撩,好奇問道:"我看到華星在內,宇哥怎麼不提議這家?"

  何宇航圓潤的手擦了擦鼻尖,有些尷尬回答:"我這不是知道陸少和華星不大和諧嘛……"上次周淵受傷可少不了華星的事,而且他聽說陸家和衛家不大對盤,最後一個理由就是他厭惡的黃一清也在華星。

  陸少眉宇間儘是瞭然的神色,認真分析:"默唐、影佳名氣不大,宏歌名氣又太大,名氣太大的公司我們駕馭不住它,到時候指不定主導權被對方握在手裡。默唐和影佳這兩家公司實力應該不大,和他們合作,那麼百娛接下來就需要支付大半的資金。"他思索了下,心中已經有所選擇。

  還沒有向外界公佈,媒體已經很快捕捉到百娛大型玄幻修真劇選擇的合作對象。據說百娛選擇了a市最大的娛樂公司宏歌,這可讓不少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們認為百娛至少會避開宏歌這家巨鱷,其次默唐也在合作的選擇範疇內。當然這只是捕風捉影,當不得真。

  這天,陸景澄正在忙著給宏歌和默唐擬定合約,卻意外地接到了一通電話。

  "陸景澄。"從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冰涼得似水流過。

  陸景澄狹長惑人的眼線往上挑,肯定又無瀾的語氣回應道:"衛嘉澤……啊。"最後一字語調微長帶出一番不明的餘韻。

  "陸少爺可以給華星個機會談談合作的事情嗎?"衛嘉澤目光定在一角看得出神,語氣一如既往不帶情緒,暗沉無波。他不適合請求他人,應該說衛大少根本不具備請求這項技能。

  陸景澄神色複雜,身體往後椅背靠去:"很抱歉,百娛已經訂好合作方了。"

  他說完便迎來一陣沉默空白,凝固的對話讓氣氛有些急躁。早在大半年前,衛嘉寧被迫離任,衛家大少第一次出現在大眾的視野內,不少人覺得難以置信,包括陸景澄也猜不透對方所想,衛嘉澤是受了什麼刺激?衛嘉澤的身份還是能夠引來媒體各種關注,華星易手,不曾出現過的衛家大少接手a市有名的娛樂公司華星,是能夠把華星帶上一個新的開始還是走向衰敗?

  不過顯然另不少人失望,華星還是原本的華星,換個人接手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依舊穩穩佔據著a市前五的位置。而他的擁有者衛嘉澤,低調得讓人逐漸忘記存在,一個月後眾多媒體便轉移視線到其他方面上。

  "華星可以開出更優渥的條件,陸景澄你是從一開始就不想給我機會。"衛嘉澤的目光平淡移往另一個方向,深沉幽遠得有些孤傲。

  陸少是個商人,還是個比一般人更懂賺取利益的商人。

  "機會還是有的,那得看衛少開出的條件有多優渥。"通話結束後,陸景澄的臉色淡了下來,遠遠看像有一層一層迷霧重繞,這一次衛嘉澤出乎意料的耐心……

  他理應遠離這個人。

  

☆、第34章

  陸景澄坐在軟椅上,雙手交纏放在腹部上方,他並不著急出門。掛在牆壁上厚重的石英鐘,指針快要走到八點,而他和衛嘉澤約定的時間是八點三十分。陸少就這樣微仰著首,靜靜看著指針一圈一圈地轉動,室內靜謐得只剩下石英鐘沉悶的滴答聲響,他的思緒像是延伸到遠方,黑眸有著時深時淺的痕跡劃過。

  "陸景澄,準備好就可以出發了,爺爺在等你。"沉穩的皮鞋聲打破室內的靜謐,陸廷安帶著一貫沉穩的笑出現在他的面前。

  陸廷安捕捉到陸景澄俊雅的臉上閃過的一絲茫然而後又很快恢復清明,他心下起疑,對方不會是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吧。

  陸景澄放下交纏的雙手,腰骨挺直,飄遠的迷惘情緒終於全部散去,他記起今日要陪爺爺去一趟墓園。這件事陸少也是臨時得知,今天也並不是陸景澄父母的忌日,而是陸廷安的爺爺,也就是爺爺好友的忌日。墓園並不大,陸銘威老友友的墓碑和陸景澄父母的墓碑離得不遠,他的爺爺本來打算自己和陸廷安悄悄去一趟便好,不想驚動他人,陸景澄也是意外地從大伯母口中得知這些事。

  "準備好了,走吧。"他站起身朝陸廷安點點頭,走出房門前又抬頭注意下時間,已經八點十五分了。

  對方注意到陸景澄的異樣,徐緩出聲:"有重要的事?"陸廷安十分敏銳察覺到他心中掛念著某件事情。

  陸景澄看著對方,眉宇間多了分不自然,隨後舒展開來,不在意答道:"沒有,小事情罷了,我去打個電話安排一下。"

  衛嘉澤獨自一人坐在邊上,眼前的白茶冷了又換,一遍一遍。他選的地方比較偏僻,聽不到外界的紛擾。

  "衛嘉澤十分抱歉,我現在有事來不了,百娛的主管高層代表我和你商談。"陸景澄清冷的嗓音從另一邊傳來,一字一句敲打在衛嘉澤的身上。荼白色陶瓷杯中的茶湯,大概又要換一遍了。

  衛嘉澤聽不出情緒應了一句:"好。"他的心中還有三個字並沒有對陸景澄說出口--我等你。

  陸景澄停止通話後臉上帶著稍許的意外,對方出乎意料的耐心和平靜令他心思複雜,隨即想到些什麼,自嘲地笑了笑。另一邊陸廷安和陸銘威還在等他,他不敢耽擱太久,收拾好情緒便往外走去。

  "解決完了?"陸廷安挑眉沉聲問著。

  陸少回以肯定輕鬆的笑容:"對。"現在最重要的是去墓園。

  陸景澄和陸廷安分別走在陸銘威的左右兩邊,三人沉默不語來到陸廷安爺爺的墓地,陸銘威接過來之前已經準備好的花束,輕輕放到老友的墓碑前,平時威嚴滄桑的面龐柔和也下來,染上幾分懷念:"老友啊,來看望你了,你一定在另一頭過得舒舒服服吧,廷安也來看你了,他比你我想像得更優秀,你就放心吧!唯一不足的就是我還沒能給他找個媳婦。"

  陸家老爺子最後一句話讓沉穆的氣氛削減不少,陸景澄意味不明地勾唇看了眼對方,調侃之意十分明顯。

  陸廷安露出一份無奈的表情,這種表情擱在他身上可不常見。他用無奈地語氣對陸銘威說著:"爺爺,這種事就不用勞煩您老人家操心了,我自己真的能夠解決好。"

  陸景澄看著對方硬朗沉穩的側臉,突然想到周淵,他們到現在還沒有什麼進展,是不是這輩子不會出現交集了?他漸漸淡下唇角的笑容,神情有些複雜。

  最後三人帶著敬意和懷念在陸銘威老友碑前鞠了三個躬。

  接下來該到自己父母的墓地去,說來有點可悲,他竟然不清楚自己父母的墓碑安置在哪個地方,那時候他還處在昏迷之中,整整三年。

  陸銘威經歷過四五十年的磨礪,察覺到陸景澄深藏的郁卒,祥和對他說:"景澄,知傑他們看到自己的孩子優秀又出色,會十分欣慰的。"

  父母的兩座墓碑靠在一起,黑白照片上的兩人,一位笑得紳士,一位笑得優雅,陸景澄的父母想必生前婚姻幸福美滿,可偏偏遭到了這種意外……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陸景澄靠近墓碑,伸手撫摸照片上熟悉的親人,垂下的眼瞼處留下一層陰影,這是世上與自己最親近的人,可惜都被人毀了。

  一路回走,陸廷安公司有事先行離開,陸景澄陪著陸銘威回陸家。

  "景澄,上次你不是問了我些事嗎?"陸銘威臉上的深褶微微動容,還沒有等陸景澄反應過來,他繼續接下去,語氣有屬於年老之人的無力:"鄭開博和衛子任……年輕時他們兩人的確和陸家關係不錯,鄭開博我也幫助過他,這孩子品行不錯,其實他們兩人都和你的父母是好友,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漸漸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陸景澄訝異,這兩人竟然和自己的父母是好友,他思索後,帶著沉思問:"爺爺,鄭開博對我倒是照顧有加,至於衛子任的舉動我百思不得其解,他第一眼看到我時好像極其震驚。"

  他明顯感受到陸銘威身體輕微顫動,他臉上的褶皺有過歲月磨礪的印記,最後陸老只說出一句話:"鄭開博能給你助力,那適當的接近對方沒有壞處;至於衛子任,景澄你記住我的話,理他遠一點,衛家的人都太過偏執。"

  陸景澄看著陸銘威愈發蒼白的兩鬢,陸老終究沒有說出緣由。可他同樣不會去追問,等老人願意說時自然會明白。

  *

  從墓園送陸老回來後已是中午,大伯母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非要陸景澄全部

  嘗個遍,他也不忍心弗了伯母的心意,乖順按對方的意思行事。期間,伯母還叨念陸廷安不懂照顧自己,對事業太專注,而陸景澄卻突然覺得陸廷安提前離開的做法簡直厲害機警。

  陸景澄想何宇航詢問信息時眉梢透露出在意,口吻卻十分平靜:"宇哥,與華星談得怎麼樣?"何宇航以及百娛高層代替他出面,不是不放心,而是想知道結果。

  何宇航心情不錯:"衛少爺提出的條件非常優渥,也沒刁難我們,可以說真的十分順利。"就是衛嘉澤神情太過冷漠,他很難適應,何宇航在心裡偷偷補上一句話,隨即他又憶起衛少坐在輪椅上面對著他們,全程一眉一眼都不曾有大幅度變動過,嘴唇薄削抿緊成鋒利的刃,眼神像淬了冰窖的寒意,何宇航不禁打了個冷顫。

  衛嘉澤隨意許諾這麼大的好處,用意究竟是什麼?陸景澄神色複雜,他發現自己很難看透對方的意圖,他不是黎溫涵,而是一直在這個世界的衛嘉澤。

  "晚上宇哥可以好好加餐犒勞自己。"陸景澄輕笑打趣。

  即將要結束對話時,何宇航突然間想起什麼,趕忙補上:"對了陸少,衛大少要我給你帶句話,說什麼他會一直在。"何宇航覺得衛嘉澤某些話不過是興起,當不了真,所以他並沒有當回事。

  陸景澄一怔,衛嘉澤會一直在,直到等到他出現……

  "我也不懂對方的意思,合約到手就行。"陸景澄語氣輕鬆從容。

  何宇航這下糾結了:"陸少,我們其實還沒有正式定下合同。"他甚至可以想像陸景澄陰沉的臉色。

  對話出現了短暫沉默空白,半晌陸景澄終於低如絃樂的響起聲音:"便宜事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得到手,剩下的事我會處理。"陸景澄的話讓何宇航喜上眉眼,陸少答應攬下的事,那麼成功的幾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不知不覺牆上的石英鐘爬到下午四點的位置,陸少撐著左額角看著石英鐘完整轉過一圈,隨後毅然起身往外走去。

  這時新換上的白茶,裊裊的薄煙拚命往上騰,最終消失在半空中。衛嘉澤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向上騰飛的白煙遮住他視線,他分明的英氣輪廓也逐漸被模糊。就是存在這麼一個人,他願意給他足夠的等待;要是放在以往,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陸景澄漫不經心駕車到約定地點,又是那個熟悉纖細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他看得清楚認真,絕對不會是假像!

  他看到了纖細身影的正臉,柔和漂亮的面容,陸景澄瞳孔微縮,那個女人如此陌生又熟悉!他張張嘴想要喊住對方,猛然愣住,竟生出猶豫的情緒,喊對方什麼?他微微喚出聲,眼睜睜看著對方從他的側窗走過,毫無停留。

  這一刻陸景澄覺得一陣疲憊乏力,他重重陷進柔軟的車椅中,突然覺得自己無法理清思緒。又一個和前世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往後將會有遇到更多前世熟悉的面孔嗎?只有自己知道認得這些面孔,卻無法對號入座……喚對方前世的名,對方毫無響應,就好似從頭到尾他在獨唱一齣戲。

  陸景澄的身影出現時,荼白陶瓷中的白茶薄煙漸消,只苟延著最後一縷余煙,可他來了,一切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衛嘉澤微微握緊膝上的雙手,他看著對方古典俊逸的臉上染上幾分戾氣和惘然朝他走來,記憶中破碎的畫面不斷翻騰重迭。

  "衛嘉澤,真難為你等了這麼長時間。"陸景澄語氣中些微帶著諷刺,他的情緒並不好,剛剛遇上的人,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引導他不斷深入到自己不敢深陷的領域中去。

  衛嘉澤深沉如潭的黑眸閃爍過一縷渺茫的微光,他仔細盯著陸景澄精緻如畫的面孔不言語,久到陸景澄快要失去耐性,他淡白的薄唇一字一句的說著:"陸景澄,我記起一些事,我和你的事。"

  陸景澄感覺血液都在凝固成冰,良久他才找回聲音,暗啞如礫:"你、說、什、麼!"

  

☆、第35章

  "你說……"陸景澄幾乎是無意識地重複同一句話。

  衛嘉澤一臉晦澀不明,他仔仔細細看著陸景澄的反應,不放過一絲一毫,緊接著再次出聲:"我們很久之前便相識,發生過很多事情,只不過我記不起來。"他用平淡無波的語氣透露著沉重肯定。

  陸景澄在這一瞬間無數記憶拚命湧進他的腦海中,有部分是他身為君王時的回憶,也有陸景澄前二十七年的記憶;被人背叛時的痛苦場面,又或者是百娛逐步重獲榮耀的畫面……前世與今生的片段不斷交纏又不斷崩解,分分合合,讓他的記憶有種快要炸裂的錯覺。

  衛嘉澤雙眼?黑似井,看著陸景澄不善的臉色以及晦澀莫測的神情,其實他的心遠沒有他表面上那般平靜,他的內心深處同樣翻騰不斷。他自己忘記了的一些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之前荒誕的猜想在此刻好像漸漸有了既定的答案。

  "陸景澄,你究竟在隱瞞著什麼?"衛嘉澤緩慢出聲,他的雙眼帶著陌生的情緒緊盯著陸景澄,不讓對方有絲毫迴避的餘地。

  這一刻他突然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眉宇間盡顯銳利逼迫,陸景澄怒極反笑:"衛嘉澤你行啊!這麼耐心挖空了心思,原來是在試探我!"他一瞬間醒悟過來對方說的並不是真話,之前的心悸全部轉為隱忍的怒意。

  眼前像從山水畫中走出來的人,陸景澄完美得讓人挑不出瑕疵,如今衛嘉澤清楚看到對方的另一面,盛怒威脅的模樣。

  他收回緊追不放的視線,目光定落在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上,開口的聲音帶著從深谷裡傳來的空廖感:"陸景澄,你一直對我深藏防備,從你見到我第一眼開始,你骨子裡就對我帶著防備,我想……知道原因。"

  陸景澄諷刺道:"衛大少爺這麼有手段,還需要我告訴你原因?"他嘗試著讓自己心中的盛怒平靜下來。

  "我需要。"衛嘉澤驀地重複一遍:"我需要,陸景澄,我想知道自己究竟缺失了什麼。"

  他迅速閃過一些念頭,有些事陸景澄覺得自己有必要問清楚:"首先,我必須知道你現在究竟記起多少事情?"

  對方沉默不語,兩人針鋒相對,空氣中瀰漫著不同尋常的味道。

  良久,衛嘉澤釋然,他的缺失的記憶與對方有著割不斷的聯繫,如果對方不可說那麼還有誰可信?

  "直至今日,我的記憶裡閃過無數場破碎的畫面,無一例外都有你的存在。"他頓住,目光與對方相遇,看著陸景澄意外中帶著點緊張的神色,他繼續:"可諷刺的是我對你的印象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在醫院中看到你……"

  "是……怎樣的畫面?"陸景澄略微僵硬地問道。

  衛嘉澤敏銳發現到對方得異樣,目光不著痕跡地從他身上掠過,聲音放緩:"快速行駛的車以及我拚命緊抓你的手不放。"他把視線投射到陸景澄的手上,對方的手修長勻稱,好看分明,和記憶中的重迭。

  對方說的是現代的他和陸景澄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上一世……陸景澄鬆了一口氣之餘又有些失望。

  陸景澄略有疑惑:"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嗎?"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其他細碎的記憶,我控制不了。"此時他一半的輪廓淪陷在陰影中,無形中產生壓抑。

  這麼看來,陸景澄和衛嘉澤確實有交集,貌似還不淺。怪異的是兩人都沒有關於彼此的記憶。

  "衛嘉澤,如果我說我的記憶裡完全沒有你的存在,你會不會相信?"除卻他隱瞞了上一世的事情,這一世陸景澄的記憶裡的確沒有衛嘉澤存在過的痕跡。

  "第一次在醫院見到我時你為什麼異常震驚?你看著我時就像在看一位熟人,還有剛才我對你的試探,你……是在害怕?"他沒有正面回答陸景澄的問題,有些事他一樣想要弄明白。

  陸景澄微瞇的雙眼閃過一絲警惕,對方的觀察力原比他想像中的更好。

  "你應該知道我昏迷多年的事情,到這一年才清醒過來。不瞞你說我的記憶和你一樣出現錯亂,我不清楚我們之間究竟認不認識,可我的回憶裡沒有你。"陸景澄眉目間暗淡些許,像是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很快陸少話鋒一轉:"我時常夢見自己被一個人背叛,很不幸那個人和衛大少你的樣貌相似度十分高。"

  "那你為什麼還要靠近我?"衛嘉澤靜靜反駁,他雖坐在輪椅上,卻絲毫不見卑謙。

  陸少撩起眼眸,暗沉出聲:"大概是……想找到一個真相。"

  衛嘉澤看著他的眼裡閃過薄弱的流光,一時之間竟然不想繼續逼問下去。

  "我不甘心。"陸景澄猛然頷首:"我不會輕易罷手,曾經陷害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麼,合作愉快。"衛嘉澤深知自己必定與陸景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的記憶有助於對方盡快找到想要的答案,反之亦然。

  陸景澄哼笑一聲道:"如果最後的結果有你的參與,衛嘉澤,到時候可別怪我。"他的神色執著認真,暗藏著危險,表明他並不是在說笑。

  陸少收斂起所有的狠厲情緒,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恢復到之前謙和優雅的姿態:"現在,衛少爺能夠把百娛的那份合同給簽了吧?"他怎麼會忘記最初到這兒來的目的?陸景澄不會放走一切賺錢的機會。

  面前這個人他築起了一道防線,堅硬到別人無法跨越和擊破,而他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嘗試。

  "正式說聲合作愉快。"陸景澄站起身,貴氣古典的臉上笑意倍增,外人看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他走出很遠後,才回頭朝衛嘉澤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距離太遠,甚至連身影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就像黎溫涵在他的心中越埋越深。

  *

  華星開出的條件對百娛來說真心是塊肥肉,對方承諾主導權絕大部分掌握在百娛的手上,而資金問題對方同樣願意支付同等的金額,外界紛紛猜測華星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簽下這份合同。更令媒體意外的是,百娛不僅拉攏到了鄭開博的看好投資,還有宏歌公司同意加盟合作,不過宏歌公司所佔的比重比較小,話語權甚至沒有華星大,贏家屬於百娛無誤。

  大型玄幻修真劇《淮南之界》,之所以需要如此大的投資,其一是因為大型玄幻修真劇所需要的設備、儀器、服裝、場景等等一系列的物品,沒有一件是不燒錢的,更何況他們力求拍出精緻優良的戲,所選的種種都是極為高端的;其二這是第一部搬上屏幕的大型修真劇,以往雖有玄幻劇,但裡面所涉及的修真內容極少,《淮南之界》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首部以修真為主的玄幻修真劇。大家都沒有太多的經驗,拍攝時所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不確定性同樣大,幾大公司合作更有保障。

  "宇哥,我想知道這次的《淮南之界》我能不能當選主角?"於珊**的面孔緊繃,她忍不住跑來向何宇航確定消息。

  百娛越來越往高處走,所接納的演員越來越多,她便不再是百娛最頂端的女星,上次李明征的《歸途》沒能夠參演,於珊已經有些不甘。

  何宇航尷尬從桌面上俯起身,嘴角笑意融融:"於珊這事急不來,演員還在協商沒有定下來。"他清楚知道於珊在急躁些什麼。

  於珊放緩了語氣,紅唇勉強掛上笑容:"宇哥,是我太過焦急了,我知道公司這次對《淮南之界》十分看重,選演員也非常慎重,我只希望可以給我個機會,別忘了最開始宇哥答應我什麼。"最後一句還是忍不住帶上焦慮和威脅。

  "於珊你的實力公司不會沒看到,你要知道你可是公司的重點紅星之一,適合你的我自然不會不給你機會。"於珊現在以往更紅,可這次拍的玄幻修真劇有沒有角色適合她,何宇航也做不了准。

  話已至此,於珊也沒有理由繼續糾纏下去,冷靜下來,柔和說著:"那謝謝宇哥了,不打擾你工作,我先出去了。"

  一轉身她嘴角邊的笑容便暗淡下來,她這次也許太過莽撞了。

  於珊能夠更紅,對百娛來說自然是更有益,何宇航於情於理不會故意冷落對方,只不過有些角色真的不適合她演。

  這次《淮南之界》的主演需要六人,傳聞淮南山是靈氣最足的地方,淮南山之巔是最靠近仙界的地方,淮南山半腰間的南陵修仙學院是天下聞名的修仙學府,華夏國的修真者無一不嚮往。六個年輕人,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來歷,在這裡得到了交集……一段傳奇之旅從此拉開序幕。

  六個名額,競爭不可能不激烈,難怪於珊也開始不淡定了。

  *

  衛嘉寧坐在皮質椅上,辦公桌上擺著一份娛樂報紙,頭條"百娛華星連手打造大型玄幻修真劇"佔據了報紙的主面。

  他越看臉色便越陰鶩,雙手不斷捏緊報紙,看到最後他洩憤似的把娛樂報捏成一團,用力擲到牆角,辦公桌上的檔全被他砸到地上,漫天的紙張撲在地板上。

  衛嘉寧目露戾氣,劇烈呼吸,他一心經營的華星,如今在衛嘉澤手裡任意拿捏。

  為什麼要奪走屬於我的東西?既然如此,這就怪不得我了……

  

☆、第36章

  挑選演員總是一部劇裡最重要的環節之一,《淮南之界》的演員外界媒體已經捕捉到一些確切的風聲。

  "你是說百娛這次主導的戲,我仍然沒有成為主角之一對嗎?"於珊端正婀娜的坐在化妝鏡前,聽到消息後她手中的紅唇膏吧嗒一聲落到桌面,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助理在一旁端倪於珊的臉色,隨後吞吞吐吐安慰著她:"於珊姐,這些消息還沒有確認下來,都是媒體的猜測,你不用當、當真。"

  於珊抬眼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嫵|媚風情的眼眸中儘是不甘和怒意,她喃喃道:"百娛是要把栽培的重心都放在別的藝人身上了……"這些話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助理說。

  她猛地收回目光,伸手拿過自己的挎包翻騰出自己的手機,熟稔地按下一連串號碼,於珊看著屏幕上的"正在撥打"四個字,另一邊還沒有接通她倒是清醒過來,然後快速按掉通話,把手機扔回包裡。於珊的雙手摀住臉龐,顯得有些蒼白疲倦,連她都發覺到自己最近太焦慮了。

  百娛內部提出一個不錯的建議,關於劇本演員的挑選,他們在網上發佈了投票調查,《淮南之界》在網上已經成為熱議話題,官方一發佈消息,網友投票數接近上百萬,留言評論數已經突破五十萬大關,出現這種狂熱的現象百娛可是喜聞樂見。

  票數最高的女演員竟然是上段時間憑借小成本電影《右手微疼》一炮而紅的"青春女神"陳煙琪,她對應的角色是清純不諳世事的苗疆族少女;男主角票數最高的不出意料就是周淵,不過對應的角色卻讓人覺得意外,網友紛紛表示想看周美人飾演冷情、從小便嘗盡人間疾苦的孤傲少年。網友評論裡李蘇清的支持率同樣非常高,這倒讓人意外。網絡投票只是一個市場參考或者說是粉絲喜好調查,三家娛樂公司自然不可能全部按照裡面的網友建議來。

  演員這種事情的定奪,陸少縱然想自己一人做決定,可還是要兼顧另外兩大娛樂公司的意見。

  值得一提的是,鄭開博也是宏歌公司的股東之一,在宏歌高層中佔據很重要的位置,當陸景澄得知這件事後絲毫不驚訝,他和鄭開博的親疏程度和往日並不見得有多大不同。

  "景澄,這次商談我就代表宏歌,打算和你好好切磋一番。"鄭開博的聲色帶著特有的安靜親切韻味,他在國內外娛樂圈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從一開始便發現了

  陸景澄淺笑,態度和以前一樣悠然清俊:"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和鄭叔合作,我現在的心情可是既期待可又有點畏縮,畢竟鄭叔的手腕可不是我這種後輩所能達到的。"

  鄭開博把視線放桌角一張笑得異常喜悅的相片上,過段時間他才收回視線,嘴角處顯現笑紋:"鄭叔可以讓讓你,如果景澄你需要的話。"

  兩人聊得差不多,鄭開博突然開口:"我希望華星的高層也能一同出席商量某些重要的問題。"

  陸景澄眸色深深,開啟薄彎的唇:"鄭叔放心,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猜華星那邊會重視的。"華星娛樂自從簽訂合同後,並不見得有多大的動作,比起百娛和宏歌的各種造勢,華星就像一顆沉靜蒙灰的黑曜石。

  鄭開博語中帶笑,有些好奇地往下補了句話:"也不知道誰會代表華星出席這次商談會。"

  *

  "衛少,這次和百娛、宏歌的會議就讓我出席吧。"李方軒風流多情的一雙眼睛不漏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以及坐在他面前鋒銳冷傲的男人。他還是第一次踏進衛嘉澤的辦公室,偌大的空間裡一張厚重深色的書桌最為顯眼,桌上面也非常空蕩,李方軒不禁懷疑衛嘉澤究竟有沒有處理過華星的工作。整個辦公室太過冷硬,他連坐都不知道往哪坐。

  對面冷傲的男人撩起眼不帶感情地看了李方軒一眼,聽不出情緒開口:"我已經有我自己的打算,真對不起李少難得的一次積極機會。"李方軒是壓根沒有聽出對方語氣的歉意,衛嘉澤明擺著拒絕,不容他自己有半點反駁。

  李方軒心裡一沉,面上還是明亮的笑意:"好歹華星也有李家的股份,積極點也是應該的。"他話中在明確告訴衛嘉澤,李家在華星還是有說話的權力。

  衛嘉澤終於把目光定在李方軒的身上,緩慢勾起凌厲不屑的笑意:"被你這麼一提醒,我需要認真考慮如何撤掉李家的那點股份。"

  "衛嘉澤你什麼意思!"對方的目光讓不羈的李少感覺到自己後背爬上一股寒意,他強頂著壓力。誰說衛家大少沉默低調,是個好拿捏的人……以往他只是深藏骨子裡的鋒銳狠戾,只因沒有值得他在意的人和事。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如果沒事你可以出去了。"衛少斂下眸,神情漠然好似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李方軒壓下火氣,一雙風流的眼盈滿虛假的笑容:"既然衛少做好決定,那確實沒有我什麼事情了,真是辛苦衛少您這麼認真努力工作。"李方軒打算離開,臨走前頓住步伐:"衛少,這次的合拍的劇本我能夠給你推薦個人嗎?"

  李少等了很久才等到衛大少的一個間接直接的"說"字。

  "娛樂圈當紅女星李蘇清,衛少你繼續忙,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很快就離開,他的目的傳達到就行。至於對方會怎麼做,雖然不想承認,李方軒覺得現在的自己暫時沒辦法去左右衛嘉澤的想法。

  鄭開博到場後,陸景澄和衛嘉澤已經在現場等待。他從遠處不斷走近,看到的是這麼一副場景,陸景澄收斂雙眼好像在抗拒著外界的紛擾,而衛嘉澤則是靜靜注視他精緻俊美的面孔,兩人靜默不語。

  "景澄,你們這是商談談論出矛盾來了?"鄭開博今日白衣黑褲,整個人顯得分外素雅。

  陸景澄抬起臉,細碎的劉海有一部分遮住他好看的眉目:"鄭叔說笑了,我和衛少略微談了各自的想法,這不是在思索嘛。"

  衛嘉澤看著陸景澄和鄭開博熟稔的態度,垂下雙眼閃過一絲不愉。

  "鄭前輩您好,我是衛嘉澤,代表華星。"他很好掩飾住自己心裡莫名的不愉,對鄭開博還是表現出該有的尊重,畢竟對方是極有威望的前輩。

  鄭開博扶了下眼睛,目光專注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衛嘉澤,既不驚訝也沒有多少熱情,無關痛癢說了句:"衛家大少爺?說來我和你父親以前也認識。"

  陸景澄聽到後眉心一跳,鄭開博和衛子任以前認識?他淡淡把目光看向專注著衛嘉澤的鄭開博,眉宇微皺,牽涉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他再側首看向衛嘉澤的反應,衛嘉澤眼神深邃帶著點難以察覺的訝異,像是沒料到對方一上前竟是這麼一句話。

  他聽出鄭開博語氣裡並沒有欣喜的情緒,微微側臉,英氣分明的稜角更加立體:"對於我的父親,我相信我和鄭前輩是一樣的態度。"如果沒有錯的話,應該是一樣的厭惡。

  鄭開博不置可否,只是臉上的笑意加深,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另開玩笑:"哎,看著你們兩個年輕人,我覺得現在都是年輕人的時代,不適合我了。"直到陸少露出戲謔的表情看著他,他才輕咳一聲:"言歸正傳吧,也別耽誤你們太多時間。"

  從資金到拍攝的進程,這些事的討論上還算和諧,鄭開博對他們算是比較縱容,宏歌這一方提供了很大助力。陸景澄和衛嘉澤彼此相視一眼,對於鄭開博的做法,心照不宣。

  《淮南之界》的六大主角里,宏歌將會在本公司裡挑出一位演員擔任角色,華星則佔有兩個名額,說到底最後的勝利者還是百娛,足足有三個名額。

  基本談妥後,鄭開博便先行離開,留下陸景澄和衛嘉澤兩人還在原地。陸景澄用手蹭了蹭挺直的鼻尖,莫名地湧現出一份不自然。

  衛嘉澤像是察覺到什麼,主動開口,低弦聲色:"這次華星的女主角定下的是李蘇清。"他主動跟陸景澄談起演員的事。

  陸少暫時拋開心裡的芥蒂,一臉風輕雲淡,淺笑說著自己的看法:"上次李明征導演的試鏡會上,我看了李蘇清的表演,不論是樣貌還是演技,李蘇清的確十分出色。"他停下思考一番,繼續往下說:"衛嘉澤你是打算讓對方演《淮南之界》裡妖後與凡人生下的女兒柳瑤這個角色吧?"雖說李蘇清的背景和排場都很大,但總的來說陸景澄對李蘇清並沒有不喜的情緒。

  衛嘉澤勾起極慢極淡的笑容,他瞳孔裡的黑如同夜幕黑城,像是要把陸景澄融進其中:"是,李蘇清適合柳瑤這個角色。"

  "不出兩周,《淮南之界》就可以正式開機了。"陸景澄微側開臉,古典如畫的面容閃著熠熠光輝。一開始進軍娛樂圈,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到現在,他是真正投入到這份事業中,不站到最頂峰,絕不停止。

  ……

  曾幾何時他會想過,兩人可以如此和諧的討論事業上的問題,無關乎其他,這時候只是陸景澄和衛嘉澤而已,兩個在娛樂圈奮戰的人。

  

☆、第37章

  "喏,衛少要不要來一瓶。"陸景澄一身簡單舒適的著裝,此時看起來少了幾分往日裡的疏離,他把手裡的一瓶果汁遞到衛家澤跟前。要說兩人現在的關係有多好那是不可能的,他不過是順手。

  衛嘉澤對他彎起幾乎看不見弧度的淺笑,不帶猶豫地接過對方遞來的飲料,低磁的嗓音響起,說了聲:"謝謝。"

  眼前這人近來笑的次數可比他之前三年裡笑的都要多,陸景澄低垂著眼靜靜想著,而後抿了抿還殘留著果汁味道的嘴唇,他沒有注意到衛嘉澤一直看著他的動作,眉梢處的漠然似乎染上點點柔情。

  他們一群人這時候已經來到拍攝地點,《淮南之界》大部分事情商定好後就趕到了拍攝地點正式開機。陸景澄沒有想到的是,衛嘉澤竟會隨劇組一起來。他還能想起出發那日的場景,整個劇組的導演、演員、工作人員都聚到一起,就連鄭開博也到現場準備送他們離開,陸景澄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愉悅地說聲:"差不多了,大家可以開始準備登機。"

  華星那邊早早趕到的代表倒是開始不自然地焦慮,看著陸少準備出發的動作不禁喊出聲:"陸、陸少,能不能等等,我們的總裁還在趕來的陸少。"

  "你的意思是……衛嘉澤要隨劇組一道到拍攝地點?"陸少眼裡蘊含驚訝的同時,也暗含著深沉。在場的人不敢作聲,可心裡面大抵都疑惑衛大少爺行動不便怎麼還有閒心隨組出發?這是哪門子的閒情逸致啊?

  陸景澄站著筆直,修長好看的身形分外引人注目,他用左手輕輕摩擦過下頷,發出輕?聲:"要不我們先出發,你在這兒等衛少,順便幫我給他捎句話:讓他不用這麼拼,劇組沒有他不會垮,他還可以趁眼下時候休息一段時日。"

  華星代表立在一旁,乍聽腦門前又流下幾滴汗水:"這、這大概不妥吧,還請陸少海涵等等衛少,他們已經快、快到了。"誰攬下捎話這活誰遭殃,華星代表在心裡暗暗叫苦。

  他還沒來得及響應那位代表,背後便傳來一道低弦的聲音:"原來你會這麼貼心為我著想,可惜……"一輛黑色輪椅慢慢往這邊移動,毫無疑問坐著的人就是衛嘉澤。

  陸景澄轉身與他相視,嘴角處的笑容愈發璀璨,只不過衛嘉澤黑漆似深海的眼可沒有半分笑意。可惜,可惜什麼?

  "走吧。"衛嘉澤說出這兩個字之後就只剩沉默。

  眾人摸不清現在的局面是什麼個情況,陸少和衛少之間的暗湧也不是他們該涉及的領域,安分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大概就不會引火燒身了。

  周淵本該與其他演員坐到一塊,哪知那邊恰好沒位置,陸景澄邀請他過去,他索性就坐在對方身側,一雙鳳眼向上挑起,漂亮驚艷的面孔上浮現笑意:"陸少,我覺得你和衛少真心有緣。"這是他第幾次看到陸少和衛嘉澤碰到一塊了?

  陸景澄閉著的雙眼都懶得睜開,不在意開口:"有緣也是孽緣。"這麼聽周淵提起來,他和衛嘉澤確實越來越多"碰面的巧合",一個本該遠離的人怎麼越靠越近了?

  周淵柔潤分明的唇線勾起,突然間頓住,他總覺得有一股鋒銳的視線在他身上掠過,他看了眼四周圍卻沒發現什麼異樣,心裡琢磨著莫非是即將要拍戲壓力有點大造成他疑神疑鬼的緣故?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結果,再者大概是被身旁閉眼的陸景澄感染到,他也逐漸犯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周淵也開始安靜休息。

  等到了開拍地點後,陸景澄特地觀察衛嘉澤的神色,拍攝的場地條件不可能好到哪裡去,陸景澄自上一次隨劇組已經有經驗,倒是一點也不奇怪。而衛嘉澤,他除了剛到時對自己說了句話後,就一直維持著一副漠然的表情。對呢,衛大少爺怎麼會露出其他不一樣的表情來?他的世界裡能有什麼色彩存在。

  陸景澄從之前的記憶中回過神來,無聲露出個算不上微笑的笑容。

  這次導演可以算是相識的人--章煒,之前在衛家宴會上鄭開博給他介紹過的章導。既然是可以和鄭開博站到一起的人,那想必身份也不會差,章導比起李導,能力自然也不差,只不過是名聲沒有人家大,他肯來執導,還是看在鄭開博的面上,這一點陸景澄心知肚明。

  "章導開拍下一幕,陸景澄你不過去?"衛嘉澤喝完飲料擰上瓶蓋,看著遠處的章導開始指揮下一幕劇情,他收斂下眼皮,提醒陸景澄。

  不能說每一幕戲,但大半部戲開演時陸景澄總愛執著認真立在導演身旁,無聲地觀察每一位演員的戲,面容上帶著他不曾見過的專注和神采。衛嘉澤沒有想到可以看到陸景澄這樣的一面,認真、自信、沉著,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意味和豪氣,不會讓人覺得矯情違和,舉手投足間自然得好像與生俱來。--好像這個人,他本該如此。

  衛嘉澤沒辦法把目光轉移到他處,即使另一邊正在開拍的戲演得有多麼的精彩,可他的深黑瞳孔只能映下一個人的身影。他虛渺微抬手在眼前抓了抓,卻什麼也沒能握住,一雙眼沉如潭水。

  陸景澄此刻把心思都放在面前演員的拍攝上,《淮南之界》到現在才進行到六位主角先後出現,此刻李蘇清飾演的柳瑤打算硬闖淮南山,她是妖後之女,身上有一半妖後血統,而淮南山仙氣空靈充沛,無形中阻撓柳瑤的前行。

  柳瑤面上帶著容忍和怒意,她每上一步淮南山,仙氣就會侵入進她的體內,她的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重,呼吸也更加急促,她白皙的肌膚不斷湧現血絲,明艷的琥珀色雙眸逐漸暗淡,額上的汗水不斷滲出表明她艱辛的現狀。

  她為何要攀上淮南山,這座與她相生相剋的"仙山"?這還是個迷。

  不論是何種原因,柳瑤個性堅韌如石,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會放手。這一幕最後一個鏡頭是柳瑤爬到半山腰終於支撐不住,跌倒在地,她身上淺綠色的流蘇裙早已破敗不堪,畫面定格在柳瑤拚命仰起頭看向淮南山的巔峰,一雙琥珀色的眼裡閃爍著些微的潮濕,滿是不甘心。

  "卡,下一幕準備!"章導顯然對李蘇清這一幕戲十分滿意。結束後李蘇清很快被一群人從地上扶起來,一張動人的臉褪下柳瑤的不甘心,恢復矜持高傲的模樣。這幕戲說不好演那倒不至於,說容易入戲也不太對,最後只能歸結於李蘇清個人演技確實不錯。

  衛嘉澤放輕動作操控輪椅靠近陸景澄,此刻陸景澄的目光還沒有從李蘇清那一幕戲中收回來,他輕輕牽動唇角,似乎對這一幕劇十分欣賞。

  對方這麼一副專注著迷的神態,衛嘉澤舌間縈繞著陸景澄三個字最終還是沒有喊出來,他寂靜在對方身旁,索性也順著陸景澄的視線觀察起來。既然不忍打破對方的專注,那就等陸景澄收回視線後主動發現他。衛少這個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陸景澄回過味來,也終於發現衛少這號人物的存在。他佯裝吃驚:"衛少最近簡直是神出鬼沒,我半點動靜都沒有發覺到。"

  "你太專注剛才的那場戲。"沉浸在戲中,以至於發現不了任何人的存在和靠近。

  "衛少選演員的眼光不錯,李蘇清非常適合這個角色。"也不管對方對這些話題感不感興趣,可陸景澄還是說了下去。

  衛嘉澤仰首,沒有絲毫掩飾:"李方軒親自推薦自家的表妹過來。"

  他的意識是說挑選演員和他沒關係?不過陸景澄意外的卻是衛嘉澤會和自己說這件事。

  "如果衛少不滿意,區區李方軒還能阻礙你的選擇?"陸景澄一臉似笑非笑,柔和的輪廓總是給人凌厲的錯覺。

  衛嘉澤沒有接陸景澄的問題,反而問起其他事,就像普通朋友一樣在一起氛圍良好的聊著天,殊不知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某些行為卻已經超出朋友的界限。"你很喜歡觀察他們演戲。"有時候陸景澄還會特地上前詢問章導關於飾演角色的某些細節難懂的事情,章導對陸景澄同樣偏愛,且不說他精緻如畫的面孔能搏得多少人的好感,更別提陸景澄溫謙尊敬的態度讓章導對這位年輕人更加欣賞看好。

  "演員嘛,總要觀察瞭解他們之後,下次才能把最合適的角色遞給他們演。"

  衛嘉澤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給了肯定的回答:"陸景澄,你的觀念正確。"

  陸少露出個很矜持的笑容,當然矜持是個含蓄的說法,通俗點來說就是虛假,他還是沒法對對方放下所有的心結:"說說看你對這次《淮南之界》演員的看法,怎麼樣?"

  作為《淮南之界》的第二大股東,華星對挑選演員的異議最少,也不清楚對方打的是什麼策略,究竟是當權者沒興趣,還是真的在盲目贊同自己的所有選擇?

  說實話陸景澄是沒有打算要對方怎麼樣的回復,可衛嘉澤總有讓人咋舌的能力。他的視線在陸景澄臉上繞了一圈,逐漸說起自己的見解:"陳煙琪符合這場戲女主角苗疆女的氣質,但到底演技有些青澀,李蘇清各方面堪稱完美,可我想不出幾日她會和劇組裡的其他成員發生爭執……"陸景澄聽著他獨特的見解,心裡頭掠過疑慮詫異。

  而後陸景澄開始褪去他之前的漫不經心,認真地和對方談了起來。偶爾不贊成反駁對方,偶爾兩人觀念相符一致。

  直到衛嘉澤的助理匆匆趕到他的身旁,這場談話才到此為止。

  "衛少……"助理礙於陸景澄在旁,欲言又止。

  陸景澄很識趣打算迴避,衛嘉澤趕在他離開前說道:"不礙事,你說。"

  "a市現、現在全都是衛少你的新、新聞。"助理顯然很糾結。

  陸景澄在眉間一皺,他實在想不出衛少能有什麼新聞足以掀起駭浪。

  助理不再隱瞞,將他知道的說有都說了出去:"流言在傳衛少你、你、你殺了人!"甚至警方已經介入調查。

  陸景澄而安抬首,目光恰巧與衛嘉澤相對,對方的眼裡毫無疑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第38章

  《淮南之界》的劇組內掀起一場軒然大波,而引起這件事的主角,自然是傳聞中殺了人的衛大少爺。這場匪夷所思的事件爆發出來,加上外界源源不斷的對衛嘉澤描黑猜測,連帶著有不少人把尖銳的矛頭轉向了劇組。

  這是陸景澄和衛嘉澤收到消息的第三天,這件事遠沒有熄火的趨勢,反而越演越烈。就算這期間衛家當權人衛子任親自出面表明態度,媒體也沒有停下這種毫無依據的傳聞。

  第三天,大量的媒體記者不怕警告地蹦躂了好久也沒能見到當事人的表態,已經完全按捺不住,竟然追到《淮南之界》劇組拍攝的地方進行各種輪番吵鬧和騷擾,劇組也因為各大媒體記者的攻訐而暫時停下拍攝。

  陸少從劇組的另一邊走回來,他剛平息下劇組人員這幾日來的急躁不安,還和章導聊了不短時間。回來的路上甚至還遇見一兩個大膽的記者朝他靠前,拋出各種直接的問題,採訪包含的信息量不小,可中心問題總是離不開"衛嘉澤"這三個字。見陸少閉口不言,其中有個記者情急之下還拉住他,企圖阻攔他離開。陸景澄往日裡俊美貴氣的面孔變得有些暗沉,黑如深夜的眼慢慢移動對方的臉上,平靜淡漠;記者在他的目光下觸電般鬆開了手,回過神時,陸少修長的背影已經離去,他站在一旁打了個寒顫,剛剛陸少的眼神明明非常平靜,他卻覺得有把鋒銳的利刃刺進自己的身上……

  而這個時候,衛嘉澤正在平靜得瀏覽著一條又一條關於自己的負面新聞,銀灰色薄型筆記本擱置在他無法動彈的腿上,陸景澄進來時看到這麼一副場景,陡然氣極而笑,對方可真是悠閒自在。

  他抹了把額前稀薄的汗,走了過去站到對方身前,不由自主地諷道:"你真自在呵,衛大少爺要避風頭也應該回去衛家那裡避,我相信衛家絕不會有媒體敢闖,我說得提議很不錯,不考慮下?"

  "你在趕我走?"對方抬起頭,深潭般平穩的眼神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但陸景澄在今日竟恍恍惚從他深黑的瞳孔中捕捉到一分像是被拋棄的可憐情緒。陸景澄心裡不斷搖頭,覺得自己是被近日裡雜多的事情繁瑣到了才會出現這種可笑的念頭。

  他掩飾好心神,帶著點惱意的笑了開來:"趕你走?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要是能趕走他這尊"大人物",當初登機時就不會讓對方來了。

  "衛嘉澤老實說,你是怎麼想的?你在等對方露出馬腳……放長線釣大魚?"陸少眼裡閃過幾縷細碎的流光,薄削唇角的弧線恰到好處停在完美的位置。

  衛嘉澤沒有絲毫避諱面前質問自己的人,雙眼深處像是藏著鋪天蓋地的貪婪,就在陸景澄認為他會回答自己什麼,然而對方低低出聲轉移到另一個問題:"你覺得人是我殺的嗎?"這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陸少不屑笑了笑:"這個問題得交給警方回答,比如說警界圈內十分有名的程警官。"他在暗示什麼,不,應該說是明示,意有所指。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衛嘉澤是執著的,非常的執意;這讓對方避無可避。

  陸景澄嘴角的弧度漸漸下垂,良久他平靜地回答對方的問題:"不是。"不論是從衛嘉澤的性格看,還是從他的身份看,陸景澄都不認為對方會殺死一個對他構不成威脅的人,因為完全沒有必要。

  這時陸景澄的視線放在網頁的頭條上,他並沒有看衛嘉澤的神色,以至於他錯過了對方臉上矛盾的神情,緊繃卻又染上柔情。

  "謝謝。"聽到一聲低如沉寂的致謝,陸景澄撩起眼,莫名其妙瞥了對方一眼。

  他本想回問一句"謝什麼?"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止住,沉默無聲,只露出唇角一抹無關痛癢的淺笑,認真看上去又不像是個真誠的笑容,似笑非笑。

  衛嘉澤的目光沉甸,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即使陸景澄此刻不給他響應,可是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任何人的猜測他都不在意,陸景澄卻不在無關緊要這個範疇之內。

  圍在《淮南之界》的記者越來越多,陸景澄沒再刻意低調與客氣。他向陸廷安打了個電話,陸廷安的手腕不知道伸得有多長,隔日便給他弄來一班人員,其中大半還是經過訓練的軍|人,成功的把一群瘋狂的記者隔絕開。同時衛家和陸家對囂張的幾家媒體公司進行了強硬地施壓,這股風潮逐漸變小。劇組演員也暫時鬆了一口氣,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可事情不給他們一丁點喘息的機會,陸景澄等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沒想到陸少也會在這?"程思豪一身黑色制服站得筆直,語氣輕佻,神色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謹慎。在沒調查之前,他是沒有料到陸景澄也會在此地,他統共見過陸景澄三次面,第一次是在警局,第二次是和衛嘉澤有關,而第三次同樣他在的地方,另一個人也在。

  陸景澄心裡已經隱隱猜到對方到來的意圖,雖然語氣輕鬆,面上卻不見半分情緒:"我在這劇組做了點小投資,畢竟錢誰也不會嫌多。真是巧,程警官的到來……這是不是意味著又會有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陸少你這麼說,可是會傷透了人民警|察的心啊。"程思豪表面上帶著誇張的燦爛痞氣,一雙眼卻逐漸鋒利緊盯一個方向。

  下屬走到程思成豪身邊,低聲向他匯報事情,期間程思豪意味不明向陸景澄探了一眼。

  隨後他直言:"還請陸少幫一個小忙,衛家大少衛嘉澤現在在哪?可不可以帶我過去。"程警官要找一個人,定然一早就摸清對方的位置。可他現在向自己提出這個建議,陸景澄暗下面容,明白對方是想詢問他一些事情,又或者有什麼消息需要對自己說。

  陸景澄微側過身,擺出一副陪同的姿態:"能幫到程警官,我怎麼會不答應。"

  程思豪左邊有個年長的警員跟隨在旁,手裡拿著記事簿時刻準備記錄對方的一言一語。對方幾乎是單刀直入:"衛嘉澤一直在這個地方,這些天都沒有離開過?"

  "在我知道的情況下,他是沒有離開過這裡;但是他若想瞞著別人,我也不會知道,程警官你說對不對?"陸景澄似乎笑得極為溫和無害,看了一眼身邊年長的警員,對方依舊認真盡責地做著記錄。

  這時候程思豪難得沒有插科打諢,繼續追問:"陸少近期有沒有和他交談過,他有說過什麼比較特別的話或者是做一些令人匪夷的事情?"

  這個問題陸少難得令他認真思索一番,可隨後他只是搖了搖頭。程思豪也沒什麼不滿,張開口打算繼續問下去時,陸景澄突然瞇起狹長的眼,眼尾處往上挑,異常的讓人心下一緊:"等等,我好像記得我們有過交談,還是在這幾日裡。"

  "他說什麼?"

  他可以感到程思豪隱藏的急迫,可他人急促時,陸少就越慢條斯理,徐徐開口:"他問我……信不信他殺了人。"

  程思成褪下漫不經心,快速回問:"這樣看來,陸少和他的關係貌似不錯,之後衛嘉澤還說了什麼?我希望陸少不要隱瞞重要線索。"

  "那可要讓程警官失望了,我和衛少還真不怎麼熟,重要線索我也提供不出來,我當時回答說沒有殺人的話警官自然會調查事情始末,然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交流過。真是抱歉,不知道這些話對程警官有沒有用處。"陸景澄語氣染上戲謔。

  程思豪停下腳步,頷首示意年長的警員先離開。正對著陸景澄,褪下最後一點輕佻:"陸少,希望你真沒有隱瞞什麼線索,這事關你幾年前失蹤的真相。"

  "程警官放心,有用的信息我必然不會有所隱瞞;你要知道我對幾年前的真相可是非常執著在意的。"他的雙親在那場意外裡死去,他的記憶在那場意外裡丟失,以及他和衛嘉澤的關聯也在那場意外裡被抹去。

  "那就好。"

  在陸景澄的帶領下,程思豪很快來到衛嘉澤面前:"衛大少爺你好,關於a市那場案件需要你的配合,麻煩你跟我們回一趟a市警|局。"

  衛嘉澤一張深邃的臉只平靜冷峻,他睨了程思豪一眼,便把目光投到對方身後,也就是陸景澄所在的位置。

  對方沒有響應,程思豪側首示意下屬上前,開口說了一句:"抱歉衛少。"

  衛嘉澤任由他們推著自己離開,看不出喜怒,經過陸景澄身邊時,他按住前行的輪椅,坐著仰視陸景澄:"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陸景澄心裡十分訝異,面孔上只浮現疑慮:"機會?衛少指什麼?"

  望進對方一片冷硬的瞳孔裡,在那深處似乎跳動著幾縷火光。

  "給個機會給衛嘉澤,把我只當成是衛嘉澤,而不是你心裡面念著的那個人。"兩兩相望,世界裡旁若無人。

  陸景澄緊繃的線斷了再重合,心裡的血液極度深寒隨即又灼熱焚燒。

  "衛嘉澤,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十分嘶啞,又透露著尖銳。

  "陸景澄,求你給我個機會,如果可以,請你信任我一次……"衛嘉澤的面部緊繃抽動了一下,他用上了求字,放下自己的孤寂傲氣。可是唯獨信任這種東西,陸景澄此生都不打算交付出去。

  程思豪眉頭狠狠抽動,被這古怪的情景震得怔愣了一會。等了許久陸景澄還是沒有要開口的半分意願,這個空間像是縈繞著一層死氣和絕望。

  誰都沒有再次開口,警員們再次推著衛嘉澤離開,對方的視線還放在一個人的身上,漆黑的眼裡倒騰出幾分血色,直到車門關閉阻隔了所有的視線,衛嘉澤還是只盯著一個方向。

  陸景澄站在原地,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滋味,只覺得有一股氣血在全身翻動,隱隱的刺痛。

  *

  衛嘉澤被警方帶走的消息不脛而走,剛剛有平息意向的媒體又開始了瘋狂的反撲。

  陸景澄索性不再低調,眼裡的狠厲讓章導看了都心驚。

  

☆、第39章

  程思豪的日子也不舒坦,把衛嘉澤這號人物弄進警局,若是普通人,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撐得住。局內頂頭上司不斷施壓,外頭又有衛家人的咄咄逼人。

  "衛嘉澤,你還記不記得這個人?"昏暗的審問室,衛嘉澤坐在桌椅旁,任由強光打在自己身上,燈光下的衛嘉澤沉寂深冷。

  聽到來人的詢問,他眼裡連一絲紋動都不曾出現,只是慢慢地把目光一點一點移到那份資料上。數據上是受害者的信息,右上角還貼著一張黑白照片,那是個並不出彩的中年男人,一張平凡的臉上還帶著憨厚樸實的笑意。

  "這是你多年前的司機,吳州。他幾年前死在車禍現場,在那場車禍中,你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傷,而他則當場死亡。"程思豪把視線轉移到衛嘉澤無法動彈如同擺設的僵硬雙腿上,不過他很快收回視線,並且十分有耐心等待對方的回答。

  衛嘉澤斂下目光,聲色暗啞如礫:"不記得。"

  程思豪沉下面龐,把桌上的數據往衛大少的方向推近幾分:"可要拜託衛少仔細回想一下,怎麼說吳州也當了你好些年的司機,聽說衛少以前也很信任他,現在就當為你的下屬找到當年的\'真相\',好讓他在地底下安心。"

  "不記得。"衛少薄削的唇依舊只冒出冷冰冰的三個字,可眼中卻是露著譏諷。

  "還請衛大少配合。"程思豪面無表情重複著,好像沒有聽到衛大少不留餘地的拒絕。

  衛嘉澤有一半的身影落在陰影裡,對方的執意讓他湧起一絲無名的煩躁。

  "數據上寫明了吳州的一切情況,吳州,我的司機,死在幾年前,死因是車禍。"這是衛嘉澤進來警局之後第一次開口說出這麼長的一段話。

  "程警官,說實話我知道的你一早知道,我不知道的你也比我更加清楚。"他撩起眼皮,像是染上些微諷意:"還得感謝你讓我知道有吳州這個人的存在,原來……那個時候竟然還有我的司機在場。"

  程思豪眉宇間閃過幾分不滿,他這時候仍認為衛嘉澤在繞圈子,企圖隱瞞一切線索。

  "衛大少貴人多忘事,吳州你不清楚,那陸景澄你總該是存了點印象吧。"程思豪心裡壓下不滿,聲音帶著笑意,話鋒一轉便把火無聲無息引導仍呆在劇組裡無辜躺槍的陸少身上。

  沒有人發現衛嘉澤隱沒在陰影裡的左手驀地抽動一番,程思豪也沒辦法察覺到。他的面孔沒有出現訝異的情緒,要說他臉上有什麼樣的神情變化,只能是變得更冷硬了些。

  "陸景澄……"他有些猶豫地念著陸景澄的名,帶著點深藏的繾綣意味。"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他?"

  看著對方古怪的舉動,程警官很快反問:"哦?為什麼?"

  衛嘉澤身體向前傾,整個人退出陰影暴露在光線下:"因為前不久我求他給我一個交心的機會,就在你闖進來的那個時候。"

  程思豪聽到他的回復後面色一僵,對方的表情極為認真,認真平靜的表皮下估計隱藏著對他不適時宜闖進來破壞好事的極度怒意。

  "真想不到衛大少有如此的情深……和魄力。"

  "過獎。"

  "既然如此,衛大少應該替陸少的安危著想,仔細回想下可當年的情況,比如說你的司機是怎麼死的。"

  衛嘉澤眸色深濃:"程警官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吳州死於車禍嗎?"

  "沒想到衛少對我竟然這麼信任,真是讓我受寵若驚。"程思豪還打算繼續往下逼問,他的下屬焦急地進來向他傳達的消息打斷了他的計劃。

  面色微沉,程思豪留下一句話:"看來衛大少需要好好冷靜回想一些往事,我等著你的明確答案。"說完後,便匆匆隨著下屬離開。

  衛嘉澤不看對方離開的身影,他的視線最終定在一片皴裂的牆壁上。程思豪匆匆離開的原因,不用深思也能猜到--衛子任大概是要插手了。

  衛子任倒是沒有親自來,可他最得力的管家攜帶著a市內有名的律師到場了,程思豪此刻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友好。

  "程警|官,打擾了,我是來接大少的。"管家扯著笑臉,對年輕的警官表現得十分得體有禮,在旁的律師也是一臉笑意,場面沒有絲毫的劍拔弩張。

  他倒是坦蕩蕩地接下對方的客氣,之前惱怒的心情已經壓了下來:"管家太客氣了,我相信衛少與殺人案無關,絕對會安安全全回到衛家。"

  管家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律師,很快一份檔便擺到程思豪的面前。他伸手接下,快速瀏覽,時間越長他的臉色就越低沉。

  "失憶?精神疾病?"衛家要偽造證據出來,絕對輕鬆而不露出任何破綻;這種證明可笑之極,可不得不說非常有用。

  衛家的管家笑容不變,十足耐心:"這些都是醫學證明,程警官,從幾年前開始衛少便有這種症狀;失憶則是後來車禍導致的。"

  程思豪直盯著紙張,若有所思,讓他上心的是"失憶"兩個黑字。

  "管家放心,這些證明非常有用,等核實後,衛少絕對安然無恙從這裡出去。"程思豪拒絕之意十分明顯,成功地讓管家和律師兩頰上的笑容變淡幾層。

  "程警官,這已經非常明顯證明衛少的情況,你這樣阻攔不合適吧?"

  "怎麼會,我可是嚴格按程序在執行啊。"他回以正氣凜然的微笑。

  管家和律師心裡大概沉了下去,可也不敢硬碰硬,誰都知道程警|官可是出了名的刺頭。管家勉強掛回有禮溫和的笑容:"那好吧,我相信等不了多久程警官便呼收到大少可以正式回來的命令。"說完便轉身離開,管家走不遠便撥通電話,估計是在想衛子任說明情況。

  呆在審問室裡的衛嘉澤,他的姿勢還和之前的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目光從皴裂的牆避轉移到桌面上吳州的那份數據中。

  原來,當年的事情不是只有兩個人知道,無關緊要的司機也在場;只不過兩個當事人已經記不得了,第三方局外人也碰巧死去。那麼,陸景澄你說會不會還有第四個人存在,甚至是第五個,第六個……又或許是只有兩個當事人被蒙在鼓裡。

  *

  "小陸啊,衛少的事情給劇組帶來挺大的影響;想必你,你一定也不輕鬆吧。"章導拍了拍陸景澄的肩膀,他挺擔心劇組的現狀,同樣也擔心眼前這位長相俊逸、承受著整個劇組的安排及外界重壓的年輕人。

  陸景澄瞇了瞇眼,搖搖頭:"謝謝章導,其實這也沒什麼。"在他眼裡,這當然不算什麼。

  章導欲言而止,看著面前莫名具有威懾力的年輕人,最後還是放棄了。

  "章導,劇組已經拍攝到中間部分了,絕對不能掉,等劇組成員再修整一兩天,調整一下心態便要繼續開工。"再財粗氣大的劇組,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折騰耗費。

  章導也是見慣了風雨的人,加上陸景澄和鄭開博的關係,他必然會盡力。

  基本上解決完章導,陸景澄首先開始清理的便是劇組場地周圍驅不散的狗仔媒體,他所用的手段可不再溫軟,這次的動作強勢又快速,沒有特地隱瞞低調。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當晚陸少再次聽到何宇航傳來的不容樂觀的消息。

  "陸少,於珊她找我攤牌了。"何宇航圓潤可喜的面孔今天變得有些嚴肅,於珊之所以找他,也是因為最開始時他許諾過會對於珊照顧點。自從周淵、關毓雲、陳煙琪等人的相繼出現,於珊心裡開始愈發不平衡,她害怕最終自己會在百娛被其他人踩下去。

  陸景澄暗下神色,有些心不在焉地鬆了鬆袖口:"她還沒有直接轉向別的公司,這說明她還在觀望和猶豫;宇哥,盡量穩住她,穩不住綁也要把她綁在原處,至少這段時間不能出差錯。"吩咐完後,他低低笑了出來,很久沒有遇到過挑戰,之前都是順風順水,原來是不好的事都擠到現在爆發了。

  周淵、陳煙琪這兩個人是百娛一手栽培起來的,所以這兩人是絕不會退出《淮南之界》劇組的;其他一些配角、小角可能會有動搖的心態,可在陸景澄煽動下,也很輕易把他們穩住,畢竟《淮南之界》這部劇對他們來說也是個不可多得的機遇。

  所以大公司裡來的主角可能會難以處理,而其中最大的變量就是李蘇清。

  "蘇清,你現在放棄《淮南之界》劇組,中途退出。"李方軒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衛嘉寧搖了搖手中的紅酒,一雙桃花眼風|情慵懶。他正在和李蘇清通話,直接命令李蘇清從《淮南之界》劇組撤退,李方軒和衛嘉寧可以說是同一條在線的蚱蜢。

  "表哥,這……不太好吧。"李蘇清握緊手機,雅致美艷的面容閃過猶豫,她企圖辯解。

  "蘇清,給你兩天時間,可別讓我太失望。"李方軒說完便結束通話,面上看不出不虞神色,可慵懶的目光倒是有些尖薄。

  今日的衛嘉寧氣色倒是看起來不錯,顯示出最初的英朗:"李方軒,我怎麼覺得她好像不怎麼聽你的話?"語氣中包含微諷。

  "她敢!"

  他有一段時間的微怔,靜坐片刻才猛然驚醒,李蘇清用力把桌上的一個玻璃瓶掃到地上,她秀美的眉目間有藏不住的乏力和不甘。

  

☆、第40章

  陸景澄是百娛最大的幕後掌管者,這個消息在劇組裡不斷流傳開來,有好奇的人曾經壯著膽以開玩笑似的語氣詢問過陸少,而陸少他總是一副淡笑的模樣,不置可否,留給大眾無限的猜想。

  對比起其他人無證據的猜測,李蘇清掌握了更多準確的證據,她有李家支撐,能收到的消息自然比其他人要準確許多。關於陸景澄是不是百娛的老闆,在李方軒找她前,她持有六分肯定。直到現在,她完全證實了陸景澄的身份。不過她其實並不關心百娛的所屬權,畢竟她加盟的是華星娛樂,陸少是否擁有百娛,對她的影響著實不大,不過現在的她卻不能不在乎。

  李蘇清把助理都派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在化妝室裡靜靜地塗著紅唇膏,鏡中的她依舊光彩奪目,一顰一笑都充斥著優雅魅力,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能夠察覺出來,她今日的狀態比起往日的神采可是差了很大一截,如扇般的眼睫下竟然還有掩飾不住的憔悴青痕。

  她抬眼望瞭望鏡裡邊的自己,覺得梳理得差不多便站了起來,拎起桌上的包打算離開;剛踏出幾步的李蘇清再次轉身審視自己的著裝,眼中猶豫之色十分濃重。

  最終她還是大步邁了出去邀請到陸景澄出來見上一面,因為她的選擇畢竟不多。

  "陸少,謝謝你肯出來。"對著坐在她面前的陸景澄,李蘇清精緻的面孔上擠出一分勉強的笑。

  陸景澄輕輕把視線移到對方因緊張猶豫而不斷相絞著的雙手上,眉宇間風輕雲淡。

  "李小姐不用緊張,有什麼話直說就好。"其實她的來意陸景澄就算不能猜到全部,也能猜上七八分。

  李蘇清雙手絞緊,明明眼前的人年輕儒雅,平時也不見得對方有多嚴肅,她卻不知為何突然感受到一陣撲面而來的壓力。再者按她的身份來說,也實在沒有擔憂的必要,她貿然退出,百娛就算有報復的動作也影響不大,最多是華星出面警告她這次的擅自行動。

  她深吸一次,平日裡柔和的聲色也低了一些:"陸少,請允許我說聲抱歉,我必須退出《淮南之界》劇組,我知道這會給劇組帶來很大的損失,但我有要事纏身。"她本以為說出口後可以讓自己鬆口氣,可看到對方冷靜地端起乳白色瓷杯輕輕啜上一口茶,神色沒有半分動容,李蘇清心裡濃重的不安漫了開來。

  陸景澄嘴角的弧度勾起,不大不小,正好適中:"李小姐想清楚了嗎?"他放下瓷杯,眼神再次直視對方。

  "想、想好了。"李方軒親自吩咐她,她預想過無數種後果,貌似只有這一條路是最穩當的。

  "我也相信李小姐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決定。"陸景澄撩下眼皮,接著說:"可我也更加相信這不是李小姐最願意做出的答案,你的一舉一動告訴我你有多想繼續飾演《淮南之界》苗女這個角色。"

  李蘇清目光閃動,說實話她的確不想放棄這部已經拍攝到一半的劇,這部劇有足夠的噱頭來吸引觀眾的目光,她有預感自己能夠憑借這部劇達到演藝頂峰。可是她父親的家族依仗著她的母親,而她母親依仗著則是李方軒李家的勢力。在這個層次上,她的確沒有選擇權。

  "陸少你說的很對,這部劇也許能給我帶來很大的助力,我的確也捨不得中途退場。可是,有些意外不是自己能夠掌控得了的。"言語之間還能聽到她深厚的無奈歎息。

  "哦?我沒想到李小姐是個認命的人。"陸景澄撩下去的雙眼再度抬起,正式對方。

  李蘇清聽到他的回答,有些訝異對方會說出這麼一句話,她反問:"哦?那原先我在陸少眼裡是個怎樣的人?"她心裡猜想:自己在陸景澄印象裡應該是沒有什麼好的形象,可別忘了他們倆之前可有一些過節,她還企圖從陸少手裡搶下李明征導演的那部戲。

  陸景澄修長如竹的手撫過下頷,思考了下才給出答案:"你是一個聰慧睿智的女人。"

  說好聽點是聰慧,擺開來講就是耍心眼兒多,可恰巧李蘇清就是喜歡聰慧這項形容。娛樂圈內有無數皮相好的人,可要說聰慧的明星,那可不多。

  李蘇清展開了今晚第一個舒心的笑容:"陸少的話總能讓人聽了感到愉悅,莫非是經常這樣討女人開心?"她沒注意到說完後陸景澄有一瞬間的微怔。

  陸景澄微微有些澀意和恨懣,心想:是呢,很久之前他時常想逗一個人笑,那個人性格沉穩,喜怒悲樂也被他藏在心間,連自己也無從得知。不過那人不是個女的,他是個男人,還是位將軍。

  "實話實說而已。"

  "雖然陸少這麼高看我,可我還是不得不……"高漲了幾分的氣氛又低迷了下來。

  對方沒有把話說全,可任誰都知道那裡頭包含著明顯的拒絕的意思。

  "李方軒也挺不厚道的,為了打擊下我,完全不關心表妹的情況就下了這麼強硬的命令,這不難為了李小姐嘛。"陸景澄徐緩地說出口。

  李蘇清則是猛地一驚:"你怎麼知道!"看來她還是低看了陸景澄。

  "我總有自己知道消息的途徑,我只問你一句話如果我可以讓你繼續留下來,甚至是擺脫李方軒的掌控,你願不願意去冒一次險?"陸景澄眉宇間鋒利浮動。

  冒險?相信眼前這個人去反叛李方軒?其實,如果可以,她確實希望擺脫李家對她的壓制,李蘇清神色略微糾結。

  "陸少,可不可以給我點時間考慮?"她不敢草率下決定。

  陸景澄長黑的眉峰一挑,似笑非笑:"李小姐確定自己還有時間去仔細衡量利弊?"李方軒給李蘇清考慮的時間可不長。

  李蘇清臉色變了又變,神情複雜看了對方一眼,李方軒在逼她,而眼前這個人看似無害溫潤,可逼迫起來絲毫不落下風;她知道自己總要做出一個決定。

  "陸少可以給我什麼保證?"

  "如果我讓你失敗,百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將轉移到你的手中,怎麼樣,這個條件是否能讓你增加點信心?"

  李蘇清沒料到對方會開出這麼大的籌碼,她心裡想了幾遍,想到自己的父親、母親的現狀,李家對她的控制,以及她的未來……心中已經得出了堅定的答案。

  她是一個聰慧的女人,所以她懂得不甘心。"陸少,合作愉快。"

  陸景澄慵懶帶笑:"李蘇清,祝彼此成功。"

  "關於你接下來怎麼應付李方軒的逼迫,我會洩露一份信息給你,你只要把消息帶給李方軒。"帶給李方軒,自然衛嘉寧也就會知道。

  "好。"李蘇清不帶遲疑地答應,這個時候,也只能相信陸景澄。

  *

  審訊室的鐵門被用力推開,發出滲人的聲音。

  程思豪從外面進來,邊走邊開口:"我竟然沒調查出來,原來衛大少失憶了。"他看著座椅上的衛嘉澤,才發現對方的姿勢和他離開時的那會兒一模一樣。衛嘉澤到現在也沒有動過?心裡不禁訝異。

  衛大少這次也沒有吝嗇自己的聲音:"你當然調查不出來,因為……我自己都不清楚曾經失去過記憶。"後面那句話帶著極度的刺骨冷意。

  這一聽到衛嘉澤的回復,程思豪更加訝然,他皺了皺鼻息,腦中快速閃過一種念頭,不過他最終也沒能捕捉到這個念頭,無果後便不了了之。

  "怎麼回事,你自己也不知道?"他想了想,緊接著問:"有人刻意不告訴你?"是誰不告訴衛嘉澤,這個答案很容易找出來,可是,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嗯。"衛嘉澤只透出一聲低沉回復,便沒了繼續交流的念頭。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他的腿莫名地彈跳了一下,沒有人注意到,仿若一場幻覺。

  兩人都沉默,審訊室裡的壓抑很快傾巢而來。

  程思豪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麼,衛大少你想、想找回那段記憶嗎?"第一次發現程警官的聲音打了個顫。

  衛嘉澤終於變動了他的姿勢,仰起臉,目光沉如泛著微光的深海,深幽執著的。

  "你、說、呢!"衛嘉澤言語中染上激烈,一字一頓像是鋒銳入了骨,沒有人比他更在意了。

  程思豪覺得自己應該停下這個起來非常瘋狂的計劃,可他控制不住:"找心理醫生對你進行一場深度催眠。"

  衛嘉澤直直射向程思豪,竟然讓對方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在衛家,沒有哪一處是不受控制的,連每月為他檢查的私人醫生李儀霏也是受衛家的派遣,他沒有找到入手的機會。可是現在是在警局,就算衛子任的手能夠伸到這麼長,程思豪這個刺頭也會拚命阻斷,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程思豪,目前你最需要幹的就是抵住衛家的施壓。"仔細聽,還能夠聽出衛嘉澤話中極低沉的笑聲。

  "呵,然後才和資格我談深度……催眠。"他的目光化為實質的黑幕,沉重地掩埋起人的心臟。

  *

  李方軒規定的期限已經到了,之前李蘇清是避無可避,現在她可以主動迎擊。

  "蘇清,你該想好了吧?表哥等你挺長時間了。"手機裡傳來威脅性的聲音。

  ……

  

☆、第41章

  "李少現在連你的表妹都控制不了?"衛嘉寧側躺在黑色柔軟的沙發上,面露嘲意。

  李方軒褪去懶散的神色,帶著點不約和遲疑:"李蘇清說她發現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我讓她等會過來。"

  "李家小姐也是好手腕。"衛嘉寧似真似假的讚歎。

  "她折騰不出麼娥子來,說不定她真能給我們帶來意外的收穫。"李方軒說這話時沒有絲毫的停頓,他有十足的自信,自認為李蘇清不敢做出違抗的舉動。

  李蘇清踩著銀白色鑲著水晶亮片的高跟鞋,左手緊緊握著包,眼神時不時往手上飄,似乎包裡放著一件重要的事物。陸景澄當晚再次叫她過來,把一份資料遞到她的眼前,還附帶上一個盒子。

  她當時禁不住疑惑,問出聲:"這個讓我交給李方軒的資料?"

  陸景澄薄削的唇角噙著笑:"是,你可以看看那份數據,但是那個盒子你不要碰。"他這個人總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威力。

  她點點頭示意明白,後來她連那份數據也只看了一頁便擱淺了;有些事情,你不該深入的就要懂得遠離。

  李蘇清來找李方軒的時候,衛嘉寧也在一旁。她略微驚訝,隨即想到李少和衛二少的關係一向不錯也就釋然了。

  "蘇清,是什麼事情非要你親自過來?"李方軒狹長的桃花眼似乎含著笑,可在場的人卻不認為他心情好。

  李蘇清先是柔和地喊了一聲"表哥",隨後再帶著笑容向衛嘉寧喊了招聲:"衛少"。竟然衛嘉寧在場,這證明李方軒沒有瞞著對方的打算,她想了想便直接拿出數據,還有附帶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李方軒俯過身接過她遞來的資料,他隨意翻動了下,突然臉色一沉。

  衛二少很快發現對方的異樣:"方軒,怎麼?"

  李方軒越看嘴角的弧度越是勾起,他基本上瀏覽遍後就遞給衛嘉寧:"衛少,我覺得你需要看看。"

  隨即他抬起頭,語氣嚴謹:"蘇清,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李蘇清咬了咬下唇,很輕地說:"我那天原本想去找導演商量退出的,然後無意間聽到陸景澄的通話……"看了眼李方軒,瑟縮了下繼續接著:"我想,表哥應該需要這些東西。"

  另一邊的衛嘉寧同時看完了,臉上緊繃,像是繃不住扭曲的狂喜。他朝李方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有話要說。

  李方軒會意,下頷微抬,一副讚賞的模樣:"我第一次發現蘇清你這麼聰明,以後我會在家族裡誇獎你一番。好了,現在先回去吧,稍後我會跟你聯繫。"

  "謝謝表哥。"李蘇清如釋重負緩了一口氣,踏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她有多可信?這份資料又有幾分可信?"衛嘉寧揚揚手中的資料,隨後把它拍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李蘇清,至少是可信的;至於這份東西,真假各佔一半。"兩人對視,彼此看懂雙方的意圖。

  李方軒微微移動視線,發現了還躺在茶几上無人問津的小盒:"這還有一個東西。"他毫不避諱地當著衛嘉寧的面打開。

  "這是!……"

  *

  "程哥,我快頂不住了!"通話裡傳來下屬的哀嚎聲。

  "頂不住也給我撐,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往死裡撐!"說完程思豪便掛斷了通訊,他繃不住的煩躁,最近衛子任施壓得越來越明顯。

  "快到極限了吧。"衛嘉澤癱著一張冷峻的臉,毫不留情地問出尖銳的問題,其實他已經有肯定的猜測。

  程思豪有些牙酸,每次面對衛嘉澤,都會讓他煩躁的心情更加煩躁,眼前這人不留餘地往你傷口上撒鹽。

  "你父親的手腕可真夠狠辣,我小人物這種根本不夠看。"程思豪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確實不夠格。"聽到衛子任,他的眉峰間一片硬冷,響應對方的聲音寒成冰渣。

  程警官覺得自己的牙更酸麻了,在a市中,幾乎沒有可以控制阻攔衛家的勢力。

  他有些憤懣:"那就這樣妥協?況且你甘心被衛家接回去,然後繼續被蒙騙下去?真相是什麼你可能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威脅我?"衛嘉澤頷首,露出冷硬的笑。

  "我怎麼敢,只不過是互相幫忙。"程思豪在對方狠厲的目光下,回答得有些乾澀。

  衛嘉澤收回視線,側首:"你和陸景澄什麼時候開始有交集?"

  衛少這話轉得有點快,以至於程警官反應不過來,脫口而出:"什麼?"

  對方冷眼回望,完全沒有重說的打算。

  "咳,也沒有多長時間,前段時間吧。"程警官摸了摸鼻樑。

  "地點警局。"衛少聲音冷得掉渣,這四個字寒意侵襲。

  程思豪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對方的節奏,只能順著答:"是啊,在警局結交到陸少的。"說完後他就開始醒悟,自己好像無意間暴露了。

  "這算什麼?盤問警官?"程警官索性把話題攤開。

  他心思一轉,便明白衛嘉澤已經調查清楚他和陸景澄是什麼時候開始進行交涉的。可令他最為疑惑的是,為什麼對方會在這種時候拋出這個問題。

  衛嘉澤瞟了他一眼:"我只要聽實話。"

  程思豪嘴角里攜著微諷的假笑:"再說一遍從頭到尾你已經清清楚楚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讓我想想,之前我在陸少面前說過哪些實話。哦,對了,我跟他說過幾年前轟動a市的陸家失蹤案可能和衛家有關,甚至是和衛少你有關聯。"

  他小心謹慎地觀察著衛嘉澤的神色變化,程思豪這麼說並不是真的想激怒對方,有一件事他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衛嘉澤左手輕微觸動,這次被程思豪眼尖捕捉到。

  "繼續。"

  程思豪聲音拉長:"衛少知道陸少怎麼回答我的嗎?"

  "他……怎麼回答?"衛嘉澤突兀詢問。

  程思豪沒有期待過對方會回問自己,他甚至已經做好一個人自說自演的打算;衛嘉澤的詢問,讓他露出一個意外的神情。

  "陸少說,他只想看到最後的結果。"程思豪發現對方的臉上出現類似無奈又複雜的情緒。

  "你、喜歡陸景澄?"程思豪直直盯向對方,不畏縮說出自己心中大膽的猜測。

  衛嘉澤非常平靜:"程警官應該你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而不是猜測我的私人問題。"他聽到程思豪直言不諱問自己是否喜歡陸景澄,喜歡……這種情愫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心裡竟然一片惘然。

  "呵,抱歉職業病,忍不住想推測事情。"程警官沒心沒肺笑著,完全看不出他有道歉的誠意。

  "讓我理一理思路,衛大少提到陸景澄,是想讓我去找陸景澄?通過陸少借助陸家的勢力來緩和你的父親的動作?"串聯起所有的始末,程警官一臉帶笑。

  衛嘉澤莫名覺得眼前這人?瑟的模樣非常礙眼,揚起深邃如削的下頷:"可以滾了。"

  程警官在對方的命令下乖乖走出審訊室,走出不遠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怎麼爭氣的行為:"我操,這簡直成了他的地盤。"

  程思豪的動作非常快,撥了一個號碼只囔:"陸少,還記不記得我這位小人物?"

  陸景澄此時剛好聽完何宇航的匯報,於珊暫時沒整出大風浪。

  他背躺著皮椅,神情比前幾日更為恣意,聲音也有些慵啞:"貴客啊,程警官。"

  "誒,別別別,這麼喊我可消受不起。"程警官覺得他終於進行正常的談話了,陸少簡直是春風一般的存在,而衛大少只會讓他牙酸。

  "無事不登三寶殿,程警官你又有什麼話要講?"陸少揉著自己的眉心。

  從手機裡邊傳來程思豪的笑聲:"陸少總是這麼爽快,找陸少是為了衛家的事。"

  陸少揉動眉心的手停頓了一下:"衛家的事?那我也無能為力。"

  "準確來說,是衛嘉澤的事。"程思豪補充道。

  "嗯,還是那句話,我沒有這種能耐去插手衛家的事情。"

  程思豪等來等去也沒有等到陸少詢問衛嘉澤的任何事情,他有些幸災樂禍,衛嘉澤看來是慘遭拒絕了。

  "陸少不想要瞭解下衛大少的近期的狀況?只是幫個很小的忙,陸少爺能從中獲益。"

  "不需要,我和衛家大少不太熟。"陸景澄放下揉著眉心的手,眼神有些渙散。

  衛嘉澤……近期這三個字好像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了,只可惜僅僅是好像而已。

  程警官自動忽略陸少的拒絕:"陸少只需要阻止衛子任保釋衛嘉澤的動作,讓衛嘉澤在警局裡待上半個月就好。"

  "衛嘉澤就算是真出事,衛家也能讓他安全出來;何況是現在警|方沒有充分的證據的情況下……程警官真會為難人。"陸景澄清楚,要不是程思豪極力阻撓,衛嘉澤恐怕早就出來了。

  "陸少,如果能爭取到半個月,那麼案情將會有很大的進展;還有幾年前陸少的失蹤案,也會有很大線索!"程思豪有些激動。

  陸景澄敏銳地從對方話裡察覺出不尋常的意味:"程警官,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麼?"

  對方不隱瞞,帶著喘息很快回答:"給衛嘉澤……進行深度催眠,原來衛嘉澤失去過一段記憶。"

  陸少心裡微微一震,半餉他才緩慢問道:"衛嘉澤他,同意?"

  "同意。"程思豪毫不猶豫回道。

  "我不保證一定同意,但會好好考慮。"很快程思豪就聽到忙音,對方已經結束通話。

  陸景澄依舊躺坐在正中的央皮椅上,神色很淡。

  深度催眠一定能獲取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嗎?他逐漸笑了起來,像墨水在紙上漫開。

  

☆、第42章

  "嘿,程哥!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滾!你小子快說,從好的開始講。"程思豪笑?著屬下。

  下屬齜了齜嘴,開始認真匯報:"好消息是上頭給我們的施壓動作減輕了不少,衛子任接到了一項緊急項目,連夜趕到b市談判去了。據調查,b市的那個項目衛家籌備很長一段時間,關係到衛家在b市的立足和商業走向,原本已經和b市商家、政|府談妥,就差最後一步正式簽訂合同,哪知前幾日來了個程咬金,成為衛家強勁對手,衛家和b市的合同簽訂便被卡在原地。"

  程思豪瞬間聯想到陸景澄,這麼大的手筆可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揚,輕咳一聲:"我知道,那另一個消息是?"

  "另一個壞消息就是衛家老狐狸離開了,換衛家二少上陣;對方動作幅度雖然沒有衛子任那麼狠厲,但我們還是撐得很辛苦。"屬下哀歎。

  "衛嘉寧?"程思豪發出疑問。

  "對,就是衛嘉寧。"

  "那我們該慶幸,只要不是衛子任在,我們就還有喘息的機會。你們繼續頂住,別鬆懈。"程思豪揚眉,佯裝嚴肅。

  聽完消息後,程思豪便收到陸景澄發過來的一通簡訊,上面只有幾個字:程警官可以安心做你的事了。

  程思豪立馬回應:感謝陸少,小的一定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最後還附帶上一個欠揍的笑臉:)。

  發完信息,他也到了時間去探望那位時常令他牙酸胃疼的正主。

  這個時候,衛嘉澤還是坐著輪椅,腰身挺直,一如既往冷著神情,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無動於衷。

  程思豪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這人怎麼說也在警局裡呆上了四五日,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對方露出一絲疲倦的神色,他面容上的冰寒像雪峰上常年不化的積雪。身骨挺立的姿勢,讓人覺得他不像坐在輪椅上,反而像坐在王將的位置上。

  "我發現衛少精神狀況很好,看來警局人員服務水平不錯。"

  "你別的不行,服務態度倒是過得去。"衛嘉澤冷淡響應,連眼神都懶得移到對方身上。

  程警官面色一僵,無可奈何:"感謝我還有這麼一個優點,入得了衛大少的法眼。"

  收拾下心情,他回歸正題:"衛少你提的建議非常管用,你父親已經離開a市,不過你弟弟接手了你的事。"

  "衛嘉寧他不會想看到我這麼快從警局裡出來,他需要利用我在警局呆著的時間剷除一些阻礙他的人或事,但他必須做足姿態給衛子任看。"衛嘉澤的手覆上扶手,漫不經心地分析。

  程思豪點點頭:"對於衛嘉寧我興趣不大,我更好奇你是怎麼確定向陸少求助,對方會搭理?"

  他發現,只要自己提到陸景澄,衛嘉澤就會抬頭瞥他一眼,眼裡帶著濃重的審視。總之,陸景澄的存在就會讓衛嘉澤多點人的氣息。

  怎麼確定?衛嘉澤心上流淌過一分苦澀,對於陸景澄,他從來沒有自信過。這次他也是在賭,並不是賭自己在陸景澄心上的份量,而是賭對方對那段遺失的記憶的在乎程度。

  "我在賭。"衛嘉澤閉上眼,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

  程思豪詫異:"哦,那衛少你倒是賭贏了。"然而陸少對你卻沒有什麼情誼,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刀。

  "其他你都安排好了?"衛嘉澤不打算讓那個話題繼續下去。

  程思豪正色:"如果衛少準備好了,今天下午便可以開始。"這件事意義重大,他已經做好準備,可他不確定對方是否做好準備。

  "連你都準備好了,我會出狀況?"衛大少輕諷的語氣,再次成功的讓程警官胸口一悶。

  "下午我會將你遣送到特殊審訊組,那邊都是我的人,醫生也是我好友的伴侶,絕對可靠。"不是自己身邊的人,程思豪也信不過。

  "陸……"衛嘉澤語氣一頓,接著才繼續:"嗯,我不想見到意外。"

  程思豪猜測,衛少可能想問陸景澄會不會在場。可就算陸少願意來趟這渾水,他也不想讓太多人介入現場。

  與此同時,管家恭敬地把數據放到衛家二少爺的面前,躬著腰向對方匯報:"二少爺,先生臨走前吩咐您盡快把大少保釋出來,這些資料準備得非常充足,每一項都能讓嘉澤少爺安全出來。"

  "許管家,就算沒有我父親的吩咐,那也是我大哥,我自然會盡力讓大哥安全無礙。大哥的事明顯就是有人栽贓,警局內也一定有對方的人,一直阻攔我們的行動。"衛嘉寧臉上憤憤不平。任誰看了這份場景,都會覺得兄弟倆感情不錯。

  管家依舊畢恭畢敬回應:"先生把這份事情交給二少處理,必定是相信二少的能力。"

  衛嘉寧心裡閃過一縷陰暗,但聲音非常真誠:"這些數據我先看看,等有其他需要我再找你。"

  "是的,二少,如有需要我就在不遠處。"許管家聽從對方的指令,不再停留。

  許管家離開後,衛嘉寧也不再掩飾自己陰沉如水的眼神。父親信任他?衛子任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把衛嘉澤的事情交給他處理!是他自己上前請求父親,衛子任急著處理b市的項目,才讓他得到這個機會!他父親離開前估計命令了許管家,讓對方監督自己。

  他越想便越不甘心,桌上的那份數據他看了幾眼後便一把甩到地上。衛嘉寧額上青筋突暴,低低一笑,關於衛嘉澤自己是一定要把他從警局裡撈出來,可所用時間長短,他可不敢保證。這段時間,衛子任和衛嘉澤都不在衛家,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還有李蘇清帶來的那份資料,裡面完完整整羅列出百娛及近期的高層決策,還有陸景澄的軟肋。衛嘉寧展開緊皺的眉頭,重重躺進皮椅中,想了想,他又立起身打開保險櫃,那日李蘇清附帶來的小盒子便安安靜靜放在櫃中。

  這份東西,讓衛嘉寧更加沒有後顧之憂。

  *

  陸景澄靜靜聽著李蘇清給他帶回來的信息,他今日穿著深黑色襯衣,袖口處折迭起一層,露出修長白皙的手腕。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非常貴氣,古典而優雅。

  "李方軒不會對我起疑,但是衛家二少不會過於信任我。"李蘇清向他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的表哥太過自負,所以他覺得你不敢違抗他;衛嘉寧不一樣,對你持有戒心很正常。不過,這些都不會造成很大的影響。"陸少說得風輕雲淡,讓李蘇清不自覺放下緊張感。

  李蘇清接著透露李方軒的打算,姣好的容貌染上幾分愉悅:"李方軒還吩咐我繼續呆在劇組,幫他盯著陸少你。"這麼一來,她最終成功地留在劇組。

  陸景澄無所謂揚起臉,調侃著:"李少派了個美人在我身邊,也挺為我著想的,是該感謝他。"

  這一回,換李蘇清淡笑不語。

  "有件事要告訴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淮南之界》劇組可能會停拍一段時間。"陸少很淡定說完,眉目也不動一分,要知道《淮南之界》可是耗了他不少心血。

  李蘇清一驚,有些緊張:"停拍?是遇到什麼難關了?"畢竟她對這部劇期待值很高。

  "是有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不用緊張,簽了合約你們是跑不遠的,延遲一段時間再把剩下的內容拍完,在這期間你還可以當成是假期。"陸景澄還是一臉輕鬆,他做出這個決定前已經詳細評估過停拍的損失和後果。鄭開博投放的資金並不多,停拍一段時間對他影響並不大,所以對方已經同意陸景澄的決定。至於華星,他還沒有來得及和他們商談。

  知道百娛的走向,相信衛嘉寧很快就會耍出一些手段。陸景澄在這段修整時間裡,可以全力對付其他事情,周淵可以上一些出名的綜藝節目,陳煙琪她需要做的任務更重,畢竟她最年輕而且資歷最少,還有於珊的事情也要徹底解決!

  "好,不論怎樣,我相信陸少能夠給出一份滿意的結果。"

  李蘇清離開後,陸景澄開始了他的動作。

  "宇哥,是時候把百娛的幕後擁有者是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在百娛內部先召開一場會議,等外界消息鬧大,百娛緊接著開一場發佈會,我會親自出席,總之把所有的資源都用上去。"陸景澄鎮定自若,語氣倒是比平常更嚴謹。

  稍後,他繼續補充:"關注一下選秀節目,也許過不了多久,百娛會大量涉及這片領域。"

  "好,陸少放心,一切都在準備。"

  陸景澄一直在審閱數據,等他終於感到疲倦停下來,抬頭望了眼牆壁上的石英鐘,指針剛好停在兩點的位置上。

  不知道這個時候,衛嘉澤那邊的行動是否開始了。

  *

  程思豪辦事能力不容置疑,他推著衛嘉澤走進特殊審訊組的辦公地點。

  "程哥,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們到場。"

  "睿明也到了吧?"程警官一臉嚴肅,不見平時的痞氣。

  下屬利索點頭:"睿明醫生已經在裡面準備治療的器材。"

  程思豪示意下屬呆在外面注意情況,他推著衛嘉澤進治療室。衛大少還是沉默不語,不過眼神好像比以往更銳利,旁人都不願去觸及他鋒銳的眼光。

  "睿明,好久不見,"程思豪與睿明高興握住手。

  "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化。"叫睿明的醫生,嗓音帶著獨特的溫潤,在說話期間他伸手扶了下眼鏡,顯得無害儒雅。

  "睿明你眼神不行啊,我更帥了這麼明顯的變化你都沒察覺。"打完趣,他恢復如常:"衛大少就交給你了。"說完他朝衛嘉澤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睿明先去清洗了一下雙手,用白毛巾擦乾,笑著向對方打聲招呼:"衛少"

  衛嘉澤頷首,深邃硬朗的側臉依舊英氣冷漠:"睿醫生,你有幾分把握?"

  睿醫生是個有耐心的人:"那就得看衛少陪不配合。"

  "盡量。"衛大少不帶情緒給出兩個字。

  "老實說,我覺得衛少將會成為我治療經歷上的一大難關。"睿明說得十分輕鬆,臉上的笑容不曾變淡過。

  衛嘉澤撩起雙眼,直視對方,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你的戒心非常重,從開始到現在,你一直在防備著我,並且這份防備有加重的趨勢。"

  "習慣,不是針對你。"只要感受到威脅,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樹立起警覺點。所以他的世界,很難讓人靠近。

  "開始吧。"衛嘉澤近乎命令的語氣。

  "好。"

  衛嘉澤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順利進行下去,他湧現出一種強烈抵抗的情緒……

  

☆、第43章

  睿醫生讓衛嘉澤躺在專用的催眠座椅中,椅子上柔軟的觸感讓人更加舒適和放鬆。

  "衛少先靜靜躺十分鐘,什麼都不要思考,試著放鬆自己。"睿明獨特溫潤的聲音徐緩傳來。

  衛嘉澤雖不言語卻配合對方的要求,挺直的腰骨終於鬆懈下來靠上柔軟的椅座。為了放鬆自己,衛嘉澤開始漫不經心地打量起這間房子的佈局。

  想必在他到來之前,這裡就被重新改造了一番。房間的佈置很簡潔,以白色為主色調,柔和顏色的牆紙可能是這幾天內才換上去的,窗台上還放著一株青翠的盆栽,他想這大概是睿明自己帶來的植物。

  衛嘉澤的視線還打算轉移到房間裡的其他角度,睿明帶笑的聲音便響起。

  "衛少這是打算用目光把這間治療室重新構造一遍嗎?"

  衛少皺眉,收回深潭般複雜的目光:"我放不下。"

  睿明點點頭,他自然清楚對方的狀況。他在對方的位置旁輕輕坐下:"每個人放鬆的容易程度不同,有些人可以在一分鐘內輕易讓自己鬆懈下來,也有人則無論如何都保持著警惕。"睿醫生不著急:"時間還長,我們可以來聊一下天。"

  "你說。"衛嘉澤垂著眼應著對方。

  "讓我想想聊點什麼好。"睿醫生此刻的語氣跟普通朋友聊天時沒什麼差別:"你最近會經常失眠嗎?我覺得衛少看起來有些疲倦。"

  "會。"他抬起下巴,眼神直視對方。

  睿明便順著對方的話問下去:"那失眠的時候,你一般會做什麼或者會想起什麼人和事?"

  對於他這回問的問題,睿醫生發現衛大少的神情出現一絲猶豫的痕跡,像是在回想一個沒有答案的難題。

  沒有人交談,催眠室內顯得一片寂靜。

  良久,睿醫生才等到對方的回復。衛嘉澤薄削的唇角揚起淡得難以發覺的笑容:"有一段時間裡,每個夜晚我都會重複同一個夢境,我拚命想要捕捉到夢境中的畫面,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那些畫面就像是成千上萬塊破碎的玻璃混亂在一起,無情地朝他砸來,尖銳的碎片扎進他的胸口,血肉模糊並伴隨著極度疼痛。

  衛嘉澤曾問過李儀霏類似得問題,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經常夢到一個人……可對方沒有辦法給出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

  "你覺得那可能和你遺失的一段記憶有關,對嗎?"

  他肯定道:"是。"以前他還可能還會心有疑慮,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疑問。

  "再模糊的夢境人都能記住一些細節,那麼畫面裡衛少你還記得什麼?"睿明伸手輕輕把無框眼鏡往上推,很自然接著聊。

  "自始至終只記住了一個人。"從在醫院第一次和陸景澄相遇開始,他一個人的世界便強硬地被另一個人佔據。

  睿明笑起來時,雙眼微瞇,他想了一下說:"那人是陸家陸少,對吧?"

  睿醫生立刻感受到衛嘉澤帶著審視及警戒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對方臉上的情緒也有較大的浮動。

  如削的眉峰微微聚攏,衛嘉澤低啞地質問:"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陰霾著臉色,銳利地等著對方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即使衛少視線裡的壓力可不小,睿明仍笑著聳聳肩,溫聲解釋:"衛少別緊張,我只是聽阿程說了你的一些……嗯……感情問題,然後自己剩下的內容都來源於自己的猜想,你可別忘了我是位心理醫師,這點線索足夠讓我聯繫起來。"

  也許是陸景澄三個字觸動他的心緒,讓他心有所念;衛嘉澤在不知不覺中鬆懈下來,他的目光染上幽遠。

  "睿醫生猜測得不錯,我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闖進我的夢裡,自從遇見陸景澄後,我的腦海裡不斷出現大量光怪陸離的畫面,也是他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曾經遺失過記憶。"衛嘉澤原本帶著凌厲的嗓音,在這一刻竟然有了柔和的痕跡。

  睿明沒有再逼問對方關於夢境的事,而是把話題繼續引導陸少身上。

  "之前陸家舉辦宴會的時候,我在會場幸運地見過陸家少爺一面,說實話,陸少的形象與我一開始想像得有很些出入。"睿醫生側首好像在回想當時的場面。

  這個話題總是能夠輕易引起衛少的注意:"說說看。"

  "那時候他不是剛從沉睡中清醒過來嗎?我原以為會見到一位孱弱蒼白的青年,可等到對方出現我才發現,對方不僅風度佳氣質好,還非常有能耐,著實令我驚艷了一下。"這些話睿明可不是胡謅,他那日確實在場。那時候陸景澄的表現,相信贏得不少人的刮目相看。

  衛嘉澤聽得很認真,關於陸景澄的事,一絲一毫他都不打算漏掉。聽完對方的敘述,他眼裡閃過難以察覺的不滿:"哦,我遇見他估計是在陸家宴會後。地點是在一家醫院裡,那時候……場面有些複雜。老實說,一開始我有些不滿他強勢闖進我的領域裡,即使他是為了幫助我。然後,我就這麼欠下他一份人情。"

  睿明終於明白對方一開始不滿的情緒來源於哪裡,敢情是他不甘心自己比他更早遇見陸景澄,這個認知讓睿醫生心情有些愉悅。

  "這麼說來,衛少低調了那麼多年,突然間接手華星也是為了陸少嗎?"睿明表情帶著好奇。

  "不全是,更多的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衛嘉澤面容上的湧現幾分戾氣,柔情與狠戾同在。

  睿醫生站起身,走到不遠處的茶几旁,倒了兩杯水再走回來。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衛少,隨後問:"我是不是提起你不好的回憶了?"

  衛嘉澤看了一眼透明玻璃杯,伸手接過,道了聲謝。隨意飲了一口,才淡淡地開口:"沒什麼,與你關係不大。我經歷過的二十幾年裡,不好的回憶佔據了我大半人生。"

  睿明也慢慢啜了一小口水,繼續:"外界都羨慕衛家大少的身份,可我聽衛少的語氣,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衛嘉澤逐漸覺得自己意識有些疲倦,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左額。

  "你父親和你弟弟與你的關係貌似不怎麼融洽,是嗎?"睿明已經察覺到衛嘉澤的異樣,他佯裝不知,溫和的聲音接著響起。

  對方皺了皺眉,他的意識逐漸渙散,睿明的聲音好像是從遠方傳來,聽起來模糊不清。

  他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睿明問的問題,沉聲道:"衛家不會有好的關係存在。"

  衛嘉澤眼色發沉,他已經察覺出自己的異樣,他抬頭看了一眼帶著笑容若無其事的睿明。

  "衛少累了可以休息一下,等會兒我們可以接著聊下去。"睿醫生雙手在有節奏地輕敲玻璃杯。

  衛嘉澤最終選擇了配合,深深地閉上雙眼,神情恢復一開始的漠然,不見情緒浮動。

  睿明看著對方閉上雙眼,嘴角處的微笑不變。靜等大約五分鐘,他才輕輕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靠近衛少,確認對方沒有反應他才開始行動。

  他在杯中加了有助催眠的藥物,與衛少聊天是為了放鬆他的警惕。衛嘉澤心中的防禦線太強,睿明不可能輕易卸下他的防線,至少在短時間內是沒有可能。他故意把話題引到陸景澄身上,是因為程思豪向他透露過陸景澄對衛嘉澤而言,有特殊的意義。事實證明,談論到陸少,衛嘉澤的確更容易動搖。

  睿醫生扶了扶下滑的無框眼鏡,他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些不厚道。不過他相信衛嘉澤是默認了自己的做法,對方後來顯然察覺到自己的意圖,若是他想拒絕,估計也沒有人能夠阻攔。

  覺得不厚道是一回事,該開始的還是得開始。睿明朝衛嘉澤的鼻尖下噴了一下噴霧,這些藥劑都是輔助工具,不會對人體產生傷害。

  對方身體輕顫一下,好像有清醒的跡象。

  睿明開始他的誘|導:"告訴我,你是誰?"

  一如既往冷峻的聲音答道:"衛嘉澤。"

  "非常好。"睿明獨特溫潤的聲音循循誘導:"現在展現在你面前的是你每晚都會做的夢。"

  衛嘉澤面無表情的臉上開始有了變化。

  "你夢到了五年前,那天你正坐在車上,你的司機是吳州,一個長相樸實的中年人。"睿明仔細觀察對方的神色,覺得沒有問題後繼續深入:"你看到了對吧?"

  "嗯。"衛少無意識地短促回答了一句。

  "你很著急,拚命吩咐吳州加快速度,因為你知道有個重要的人在等你,對方甚至還面臨著極大的危險!"

  睿醫生看到衛嘉眉目緊皺,額前甚至開始微微滲出汗水。

  "快……快點!他有危險!"衛嘉澤緊閉著雙眼,語氣焦慮,喘息聲越來越急促。

  "別著急,你成功趕到,可你卻知道真正的危險仍沒有過去……然後你做了什麼?"睿明加重"真正危險"這幾個字。

  衛嘉澤躺在催眠椅背上時不時狠狠地顫動了幾下,他像是在嘶吼:"抓緊我,別放開!求你別放開我!"

  "你趕過去做了什麼?"睿明再次加重語氣問了一遍。

  "他快掉下去了!我跑過去抓住他的手,我叫他不要放手,抓緊我!我快要成功了,就差一點點我就能把他拉上來……衛子任他瘋了!都是他!全都是因為他!"衛嘉澤雙手青筋暴起,用力握成拳,彷彿承受著很大的痛苦。

  睿明眼皮跳了一下,上前按住拚命掙扎的衛嘉澤。

  "他沒有事,你忘了自己最後救下他了嗎?"睿醫生試探性說著,他想要暫時穩住瀕臨爆發的衛嘉澤。

  "他中途想過要放棄,他開始想掰開我的手!可我怎麼會同意!我絕不可能放手!"衛嘉澤冷峻深邃的臉已經被汗水浸透,他咬緊牙關,神色比之前更加猙獰。

  "對,你不會同意,你不會讓陸景澄有事。"睿明順著他的話暗示下去。

  睿明對這場催眠有自信,可那是他對自己的自信,他沒辦法身臨其境,也低估了衛嘉澤的偏執。

  "陸景澄……陸景澄,陸……景澄……"衛嘉澤聽到這三個字後,就像魔怔了一般,不停的喊著,從未中斷過,就算睿明不斷加大暗示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陸景澄這三個字的出現,就是一切不受控制的開端。

  "衛嘉澤,陸景澄很安全!他沒有事,你完全不必擔心!"睿明聲音變大,企圖讓對方聽進去。

  可衛嘉澤的狀況沒有絲毫好轉,他額上暴露出明顯的青痕,整張臉抽動得有些扭曲,淡色薄削的嘴唇被緊咬出血,還有從喉嚨深處滾出的嘶吼,甚至連他那雙僵硬如石的殘缺的腿都在緊繃抖動。

  衛嘉澤此刻的狀態不容樂觀,睿明清楚明白現在必須終止催眠。

  他不斷暗示衛嘉澤,可對方絲毫沒有冷靜下來的傾向,睿醫生向來平靜自信的臉上也開始滲透出汗水,最後他只能強行給對方噴射了鎮定藥劑。

  睿明看到逐漸安靜下來的衛少,鬆了一口氣,他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從而能感受到絲絲涼意,不過他此刻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

  他站在衛嘉澤身旁認真觀察,睿醫生擔心會有反彈現象,等他確認對方是完完全全平靜下來後,才走出催眠室。

  催眠室空無一人,只有衛少安靜得像沒有生氣一般躺在催眠椅上。沒有人看到衛嘉澤的手猛地握緊,指甲掐進肉裡後又狠狠的鬆懈下來。

  衛嘉澤陷在黑暗裡,無數的記憶碎片朝他碾來,無數的夢境湧進他的意識裡,他根本無法掙扎。

  他的意識極度混亂,一場又一場破碎的記憶爭先恐後擠進他的腦海裡。

  衛嘉澤先是看到更年輕時的陸景澄朝他笑著,對方喊他"阿澤",他不受控制地朝對方走去,就快到陸景澄的面前,這幅畫面便陡然破碎,碎片扎進他身上的每一處,不流血,卻疼得發苦。

  他還沒有從疼痛中緩過來,另一副場景佔據了他的意識。他緊抓著陸景澄的手,而陸景澄則掛在高樓上,場面十分驚悚。"阿澄你抓緊我……"他緊緊抓住對方,一點一點用力往上拖,眼看著就要成功的時候,衛子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手裡拿著堅硬的鐵棍,雙眼發紅,面色陰沉到極致,手上的鐵棍一下又一下朝他腿上砸去,他甚至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響,畫面定格在他和陸景澄快要分離的手上……

  衛嘉澤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畫面接踵而來。入眼是一片血色,他看著陸景澄穿著鑲有金邊的白色長袍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而他自己身上則是穿著厚重的玄色盔甲,對方每向他靠近一步,他便壓抑不住地想往後退。不知何時陸景澄的胸口上**了一把長劍,他的胸口處不斷流淌著血,然而讓衛嘉澤痛到無法抑制的是對方憎惡絕望的眼神,他走近,狹長染上血漬的雙眼從未從衛嘉澤身上移開過,對方絕望地一字一句質問他:"黎溫涵你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到死你也不肯給我個解釋!"。衛嘉澤只感到無窮的窒息與絞痛,他是自己世界中最重要的人,為什麼要背叛他,怎麼會背叛他……

  他面對著對方的恨意,意識在不斷叫囂,整個都在靈魂湧動,他無意識的張著嘴像是要告訴對方什麼:"阿衍,我沒有選擇。我沒有辦法看著你一點一點從我面前消失……"

  沒有等他說完,整個夢境便開始崩裂,衛嘉澤的意識在無盡的混亂裡湮沒。

  *

  程思豪在外邊守著,略微緊繃的下巴透露出他的緊張。

  "阿程……"睿明在程思豪背後喊道。

  程警官迅速回頭,急忙問上一句:"搞定了?"

  睿明臉色有些蒼白,嘴角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我不敢保證。"

  "什麼意思?失敗了?"他臉色一變,程思豪沒打算一次性就讓衛少記起全部,這畢竟需要長期的治癒,可他不想在第一局就遭受意外。

  "需要等對方醒來……"兩人走進催眠室,衛嘉澤毫無動靜,彷彿睡得無比安寧。

  這一等,可等了不短的時間。

  

☆、第44章

  程思豪和睿明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等,等了一日也不見衛嘉澤有絲毫反應。

  他們甚至嘗試過各種強|制性刺激的手段,可對方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睿明,一般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程警官一整晚都沒有睡,眼睛佈滿了不少血絲。

  "阿程,這件事我很抱歉。深度催眠會帶來一定風險的,我沒有料到衛少的情況會這麼嚴重。"睿醫生臉上的蒼白還沒有完全褪去,聲音也帶上了疲倦。

  程思豪搖了搖頭:"我們都有責任,不過想要查明真相,總是需要冒險。現在最主要的是讓對方醒過來。"

  睿明朝衛嘉澤的方向望去,對方依舊毫無反應躺在那裡。他想了一下,回答:"那段失去的記憶也許對衛嘉澤來說太過重要,記憶信息量過於龐大因此導致了他的記憶混亂。又或許是那段遺失的記憶裡有他不願面對的事情,他想逃避,當然,也有可能他想出來卻被困在裡面出不來。"

  他串聯起催眠衛少時對方所講述的場景,接著對程思豪說:"催眠時,他一直在說'快……他有危險!',我猜測那時候有人正面臨著危險,而衛少要趕過去救他。"

  程思豪想了一下:"那個面臨危險的人,極大可能是陸景澄?"

  睿明點點頭:"沒錯,我後來在誘導他時,說出了陸景澄的名字,這也是導致衛少徹底失去控制的因素。"說完,他有些懊悔;如果當時他沒有說陸景澄的名字來試探對方,衛嘉澤現在可能已經安全醒過來了。

  "陸家失蹤案果然和衛嘉澤有關。"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衛嘉澤中途怒吼了一句'衛子任他瘋了'。"睿明把自己知道的告訴程思豪。

  程警官猛地一抬頭,似乎被這個意外發現震驚到:"衛子任,怎麼會有他的事!"他猜測過陸景澄失蹤案會和衛家人有關,但是沒有懷疑到衛子任身上。這麼說來,他可能一直忽略了一項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急忙撥了一通電話:"趕緊給我查一下衛子任,把他的數據仔仔細細傳給我,尤其是五年前那段時間!"

  "阿程,這次依舊需要陸少的協助,讓他過來幫忙刺激衛嘉澤。"陸景澄對於衛嘉澤的重要性,遠遠比他們想得要重要。

  程思豪明白,現在最緊急的就是讓衛少清醒過來。他握緊雙拳:"我試著說服陸景澄。"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喊住轉身進催眠室的睿明:"如果衛嘉澤和陸景澄很早就相識,衛嘉澤失憶不記得陸景澄很正常,但是為什麼陸景澄也不知道衛嘉澤的存在?"

  睿明停下步伐,解釋道:"陸景澄昏睡了幾年才醒過來,他的記憶其實也存在缺失的現象。之前陸家私底下就請過心理方面的專家為他治療,可效果甚微。"

  程思豪明瞭,他現在把兩人的情況結合起來,之前不明的地方也變得清晰了。

  "分頭行動吧,睿明你繼續觀察衛嘉澤的狀況,我去找陸景澄。"

  *

  此時,陸景澄已經把《淮南之界》延後拍攝的消息公佈出來了,他同周淵、陳煙琪已經在回百娛的路上。

  何宇航做事乾脆利落,陸景澄是百娛幕後擁有者的消息已經傳開,,加上陸家特地的造勢,外界媒體記者很快收到風聲,正在進行積極打探。

  陸景澄和周淵、陳煙琪一下車,埋伏在百娛附近的媒體便蜂擁而上,好在陸景澄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安排的保鏢人手也不少。

  三人被不同的媒體包圍著,周淵和陳安琪面對眾多記者的突襲已經能夠很淡定地處理,笑著回答他們想要回答的問題。

  "陸少,聽說你才是百娛的擁有者,那麼你能得到百娛是不是借助了陸家的勢力?"這位年輕的男記者還沒有說完,另一位記者的問題已經開始拋向陸少。

  "聽說《淮南之界》停拍了,你對此有什麼看法?你覺得這是因為你沒有管理娛樂公司的經驗造成的結果嗎?"

  陸景澄乾脆停在中央,精緻典雅的五官染著自信的魄力,他眉頭一挑:"剛剛是哪位問我得到百娛是不是借助了陸家的勢力?"嘴角的弧度也在上揚,不像是發怒的前兆。那位男記者看著陸少平靜的面孔,猶豫了一下才敢站出來說道:"是、是我。"

  陸少把視線移到他身上:"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他頓了下,嘴角上揚的幅度明明越大,可莫名得就讓還想提問的記者止住了聲。

  "你說我該怎麼回答好呢?我回答不是,你可能就會列出'十餘種罪狀'證明我在說謊;我回答是,那你又可能直接判我死刑,真夠傷腦。"陸景澄玩笑似的回答,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不敢繼續過火問下去。

  "那陸少你究竟有沒有利用陸家勢力?"還是有記者不甘心地想要追問到對方的答案。

  周淵費了一些時間招架完記者的犀利問題,便聽到記者追問陸景澄的問題。

  "陸少如果要借助陸家的勢力,就不會現在才站到這裡。"周淵帶著笑回了一句。

  "周淵的回答你們覺得如何?"這下真的沒人敢接下去了。

  陸景澄好整以暇看了周淵一眼,挑挑眉。

  經歷過短暫的沉默後,記者很快拋出新一輪的問題,而周淵甚至接收到這麼一個問題:"陸少這麼捧你,是因為你們有不同尋常的關係嗎?"大概記者是有些忌憚他們的身份,用了比較婉轉的詞。

  可周淵心裡還是噎了一下,隨後微頷起似笑非笑的驚艷面容:"這條誤傳的消息讓我以後找不到女朋友,我可要找你法庭見啊。"周圍的人被這麼一個回答逗笑出聲。

  眾人見周淵刀槍不入,回答得面面俱到便把對像轉向了在場最年輕的女明星陳煙琪。

  "陳煙琪小姐,你身為劇裡的女主角,請問你是怎麼看待《淮南之界》這次的停拍事件?"

  陳煙琪今日化著淡淡的妝,氣質清秀,笑起來兩頰邊還會露出淺淺的梨渦,她甜美的嗓音響起:"首先要糾正一下,不是停拍,而是延拍,已經確定好回來拍攝的時間。我一直對陸少很有信心,所以我覺得這個問題在我心中可不成問題。"

  記者們突然意識到,這三人就像成了精似的,想糊弄他們,想從他們口中找到破綻,真心不容易。

  媒體記者問題得差不多,陸景澄眼神示意保鏢把媒體攔住,三人打算離開。

  "陸少,請允許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要怎麼經營打理一個大規模的娛樂公司?"

  陸景澄似乎對這個問題有點興趣,他索性駐足在原地,狹長的眼線往上挑,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他就這麼隨意的站在原地,頎長挺直的身影,古典深邃的側臉,一舉一動都帶有混成天然的貴氣和威信。

  "經營娛樂圈公司就像帝王選賢用人,有兩字秘訣:適合。合適的人才能幹合適的事,合適的演員才能演合適的戲。兩碼子事,卻是一個套路。我要做的便是把對的人用在對的位置上。"說完,他便離開。

  媒體怔了一下才響應過來,然而他們三人已經走遠了。

  陸景澄原本想在百娛召開一場會議,從媒體剛才向他發問有關於百娛未來走向的問題,他已經察覺到衛嘉寧開始進行了針對他的行動,可程思豪的出現讓他不得不暫時擱置下這個決定。

  "沒有成功吧,程警官。"陸景澄邀請對方到他辦公室交談。

  "嗯,陸少你猜對了。"程思豪情緒有些低迷。

  陸景澄輕輕短促地笑了一聲,這不需要猜測,看到對方不修邊幅的形象以及發紅的雙眼,他就清楚明白這次衛嘉澤沒有成功,可能情況比他想得還要糟糕。

  程思豪站到他桌前,直接開口:"出了意外。"

  陸少連頭都懶得抬起來:"哦?什麼意外?"

  "衛嘉澤昏睡過去,已經一天沒有動靜了。"程警官語氣有些嚴肅。

  "嗯,所以?"陸少懶洋洋回問,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擔憂的情緒。

  "也許是因為深度催眠讓他記憶混亂,意識被困住醒不過來。"程思豪加重語氣。

  陸少的語氣總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這聽起來貌似很糟糕……如果衛少就這麼醒不來,程警官可有大麻煩了。"程思豪分不清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這麼說。

  "這時候你應該找的是心理醫師,而不是我。"他誠懇得給對方提議。

  "陸少,你知道他在催眠時說了什麼內容嗎?"

  陸景澄薄削的唇角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又鬆開,淡淡地開口:"什麼內容?"

  "你和他五年前就認識了,並且關係不一般。他說你有危險,一路趕過去救你。"程警官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衛子任的出現。

  "是嗎?那還真是個重大發現。"陸景澄眼神深沉:"程警官來這找我,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這麼一點情況吧。"

  程思豪篤定地說:"不止是衛嘉澤遺失過一段記憶,陸少你也同樣丟失了記憶。"

  陸景澄終於抬頭望了對方一眼,不置可否,接著語氣很淡:"所以?你總不可能讓我也去做深度催眠吧。"他確實失去了陸景澄五年前的那段記憶,卻有秦之衍的所有意識。

  "不,我只想請你來一趟特殊審訊組,看看衛少。"

  陸景澄神情有些揶揄:"我去看了對方,他便能醒過來?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種神奇功效。"

  "讓你對對方進行刺激行動,衛少也不一定就能醒過來,但你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陸景澄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自己對衛嘉澤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他的心裡有一些恍惚,表情卻十分平淡:"等百娛開完例會,我會通知你。"

  衛嘉澤昏迷,他究竟有沒有一點在乎?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第45章

  程警官不論是等衛嘉澤醒來還是等陸景澄過來,都等了好幾日。

  他再次上門來找陸少時,對方正在召開百娛內部會議。透過門窗透明玻璃,程思豪看見陸少精緻的眉眼帶著自信的笑意,正在和員工積極討論著;在場的人很多,可眾人的焦點只有陸少一個,他太耀眼了。

  "程警官,陸少吩咐過,如果您來的時候他正好在開會的話,請你先回去等候,他有自己的打算。"女秘書笑得得體,聲音柔和。

  他低頭想了下,扭頭看了一眼門內還在開會的陸景澄,只能點點頭:"好,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向陸少轉告一句話?"

  女秘書依舊臉上帶笑:"當然可以。"

  "謝謝,你告訴陸少'真相總要到來,不要妄圖逃避。'"程思豪說完,沒等女秘書反應便離開。

  女秘書側身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神情有些意外。

  程思豪離開後不久,百娛內部會議正式結束,陸景澄留到最後。

  門外女秘書輕輕敲響了幾聲,等到陸少喊了聲"進來",她才敢進去。

  陸景澄看到女秘書,嘴角的弧度淡了不少:"程警官來過了?"

  "是的,陸少,程警官還讓我替他轉告您一句話。"女秘書得體地站在一旁。

  "哦?他留了什麼話?"陸景澄自然知道對方不可能輕易放棄,忍了好幾天估計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女秘書停頓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真相總要到來,不要妄圖逃避。"她一說完便聽見陸少發出輕聲低笑。

  陸少抬起目光,溫和吩咐:"沒事,你可以先出去了。"

  他的目光有些深遠,真相總要到來?陸景澄並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離最終的真相還很遠。

  至於去不去特殊審訊組看一眼衛嘉澤,他心裡早就有了主意。總得去看一次,畢竟對方手裡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睿明和程思豪兩人臉色都說不上很好。

  "衛少昨天出現了一次劇烈顫抖。"睿明他告訴程思豪。

  "這麼說,他快要醒過來了?"程警官急忙回問。

  睿醫生有些遺憾地搖搖頭:"阿程,沒那麼簡單,我最終確認,衛嘉澤的意識是被束縛住了。"

  "還是需要陸景澄的協助對吧?可對方依舊沒有給我回復。"程思豪面色發沉,衛嘉寧的動作不小,壓力不斷,更重要的是接收到衛子任即將的消從b市趕回來的消息,真是糟糕透了。

  "程哥,外面來了個人,找你的。"下屬傳來消息,打破這一片的愁雲慘淡。

  程思豪立馬趕了出去,趕到門外便看見陸景澄身穿休閒服,雙手**口袋裡,臉上的神情不冷不熱。

  "陸少……"程思豪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柳暗花明。

  "嘿,程警官可別感動到飆淚啊,我承受不起。"陸少揶揄著對方。

  程警官默默抑制住激動,翻了個白眼:"我帶你進去吧。"

  "衛嘉澤到現在還是毫無反應?有什麼新變化?"陸景澄隨意問著。

  程思豪嚴肅道:"昨天出現了一次劇烈顫抖,之後還是和以前的狀況一樣。"他忍不住去觀察陸少的神情,卻發現對方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神色。

  "嗯。"陸少不單單是反應平平,就連回答也淡定異常。

  "他在裡面。"程思豪在催眠室門口站定,指了指門內。

  催眠室的大門是米白顏色密封型的,從外面根本探不到裡面的情況。

  陸景澄伸手擰開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室內非常簡潔,光線也很充足。他的視線輕輕掃過,除了在躺在雪白床上沉睡過去的衛嘉澤,他還注意到另一個人的存在。

  "陸少您好,我是衛少的心理醫生睿明。"睿明看到來人,微笑著走過去。

  "睿醫生好。"陸景澄響應對方的態度儒雅有禮:"我需要幹什麼。"

  睿明扶了扶眼鏡,眼裡一片溫潤:"麻煩陸少在衛少身旁說點能夠刺激他的話,或者是你們兩個比較深刻的經歷。"

  "我能不能向睿醫生要個請求?"陸景澄表情自然,睿明一時之間想不透對方會提什麼樣的要求。

  睿醫生有些忐忑:"陸少有什麼要求?我一定會盡量完成。"

  陸景澄朝對方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在我對衛少說話的時候,睿醫生能不能迴避一下?"

  這個要求可難倒了睿醫生,他原本是想在一旁觀察衛嘉澤的反應,如果陸少的刺激對對方有用,他在一旁能夠立即做出反應,加大刺激。

  "這……衛少情況不穩定,我怕陸少應付不過來。"睿明委婉的建議。

  哪知陸少根本不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我看衛嘉澤現在的情況倒是穩定得不能再穩定了。"

  睿明心中略微尷尬,也清楚陸少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

  陸景澄明白不能給對方太大的施壓,他索性主動提議:"睿醫生,不如這樣吧,衛少一有反應我變喊你進來,你還可以教我一些基本的防範意外的措施。"

  "好,我相信陸少。"他不相信也沒有可行的辦法,對方明擺著不會讓步。睿明能做的,就是把基礎的催眠要領告訴陸少。

  睿醫生交代完畢便走出催眠室,輕輕為他們兩人關上門。

  這間房裡只剩陸景澄和衛嘉澤兩個人,卻好像整個時空只有他們兩個的存在。

  陸景澄慢慢走到衛嘉澤的床邊,在原本睿明停留觀察所站的位置邊停下。

  他站在原地看了衛嘉澤好一會兒,隨後才有動作,只見陸少俯低身,更靠近衛嘉澤的臉龐。

  躺在床上的衛嘉澤比平時看起來要柔和得多,冷硬的輪廓也稍稍有了軟化的趨勢,陸景澄從他的額頭看起最後停在他的下頷處。

  陸景澄禁不住地微微顫動,真的太像了,不,應該說一模一樣。

  房裡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陸少眼裡滿是複雜,他拉開了和衛嘉澤的距離,開始出聲。

  "衛嘉澤,你挺有臉的,幾次三番出了事,還得讓我來看你一眼。"陸少嘴角諷意很濃,可惜沒有人看得見。

  衛少安靜一如初往,沒有半分觸動。

  "讓我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聯繫起來,這麼說來,我們幾年前可能是情侶?受你父親的迫害,導致兩人受傷?更連累了我無辜的父母。"陸景澄瞟了一眼安靜的衛嘉澤,繼續加重語氣:"我父母的死還是得怨你,都得怨你,因為沒有你,沒有衛家,我的父母就不會出事!"

  陸景澄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疲倦:"也怨我,不該和你有牽扯。"前一生的牽扯他甘心如蝕,可這一世還和這人牽扯不斷……

  在陸少看不見的地方,衛少的指尖輕輕地跳動了幾下。

  這裡沒有人打擾,陸景澄像是陷進回憶裡。只聽他喃喃道:"衛嘉澤,你之前不是問我可不可以給你一份信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飄渺不定:"我問你,如果有一個你最愛的人,把你害死,到最後也不給你解釋。那麼再次醒來,你還會原諒他嗎?"陸景澄輕嗤一聲:"不管你會不會原諒,反正我是克服不了內心的絕望和恨意。"

  衛嘉澤這時候突然有反應,他的雙手開始大幅度顫抖,陸景澄撩起眼皮,有些訝異,他沒有兌現對睿醫生的承諾,他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等,想等到對方停止動作。

  "陸……"衛嘉澤乾澀的嘴唇開始囁嚅,聲音低得完全沒辦法聽清。

  陸少再次俯低身,湊近他的唇邊,企圖聽清對方的話:"你想說什麼?"

  "對,不起。"說出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衛嘉澤的力氣。

  "為什麼說對不起?"陸景澄站直,神色有點漠然,又染上了幾分不明的怒意。

  陸少沉下眼眸,一字一句慢慢吐露:"太晚了,黎溫涵。"他這刻把衛嘉澤當成黎溫涵的替代。

  陸少這句話猛然刺激到躺在床上的衛嘉澤,對方原本放緩的掙扎瞬間反彈,他在床上劇烈顫抖,他的嘴唇在抖動,聲音極度沙啞:"陸景澄,陸景澄!阿衍!"

  陸景澄陡然怔住,他聽見了又像沒有幻覺,對方的聲音沙啞得太厲害,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清了最後兩個字!

  可眼下情況不容得他繼續猜測,衛嘉澤的掙扎另床鋪都發出抖動聲。

  "睿醫生。"他按了一下鈴,還順道喊了一聲。

  睿明動作非常快,急促走進催眠室,按壓住衛嘉澤。而陸景澄趁這個時候悄悄地退出。

  程思豪發現催眠室的異常,也跟了進去,沒有人留意陸景澄有些蒼白的臉色。

  經過睿明地一系列輔助,衛嘉澤再次安靜下來。

  "這是?"程思豪小聲追問。

  "衛少能不能醒來,看今天的。"睿明表情嚴肅。

  "大概需要多久?"

  睿明給出個明確的回復:"三個小時內。"

  這時候兩人才發覺陸少已經離開了。

  在路上,陸景澄的腦海一直在回放前世的記憶,一些畫面開始模糊不清,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還有一個一直被他忽略很久的問題。

  

☆、第46章

  衛嘉澤覺得腦袋就像快炸裂了一樣,他在這一片混沌中掙扎著醒了過來。他的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如果不醒來,那麼那些他一直等待著的人或事將永遠地消失,真相永遠被埋葬。

  "阿程,我們只剩最後三十分鐘了。"睿明的聲音傳來,程思豪站在一旁,面孔緊繃。

  在一片壓抑低迷的氛圍裡,衛嘉澤猛地睜開眼,意識有些恍然,一開始他深黑的眼裡充斥著各種複雜難懂的情緒,他微微動了下眼皮,神情逐漸由複雜轉為清明,到最後,恢復成以往的冷寂。

  "醒了!"程思豪第一個發現他醒了過來,伴隨著驚喊,箭步跨了過去。

  睿明也接著探過去,壓下激動輕聲問道:"衛少,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我暈過去多久了?"衛嘉澤往室內掃了一圈,隨後收回目光。

  "衛大少爺啊,你可是昏迷了已經一周的時間!"程思豪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對方完成正常後,終於舒緩過來。

  "哦。"他依舊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還是該死的冷漠。

  睿明和程思豪對視了一眼,睿醫生清清嗓音,試探性問道:"衛少,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

  衛嘉澤抬起眼與他對視:"記起一點點。"

  程思豪心裡一緊,緊盯著對方:"你,你記起了什麼?"程警官很想握住對方的肩膀,逼迫對方一五一十地把真相說出來,然而,他並不能這麼幹。

  衛少缺乏血色的唇角泛起諷刺的弧線:"告訴你也可以,當年陸景澄一家三口離奇失蹤的案件的確和衛子仁脫不了關係,甚至我可以斷定他就是當年殺害陸景澄父母的真兇。"他的語調放的很慢,旁人聽著聽著背後便慢慢升湧出一股寒意。

  房間裡的睿明和程思豪心裡都是一愣,程警官喉結滾動:"有直接的證據能夠指證衛子仁嗎?"a市商業大家族的家主,一般人可不敢驚動他,也沒有能力能夠撼動對方。

  衛嘉澤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嗤:"這可是你們需要做的任務。"他背靠著身後柔軟的枕墊,冷漠地閉上了雙眼,露出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他恢復的些許記憶裡,已經被一個人完全佔據了,腦海中再無空隙去思考其他事情。

  "衛……"程警官想繼續發問,身旁的睿醫生適時拉住他的手腕,朝他搖搖頭。

  兩人明白對方不會再透露他恢復的記憶內容,對視了一眼,索性沉默離開。

  從室內出來後,程思豪右手撐在牆邊,神情染上幾縷煩躁:"睿明,你說他的記憶全部恢復了沒有?"

  睿明皺了一下眉頭,以不確定的口吻說道:"這種事情得分情況,一般來說應該是沒能全部恢復,深度催眠會對人的記憶造成一定的干擾,想要全部記起來,是需要一段時間去修復。"

  程警官自嘲地笑了笑:"那還該慶幸衛少至少提供了一條了不得的信息嘍。"衛子任可是一份大的線索,陳年舊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破解,他已經做好長久等待的準備。

  可是衛子任的強勢回歸卻讓他們根本無力抵抗。

  第二天程思豪還沒到達審訊組的辦公地點,便被一群人攔住,他的頂頭上司直接出面,強硬地讓他停職一個月。

  而此刻,衛子任親手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衛嘉澤離開,臉上看不出怒容。

  "別墅。"衛嘉澤突兀出聲。

  衛子任頓了一下,與衛嘉澤有半分相似的臉上略過一絲陰沉:"嘉澤,你現在指使你父親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衛嘉澤微側冷硬的輪廓:"我倒是更希望你從我的視線中滾出去。"不論有沒有恢復記憶,他對衛子任都只有深深的厭惡;只不過,恢復了一點記憶之後,對對方的厭惡更加深刻。

  "你現在需要更好的休養,先回衛家,沒有商量的餘地。"衛子任抓著輪椅的手青筋盡顯,看來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這麼平靜。

  當天衛大少還是走進了衛家大門,他對衛家沒有任何感情,衛子任堅持讓他回衛家,不過是變相的囚禁。衛嘉澤事後並沒有反抗,並非是因為反抗不了,而是他想驗證一件事……

  *

  "他被衛子任帶走了,而且可以確定陸少父母的死和衛子任有極大的牽連。"程思豪臉上佈滿青色的胡茬,眼底還有顯而易見的血絲,看來這幾日他的狀態並不怎麼好。

  陸景澄親手倒了一杯茶遞到他跟前,精緻的面孔看不出一點驚訝和憤怒:"程警官先喝杯茶吧。"他往對方的臉上巡視了一番,繼續說:"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大好。"

  程思豪抹了一把臉:"我被停職了,沒辦法繼續深入下去。"他眼裡藏著不甘心。

  陸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程警官沒必要這麼懊悔,老實說,就算沒被停職,我想單憑我們也沒辦法探到衛子任多少老底。"

  對方皺起眉目:"我一個人估計是走不了多遠,但是陸少你卻不同。現在真兇離得你這麼近,陸少你不打算給自己的雙親報仇?"

  "還沒有真正實力的情況下,程警官讓沒有勢力的我怎麼去撼動那個老傢伙?"陸景澄狹長的眼線挑起一絲冷意,他有自己的計劃,這仇他是肯定要報的,但不是現在,也不能是現在。

  程思豪握住發燙的杯沿,有些怔然:"總會、會有辦法的……"

  "是,會有辦法。"陸景澄不帶一絲情緒地回答對方。

  送走對方後,陸景澄也跟著離開公司。自《淮南之界》停拍後,百娛再次找到新的進軍領域,陸景澄看中了一項大型歌唱選秀節目,近期正在籌劃中。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次衛子任會參與進來。上次電視劇拍攝是他兒子參與,這次是他老子出面,真是……諷刺。

  "景澄,我能和你聊一聊嗎?"衛子任笑意融融,看上去真像是一位待後輩祥和的長輩。

  陸景澄嘴角邊的笑意冷凝下來:"衛董事長,我一後輩實在擔不起這份榮幸。"他興致還有好到能和殺父仇人聊到一塊兒去。

  衛子任雙眼稍顯深邃,這樣他看起來更加深不可測,他對陸景澄總是意外的包容,就像現在陸少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絕他,也沒能讓他真正動怒。

  "景澄這是對伯伯有什麼誤解?"衛子任尋思道。

  "衛先生,你說呢?"陸景澄直視對方,也不等對方繼續回答,即刻說:"衛先生,我有事先走一步。"陸少說完便越過衛子任,逕直離去。

  而衛子任則是扭頭一直看著陸景澄離開的身影,沉默深思。直到看不見陸景澄,他才吩咐司機返回衛家。

  衛家大宅倒是冷清得有些可怕,他一回到衛家便詢問管家:"嘉澤在哪?"

  "衛先生,衛少爺一直在他的房裡沒有出來過。"管家恭敬回復。

  衛子任沉下臉,往衛嘉澤的方向走去。

  "嘉澤……"衛子任站在門外,沒有直接進去。

  衛嘉澤猛地睜開眼,他的額上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剛剛他又在回想自己才恢復不久的些許記憶,那些記憶並不美好,甚至可以說是夢魘,每回憶一次腦海就像被撕裂一番,可是這些天他逼著自己一次又一次回憶,他妄圖從中找尋到有關於自己的、陸景澄的以及莫名烙在自己意識裡的那個名字,黎溫涵。

  裡面沒有傳來響應,衛子任也知道對方不會給自己響應:"我進來了。"

  室內一片陰暗,只剩窗簾下還有一絲光芒射|入,而衛嘉澤正隱藏在那裡。

  "嘉澤,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衛子任埋沒在陰影裡,衛嘉澤背對著他,同樣看不清神色。

  衛嘉澤彷彿從胸腔裡帶出笑聲:"衛子任,我該知道什麼。"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眼中的狠厲。

  衛子任緊緊盯著他兒子的後背,緊繃的臉微微抽動了幾下,聲音暗澀不堪:"嘉澤,你該知道什麼,又不該知道什麼自己心裡要有數才能。"

  "衛子任,你在害怕。"衛嘉澤轉過輪椅,正對著衛子任。即使隱沒在黑暗裡,衛子任還是能清晰的看見自己兒子臉上詭異莫測的神態。

  他繼續轉動輪椅,停在衛子任面前:"我這雙腿,是你弄殘的吧?"

  衛子任臉色劇變:"胡說什麼!"

  "我明天要回別墅。"衛嘉澤轉動輪椅,無視對方的臉色。

  "不行!"

  衛嘉澤睨了對方一眼:"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詢問你意見。

  "你是要想去找陸景澄……"衛子任非常突然開口。

  他看著自家兒子越來越陰鶩的眼神,倒是浮現鮮有的得意:"沒用的,衛嘉澤。"

  

☆、第47章

  自陸景澄先後拒絕程思豪的請求和衛子任的邀請後,他本以為自己終於能有一段消停安閒的時間,可現實總是出現太多的意外。

  他揉了揉眉峰,左手還停留在娛樂新聞的最上角,今日頭條特別醒目--"百娛當紅一線明星周淵與陸家大少地下戀情曝光"。

  陸景澄有他重生前的記憶,知道上一次周淵和陸廷安會成為伴侶,可這一次他仔仔細細觀察過兩人,周淵和陸廷安實在是沒有過多的交集,他原本還以為兩人這一次應該不會在一起了。現在看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陸少把娛樂頭條的內容仔細看了遍,嘴角銜著無可奈何的笑意,不論是做人老闆還是做人弟弟,他實在有點不稱職,既沒有發現周淵的異常,更沒有注意陸廷安的行蹤。

  房門敲響,陸景澄抬頭一看,門前站著一頎長俊朗的男人。

  "任何時候,你的行動都比我快,陸廷安。"陸景澄背靠在皮椅上,朝門外邊的人揶揄道。

  陸廷安沒有多餘的情緒,無所謂的聳聳肩:"我這不是向陸二少負荊請罪來了?"說是說請罪,可看對方這一副行頭,倒是更像來討債的。

  陸景澄細長的眼線挑起,笑意未達眼裡:"哦?陸大少何罪之有?"

  這時候陸廷安已經站在他的跟前,他的視線沉沉地落在娛樂報紙上:"也對,這根本不算事。"這種花邊新聞若是放在從前,陸廷安根本不會在上面多注意一眼。

  "可是你還是在乎,而這種在乎還不是對你家二弟的。"陸景澄笑得有些狡猾,他的手指從周淵的圖像上劃過。

  陸廷安的視線順著陸景澄的手指動作移動,看著周淵的照片,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情,收回目光後才平靜地開口:"你覺得這一次是誰在針對陸家?或者是僅僅針對你?"

  "你應該有結果了吧。"陸景澄可不相信陸廷安會沒有進行調查,對方甚至可能得到一些準確的結果了。

  "有是有,不過我想不通。"陸廷安鮮少疑慮。

  陸少漫不經心地回答:"想不通什麼你直接說,指不定我能給你點不靠譜的答案。"

  陸廷安雙手撐在書桌上,微微俯身,面容陰沉:"這次背後的人是衛家的二少爺衛嘉寧,他幹這些事我並不難猜測出他的想法。"他頓了一下,繼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衛子任他卻在某些方面一直給你助力,還幫你解決過一些麻煩事,衛子任他為什麼會有這番舉動?"

  陸景澄雙手微微一緊,面色一凝,直視對方:"你說什麼……衛子任是最近才有這番舉動還是一直都有?"他問的有些急促。

  "一直。"陸廷安慢慢吐出兩個字,神色同樣有些複雜和凝重。

  "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陸景澄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為衛子任反常的舉動找到合理的解釋,他按下心裡的異樣,再次出聲:"我想,你需要繼續把手往下伸,估摸能摸索到一些真相。"

  陸廷安毫不猶豫點頭答應,就算陸景澄不這麼請求,他也不會這麼輕易放下這些疑點,說不定有朝一日,這些疑點都會變成潛在的危機。

  "沒事了?"陸少神色恢復成以往的儒雅。

  陸廷安直接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又再次停住,挺直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彆扭,他背對著陸景澄,聲音有些生硬:"對周淵……照顧一點。"不知何時起,周淵成了陸廷安的軟肋。衛嘉寧千不該萬不該,都不該去招惹周淵。

  "放心。"陸景澄給下承諾,陸廷安才大步離去。

  陸少對著陸廷安離去的方向搖搖頭,心想愛情的力量果然強大,這麼一個強硬執拗的人也學會了絲絲柔情。隨即他打了一通電話給何宇航:"宇哥,準備一下,下午開個發佈會。"他要召開的發佈會,內容當然不會是以澄清周淵的事情為主,而是大型歌唱選秀節目的相關事項。

  下午的發佈會現場。

  周淵身上與生俱來就存在一種耀眼的氣質,他即便站在人群裡也不會被埋沒,大家總是輕而易舉就能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就像此刻,記者的攝像頭和粉絲的呼聲朝他的方猛烈湧來。

  周淵俊逸的臉朝呼喊聲方向微微上揚,習慣性展開笑容。他的笑更是引起了新一陣的尖叫聲。

  何宇航及百娛其他一些重要主管跟隨在陸少身邊,他們對發佈會上的現狀都非常熟悉:"陸少,把非公司邀請的記者一同放進來,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他們有些擔心。

  "會發生什麼意外?若真出現了什麼意外,那就得靠各位的控場能力了。這可是百娛的主場,大家沒有自信嗎?"陸景澄不緊不慢地出聲,視線環視過每一位人的臉,目光微沉又帶著點傲氣。

  在發佈會正式開始時,周淵已經遭到記者的好幾輪圍攻,不過他只接受了兩三家媒體記者的採訪,他們一開始的問題都比較中規中矩,後來則越來越大膽的提問。

  "請問您和陸家大少的地下戀情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個問題終於還是被被提出來了。

  周淵有一瞬間的停頓,他的助理則比他更快的攔下這次的發問:"抱歉,這個問題不在回答行列之內。"

  周淵對助理擺擺手,表示沒什麼所謂,他湊近話筒,思索了一番微笑開口:"這種問題,其實我給出怎麼樣的答案都有人不相信;我給各位一個建議吧,你們去陸氏企業採訪陸家大少,他給出怎麼樣的答案,我也絕對不會否認。"說完他便隨同助理王后台休息場走去。

  走進休息室,周淵一眼便看見坐在那裡的陸景澄,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得緩了下來。

  陸景澄像是察覺到有人到來,側身,視線與周淵不期而遇:"你這走路速度……"他笑著搖搖頭,他捕捉到周淵眼裡的一些遲疑和微哂。

  "陸少這時候……怎麼還在這?"周淵努力壓抑自己的不自然,他在陸景澄的不遠處坐下。

  "某人叫我多照顧一下你,所以我就來看了。"陸景澄的目光意味深長。

  周淵修長的雙手緊握,他微微垂下頭:"抱歉。"他甚至不清楚這句抱歉究竟從何而來。

  陸少微微訝異:"為什麼向我道歉,你並沒有做錯的地方。"陸景澄真心實意地認為周淵並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

  這時候周淵也沒有再躲避陸景澄的視線,他直視他:"講真,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向你說'抱歉',我剛剛腦海裡一直盤旋著這兩個字,一見到你這兩個字便脫口而出。"他頓了下:"大概是抱歉我對你的隱瞞。"身為好友,不……陸景澄對他甚至有知遇之恩,他提攜他,挖掘他的價值,而他自己卻有意對對方隱瞞著這件事。

  這一刻陸景澄心裡流淌過一絲異樣,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鮮少擁有真正的朋友,而面前這個人卻因為隱瞞了一件小事,朝他道歉。為什麼道歉,因為對方把他當做真正的朋友。

  陸景澄輕笑出聲,俊雅精緻的臉上浮現少有的真誠笑意:"就這事,你也別太內疚。"

  周淵雙眼微怔:"我和陸廷安的事情是真的……你不介意我對百娛造成的衝擊?"藝人有幾項諱忌,戀情被曝光是其中一項,更何況他和陸廷安同是男人。

  陸少細細摩擦下頷,笑得有些神秘:"如果我說,我早就知道你和陸廷安的事,你會不會好受點?"

  周淵愕然,隨即清醒反應過來陸景澄說的話:"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之前臉上的愧意瞬間褪去,有些咬咬牙:"不早說!"簡直、簡直浪費他多日的愧疚!

  "你不說,我怎麼向你提及?"陸景澄一臉無辜狀。

  門外有人敲門,提醒兩人發佈會時間到了。

  "走吧,重頭戲要到了。"陸景澄和周淵同時站起身,兩人相視一笑。

  陸景澄代表百娛,正式公佈百娛未來的動向,其一是百娛正式加盟大型歌唱選秀節目《奇跡》,二是《淮南之界》重新開拍的具體時間。

  在現場少不了記者向他提問陸廷安和周淵的事情,他倒是一臉輕鬆:"陸家大少的私事,我也沒法得知啊,既然你們這麼迫切想要瞭解真相,我給你們的建議,去問陸廷安本人,他可是最重要的當事人,他說的話絕對更真實。"可問題是,誰敢找陸家大少。

  發佈會接近尾聲,還有幾個不死心的記者繼續刁難在場的藝人或者是刁難陸景澄。陸景澄目光掃過積極發問的幾名記者,雙眼深處寒意凜然,他自然知道這些人受誰指使,他可不是良善之輩,等到合適的時機,他會一併還給對方。

  從現場出來後,他沒想到會碰見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毫無防備。

  陸景澄斂去所有的笑意,語氣涼薄:"怎麼,衛子任沒有把你囚|禁起來?"

  "陸景澄,告訴我……"衛嘉澤黑色的雙眼沉甸壓抑,瞳孔深處佈滿瘋狂的執拗。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一切!"他要知道全部!

  

☆、第48章

  陸景澄竟意外的沒有轉身離開,不過此時他臉上的厭惡和嘲諷十分明顯。

  "告訴你一切……"他目光頓在衛嘉澤的腿上,輕嗤:"我知道的你也再清楚不過了,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你的父親是殺害我父母的元兇?你之所以坐輪椅是為了救我導致的?衛嘉澤,這些事情的細節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陸少壓制不住心裡的煩躁,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上一世是怎麼死的,死在誰的手上,他就沒法冷靜下來。

  衛嘉澤的視線沒有移開半分,緊緊鎖住對面的人:"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什麼,有時候我甚至在想,自己究竟是誰。"從深度催眠醒過來後,他的腦海中被另一個人佔據的時間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長,他被迫感受到對方想要突破重圍的強烈欲|望,同時,腦海中支離破碎的映射也讓他極度痛苦。

  "你是衛嘉澤,衛家長子。"陸景澄快速冷淡地響應對方,這句話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你告訴我,秦衍之是誰!黎溫涵又是誰!"衛嘉澤低沉嘶吼出來,雙眼染上血絲,他動作有點激烈,竟讓他身下的輪椅劃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陸景澄的目光和對方遇上,一言不發。

  倘若不是那一劍刺得太深,讓他恨而絕望。某些時候,陸景澄也會懷疑,秦衍之這個人是真的存在過嗎?那些事和那些人也許只是是自己虛構出來的幻覺。

  陸景澄很少露出這麼明顯的恨意,他一個字一個字說著:"我、不、知、道!"他越過對方,不打算和衛嘉澤繼續糾纏下去。

  衛嘉澤猛地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別走。"

  對方估計不敢太用力,陸景澄很快便掙脫了他的牽扯,心底深處的恨意再也無法抑制,他微垂下首,視線再次與對方相碰撞,居高臨下開口道:"我現在最想做一件事。"陸景澄的目光沉沉地往下移,移到對方胸|口的位置:"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用一把刀狠狠捅進你的心臟,殺了你。"……讓你感受下,我當初的痛苦。

  說完,陸景澄面帶寒霜離開,走出好遠,他還能聽見對方嘶吼的聲音。

  陸景澄坐進車裡,吩咐司機直接回陸家大宅。

  "陸少,後面有一輛車一直跟著我們。"司機有些緊張。

  陸景澄睜開緊閉的雙眼,回頭往後看,眉宇皺起,那輛車他知道是誰的。看來,衛嘉澤還真是不死心。

  他的神情帶著厭倦和疲憊:"不用管,繼續回陸家。"

  衛嘉澤最後停在陸家大門邊,一直沒有離開,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陸家老爺子發現一樣,特地找來陸景澄,假裝不經意地問道:"景澄,大門外邊是什麼情況?"老爺子看著自家孫子近日來的疲倦,他很敏銳發覺陸景澄近期的異樣,眼裡浮現心疼。

  "爺爺你不用管,沒什麼事。"陸景澄心裡一團亂麻,但在疼愛自己的陸家老爺子面前,他只能強打起精神。

  老爺子給他倒上一杯白酒:"有事不要自己憋在心裡,爺爺還硬朗著呢。"

  陸景澄把杯中的白酒全干了,擠出笑容打趣:"爺爺,這酒可是你珍藏多年的那瓶吧,今天終於捨得開了?"

  陸家老爺子也看出陸景澄的疲倦,歎口氣:"景澄你先去休息吧,等過些日子,我再和你說些事。"

  陸景澄斂下眼皮,有些低落:"抱歉爺爺,我先回房間了。"

  陸少站在窗邊,這個角度他能夠把外邊的情景收進眼裡。他開始覺得混亂不堪,自己是因為被害死才能夠得以重生,可按衛嘉澤的情況來看,對方擁有黎溫涵的記憶,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黎溫涵。人沒死也能過來這個世界?還是他死後,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視線往下探,很快捕捉到那輛紋絲不動的黑色車,陸景澄甚至能夠想像得到車內的場景。

  如果你真的是他,等我得到上一世的真相後,必讓你也體驗一下我當年的感受。陸景澄被兩份情緒所佔據,一是恨意,第二種則是執念。

  要不是百娛需要處理的事務太多,陸景澄倒是想在陸家大宅呆上幾天。大門外邊依舊停留著那輛黑色轎車,據管家說,他並沒有觀察到車門有開啟過的跡象。

  陸少坐著車出的陸家大門,經過黑色轎車時,沉寂的車窗終於緩緩開啟,裡邊坐著輪椅的衛嘉澤臉色並不好看,泛著憔悴陰沉的蒼白,他的嘴唇有些皸裂,估摸有段時間沒有喝水。

  "陸景澄……"他低低地出聲,聲音太過沙啞,以至於被陸景澄直接忽視。

  陸景澄走進百娛時,特地吩咐前台攔下衛嘉澤,他可不想被人無時無刻盯著,尤其還是自己極端不願見的人。

  "陸少。"李蘇清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

  "你的假期可要結束了。"陸景澄挑挑眉,笑著向她說著。

  李蘇清是百娛邀請過來的,不止她,凡是《淮南之界》的相關重要演員都被邀請過來。《淮南之界》重新續航,一些細節還是需要重新仔細地協商。

  商談結束後,陸景澄讓李蘇清留下:"最近沒有人找你麻煩吧?"

  李蘇清抬手把滑下來的碎發撂到而後,搖搖頭:"陸少放心,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

  百娛的事情基本上沒有什麼意外,陸景澄陰霾的心情也明朗不少。只是這份微小的明朗心情,很快就會被一直候在外邊的衛嘉澤打散。

  陸少在百娛內部留得很晚,出來後他便一眼看見衛嘉澤,對方直直地挺坐在輪椅上,頭顱微揚,目光全神貫注定在高樓的某一窗戶上,陸景澄的辦公地點。

  衛嘉澤很敏銳,很快發現有人靠近,卻十分詫異的發現來人竟然是自己心心念的人。他看著陸景澄站在原地,面色發沉,他本以為對方會朝他輕蔑嗤笑後離去。

  若是之前,陸景澄確實會馬上走,但這次他卻另有念頭。

  對方看著陸少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衛嘉澤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冗長。

  陸景澄首先打破抑鬱的場面:"你不是想知道一切嗎?"

  "是……"衛嘉澤鑒定地回答。

  "好,我告訴你,秦衍之是我,黎溫涵便是你。"陸少不帶感情的複述,像是再說別人的事情。

  "你之所以如此恨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過一些傷害你的事情……"衛嘉澤突然心生恐懼,真相離他如此近,但此刻看著對方熟悉卻帶著冷漠的面孔,他又感到無限的恐慌和疼痛。

  "我們原本是一對相伴十年的伴侶,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你親手毀了!你聯合他人,把我殺死!衛嘉澤,你想起來了沒有!?"陸景澄俊逸的面容冷靜得有些不真實。

  衛嘉澤張著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不知道從很說起,一陣巨大的絕望把他籠罩。腦海中支離破碎的記憶不斷融合又分解,疼痛一瞬間炸裂開來。

  陸景澄看著對方握著輪椅的手青筋暴起,看著對方彷彿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他並沒有心疼,也沒有感到一絲快|感,他繼續逼近衛嘉澤:"知道我為什麼突然間肯告訴你這些事情嗎?"

  衛嘉澤抑制著混亂的神緒,努力分辨地方的一言一語:"為什麼……你肯告訴我?"

  "我不甘心。"陸景澄眼裡深藏的恨意在這刻暴露無遺:"衛嘉澤,我無時無刻不在恨你,永遠別指望我會放過你。之前讓你過的如此愜意,那是因為我不清楚你就是他!等你想起我要的答案後……"陸景澄閃過一絲決然與狠戾。

  我說過,我會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點一滴全部還給你。

  衛嘉澤遭受著雙重壓迫,他額頭上滲滿冷汗,有些無力地依靠在輪椅上:"對不起,對……不……起……"他的雙眼失去焦點,只知道機械地重複這一句話。

  "收回你廉價的道歉,沒有人稀罕。現在你只有一個用途,那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記起來。"陸景澄站在那裡,對衛嘉澤的虛脫和對方無由來的痛楚情況,無動於衷。

  像是欣賞夠了對方的狼狽無助,他才滿意地離開。

  在之後的幾天裡,陸景澄終於如願,衛嘉澤的身影不再如影隨形。

  "有人說,前幾日衛大少爺昏迷在百娛大廈前,後來他父親的人找到他,把他接回去了治療了。"下屬向陸景澄匯報。

  "下去忙吧,這些事與我們無關。"他的語氣非常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

  偌大的衛家,沉寂得可怕。

  衛子任看著昏迷不醒的衛嘉澤,臉色琢磨不透,偏偏這個時候,自己的小兒子也動作不斷。

  "他怎麼樣?"衛子任問著替衛嘉澤檢查的醫生。

  "衛少並沒有什麼大礙。"醫生恭敬地回答。

  衛子任臉色不愉:"沒有大礙,那這孽子怎麼醒不過來?"

  "大少可能自個兒把自己困住,想通了他便會醒來。"衛子任吩咐管家送醫生離開。

  他站在旁邊,良久才開口:"我說過,沒用的,衛嘉澤你現在相信了吧。"有些得意和諷刺。

  

☆、第49章

  衛嘉寧得到衛嘉澤再次昏迷的消息後,便立刻趕回衛家。

  他急躁地闖進衛家大宅,看到衛子任面帶寒意地坐在大廳,眼神帶著不滿和陰沉。

  衛嘉寧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的焦急,上前問候對方:"父親。"

  "嘉寧,你這麼著急是要趕著幹嘛?"衛子任睨了自己的小兒子一眼,幽幽問道。

  衛嘉寧擠出一點無奈笑容:"父親,我聽說大哥昏迷了,這麼大事你怎麼也不通知我。"後面他說出的話不由自主地帶上怨懟。

  衛子任沒有掩飾他的揶揄:"你大哥能出什麼事?他還沒死你就這麼著急回來了?"

  "可他昏迷在陸家公司門口……"衛嘉寧連忙辯解。

  "他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怪得了誰?"衛子任截斷他的話,隨後陰晴不定地打量對方:"再說,你哥要真出意外了,也沒有你什麼事。嘉寧,你要認清自己所處的地位。"

  衛嘉寧完全無法掩蓋自己的憤恨,脫口吼道:"我也有能力,為什麼我不行?這衛家難道就沒有我一丁點份?"

  衛子任陰霾的神色硬是分出一份諷刺:"老實說,根據你爺爺的遺產,確實沒有你的份。"

  "父親,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大哥,你想要控制他的一舉一動,以及我也知道你這些年都幹了什麼好事。"衛嘉寧雙拳緊握,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講什麼情分了。在衛家,也從來沒有任何情分可講。

  "你這是在威脅我?"衛子任站起身,眼神陰鶩,嚴厲鎖住自己的兒子。

  "你對陸家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他英俊的面孔早已扭曲不堪,抹了一把臉:"我先回房休息,晚點去看大哥。"衛嘉寧第一次頂撞衛子任的威嚴,可這並不輕鬆,即使他掌握了一些**,抓住衛子任的把柄,可他心裡依舊後怕。

  衛嘉寧最後還是去看了衛嘉澤,倒不是因為兄弟情義,而是他想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陷入昏迷。

  "為什麼你還活著?死了多好?"衛嘉寧根本壓抑不住自己的嫉恨,他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不斷低語。

  "你還活著我便不會死。"原本一動不動的人,猛地睜開他的雙眼。

  衛嘉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你、你假裝的?"

  "被你刺激醒來的,還得感謝你的咒??"衛嘉澤的臉部線條分外冷硬,他不屑地回擊:"現在,給我滾。"

  衛嘉寧雙眼通紅,咬緊牙關,威脅著:"你不會得意太久!"隨即憤然離開。

  窗簾緊密拉緊,室內光線昏暗,房間裡靜悄悄,甚至能聽到一個人的呼吸聲。他的眼裡有些潮濕和刺痛,他記起來了,從始至終發生過的一切。

  *

  陸景澄特地趕到《淮南之界》劇組,今天可是重新開拍之日。

  "章導,重新開拍還順利不?"陸少習慣性站在導演身旁聊天。

  "有陸少坐鎮,哪能不順利?"章導笑著回應。

  拍攝地點外圍還有很多記者守候,他們都希望得到第一手新聞信息。而陸景澄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宣傳機會,他特地讓百娛藝人輪番上陣,趁著這股熱潮繼續炒話題。

  章導看著外圍的熱烈程度,慨歎:"沒想到停拍了一段時間還這麼激烈,甚至比第一次開拍時熱度更強。"他不得不佩服眼前這位少爺,他的眼光很獨特,能抓住任意的閃光點。

  "所以……今年的影視菱鑽獎項可要靠章導您了。"他要達到的目標可不是那麼簡單。

  片場休息時,李蘇清走了過來。

  "陸少,他們似乎打算行動了。"陸景澄自然知道他們值誰。

  陸景澄輕輕發問:"哦?"

  "李方軒今天打電話向我確認那些數據的真實性。"李蘇清說出自己的想法。

  "辛苦你了,以後這些事與你毫無關聯,一切由我承擔。"他不想把其他人扯進來。

  李蘇清秀眉舒展:"能幫到陸少也是我的榮幸,合作愉快。"她覺得這場買賣很值得,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況且陸景澄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陸少,不知道百娛還缺不缺藝人?"

  "百娛永遠向優秀的藝人敞開大門,隨時歡迎李小姐的加盟。"對於李蘇清的話,陸景澄很快反應過來,並給出他的承諾。

  李蘇清的消息很可靠,果不其然,第二天a市便爆出了一件極為令人震撼的刑事案件。

  --a市最大商業家族衛家的掌管者衛子任疑是殺人兇手,目前警方正在調查。

  這時候程思豪也已經解禁,恢復職位。

  "這個時候你還要退縮?"程思豪立馬聯繫上陸景澄。

  "這次不同,時機到了,你放心陸家會給你最大的助力。"陸景澄的語調非常平緩,但話語中卻帶著凜然,傷害過陸家的人,他會一點一滴全部報復回去。

  抖出衛子任犯罪線索的人竟然是衛嘉寧,他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一受刺激便打算把自個兒老子給供了出去。而衛嘉澤醒來後,卻不知所蹤。

  陸景澄例行前往《淮南之界》的劇組,跟隨拍攝進度,他沒有想到自己還能碰上衛子任。

  "景澄,這次你還要拒絕我的邀請?"衛子任看起來和以往沒什麼兩樣,只不過眼皮底下的青痕還是暴露他近期的力不從心。

  "難得還能見到你……再來噁心我一次。"陸景澄眼裡的厭惡一覽無遺。

  衛子任不在乎地笑著:"他們還沒有辦法制住我。"

  陸景澄也注意到他逐漸被衛子任帶來的人包圍住,看來對方是打定主意不讓他離開。

  "你想去哪?"陸少斂下眼皮回問,厭惡劇增。

  "一個……十分美好的的地方,那裡沒有人會打擾。"對方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情緒。

  "衛子任,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幾次三番的來找我?我跟你似乎只有仇人關係。"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上前鉗制住陸景澄,動作還算親和:"先上車,去到那裡我會告訴你。"

  衛子任並沒有讓他大的下屬跟著一起出發,要去的地方似乎離a市並不是很遠,到達後陸景澄總覺得這個地方有點眼熟,原本二十七年裡的記憶中似乎出現過這樣的情景。

  "衛嘉澤的記憶大部分恢復了,那麼景澄你的呢?"衛子任打開車門,同時示意對方也一同下車,他並沒有刻意提防陸景澄,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對方逃跑。

  陸少直接無視對方的問題,走下車後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屬於陸景澄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復,他只能斷斷續續回想起一些碎片式記憶,他記起衛子任是殺害他父母的兇手,但他不記得對方行兇的過程……以及衛嘉澤怎麼護住他的一條命。

  他攔下想要繼續往前走的陸景澄,用手指了指另一個的方向:"到那邊去。"

  衛子任邊做邊說:"你母親曾和我在那裡相會,那時候大概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母親?陸景澄微震,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一位十分美麗又有主見的女人。

  "然而她並不屬於你,屬於我爸陸知友。"陸景澄不留情面的打破對方的念想。

  衛子任猛地回過頭,面露猙獰:"她愛的只有我,只能是我!"

  "我母親告訴你她愛的是我爸,你接受不了現實,你嫉妒得要命,於是你計謀了很久,最終把他們全都殺了,可惜你做得最錯誤的一件事,那就是沒把我也一起殺了。"陸景澄目光染上冷意,繼續嘲諷:"衛子任,你壓根就是個失敗者,你活著就讓人噁心。"即使陸景澄知道刺激對方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處,但他依舊這麼做。

  衛子任上前,視線緊緊逼著陸景澄,他企圖再次禁|錮陸景澄,但陸景澄這次沒有輕易隨他的願,躲開他的觸碰。

  衛子任開始大笑:"你躲什麼,我怎麼會傷害你,你長得和你母親這麼相似,我怎麼捨得傷害你……"

  陸景澄朝著對方的腹部狠狠打了一拳,衛子任吃痛拱起腰。此時他的情緒尤其不穩定,陰沉的臉開始扭曲:"我本來不想讓你受傷……"完整的話還沒從他口中說完,陸景澄再次對他的背部進行重擊。

  衛子任從身上掏出一把槍:"你可以試著再動一下!"

  陸景澄繼續上前,對方朝他腳腕處射|了一槍,陸景澄明顯感受到左腳的痛楚,他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

  這時衛子任蹲下來,握住他的下巴輕輕摩擦,又恢復一臉的親和:"你知道嗎?忤逆我的一般沒有好下場……"

  他看著腳下的鮮血開始蔓延,衛子任開始自言自語,陸景澄趁著對方分神,忍著劇痛猛地搶奪對方手裡的武|器,兩人激烈爭奪,混亂中那把槍打中了衛子任的肩部,兩人都沒有得到好處,負傷纍纍。

  陸景澄在跟衛子任上車前便先通知了程警官,他們趕到也非常及時。

  "陸少!"程思豪焦急喊道。

  "沒事,死不了,把衛子任那噁心的傢伙送走……礙眼。"

  他們解押衛子任離開時,對方朝陸景澄咧了咧嘴角,無聲地張合:還沒有結束。

  程思豪不敢有絲毫耽擱,下一刻便把陸少送去醫院,並且通知了陸家所有人。

  陸景澄只是沒有想到,他還會在醫院看到滿身狼狽的衛嘉澤。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阿衍,我想起來了,一切……"

  

☆、第50章

  陸景澄難得在衛嘉澤面前展現出滿意的笑容,他不顧腿傷蹲下,與衛嘉澤視線相平,他從對方眼裡看到久違的,熟悉的柔情,還有深深的疼痛。 "那麼,給我答案。"這時候的陸景澄心裡竟出其的鎮靜,他等這個答案已經等了太長時間,他有足夠的耐性。

  "阿衍你先進去治療……"衛嘉澤視線集中在對方的腳下,包紮的雪白繃帶已經慢慢染上血的顏色,他終是心疼他愛的人,即便他已經沒有資格說愛。

  陸景澄不為所動,他固執地說著兩個字:"答案。"這幾乎成了秦衍之的魔障,滿載著他的恨意。

  衛嘉澤用目光一點一點描繪對方的模樣,似是極為懷念。很久,他突然閉上潮濕的雙目,有些顫抖:"我有條件。"

  陸景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譏諷:"說說看,當我給你的施捨。"

  "給我一周的時間,屬於你和我兩個人的時間。"對方提出請求,神色卑微。

  "有意義嗎?"陸景澄斂下眼皮:"我會一直提防著你,厭惡著你,我們互相猜疑,我從心底裡認為你會趁機再殺我一次。要知道,這種事你做得可是非常順手,也極其精湛,連你身邊最親密的人都不知道你是幾時存的心思。"

  衛嘉澤:"值得。"他的心裡流淌過無邊的苦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那便值得。

  "一周後,你無論給不給我真相……"陸景澄唇角的弧線不斷上挑,決然而冷漠:"等待你的也只剩一個結局。"

  對方枯涸的雙眼深處燃起了一絲光亮:"好。"感謝你還願意給我最後一段時光。

  陸景澄沉默轉身回病房,他的腳傷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衛子任有意放過他。

  在陸家長輩的極力堅持下,陸景澄還是無奈地在病房裡待上好幾天,他在病房內,衛嘉澤便在病房外一直候著,遠遠地凝視。

  醫生替陸少做了最後一番檢查,確定他已無大礙,這才把陸家長輩給勸住,陸景澄也終於能從醫院中出來。

  "走吧。"陸景澄緩緩走向衛嘉澤,神情淡然。他沒有打算食言,他無非是想給自己一個結局,也想給兩人畸形的關係做個了斷。

  陸景澄並不打算回陸家,他暫時想不到有什麼合適的去處。

  衛嘉澤從陸景澄的表情猜測到他的想法,他溫聲道:"我已經找好地點,帶你去個地方。"他似乎對這一切非常期待,冷峻的輪廓逐漸變得柔和,以往緊皺的眉峰也有舒展平緩的趨勢。

  "你做的準備可真是充分。"陸景澄這句話絕對不是誇獎,一般人都能夠聽出他語句中的諷意。

  陸景澄無法看到衛嘉澤眼裡的笑意盡數轉為苦澀,他已經側過臉去,視線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衛嘉澤把車停在一個普通的小區內,兩人紛紛走下車後,衛少移動著輪椅率先在前面,陸景澄則一言不發尾隨在後。

  "就是這,委屈你暫住在這個小公寓。"衛嘉澤把門打開,讓陸景澄得以看到屋內的場景。

  這個公寓確實不大,但室內的裝修倒是非常不錯,能看出佈置的人費了心神在裡面。

  陸景澄:"嗯,哪個房間可以供我住?"他沒有發表對這個公寓的任何看法。

  "你喜歡哪裡便選哪裡。"衛嘉澤自始至終保持著笑意,儘管對方視而不見。

  陸景澄隨便打開一扇臥室門走了進去,?的一聲關上門,隔絕了外邊一切惹人煩厭的事情。衛嘉澤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眸中的亮光一點一點被痛苦瘋狂湮滅,他閉上眼又睜開,取而代之是冷銳狠厲的目光,他還不能死,有些危險依舊潛伏在陸景澄和他之間。

  良久,他靜靜地往陸景澄隔壁房間移動。

  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因為同住一起而得到半點改善,陸景澄繼續忙著百娛的事情,至於衛嘉澤,他時刻都在警惕,他清楚知道對方不是每天呆在公寓裡,對方時常在他離開後離開,並且總趕在他回來前回來,沒有人知道這段時間他去了哪,做了什麼事情。

  這大概是陸景澄在這個公寓的第三天,他在外邊呆的有點晚才回來,打開公寓的門,裡邊一如既往亮著燈,衛嘉澤坐在一旁,逆著光,導致陸景澄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陸景澄似往常一樣往房間走去,無視對方。

  "你還沒有吃飯,阿衍。"衛嘉澤走出陰影,有些焦急地喊住對方。

  陸少停下腳步:"你知道得還真清楚。"

  "我準備了你喜歡的……"他想說他準備了他愛吃的菜,可他知道這只會讓對方更加厭惡自己,他只能改口:"我準備了兩人份的晚餐。"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普普通通的菜色,在燈光的照射下還能看到熱氣往上騰。

  等對方說完,陸景澄再次走進房裡,沒有半分遲疑。

  衛嘉澤一動不動坐在那裡,看著桌上自己做的菜漸漸出神。他逐漸想起一兩件往事,秦衍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時常在自己的面前挑剔飯菜,他時常忖著下頷,似真似假打著趣:"阿涵,要不你去跟御廚學幾招廚藝,做給我吃如何?"

  "我做的估計更難入口。"黎溫涵挑眉。

  "只要是你做的,我定不挑食。"秦衍之一臉認真,毫無說笑之意。

  這件事秦衍之不過是打個趣,可他沒想到在一周後,黎溫涵真的端上幾盤菜擺在他面前。他終是無法忽視師弟的任何一個請求,哪怕他明知道對方在說笑。

  桌椅拖動的聲音引回衛嘉澤的注意力。

  "衛大少想什麼計劃想得這麼入迷?"陸景澄換了一身休閒的衣服出現,他在衛嘉澤的對面坐下,兩人的位置隔得很遠。

  衛嘉澤的目光微怔,他沒想到對方會再次出現,被濃重黑霧掩埋的絕望,慢慢消逝。

  陸景澄也沒想要衛嘉澤的回答,他兀自拿起木筷,挑了一道菜入口:"倒是比我想像中的味道要好一些。"

  "我會繼續練習廚藝……"衛嘉澤望著對方,自己倒是一點飯菜都沒動。

  陸景澄咽得很慢:"你似乎忘記了,你並沒有多少日子能夠擁有。"陸少笑得很燦爛。

  "沒有忘記,我會珍惜每一刻。"如何忘得了?

  "你該知道你們衛家現在的情況吧?"陸景澄坐在這裡,可不是惻隱之心發作。

  衛子任入獄,衛嘉澤不見蹤影,衛家能落在誰的手裡?自然是衛二少衛嘉寧身上。衛嘉寧倒不是沒有能力,但是他低估了衛子任的手段,衛家只剩他一個人在,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擔起衛家的所有,衛子任在入獄前做好了一切防備,他防自己兒子防得可真夠嚴實。

  "清楚。"衛嘉澤沒有隱瞞。

  陸景澄:"那就好。"他放下木筷,用紙巾擦了擦手,除了第一口,他再也沒有動過桌上的菜。

  "你、你不繼續嘗嘗嗎?"

  "無福消受。"陸景澄非常乾淨利落的離開。

  一桌子的菜漸漸轉冷,除了陸景澄動了一次手,再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他跟衛嘉澤說這些的目的非常簡單,他想讓對方蹚渾水,無非就是想讓衛家四分五裂,徹底瓦解。就算衛子任萬幸出獄,也無力回天。

  第二天的a市新聞,又掀起了一陣強烈風雨。衛家大少消失後再度出現在公眾的視野,據衛老律師公佈,衛嘉澤是衛家第一繼承人,衛嘉寧被鉗制,沒有半分權力。緊接著衛氏企業股市大跌,陸家大少陸廷安暗中收購衛家股份,成為頭號股東,擁有絕對決策權。風雲了多年的衛大家族,瞬間土崩瓦解,不少人覺得不可思議。

  陸景澄和衛嘉澤還是和平常一樣,外界的風風雨雨都無法打破他們之間的堅硬隔閡。

  "喂,爺爺。"陸景澄意外接到陸家老爺子的電話。

  "景澄,明天家宴你能夠回來一趟嗎?爺爺有些話想對你說。"陸家老爺子此刻眼裡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對孫子的慈祥。

  "當然可以,我明天便回去,讓爺爺擔心了。"陸景澄對陸家人總是懷有一點點愧疚。

  通話接近結尾時,陸景澄察覺到陸家老爺子似乎還有話要說:"爺爺,你想說什麼?"

  "景澄,你可以把衛家少爺也一起帶過來。"

  陸景澄不由自主脊背挺直:"爺爺……完全沒有必要!"

  "就這麼決定,景澄記得完成爺爺的請求。"陸老一旦固執起來,無人能夠勸得住。

  陸景澄料想陸老定是誤會了什麼,不由得一陣煩躁,等這週一過,什麼都該結束了。

  陸老的請求,陸景澄自然不願拒絕對方。他破天荒地一早回到公寓,衛嘉澤果然如他所料的不在公寓,他獨自在沙發上坐下,背靠著柔軟的沙發,焦點聚在牆邊一角。

  他聽到門外的動靜依舊沒有動彈,直到一股血腥味刺激他的嗅覺。

  他扭頭,發現對方靠在門外邊,衛嘉澤靠著雙腿站立,而不是坐在輪椅上!他再仔細看,發現對方身上有幾處乾涸的血跡。

  

☆、第51章

  衛嘉澤猛地察覺到室內有人,而這時候陸景澄也沒有打算躲避,他十分坦然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的震驚和怒意早被他掩飾好。

  "嗒--"衛嘉澤手中的鑰匙趁著他呆征的時候,掉落在地。

  陸景澄倒是沒有半點慌張,他俯下|身撿起一串鑰匙:"恭喜你,能站起來了。"臉上的諷刺愈發濃重。

  "阿衍……"衛嘉澤聲音非常嘶啞,他像是終於支撐不住軀體,猛地跌倒在地,整個人臉色灰白,虛脫無力。

  陸景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對方粗重的喘息毫無憐憫,過了會他蹲下:"我想看你自己爬起來。"

  衛嘉澤深喘:"我是在恢復全部記憶之後,發現自己的雙腿開始有知覺。"他清楚自己必須解釋。

  "哦?那你是什麼時候能站起來?"陸景澄對此似乎十分感興趣,難得問下去。

  "一周前。"衛嘉澤目光不離對方,他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不屑、懷疑、憎恨…這些自己懼怕的情緒。

  "你身上的血跡怎麼來的?"他沒有在前個問題上關注太多,轉而直接問起對方身上另一個最可疑的點。

  衛嘉澤看向自己身上,斑斑駁駁的血跡非常刺目。這個問題似乎把他難住,他幾次開口,又多次閉上。

  陸少的耐性在今日卻出奇的好,他既不催促也不離開,靜靜地陪著對方耗。

  彼此沉默了不短時間,衛嘉澤終是認輸:"我這幾天外出,都是為了同一件事,我需要追查一個人的下落,不找到他並且毀了他,我不會安心。"在陸景澄的面前他的語氣很少有像這個時候那樣充斥著戾氣和仇恨。

  他沒有等到陸景澄的繼續發問,戾氣退去變為不安:"阿衍,我不會害你。"

  陸景澄聽他這麼說,不由自主地嗤笑:"你貴人多忘事,上一世,你也曾這麼許諾過。"結果呢?

  "你要報復誰?說出來估計我能信你一分。"

  衛嘉澤:"阿衍,一周過去後我會告訴你全部。"他曾不敢奢望能取得對方的原諒,他心知自己傷對方太深。

  陸景澄早料到對方不會回答,他站起身,邊走邊整理有些褶皺的襯衫,他走進衛嘉澤的臥室,把對方的輪椅推了出來。

  他把輪椅停在衛嘉澤身旁,便走回大廳,給自己倒了杯酒,依舊坐回柔軟的沙發裡,背對著門,不再搭理那邊的人。

  衛嘉澤額頭冷汗滲出,他匍匐著爬上輪椅,期間差點再次摔倒,動作很大卻無法引來在意的人一眼,而衛嘉澤估計也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狼狽。

  陸景澄一杯飲盡後,衛嘉澤終於安穩下來,他緩緩移到他身旁,靜靜守候。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陸景澄並沒有忘記陸老的請求。

  "我聽著,你說。"衛嘉澤很意外,目光專注。

  "明天陸家家宴,我爺爺邀請了你。"而後他自顧自笑起:"也許是找你尋仇來了,畢竟父債子還。"

  衛嘉澤近日來冷硬的心第一次湧出無措緊張的心情:"我…需要準備什麼?"

  "不需要。"他語氣很淡,拒絕的態度十分堅決。

  衛嘉澤還想再問,陸景澄已經離開。

  *

  程思豪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程哥我剛收到消息,衛子任他越|獄了!"

  "怎麼可能……"程警官滿臉怒意:"他們到底是怎麼監管的!?"這個時候他也清楚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刻,但是怒火實在是難以抑制。

  程警官快去趕去拘留衛子任的監|獄,那裡並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他們都弄不明白衛子任究竟是如何出逃的。

  "把監控調出來。"程思豪在牢獄裡轉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監控攝像頭並沒有被損壞,應該能夠看到當時的情況。

  在場的負責人面露難色:"程警官,我們一早看過監控,監控畫面只有一片空白。"

  程思豪還是不死心的把監控視頻調了出來,正如他們才說的,畫面一片空白。

  "有人動過監控視頻?"程思豪滿臉不虞。

  "專家檢驗過,這段視頻並沒有人動過手,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最原本的畫面。"在場的人都有些尷尬,這個結果實在是太過離奇,很難讓人信服。

  到現在這個地步,程警官也只能接受現實,他冷著臉吩咐下去:"全力搜尋衛子任的下落,尤其要重點關注衛子任可能藏身的地點,順便注意衛嘉寧的動向。"

  他從監獄裡出來,突然頓住:"對了,記得多安排點人手到陸家少爺身邊。"

  程思豪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打算讓陸景澄注意一點,不過另一方並沒有接通電話;他複雜的放下手,皺著眉頭改變主意:還是等事件有進一步發展再跟對方說吧,以免造成大家慌亂,打草驚蛇。

  警方那邊的焦頭爛額,並沒有影響到陸家的家宴。

  陸景澄和衛嘉澤一同驅車到陸家,衛嘉澤依舊坐著輪椅,對此陸少並沒有什麼意見。

  陸家家宴來的大抵是陸家親近的親戚,令陸景澄意外的是,陸廷安竟然把周淵給帶來了。

  "陸少。"周淵顯然有些尷尬,畢竟面前站著的是自己的好友兼老闆,而他卻以這種方式出場,站在他身邊的陸廷安則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陸景澄向他們倆人舉了舉酒杯,挑了挑眉沒發問。

  周淵這時候才發現在陸少身後不遠處的衛嘉澤,他心裡非常疑惑,為什麼衛家大少會出現在陸家的家宴上,他隨著衛嘉澤的目光定在了陸景澄的身上,差點噎住。

  "爺爺讓我邀請衛嘉澤,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我把不相關的人邀請來。"陸景澄看到周淵的疑惑。

  "他可不是不相關的人物,你心裡很清楚。"陸廷安意味深長地開口。

  陸景澄則是瞇著眼看向陸廷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陸廷安接收到他的意思,聳聳肩,環著周淵往別的處走去。

  "你和陸廷安的關係很好。"等只剩陸景澄站在那裡時,衛嘉澤才上前,低沉的出聲。

  "還行,至少他值得信賴,不會像你一樣面前一套背後一刀。"陸景澄睨了對方一眼,唇角勾起微諷的弧度。

  衛嘉澤斂下眼皮,心裡的刺痛無人知曉。

  "你好好款待衛家大少,我有事要去忙。"陸景澄截下一名服務生。

  直至看不叫陸景澄的身影,衛嘉澤才開口:"我在這邊呆著等你家少爺,不用你陪,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服務生有些踟躕不定:"衛少,可是、陸少他吩咐……"

  "我不習慣有人呆在我身邊。"衛嘉澤的目光逐漸轉冷,帶有威懾性。

  服務生不敢反抗:"衛少有事喊我就好,我就在這附近忙。"說完,他便慌張離開。

  這時候陸景澄已經到了陸老身邊。

  陸老今日精神不錯,看見自家孫子,連忙招呼:"景澄來了啊。"

  "爺爺。"陸景澄脫下外套,搭在一邊。

  "你把衛少邀請過來了沒有?"沒想到陸老先談起衛嘉澤。

  陸景澄給他倒了杯茶:"邀請過來了,爺爺你這麼做我想不明白。"他直接問老人。

  陸老看向他,掂量著問:"景澄,你現在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吧?"

  他沒有隱瞞:"是的,爺爺。"

  陸景澄隨即聽到陸老一聲輕歎:"我給你說說你記不起來的記憶吧。"老人的目光有些潮濕:"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怨恨爺爺。"

  陸景澄訝然,急忙回:"怎麼會,我感激爺爺還來不及。"

  "其實你和衛少在一起的事情我一直知道,當年你二十歲便向家裡表明你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陸老看著陸景澄認真聽著,便繼續往下:"可我和你父母都認為那時候你還太年輕,什麼事情都還沒有定性,我們都想讓你回心轉意,便堅決反對你和衛嘉澤那孩子。"

  陸景澄靠著零散的記憶,已經足夠讓他猜出他和衛嘉澤這一世還是情侶的事實。

  "其實我也太自私了,我想讓我的孫子不受外人的指指點點,我也想抱曾孫;所以那時候即便你和家裡人鬧,我也沒有支持你,反而利用你聽我的話,甚至背地裡做了些小動作,威脅你,讓你們分開。"陸老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是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孫子,明知道感情的事情無法勉強,最親的人卻還在逼迫他,企圖讓他妥協。

  "爺爺,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他覆上陸老蒼老的手,如果他是真正的陸景澄,沒有秦衍之的靈魂,或許陸景澄心裡可能會有怨,但有秦衍之靈魂的陸景澄卻不會有怨,眼前這人讓他感受到親人間的溫暖,從他醒來便一直疼愛他。

  "要不是我想要拆散你們,讓你和你父母一起去旅遊,你們、你們也不會出意外……"說到此,老人估計是想起自己早逝兒子和兒媳,終於抑制不住,兩頰都是淚水。

  陸景澄蹲在陸老身旁:"爺爺,這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衛子任的錯;即使那次我和父母沒有出去旅遊,衛子任也會另找機會下手。"後來陸景澄調查發現,才知道衛子任、陸知友夫婦以及鄭開博四人都是大學好友,衛子任一直愛慕自己的母親,卻求而不得,陸家的一切悲劇都是因為衛子任的扭曲和病態造成!

  "嘉澤那孩子為了救你,導致雙腿殘疾。景澄,如果你還想和他在一起,爺爺不再攔你,我會支持你的選擇。"這便是陸老邀請衛嘉澤來陸家家宴的原因,他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是陸景澄不再是單純的陸景澄,衛嘉澤也不是真正的衛嘉澤,他們兩個人的關係還牽連著上一世的恩恩怨怨。秦衍之的死,黎溫涵的背叛,背後的原因,複雜凌亂的糾纏在一起。

  "爺爺,我和衛嘉澤是不可能的了,我們兩人的矛盾……無法解脫。"陸景澄態度很堅決。

  陸老還想再勸解,被陸景澄先一步打斷:"爺爺您別擔憂後輩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您只管安享晚年,每天好心情地去散步遛鳥。"

  陸家家宴上,陸老還是親自對衛嘉澤表示了感謝,陸景澄並沒有阻攔,這一事歸一事,這一世陸景澄和衛嘉澤的種種曲折算是得到了解決,但是其他恩怨仇恨依舊繼續。

  陸家家宴完畢後,陸景澄向陸老說明了一下原因,沒有在陸家大宅住下,他同衛嘉澤一道回那間公寓,畢竟一周之約還在束縛著彼此。

  "明天是最後一天了。"陸景澄鬆了鬆領帶。

  "我一直記得,我會遵守承諾。"衛嘉澤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把目光投放到陸景澄的身上,他沒有時間了,他恨不得時間再長點……

  黑暗中,一雙眼睛緊緊地追隨著兩人。

  

☆、第52章 完結章

  陸景澄去參加大型歌唱選秀節目後,衛嘉澤從輪椅上站起身,默默地打掃完公寓後,鎖上門離開。

  他去到衛子任所在的監獄,發現裡面空無一人,他心下一驚,像是想到什麼,雙眼被戾氣覆蓋,衛嘉澤不敢耽擱任一秒,轉身快速離開。

  在休息室裡的陸景澄看到衛嘉澤的電話,他猶豫了下,接通。

  "阿衍你在哪!?"衛嘉澤語氣非常著急,帶著粗重的喘息。

  "有事?"陸景澄本不想搭理,可他明白若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對方絕不會在他工作之時打擾他。

  "阿衍,你小心點,注意安全。"衛嘉澤聽到對方無礙,緊繃的神經有些微的鬆緩。

  陸景澄心裡疑慮越來越大:"我在《奇跡》選秀節目的休息室,衛嘉澤你有什麼事情別藏著掖著,直說吧。"

  這一次衛嘉澤沒有再迴避他的問題:"衛子任逃了。"

  "什麼!"陸景澄猛地站起身,眉宇緊皺。

  "我……怕他會來找你,你務必要小心點,不要一個人外出。"衛嘉澤沙啞的聲音傳來,他是真的擔心陸景澄:"我過去找你。"

  陸景澄下意識的想回一句"你不用過來",但對方已經結束通話,想必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陸少,節目快開始了。"助理過來通知他。

  陸景澄朝助理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在上節目前,他還特意給程思豪打了通電話。

  他開門見山:"衛子任逃掉了?"

  找不到衛子任的半點消息,程思豪這幾日也很煩躁,乍接到陸景澄的電話,有點反應不及,晃了晃頭清醒點:"衛子任確實越|獄了,我之前還打算告訴你,不過你沒有接電話。"

  "還沒有線索?"陸景澄問。

  "沒有,陸少最近要注意一點。"程思豪叮囑對方。

  陸景澄總有種預感,衛子任一定會來找他。

  他收拾好心情,準時進場。在節目開始後不久,他便看到趕來的衛嘉澤,他沒有坐輪椅,大概是急著趕過來以至於忘記換上輪椅,隨後他挑了個隱蔽靠前的角落位置,安安靜靜地望向陸景澄。

  陸景澄收回視線,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節目現場上,但他仍舊能感受到對方灼灼的目光。

  這場節目陸景澄還是收穫挺大的,他關注了好幾位有發展潛力的年輕歌手,看來又能為百娛注入一些新鮮血液。

  衛嘉澤還在原處,還是同樣的動作,有時候懷疑他根本沒有移動過,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陸景澄一人。

  陸景澄事後站到他面前,揚起下頷,聲音有些清冷:"走吧。"說完邊走。

  也許是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他剛起身時身軀微微顫動,扶住椅背才穩定下來,而這時候陸景澄已經快走到出口,他唯有快步追上去。

  "阿衍,今天你先回陸家。"衛嘉澤費了很大勁才提出這個建議。

  "回公寓。"陸景澄淡漠回答。

  "我怕衛子任會回來找你麻煩。"衛嘉澤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焦慮。

  陸景澄側過臉對他說:"你什麼時候這麼害怕你老子了?"他心存疑慮,按照衛嘉澤的性格,他根本沒把衛子任放在眼裡。

  良久,他才聽到對方的回復:"我回去便把一切告訴你。"

  而陸景澄,終於露出近日來最滿意的微笑:"也是時候了,我面對你這麼多天也到極限了。"他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讓他的絕望和怒火得以平息。

  兩人再無交談,他們一道回到公寓,陸景澄打開燈,看到大廳中的人影瞳孔猛地一縮。

  "兩位終於回來了,我可是等了你們很久。"衛子任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笑得詭異。

  他究竟是怎麼進來的,陸景澄心裡面禁不住驚訝,同時湧起一份不安感,他總覺得對方今日有說不出的古怪。

  衛嘉澤上前擋在陸景澄身前,他的眼神無比陰鶩,瞳孔甚至浮上一絲血色。

  "衛、子、任!"衛子任咬牙低吼。

  "這是你和父親說話的態度?"衛子任起身往他們方向走來。

  陸景澄想給程思豪通訊,卻發現毫無訊號,公寓的門不知不覺被鎖上,而他們兩人已經進入到公寓範圍內。

  "景澄,不用浪費力氣了。"衛子任已經察覺到陸景澄的動作,好言勸道。

  陸景澄索性放棄,他實在想不透對方想要幹什麼:"你千辛萬苦逃出來,就是為了找我們?"

  衛嘉澤攔著他不讓他上前,語氣冰寒:"別上前,他不再是單純的衛子任。"

  陸景澄一鄂,他心裡邊的陰影越來越大:"什麼意思?他究竟是誰?!"

  衛子任發出森然的笑聲:"黎將軍,您竟然還沒有告訴您的陛下,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現在是西疆的祭司烏爾塔。"衛嘉澤雙手握緊又鬆開。

  陸景澄的腦海裡瞬間記憶起來,西疆的祭司烏爾塔,他斷然不會忘記這個名。前一世秦衍之在位期間,秦國征服了周邊三國,唯獨西疆遲遲沒能攻下,當年黎溫涵最慘痛的一戰,便是慘敗於他。烏爾塔是西疆歷史以來最神秘的祭司,他擅長各種古怪的邪術,西疆在他的維護下才極難攻破。

  趁著陸景澄分神,烏爾塔魔魅一般竄到他們跟前:"黎將軍隱瞞了太多信息,讓我再詳細告訴陛下一些事,我相信您會感興趣。"他有意拉長了語調,聲音刺耳:"想必您不知道當年黎將軍是和誰連手將您殺害的吧?黎將軍特地找上我,他主動要與西疆結盟,打下您的江山。"

  陸景澄拉開和他們兩人的距離,臉上的申請捉摸不透,上輩子的事情,教會他不要輕易地相信任何一個人。

  "然後呢?你把這些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陸景澄極為平淡。

  "看來陛下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烏爾塔頂著衛子任的臉,笑起來為何扭曲。

  衛嘉澤的半邊臉陷入陰影中,沒有人能夠觀察出他此刻的情緒,黑暗陰影把他籠罩。

  "自然是信不過你,我倒是想聽聽他怎麼說?"他轉向衛嘉澤,與他面對面,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烏爾塔大祭司說的是真的吧,你現在可以把答案告訴我了。"

  "是。"衛嘉澤從深喉裡擠出一字。

  "原因。"陸景澄催促。

  烏爾塔嘴角始終掛著扭曲的笑容:"我不明白為什麼陛下這麼執著於追尋真相,其實您心裡已經有答案,只不過您不想承認。"陸景澄把森冷的目光轉向他,他方才繼續道:"黎將軍自然是為了權力,為了江山,有多少人能抵得過君臨天下的誘惑?我當年問過將軍原因,他便是如此答覆我。"

  陸景澄無端笑了起來:"你現在為何還要出現?"

  "我聽到了將軍的召喚,他非常強烈地想要回去。自他醒來,便在尋找各種方法來召喚我。"烏爾塔慢條斯理地解釋。

  "我想要聽一下你的辯解。"陸景澄問想衛嘉澤。

  "事已至此,你還是不相信這個真相?我這些日子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拖住你,你的防備心太重,況且我還是一副殘疾的模樣,想要加害你我根本無法得手。"衛嘉澤走出陰影,直視陸景澄,之前的神情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虛無,從未有過存在的痕跡。

  而立在一旁的烏爾塔顯得分外得意。

  在未得到對方的親口承認時,陸景澄還能給自己找個合理的借口去逃避。正如烏爾塔所說的,他只是自己不願去承認,不願承認自己的信任換來背叛,不願承認自己選錯了愛人。

  頃刻間,他的信仰彷彿全部崩塌。

  "黎將軍,我們是時候該動手了。"烏爾塔出聲提醒:"想要安全從這個世界離開,必須借助另一個同樣擁有兩個世界的記憶的靈魂靈力。"擁有兩個世界的記憶的靈魂,除去烏爾塔,現場只有兩人。

  烏爾塔手中幻化出一把長劍,陸景澄死死盯著那把劍,他便是死在那把劍下!他死也不會忘記那把劍穿過他的心臟,無邊的疼痛,靈魂灼燒的痛苦,以及那難以泯滅的怨與恨!

  烏爾塔把劍遞到衛嘉澤跟前,客氣說了聲:"將軍,請。"

  衛嘉澤有一陣分神,而他分神的這幾秒足夠讓陸景澄奪得機會,他動作快速地從烏爾塔手裡奪過長劍,想也沒想往身邊的人刺去!陸景澄已經被仇恨主宰了所有的意識,他的心裡只剩一個聲音--黎溫涵需要為他的背叛付出代價!他發誓要把一切痛哭一點一滴全部還給對方!

  陸景澄很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鮮血從衛嘉澤的身上噴濺而出,他白色的襯衫上沾染的血液瞬間氤氳而來。

  他身上的溫度漸冷,血液慢慢凝固,明明刺入的是衛嘉澤的胸膛,他卻覺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胸|口似乎被撕裂開來,越來越痛。

  陸景澄維持背對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身後傳來微弱的呻|吟:"阿衍……"

  他第一次知道轉身的動作如此艱難,彷彿需要一個世紀去完成。

  陸景澄看到衛嘉澤的胸口上插著一把長劍,就如同當初的自己,鮮血滿地。

  他似哭似笑:"你現在可感受到我當時的痛苦!?"

  "原來……阿衍你、你當時竟、竟然這麼痛……"衛嘉澤艱難露出一個微笑,他看見陸景澄眼中流落下來的淚痕,他想伸手替他抹去,卻沒有力氣:"對不起……你別…為我…哭,不值得……"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無聲。

  他不值得我為他流淚,陸景澄心裡一直在重複,可是眼淚不受控制。

  一直被忽視的烏爾塔,這時候竟拍起了掌:"真是一出精彩的戲。"他蹲下,探了探衛嘉澤的鼻息:"沒有生氣了。"

  陸景澄雙眼放空,視對方為無物。

  "陛下,我再告訴你一些事吧,這次可不說謊。"他看到陸景澄把目光移向他,終於有點滿意,森然的笑聲不斷刺激著人的耳膜:"你還記得那一年你為了救黎溫涵闖進了西疆牢獄的事情吧?那時候你們明明被我們西疆士兵包圍了,你更是深受重傷,為何你卻安然回到秦國,你不覺得好奇嗎?"

  他也曾疑慮過,可是黎溫涵總是對這件事閉而不言,久而久之他也開始遺忘。

  "他跪下來求我放過你。"烏爾塔如願看到對方眼裡的驚愕,接下去:"可陛下您說,想要換您的命哪裡有那麼容易?不過黎將軍實在是讓我感動,那日我心情也大好,我便讓他成為我的試驗品,我有太多試驗需要證實,如果能得到一位意志堅定的人做我的傀儡,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陸景澄的眼淚已經乾涸,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還有嗎?"

  "當然有,故事可不短。我懷疑他的忠誠,便在你的身上種下一種我新發現的蠱,沒有人可以解,除了我。唯一一件脫離我掌控的事便是你身上的蠱發生異變,幾乎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性。不過,如果有人願意用自己的壽命給你續命那就另當別論了。"烏爾塔有些得意。

  "他答應了?"陸景澄笑得慘淡。

  "將軍沒有半分遲疑,想要給你續命,必須讓你先進入死亡狀態。我就想啊,橫豎都得死一回,便想看一場自相殘殺的好戲,後面的事情我想陛下您應該清楚了。"烏爾塔面部閃過不虞:"將軍還挖了個坑讓我跳,他說要和我賭一場,賭你們之間的感情,他說最先堅持不下的會是您,然而我賭他會先退縮……"

  原來……追根到底,是自己愛得不夠堅定,他始終不能夠給對方全身心的信任,而對方愛得……如此卑微。阿涵,值得嗎?

  陸景澄空洞地倚在對方的身旁,沒有人夠給他答案,或許他已經知道答案。


留言:
No title
從頭到尾漏洞百出, 最後還爛尾了.
No title
這是BE!!!!!還好有先看留言= =
No title
在別的地方看是HE
大概沒貼完吧
No title
曾有人對他說過,說他情根太深,終有一天會喪命于情字之下。
黎溫涵當時是怎麼回應那人來著?他那時完全不見一絲惱怒,尋常語氣︰“若是真喪命于最愛的人手中,我也甘心。”

他一生的記憶大多被和秦衍之相關的事情佔據,小的時候對方倔強習武的身影,大的時候對方君臨天下的場景,對方的笑、怒、憎、恨,每一種情緒他都牢牢記在腦海里,生怕忘掉一絲一毫。自父親死後,他便只剩下他的小師弟了。

黎溫涵最大的心願便是好好守護他的師弟,陪著對方一起穩固江山。然而,他終究還是沒能做到,那個時候他從未如此憎恨過自己。

西疆主動挑起爭端,戰況危機,他必須親自出征西疆;那日秦衍之站在城牆為他送別,固然城牆底下有千軍萬馬,但他知道師弟在看他。

這一別又是數月,他們誰都沒料到西疆在幾年里實力詭異猛增,這場秦國與西疆的戰爭打得異常艱難。

“黎將軍,西疆已經攻破平朗台了!”士兵跪在黎溫涵跟前,他滿臉血漬,身上還有多處傷口。

平朗台是秦國北方地區最重要的防線之一,若是被西疆攻破,秦國邊防戰線將更難守住。“在援兵到來之前繼續戰,平朗台必須守住!”黎溫涵緊繃著面容,雙眼俱是不可抗拒的威嚴魄力,連續多日在前線殺敵,黎溫涵臉上身上同樣受了傷,尤其是他的臉上,一道深痕橫亙右頰側,讓他看起來更加狠戾。

西疆使出的詭計手段越來越多,毒藥、幻術、猛獸、蠱蟲……秦國將士抵抗得越來越費勁,人數從三萬銳減到幾千,他們甚至連休息的時間都剩。黎溫涵的耳邊听的都是號角的哀鳴,士兵們的慘叫;他眼里所能見到的場景全是血紅一片、橫尸遍野。

他在這場戰爭中堅持了兩天兩夜,眼里血絲密布,黎溫涵感覺不到身體的溫度,疼痛也已經麻木,他毫無感情地揮動手中的長劍,不能停!絕不能停!

那一戰的艱辛苦守終于等到了大秦的援兵,西疆暫時被壓制回去,但是黎溫涵卻不知道什麼倒了下去。

黎溫涵再次醒來便發現自己身在敵軍的監獄,他被西疆人逮捕囚|禁。一方面他心里生出一些慶幸,僥幸他自己沒有身死異處;另一方面他極度擔憂,他害怕秦衍之會因為他的失蹤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

西疆人活捉了很多大秦士兵,他們甚至沒有虐待這些士兵,黎溫涵冷眼觀察著一切,他在猜測對方究竟想干什麼。經過長時間的觀測,他從中得知西疆人把這些還活著的士兵貢獻給西疆大祭司烏爾塔做試驗,各種匪夷所思、慘無人道的實驗。

黎溫涵定然不打算坐以待斃,他暗中策劃,不斷尋找各種出路,在他快要成功之時他最害怕的事情同樣發生了,秦衍之還是來找他了,他的師弟潛伏進西疆的監獄,只為了救他。

“阿涵……”將近大半年,他終于听到最愛的人的呼喊,那一刻他的心才真正安定下來。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簡直胡鬧……”一國之君不顧安危潛伏進敵軍,黎溫涵忍不住低吼,他承認他在恐懼。

而他的恐懼最終成真,他們並沒有安全逃出西疆的陣營,引來了西疆的圍剿攻訐。黎溫涵沒能護住秦衍之,對方受了重傷,危在旦夕。

西疆大祭司烏爾塔意外出現,黎溫涵知道想要護住秦衍之,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烏爾塔到西疆牢獄來,是為了選一個好的容器供他試驗,這段時間他在暗中觀察了黎溫涵很久,他看中了對方,黎溫涵絕對是絕佳的試驗體。

“救他!”黎溫涵跪在地上,雙手擁抱住已經昏迷過去的師弟。

“想要救秦國君王的命可不容易,黎將軍得答應我一件事才行,我尚且考慮考慮。”烏爾塔是個很詭異的人,為了他的試驗,他可以放過秦國君王;只要他自己順心了,西疆國怎麼發展,他都可以不管。

黎溫涵視線沒有離開過秦衍之︰“說。”

“我要黎將軍自願成為我的試驗體。”烏爾塔陰翳的臉浮現出詭異之色,自願的試驗體自然要比被迫的要有用得多,更別提黎溫涵本人的能力極強,他的試驗成功率也將能夠大大提升。

“可以。”黎溫涵抬起頭,沒有半點猶豫。

烏爾塔發出幾聲尖銳的笑︰“我很賞識黎將軍這樣的人。”說完後,他便帶著兩人離開。

“我在秦衍之身上下了一種新奇的蠱毒,黎將軍若上試圖抵抗我,那我可不確保陛下能不能安然無恙。”烏爾塔的心情似乎很愉悅。

黎溫涵滿眼狠厲,他忍不住上前扼住對方的脖子。

“黎將軍,你可想好了?”烏爾塔陰沉著臉,視線移到還在昏迷的秦衍之身上,咬著牙威脅。

黎溫涵收回手,狠狠握住雙拳,指甲陷進肉里;他從來不敢拿對方的命做嘗試,他舍不得師弟有半點受傷。

“你要我做什麼?”

“現在還用不上將軍,您大可先帶陛下回過。”烏爾塔眼里閃過一絲興奮︰“不過我得警告將軍,你可要好好守住這個秘密,對陛下也不能透露半點。”烏爾塔他想做試驗外,還想看戲。

他帶著師弟重新回國,秦衍之醒來後曾無數遍追問過他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他依舊閉口不言,好在他的小師弟漸漸忘了這些事。

從那日開始,他便成為了烏爾塔的試驗體。烏爾塔從來不會讓試驗體好過,他的手段極為殘忍,試驗體需要忍受的事情超乎一般人想象。

烏爾塔拿著一瓶黑色的液體,裂開嘴︰“將軍,前幾日的傷好了吧?”前幾日烏爾塔想要在人的心髒上植入蠱蟲,他原本是打算在普通人身上做試驗,可是一剖開**,這些人全部忍受不下劇痛,淒慘喊叫,最終痛苦而死。

前幾日,黎溫涵看著自己的胸口被一點一點剖開,一瞬間劇烈的疼痛侵蝕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的臉上青筋暴起,嘴唇褪去最後一點顏色全部轉白︰“啊……”他嘶吼出聲,全身顫抖,幾乎痛到痙攣。

烏爾塔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露出惡劣的笑容︰“黎將軍可要忍著點,蠱蟲即將放進你的心髒里,別讓一切前功盡棄啊。”

黎溫涵痛到沒有知覺,即便暈了過去,烏爾塔依舊會用藥物把他弄醒,他也不會讓對方輕易死亡,烏爾塔能用藥物把傷口全部愈合,看起來就像不曾受過傷,可是那種疼痛感卻不會因為傷口愈合而停止。

“要做什麼試驗直接來。”黎溫涵神色冷漠,這些折磨都不曾讓他畏懼。

阿衍,我痛苦的時候腦海里都是你,想著你我便可以忍受所有的一切。

“黎將軍放心,這次任務輕松點。”烏爾塔所做的事情怎麼可能會輕松?他這次是要把人的靈魂從人的身體里剝離出來,靈魂就像被烈火灼燒著……

秦衍之這些日也有察覺到黎溫涵的反常,可他卻說不出哪里有問題,還沒等他好好尋找出對方的反常點,潛伏在他身體里的蠱毒便再次出現了異變。

烏爾塔得知這個消息後,眼里興趣更濃,他已經想好了計劃,他終于能好好看一場精彩的戲了。烏爾塔讓黎溫涵按他的要求去做,篡位並協助他殺掉秦衍之。

“不可能。”黎溫涵冷笑,眼里一片冷凝,秦衍之是他的底線。

“陛下體內的蠱毒發生異變,他現在的身軀必然會死亡,而我可以在異世找到另一個他,將他現在的靈魂融合進去,之後我會把他毫發無傷的帶回來這里。”烏爾塔停頓了一下︰“當然你如果不按照我說的要求去做,那麼陛下……”

黎溫涵是個強大及不易妥協的人,可惜他卻有軟肋。

“你倒是可以殺了我,可是我得告訴你,我一死陛下的靈魂也會一並破碎掉。”烏爾塔發出愉悅的笑聲︰“黎將軍可要遵守約定,有些事情你要是告訴了陛下,那我可不能保證什麼,將軍可要三思後行。”

那大概是黎溫涵最痛苦的時刻,他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死在自己的懷里,阿衍最後求他給他一個解釋,他卻無法給對方回應,對方眼里對他的恨意讓他無法呼吸,烏爾塔試驗折磨的痛苦比不上師弟眼里的絕望帶給他的疼痛的萬分之一。

後來黎溫涵覺得自己可能太自私,也許阿衍情願選擇死亡也不要他的背叛,但是他無法忍受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他。

*

烏爾塔披著衛子任的身軀看完這場精彩的戲打算回原世界時,陸景澄猛然清醒過來,他拼死拖住對方,烏爾塔錯過回去的最佳時機,只能憤恨的等待下一場時間,而這時候程思豪他們也已經趕到,再次把衛子任逮捕。

陸景澄先行一步把衛嘉澤從公寓里轉移走,他選擇回陸家,急忙叫管家喊來陸家的專屬醫師。

“陸少,你要不要現在外面等著?”醫生好心建議。

陸景澄失焦的視線慢慢恢復清明︰“不,我會一直呆在這里陪著他。”他看向床邊毫無生氣的衛嘉澤,心里空落絕望。

他看著醫生先把那把劍從衛嘉澤胸口上弄出來,陸景澄仿佛感覺到他的胸口也在劇烈疼痛著,比上一世更加的疼痛。

血液流淌,衛嘉澤的胸口早已模糊一片。

“陸少……我們已經盡力了。”這時醫生已經把那把長劍移出來了。

“再試試,你們再試試……”陸景澄用力抓住醫生的手腕,不死心地懇求。

醫生有些為難,但還是決定再去試試。

“病人竟然還有一點微弱的氣息!”醫生驚訝,立馬朝著陸景澄喊道。

陸景澄猛地站起身,雙眼直直盯著衛嘉澤的情況。

過了一段時間,醫生才住手,神色猶豫︰“抱歉陸少,我們盡力了,衛少還有一點氣息,可是我們完全沒有辦法救活他,太難了,除非有奇跡。”

他跪在床邊,雙手抓住衛嘉澤的手,聲音沙啞︰“阿涵,是我錯了,你醒過來好不好?”回應他的,只有寂靜,無邊的寂靜。

陸景澄陪在衛嘉澤身邊好幾天,對方毫無反應,氣息也越來越弱,而他束手無策。此刻,他想他能感受到當年黎溫涵的感覺,愛人危在旦夕,自己卻毫無辦法的那種無力,甚至會怨恨自己的渺小。

他似乎忘記了一個人——烏爾塔,陸景澄雙眼布滿陰霾。

警|局里再度陷入一片混亂,衛子任再度越獄,並且他們根本找不到他究竟是怎麼逃出去的。程警官怒氣達到極點,他明明加派人手監管,卻還是讓對方給逃了!

衛子任在某一處諷刺的笑著,就憑他們也想攔住他?簡直痴心妄想!然而他並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陸景澄已經在外等了他多久!

陸景澄把烏爾塔綁回陸家的一處密室,他清楚對方有太多詭異的手段,他先給對方注射了一種新型特殊的藥物,能讓人全身乏力,並且造成暫時性失明。

“烏爾塔,又見面了,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嗎?”陸景澄冷漠的站在對方面前。

烏爾塔確實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以往都是他把別人控制在手中。

他看起來十分惱怒,然而他全身乏力,吼出的話也沒有半點氣勢︰“秦衍之,你把我弄到這里來,無非是想讓我救黎溫涵,想我救他便把我放了,否則我死也不會讓他醒來!”

陸景澄手里多了一條鐵鞭,他毫不留情往對方身上揮去︰“不救?”他勾起諷刺的弧度︰“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烏爾塔身上的鞭痕越來越多,他面容扭曲,他想要掙扎躲開,卻沒有半點力氣。

“你是不是在想怎麼下蠱,怎麼下毒?沒用的,在這之前我便把你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會掉了,況且別忘了現在你可是利用衛子任的身體,而不是西疆大祭司烏爾塔的原身。”陸景澄聲色狠厲。

“他沒剩多少日子了吧?不然你不會這麼著急,我是不會救他,讓他死,我看著你痛苦!”烏爾塔原本想大笑,如今卻只能無力地笑出聲。

“烏爾塔,救他你還能活,說不定我還會放你回原來的世界。”陸景澄壓低聲︰“但是,你不救他,那就等著陪葬!”他不會讓悲劇再重演一次,只要給烏爾塔這人一丁點妥協,他便會報復回來,陸景澄需要做的便是狠狠打壓對方,不讓對方有半點喘息的機會,讓烏爾塔跪著求饒!

“我能耗下去,黎將軍可不能耗這麼長時間,陛下你可要想清楚。”烏爾塔說得沒錯,阿涵他根本沒辦法等這麼久。

陸景澄微側過臉,眉宇微皺似是在思考他的問題,而後,他倏地微笑︰“若是等不了,那麼我也會一起陪他死,而你會是我們的祭奠品。”他的語氣溫情而又絕然。

烏爾塔心一路往下沉,眼前這人不是黎溫涵,他為了秦衍之甘願承受一切;秦衍之和對方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同樣愛著對方,卻要比黎溫涵狠太多,他寧願選擇陪對方一起死,也不會放過他。

陸景澄看了看時間,他該去回到衛嘉澤身邊。他喊來手下,讓他們輪著鞭打烏爾塔,必要時可以換著其他手段上,對方若是昏迷過去,往對方身上潑鹽水……他發誓,不會放過對方。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就告訴我的下屬,祝你好運,大祭司。”陸景澄帶著厭惡離開,身後還傳來烏爾塔的慘叫呻|吟。

烏爾塔為人狠毒,但他也有缺點,那便是惜命,陸景澄非常清楚察覺到對方的特性。

果然對方撐到一天便放棄抵抗,陸景澄再次去密室,對方趴在地板上,身上血跡斑斕,狼狽不堪。

“我救他……但你必須讓我先、先恢復正常,而且、保證不會再害我。”烏爾塔斷斷續續說著,他的心里不可能不恨陸景澄,但他現在命還在對方手里。

陸景澄表面沒有透露出一丁點情緒,心里則是涌出一絲希望。

他喊來醫生為烏爾塔治療,但他並沒有完全放下對烏爾塔的戒備,他依舊給對方注射特殊的藥劑,不過倒是讓對方的眼楮能看見東西。

烏爾塔給衛嘉澤治療時,陸景澄就在旁邊看著,他不相信烏爾塔,也不願離開黎溫涵。

連續一周的治療,衛嘉澤還是躺在那里,沒有絲毫要清醒的征兆。

還是普通的早晨,陸景澄依舊握著他的手,睡在床邊。

相握的雙手,其中一邊動了動,這微小的動作足夠讓陸景澄感覺到,他睜開眼往上看,看到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微笑,還有那雙深情的眼。

“阿衍,我醒來了,你原諒我了嗎?”

“今生後世再不負你。”兩人雙手緊握在一起,陸景澄眼里有些潮濕。

*

一年後。

近日a市發生好幾件大事,幾乎每條都是和陸氏相關的。

“《淮南之界》奪得最佳電視劇百飛獎,最佳導演獎,李甦清奪下最佳女主角頭餃,周淵同樣奪下最佳男演員稱號,陳煙琪獲得最佳新人獎項……”百娛靠著《淮南之界》幾乎斬獲各種獎項,除此之外還有好幾部電影口碑尚佳,于珊同樣贏得了最受歡迎女星的稱號,不管新老演員,都有極大的收獲。

當然,這並不是最讓人震驚的消息,震驚的在後面。

“陸家大少陸廷安公開和當紅男演員周淵宣布出櫃。”陸家也認可他們的關系。

“陸家二少陸景澄和神秘莫測的衛家大少衛嘉澤攜手出席晚宴。”兩人的關系即便沒有明說,觀眾也獲取到足夠大的信息量了!

對于衛子任,陸景澄把對方送到警局,他給烏爾塔注射了終身性失明和失去力量的藥劑,烏爾塔再也無法逃回原來的世界,根據衛子任的罪,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加上衛嘉澤和陸景澄、程思豪的從中施壓作梗,烏爾塔再也沒有從監獄里出來的機會。

“阿衍,你最近都在關注什麼人?”衛嘉澤坐在輪椅上,他的雙腿雖然能夠站起來,但並沒有完全愈合,偶爾還是需要輪椅。

陸景澄挑挑細長的眼︰“你是在說孟文思?”他最近想簽下這個新人歌手,在歌唱節目時他便留意對方了。

衛嘉澤眼神微暗︰“對,他有什麼特別點值得你這麼費神?”他從輪椅上站起來,湊近陸景澄,嘴唇輕吻對方的頸項,時不時施加了一點力。

陸景澄微疼,笑得有些狡猾︰“他嘛,年輕又養眼,我自然……”話還未說完,衛嘉澤便用嘴唇封住了對方。

許久才停下這個繾綣的吻,兩人各自喘息,相視而笑。

不管以往發生過什麼,不管曾經受到過什麼傷害,至少他們還在一起,依舊是彼此最為信任的人。

“我愛你。”

“我信你。”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