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膳田園   by青青子襟

2015.09.07.Mon.20:22

  明明錯不在他,他卻是被放棄的那個,一場車禍,父親讓醫生把他好的器官換給了臨床的人,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死後祈木言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一世的父母經營酒樓,對他寵愛有加,忽略掉有個等著他沖喜的病秧子未婚夫,一切都合乎心意。

  不想一覺醒來,他又回到了第一世。

  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算了……至少上一世的碧璽還在,空間也還在。靠著碧璽他總能活得不錯。

  可是這次,他依然沒逃脫沖喜的宿命。對方連著臉,都和他從前的未婚夫,一樣一樣的…

  屬性不知的受

  腹黑攻

  內容標籤:重生 隨身空間 種田文 美食

  搜索關鍵字:主角:祁木言 │ 配角:杜奚川 │ 其它:狗血惡趣味無節操
 
  ☆、第一章

  z市城南一所私立醫院。

  過了十二點,走廊上沉重的腳步聲混合著女人的哭聲,在四周的靜謐中,突兀異常。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推開。帶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女人抹了把淚,上前問:「我兒子怎麼樣?!」

  「雖然彈出了安全氣囊,但是早在之前,駕駛座的人就因為反衝力,撞上了前面的車窗,傷者肝臟受損嚴重,情況不太樂觀,可能……」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醫生也就打住了。

  頓了下,才又說,「後座的人繫了安全帶,情況不嚴重,只是小腿骨折,一些軟組織挫傷。」

  「肝臟受損嚴重!不可能!我兒子不可能有事!」女人上前掐住醫生的胳膊,「他才十七歲!你救救他,要是我兒子活不了,我要你賠命!」

  女人尖銳的指甲陷入了肉裡,醫生皺了皺眉,這樣無理取鬧的家屬他不是沒遇到,但是眼前這對夫妻,他還真不敢得罪,所以依然保持著耐心。

  「那個,倒也不是沒辦法,可以進行肝臟移植手術……」

  不過令公子的情況不太樂觀,怕不能等幾天,這麼緊急,也找不到那麼合適的□□。

  後半句,醫生為了自己人生安全考慮,暫時沒有說出來。

  相比女人的歇斯底里,一邊的男人倒顯得沉穩,「有合適的□□嗎?可以馬上安排手術嗎?」

  頓了下又說,「帶我去抽血做檢查,我要為我兒子捐肝。」

  女人聽完,一把抱住自己的丈夫,「志海,你一定要救救我們阿璇!他是你親兒子!」

  醫生猶豫了兩秒,決定實情相告,「傷者的狀況來說,至少得接受移植百分之八十的肝臟,如果是*移植,相當於……」

  「相當於什麼?」

  「以命換命。」

  走廊安靜下來了兩秒,女人再次放聲的哭了起來,「兩個人都在車上,為什麼偏偏是阿璇,不公平!阿璇要是有事,我要祁木言償命!」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女人回頭抓住了自己丈夫的手,「我有辦法了,只是把祁木言的肝臟換給阿璇!這樣我們的阿璇就會沒事,你說對不對?!」

  女人話落音,窗邊剛好劈下閃電。

  醫生不知道是被閃電嚇到了,還是被女人的話嚇到了,退後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志海,阿璇是你的兒子,你要救救他啊!」

  男人猶豫了幾秒,看著懷裡梨花帶雨的愛人,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沉冷沒有溫度,「阿璇換了肝臟,能活多久?」

  醫生怔了兩秒,如實回答,「如果恢復好的話,二十年都沒有問題。」頓了下,又開口提醒,「不過,移植的話,並不是誰的肝臟都適合……」

  「兩個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匹配的可能很大。你去抽血做檢查,如果可以,盡快安排手術。」

  蔣志海外面陰沉沉的天,都是他的兒子,這次就要看老天的意思,如果不匹配,只能怪阿璇福薄。

  但如果匹配的話,那就只能說是天意了。

  醫生完全被駭住了,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同樣是兒子,拿著一個兒子的命,去續另一個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

  況且會出車禍,完全是駕駛座的人,一手照成的,轉彎車速太快,撞上了迎面的貨車,駕駛座沒有系安全帶,因為反衝力撞向了前面。

  看著醫生久久沒有回應,男人皺了皺眉,斬釘截鐵的說:「照我說的去辦,你還想正常工作,不想接受調查,在牢裡面度過餘生的話。」

  醫生臉色變了變,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要供兩個兒子留學,還有贍養兩位多病的老人。而他自己只是一個主任……為了錢,他確實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我會讓你升職,還會額外給你一筆錢,如果你不去做,我保證你會出事。」男人加重了砝碼。

  醫生終於點了點頭。

  算了,別人的家事是他管不了,他還有自己的家。

  兩天後,結果出來了,兩個人是同父異母,卻有六項匹配,簡直是最佳的供體。

  當天下午,兩個人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燈滅,一個被轉入了加護病房。

  另一個,在手術室心跳便已經靜止。

  祁木言漂浮在空中,看著病床上的自己,又回頭看了看被推出去的人。

  還有跟著那張推床,離開的自己的父親。

  對方就這麼走了,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也是,床上的他胸口都是血,隨便縫合的傷口崎嶇醜陋,也不好看。

  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微弱了,人死如燈滅,他也許馬上就要消失了。從此再無牽掛,所有的事情都一比勾銷。

  由不得他。

  祁木言摸了摸眼角,媽媽,你曾經讓我好好的和他生活,但是你可曾想到,有天他親手要了我的命。

  我後悔了。

  要是能重來,我不會遵守和您的諾言。

  ---

  陽光經過層層的樹葉過濾,只是在室內投下星星點點的斑駁的光影,並不炙熱。

  一曲奏完,少年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

  蔣志海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滿面笑容的和少年介紹道,「小言,這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姜阿姨。」

  祁木言站在原地不說話,用眼睛打量著兩個人。

  姜露和蔣志海對視了一眼。

  對方的反應,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姜露使了個眼色問蔣志海是怎麼一回事。對方之前和她說,那個孩子有點內向,只知道每天彈琴,對她的到來,不會有任何意見。

  現在的狀況,可不像沒意見的樣子。

  蔣志海咳嗽了聲,「小言,我昨天不是和你說過,阿姨今天要來家裡吃飯。」

  「我有些不舒服,去休息了。」祁木言說完,不等人在開口,逕直的上了樓。

  他不想看到這兩個人,也不能保證,自己情緒能一直保持穩定。

  回到房間,祁木言把手舉了起來,仔細的看看,十指修長靈活,沒有半點疤痕。

  母親曾說過,彈鋼琴的手要好好保護起來,不能受傷,他也一直很小心,

  一直到蔣思琪不小心把他絆倒。他的手被傾倒的桌子砸到,頃刻間,右手都是血,三根手指粉碎性骨折,上面更是多了幾道再未消失的疤痕。手指不能正常彎曲,從此,他就不能彈鋼琴了。

  而現在,他的手還好好的,甚至連著彈琴的手勢都沒有生疏。

  祁木言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怎麼回到了這裡,他摸了摸胸口,心臟跳動的鮮活。

  當初被摘除了肝臟,他本來以為自己就這麼魂飛魄散,從此消失,不想卻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投胎轉世,因為忘記喝孟婆湯,所以自己依然記得前塵往事。

  他在那個世界,平安的過了十四年,可是現在,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他又回來了。準確的說,是回到了一切事情的開端,

  他死的三年前,姜露第一次,踏進祁家的門。

  祁木言回過神,從抽屜裡拿出了相冊,垂下眼睛,一頁一頁的翻閱起來。

  照片上的女人,漂亮而溫婉。

  他想到了母親臨終前對他說得話。

  母親讓他們父子好好地過,讓他照顧好自己,可是,最終他一條都沒有辦到。

  對不起,祁木言伸手去撫摸照片上的人,不過這次,至少他會盡量的照顧好自己。

  --

  祁木言一直關在房間裡,過了飯點都沒出來,一直照顧他起居的汪媽不放心。下了碗麵條,推門走了進去。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今天姑爺把那女人帶了回來,也難怪小少爺會不好受。

  「又在看大小姐的照片,小少爺,你先吃點東西吧。」

  汪媽是照顧祁木言長大,她的丈夫早夭,膝下無兒無女,一直以來,對祁木言疼愛有加。

  祁木言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他的相貌隨了母親,五官溫婉精緻,一雙眼睛像是沉靜的湖水一般。

  汪媽心裡一軟,想起了過世的大小姐,心裡多了幾分傷心。

  大小姐過世還不到半年,姑爺就帶著個女人進了家門,這也太過分了。

  對不起死了的人,更對不起活了的人,竟然惹得小少爺這麼傷心。

  祁木言抬起了頭,「我不想在這裡。」

  他不能做到,和兇手在一個屋簷下,當初十幾年的父子情分,早在肝臟被活活取出來的那刻,就斷得乾淨。

  汪媽愣了下,也有些著急了,「小少爺,你可不能這樣,這個家只有你一個人姓祁,該走的可不是你!。」

  祁木言的母親祁忻月,祁家唯一女兒,是位鋼琴家,一心沉醉於音樂,祁家兩個老人見女兒這樣,這才招了婿,讓蔣志海進了門。

  男方倒插門,兩個人的孩子,隨了母親姓。

  祁木言繼承了母親的天賦,三歲開始彈琴,十六歲就收到了享譽國際的某所音樂學府的通知書。

  不過那時候因為手指受傷,他到底沒能去讀。

  不知道是醉心音樂的人本來就心無雜念,還是因為他小被保護的太好,祁木言一直到死,才幡然醒悟。

  妥協和容忍,不但沒有用,而且連著自己都保全不了。

  那個人自母親死後,待他就大不如前,他曾經還以為,是因為母親過世,那個人傷心過度的原因,所以才會點頭首肯。

  上一世,他看著父親再娶,看著繼母的子女住了進來。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直到最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存在對於那些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危機。

  那個人笑容滿面的領回來一個陌生的女人,笑著和讓他叫阿姨。

  這是所有噩夢的開始。

  祁木言回過神,「汪姨,我不想在這裡。」

  這次,他絕不重蹈覆轍,他要主動的離開這裡。

  汪翠張開嘴,話卻卡在了喉嚨,最終歎了口長長的氣,「你可不能這麼傻啊。」

  母子倆的性格一樣倔強,下了決定的事,很難改變主意,她一時也不知道,要怎麼勸慰,小少爺說不餓,她勸說了幾句,只好端著冷了的麵條走了出去。

  祁木言走出房間,深深的看了一眼沙發上坐著的人,又走到了房間。

  他真的很想去問蔣志海,為什麼那麼狠心,叫人活生生得拿走了他的器官。

  兩個人,不都是你的兒子嗎?為什麼要這麼的厚此薄彼?

  想來也有些好笑,生他養他的父親,本來以為在母親死後,是他最重要的人,可是,他一次次的妥協,最後卻把自己陷入了不復的地步。

  那個人當時說他,整天拉著臉,但是他真的笑不出來,能讓那三個人住進來,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如何能在母親死後不到半年,便坦然接受父親再娶,然後看著繼母,一點點清理掉,房子裡一家三口生活過的痕跡,清理過母親的東西。

  這也讓他本來就不是開朗的性格,變得話更少了起來。

  他想去問問對方,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祁木言把相冊收了起來,拿出了最右邊抽屜裡的一串紅色碧璽。

  這是他外公送給他的禮物,因為顏色艷麗,他很少去帶。

  反倒是第二世,這串碧璽再次到了他手裡,因為是舊文,當做念想他時刻把帶在身邊,這才發現裡面的機巧。

  祁木言閉上眼睛,默道入府。

  洞天福地裡水軟山溫,浮嵐暖翠,天空藍的透徹。

  祁木言有些詫異,三世這串碧璽都在他手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只不過第一世,他沒發現碧璽裡的乾坤,一直第二世,這個空間才發揮作用。

  耳邊是林籟泉韻,他快步的走了過去,發現上一世自己經營的一切都還在。

  湖邊的木屋裡一切如舊。

  驚喜過後,平靜下來的祁木言坐在竹椅上,這裡的空氣沒有一點雜質,呼吸間讓人全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一天沒吃飯,現在,他也終於感覺到餓了。

  屋後就有果樹,祁木言摘了兩個果子飽腹,帶著果香味的清甜,彷彿能一直到達肺腑。

  害怕被人發現,沒敢久留,祁木言休息了會兒出了空間。

  上一世他的手傷了之後,低迷過一段時間,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母親在世的時候,幫他請了家庭教師,進度遠遠的超過了學校同齡人,他很少去學校,也少有正常的社交。

  母親死後,他便把自己封閉了起來,覺得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現在知道碧璽裡的空間還在,祁木言鬆了口氣,更加下定了決心暫時離開這裡。

  靠著空間裡面的藥材和其他的東西,他不至於太辛苦。

  祁木言握緊了拳頭,這次不會重蹈覆轍。

  他,只是暫時的離開,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這裡是母親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是他長大的地方。現在離開是因為自己羽翼未豐,總有天他會讓這個地方完全的屬於自己。

  ———

  蔣志海十分的詫異,他沒想到向來溫順的兒子,在他把人帶回來後,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軟磨硬泡,甚至表示讓步,暫時不會讓姜露住進來,祁木言都不為所動,堅持要搬出去。

  蔣志海見對方半點說不通,終於臉冷了下來,「你還記得你媽媽臨終說的話嗎?你現在走了對得起她?」

  祁木言沉默不語。

  他以前,就是因為記掛著母親的話,一直忍讓,卻得到了那樣的結果。

  蔣志海見對方不吭聲,有些煩躁,「好吧,你要走也行,你在這裡,我會供你吃穿,但是你走了,我就不負責了,你自己看著辦。」

  威脅的意味明顯。

  一個溫室裡長大十六歲的少年,離開家能做什麼,他本來以為兒子會就此妥協,不想卻聽到對方說了一個字。

  「好。」

  蔣志海有些懵了,一直到祁木言收拾好了東西,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人的手腕,「你不能走!」

  祁木言回頭,「是因為我手裡的股份嗎?」

  他的手裡,有不少份額的祁氏的股份,是祁家的兩個老人留給自己外孫的,占很大比重,因為他沒成年,才由監護人代為保管。

  蔣志海怔在了原地。他沒想到平時乖巧的兒子,這麼不給他面子,吃了秤砣鐵了心。

  「你胡說什麼?!」心思被點破,為了掩飾心底的慌張,幾乎想也不想,一巴掌打了過去。

  「天啦!你打他,這個女人進來的第一天,你就打他!」

  汪翠聽到響聲出來,尖叫一聲,推開了蔣志海。

  姑爺威脅小少爺的話,她剛剛也聽到了,作孽啊!大小姐才去了多久啊!難怪小少爺想走!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這話一點沒說錯!

  看著小少爺腫起來的臉,她在心裡下了決定,剛剛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與其這樣,她還是帶著小少爺走了好,免得受氣!

  蔣志海看著自己的手掌,怔了怔,這還是他第一次打孩子,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

  祁木言的嘴角破了,流出了血,但是,表情卻是笑著的。因為這一巴掌,和後面他所要經歷的比起來,不值一提。

  蔣志海有些慌了,至少現在,他還是很看重這個孩子的,畢竟是他從小養大的,對方也一直很聽話……

  但是對方的表情,卻讓他一句話說不出。

  祁木言快速的收拾了東西,拎著箱子走了出去,再沒說一句話。

  汪翠看了蔣志海一眼,留下一句,「你會有報應的。」也跟著走了出去。

  看著一老一小走遠,蔣志海的臉色難看。

  他這才想起了,自從他帶人回來,祁木言就沒叫過他一聲「爸爸」……

  ——

  離開了祁家,汪翠先找個地方,把兩個人安頓了下來。

  她這些年在祁家做事,老爺,老夫人和大小姐待她寬厚,她也存了些錢,算了算,應該可以讓兩個人渡過這兩年。

  等小少爺成年,拿回了祁氏的股份,就會好起來。

  她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老爺把手裡的股份,沒有給姑爺和大小姐,都給了小少爺。因為這樣,當時的姑爺很長一段時間,脾氣都很大。

  「小少爺,今天我們先在這裡休息,明天我去找房子,我們得找個能長期住的地方。」

  「汪媽,你不要叫我小少爺了,我們都出來了。」頓了下,祁木言從背包裡掏出一張□□,遞給對方,「這是我的壓歲錢。」

  他從小到大的壓歲錢,一直放到那裡沒動過,也有可觀的一筆數目。

  「既然是壓歲錢,當然要自己收著,你放心,汪媽有錢!」汪翠自然是不肯收。

  祁木言笑了下,「那也放在你這裡吧,我們現在搬出來,多得是要用錢的地方,而且我怕一不小心,我就把卡弄丟了。」

  汪翠聽對方這麼說,伸手接了過來,「那先放在我這裡。」

  看著祁木言的臉,她又找來了冰塊,自己的孩子能下這麼狠的手!

  汪翠辦事利落,第二天就找到了房子,地段不錯,兩室一廳七十個平,家電齊全,雖然不能和以前住的地方相比,但也整潔乾淨。

  這個房子不便宜,但是她捨不得讓孩子吃苦,也就咬牙租下來了。

  搞完了大掃除,收拾好了房子,看著正在擦鋼琴的少年,汪翠想了想問,「小言,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祁木言上午的時候,回去了趟祁家,就帶走了這台鋼琴,這是他母親的異物。

  「我想去學校讀書。」

  上一世,他手受傷了後,緩過來後,是有想過接著讀書。

  不過,經歷了那麼多事,他當時有了輕微的自閉症,舉步維艱,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而現在還沒到那種地步,他或許不需要學習書本上的知識,但是要讓學會讓自己,能正常的融入社會。

  他要適應這個社會,畢竟這一世,他已經不能安安靜靜的彈琴了。

  ☆、第二章

  襄南中學是z市的四大名校之一,成立已逾百年,出過不少名氣斐然的校友。

  祁木言沒有參加中考,他能進這所高中,還是找了以前的鋼琴老師,讓對方幫忙推薦的。

  那一沓的比賽獎狀,加上對方的關係,讓他以藝術特招生的身份,進入了這所學校。

  至於入學成績,想當然的墊底。

  開學的這天,祁木言去體育館報名繳費。班主任黃芬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刻板,知道祁木言是特招進來的,其實不太高興。

  這樣的學生會拉低班上的平均分,而且,學習積極性不怎麼高。

  「高中這個階段十分重要,專業生雖然考大學文化要求不高,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跟得上大家的步子。」班主任推了推眼鏡。

  祁木言點了點頭,「我會盡力的。」

  班主任見對方穿得清爽,態度挺謙虛的。她也就沒說什麼,交代了幾句後,通知了祁木言明天下午在教室開會。

  走出體育館,祁木言打量著四周,過來過去的學生三五成群,有說有笑,青春的肆意張揚,他這樣看著,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踏入高中的校園。

  ———

  第二天班級開會,祁木言提早一個小時就到了。

  他到時候,教室還沒有人。一直到集合的前二十分鐘,人才三三兩兩的過來。

  班上很多人是本部升上來的,相互都認識,就算其他學校的,彼此不認識,這個年紀也會很快就熟絡起來。

  「這位同學,以前你在那個學校讀書啊?」一個女生走到祁木言的身邊,主動問道。

  祁木言說出個學校的名字,女生愣了下,以前怎麼沒聽在對方說的學校唸書的朋友提起過,有這樣一個帥哥?

  難道是滄海遺珠?

  對方五官雖然好看,最主要,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蘇容也形容不出來,反正吧,她在這個人面前,會自動變得淑女起來。

  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乾淨。這樣說吧,在這個男生面前,哪怕是再不羈的小太妹,也說不出髒話來……

  見祁木言搭話了,幾個女生也湊了上來,問了一連串的問題,熱情難擋,祁木言有些無措。

  幸好不一會兒,班主任進來了,他在心裡鬆了口氣。

  班主任看著嘈雜的教室,拿書,重重拍了三下桌子,「安靜!」

  教室一秒變得雅雀無聲,所有人收聲。

  「我和你說,我們慘了,我們的班主任是年級主任,人送外號滅』絕師太』,管得可嚴了。」蘇容小聲的和祁木言抱怨。

  老師在講台上說話,祁木言沒有接話,蘇容又說了幾句,對方都沒回答。她有些尷尬,只好坐直了身體閉緊了嘴。

  不過她倒不覺得有什麼,能在第一天,和帥哥關係比班上的女生近一步,她已經賺到了。

  說完了事情,班主任叫了幾個人組織發了新書,按照班上的入學成績,選定了暫代的班幹部。她對新生都不瞭解,要等月考後,才能知道哪些人適合做班幹部。

  黃芬雖然嚴厲了些,但是教育學生,很有自己的一套。

  每個人領了書,班主任又按照身高簡單的排了位置,祁木言不矮,他的同桌是個更高大的男生,穿著球衣,有些自來熟,剛坐下來就開口套近乎,「草草,以後多多指教啊。」

  「草草?」

  「呵呵,班草啊!」頓了下,杜潛又說,「兄弟,我看挺多人對你有意思的,不過你別急,總得好好挑一挑,我們學校美女還挺多,特別是舞蹈隊的,身材辣臉漂亮!」

  說完,杜潛上下打量了一眼身邊的人,沒忍住又笑了,「不過你這個懵懂的樣子,倒是女生泡你差不多,放下啦,哥我會保護你,不讓那群色女佔你便宜。」

  對方說了一大串,祁木言不知道說什麼,最後輕輕的「嗯」了聲,

  班主任剛走出教室,幾個女生又湊了上來,「祁木言,待會兒去喝奶茶吧,校門口的那家店的珍珠奶茶,味道還不錯。」

  杜潛一把抓住了身邊的人胳膊,打了個哈欠,「不好意思,他和我有約了。」

  說完對祁木言眨了眨眼睛。

  班會才解散,祁木言就沒看到杜潛的身影了。剛剛對方是約他去打籃球。樊南高中一共四個籃球場,分別在不同的位置。二十分鐘後,祁木言終於在半山腰上的籃球場,找到了杜潛。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八月底的空氣依然燥熱,祁木言腳步有些急,一身薄汗。

  杜潛看到祁木言的時候,有些意外,把球丟給一邊的人,逕直的跑了過去,「你怎麼來了?要一起來打球嗎?」

  「我不會。」

  「也對,你是彈鋼琴的。」

  杜潛認識一個學鋼琴的,就從來不打籃球,據說是因為手指經常性的受到衝擊,會造成手指局部神經反應遲鈍。

  既然對方不是來打籃球的,杜潛想了想問,「你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祁木言點了下頭。

  他上一世,見過這個人,他有點想問,為何這人對自己成見這麼深。

  杜潛莞爾,他好久沒有遇到這麼逗的人了,不打籃球也找了上來!

  籃球場的幾個人,見杜潛一直不過來,有些不耐煩了,「杜潛,你怎麼回事?快過來啊。」

  「今天不打了,我餓了,走吧,一起去吃飯。」杜潛一把摟過人的肩膀,「哎,小草,既然來了,一起出吃飯吧。」

  ---

  祁木言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第一次回來的這麼晚。

  汪翠在客廳等得有點焦急,剛出去找的時候,就在樓梯過道撞到了人,總算放了心。

  汪翠這兩個星期一直在找工作,但都沒找到合適的。她其實是個心思簡單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這麼乾脆的跟著祁木言離開。

  汪翠在祁家做了幾十年,有些和社會脫節。她年紀這麼大了,又沒有其他的經驗,銷售之類不符合要求,人家要的是年輕的小姑娘。倒是有人給她介紹了份當保姆的工作,但是這樣一來,她就沒有時間照顧祁木言了,所以她考慮了下,沒有答應。

  連續兩周碰壁,她心裡有些著急,家裡只出不進也不是回事,小言要上學,她得想辦法賺錢撐起這個家才好。

  祁木言也知道對方的困擾,他看著桌子上的菜,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雖然他已經在外面吃過了,但是現在看到了,還是很有食慾。

  這麼些菜,其實兩個人吃有些多了,但是汪姨說他在長身體,不能省,每天都會換著花樣來做吃的。

  「汪姨,你的手藝這麼好,乾脆開個飯館怎麼樣?」祁木言建議道。

  「開個飯館,這能行嗎?」汪翠有些猶豫,自己當老闆風險也大。

  「可以的,你做的飯菜,比小區裡其他的餐館都要好吃,不怕沒生意。」

  祁木言倒不是安慰對方的話,汪翠這幾十年,就都撲在廚房,每天研究怎麼樣既營養又能好吃,廚藝相當不錯。

  比著酒店裡科班出身的大廚,自有一番有味道。

  被對方這麼一說,汪翠動心了,想想也是,除了做菜,其他的她也幹不了。而且去餐館打工,不如自己做來得自在。

  兩個人商量了下,拍了板,決定開個餐館。

  祁木言提議,他們的店,最好能和小區其他的餐館區分開,可以做養生的各種食療,好吃還對身體好。

  他做過調查,這個小區地段不錯,進出大多是白領,還是有一定的消費能力的。

  汪翠什麼不懂,只是隱約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她了掌勺,其他的東西都是聽祁木言的,兩個人倒是信心滿滿的,決定干了沒想太多。

  半個月沒做事,下了決定,第二天,汪翠就在小區找了個鋪子,也是她運氣好,剛好遇到人轉租,她和房東簽了一年的合約。

  一個二三十平的門面,加上後面的一間房,一年租金五萬,這個數字不便宜,但是勝在地段不錯,在交叉口。

  裝修哪怕趕工,也至少需要一個多星期,汪翠每天都搗鼓很多新菜出來,臉上的笑也多了起來,她讓祁木言試吃,然後定菜單。

  祁木言每次還會提出意見,她按照對方的建議做了改良,再試的時候,味道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汪翠高興之餘,又有些詫異,畢竟祁木言之前從來不進廚房的,怎麼懂得比自己還多?

  祁木言自是不能告訴對方,自己這是上一世的經驗。他只說自己在書上偶爾看到的,汪翠也信了,也就沒有再多問了。

  一天天下來,汪翠越來越有信心了,因為自己的廚藝又進步了。

  她負責燒菜,祁木言負責採購食材,附近就有一個大的菜市場,祁木言每天買回來的菜,都十分新鮮,食材好,這也是她做得好吃的原因之一。

  祁木言攬了買菜的活是有原因的,食材他可以直接在空間裡拿,裡面瓜果什麼都有,每天省下了買菜的錢,因為不能還給對方,他還因此有了自己的小金庫。

  汪翠每天試菜,會做很多道,吃不完浪費,祁木言不光在家裡吃,汪翠還買了個保溫盒,讓祁木言帶到學校中午吃。

  午休的實惠,杜潛約自己去吃飯,祁木言才想到自己帶了個盒飯過來。

  他把飯盒打開,沉澱了很久的香味就飄了出來,上了一個上午課,已經飢腸轆轆,準備奔向食堂的人,立馬邁不動步子了。

  一瞬間,教室裡的人,都往後面看了過來,連著在補覺的人,鼻翼動了幾下都醒了過來。

  保溫盒裡的雞湯,湯色乳白,撲鼻而來的香氣,聞著就讓人垂涎三尺,整個教室都充斥著濃郁的香味。

  很多人不自覺的舔了舔唇。

  他們覺得自己或許已經餓了一年了,又覺得自己以前喝得那些湯,和這一罐比起來,根本不能算是湯。

  ☆、第三章

  杜潛離得最近,他嚥了口口水,不自覺的拿眼睛去看那罐湯,「你這是什麼湯,聞著可真帶勁。」

  祁木言笑了笑,「這是雞湯,不過裡面加了些藥材。」

  杜潛舔了舔唇,「我說聞著怎麼有股藥香,這裡面都加了些什麼,你和我說說,回頭我也讓家裡的阿姨,幫我做。」

  他從來沒想過,居然會一本正經的在教室,和人討論怎麼燉雞湯。

  「熟地,白芍,知母,茯苓,地骨皮,燉湯的雞是烏骨雞。」他盡量說得詳細點。不過,雞是他在空間裡捉來的放養雞,藥材也是從空間裡採摘的,和外面的不太一樣。他不能保證,一樣的程序和成分能做出相同的味道。

  杜潛猛得吸了口氣,香味充盈整個鼻腔,剎那間,他覺得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聽不太懂,我能嘗一口嗎?我想有個更深的瞭解。」

  「當然可以啊,這麼大罐湯,我一個人也喝不完。」

  祁木言的話一落音,教室裡重重疊的聲音響應,「我也想瞭解下。」

  每個人拿著喝水的杯子,盛了一點,各自心滿意足的坐回了座位。

  杜潛看了一眼見底的保溫盒,有些懊惱,「就只有這麼點了,你也大方了點!」

  祁木言笑了笑,把保溫盒推了過去,「都給你喝。」

  「那你自己呢?」

  祁木言眉眼彎彎的,「我出去吃東西啊,這點湯怎麼能填飽肚子,你快點把喝完吧,我們一起去。」

  喝完最後一口湯,也是教室裡人太多,為了自己的英明形象,杜潛拚命忍住,沒伸出舌頭去舔飯盒……

  杜潛剛坐下來,就一個勁兒的和幾個朋友形容自己剛才喝到的湯有多鮮美。

  那表情和語氣,都快能趕上美食節目的主持人了。

  陳林笑了笑,他以前還沒發現對方有這個天賦,忍不住開口說,「杜潛你夠了啊,活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就你,有必要這麼誇張?」

  杜家高價請來的廚師,手藝那是相當不錯,幾個人都嘗過,而且杜家很多東西都是特供的,外面買不到。

  他不太相信,一罐湯能讓杜少爺惦念這麼久。

  「是啊,學校的食堂本來就難吃,你再這樣,我們更吃不下了。」

  另一個人不滿的符合道。

  杜潛坐直了身體,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麼一直在回味剛才那幾口湯……

  一個爺們這麼看重口舌,難怪幾個死黨笑話自己。

  他有些不好意思,為自己辯解,「你們不懂,小言帶來的湯,真的很絕。」

  幾個人哈哈大笑,不予置否。

  下午上課的時候,教室裡的味道還沒有散去,很多人都詢問這什麼味道。

  中午有分到湯的人,都興奮的和當時沒在場的人形容,自己中午喝到了多美味的湯。

  杯子裡有餘味,都捨不得洗掉。

  姜瓊見快要上課了,教室裡還一團亂轟轟的,站起來管紀律,「沒聽到打預備鈴了嗎?像什麼樣子!」

  頓了下,她把視線放到了祁木言的身上,不悅道:「祁木言!以後不要帶味道重的食物來教室!」

  和姜瓊同桌的何小米,拉了拉她的衣袖,「算了。」

  「真看不慣,拿著東西收買人心,等著考試成績出來,就知道什麼貨色了!」

  何小米有些詫異,姜瓊雖然高傲了些,但是不會這麼說話,平時還是很會為人處事的。

  她感覺到,對方有些針對祁木言,說實話,她對祁木言的印象不錯,而且今天中午的湯,她也有份喝,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好友把自己也一併罵進去了。

  一個班的人,都知道祁木言是走後門進來的,所謂的藝術特招生,連著入學的成績都沒有,怎麼可能,不過是一個好看的幌子。

  儘管這樣,班上的人,特別是女生,大部分人都很和善。但依然不能排除,部分優等生,帶著生來就有的倨傲。

  他們是高分考進來的,入學成績都沒有的祁木言,算是裡面的異類。

  不過這次中午的事情,讓很多人倒戈了,十六七歲的年紀,能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能有多深的成見。想著要做三年的同學,又喝了人的湯,自然擺譜不下去。

  姜瓊是入學第一名,又是班長,她有資格管紀律,很多人雖然覺得她太形式化了,心有不滿卻也不好說什麼。

  歷史老師進來的時候,教室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杜潛不滿的撇了撇嘴,滿臉的不屑,「什麼叫味道重,不就是一個湯,早上一教室的包子饅頭味,偏沒人說什麼。」

  三天後就是新生摸底考,升入高中首次考試,大多人都看得很重,班上很多同學,直接把早餐帶到教室來吃。

  班主任之前有說過,不能把味道重的食物帶來,但是雞湯,明顯不在這個範疇。

  他最討厭裝腔作勢的人,本來對姜瓊還挺有好感,對方長相很對他的胃口,而現在,直接扣成負分了。

  「你有沒有覺得,那女的針對你?」

  「沒有吧。」

  祁木言臉上帶著笑,心卻往下一沉,他當然清楚,那個人,的確是在針對他。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姜瓊。

  想到當初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自己的人,祁木言的眼神暗了下。

  真巧,原來姜瓊也讀這所高中,他們還一個班。

  姜瓊是姜露的侄女,怕早就認出了他,他那一世雖然對旁人的事情莫不關心,但是有幾個人,他卻記得清清楚楚的。

  他本來也無意主動接近杜潛,對方剛好是自己的同桌,所以才順水推舟。

  上一世,杜潛是姜瓊的男朋友,他聽對方炫耀過男友的家室。

  不過現在……看著身邊人看姜瓊的眼神,只怕兩個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這或許就是蝴蝶效應,他不按當初那麼走,很多事都變得不同了。

  時間還長,他有耐心。

  考試完,各科老師連夜把卷子給批了出來,第二天就出了成績。

  早上的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上課之前先發了卷子,祁木言的語文成績很一般,並沒有引人注意。

  等到了下午,各科的卷子基本都下來了,所有人就震驚了。

  祁木言數學考了滿分,英語就扣了一分,文綜稍微差點,但是偏理科的幾門,差不多都是滿分。

  總分加起來,能在全年級都排上名次!最關鍵的是,不是聽說這人是藝術特招生嗎?連著升學考試都沒參加嗎?

  班主任是政治老師,她的課在下午最後一節,她先講完了試卷,然後開始總結了這次的考試情況。

  這次考試,總體算不錯。全年級全十,班上佔了三個。

  班長姜瓊年紀第一,帶著厚厚眼鏡兒的李勤第五,杜潛第九。

  祁木言摸到了尾,拿了個第十。

  其中,祁木言有三科拿了第一,數學,英語以及化學,不過這次數學挺容易,滿分有十幾個,一百一十分以上的一大層,能到這所中學讀書的,底子都不差。

  他自己倒不意外,這些他都學過,不過政治歷史他真的有些無能無力。

  他是理科生。

  不過既然來到了學校,他決定把以前的都撿起來,家教比學校的集體教育要高效,這些東西他都學過,問題應該不大。

  他不需要考第一,只要比姜瓊厲害就行,這幾天對方的舉動,他不是沒有感覺到。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

  班主任心情不錯,班上這次考得這麼好,特別是祁木言,完全是殺出來的一匹黑馬。不過,她也有些不滿,因為自己帶的政治這門,祁木言考得相當一般。

  這個學生有些偏科,不然不會才第十名。

  不過高中還才開始,總會補得起來,雖然是個藝術生,但是不可否認,這個學生是讀書的材料。

  黃芬本來對祁木言分到自己班上,是有些不滿的,現在完全便驚喜了,一個辦公室的老師羨慕她說,她班上又多了個讀書的好苗子。

  下了課,杜潛拿著拳頭捶了把祁木言的胸膛,「你小子藏得不是一般深!怎麼樣,考這麼好,請我去吃飯?」

  祁木言連連咳嗽,「你考得比我好,要請也是你請我。」

  杜潛笑了,一把拽過祁木言的肩膀,「好吧,我請就我請,走吧。」

  姜瓊看到走遠的兩個人,咬了咬牙,要不是祁木言有幾門單科是第一,她都懷疑對方是舞弊的了。

  她雖然考了第一,但是老師誇得對多的是祁木言,所有人的焦點,也在那個人身上……

  一周後,小店正是開業了,掛了牌匾,食膳田園。

  店子裡面的裝修很隨意,牆壁上掛著吊籃,一個店,不過就稀稀拉拉的擺放了四張木質桌子,其他都是植物,遠遠看去綠意盎然,不像是吃飯的地方,倒像是花店多點。

  經過的路人往裡面瞥上一眼,就想進去坐坐。

  但是真的進去的,倒是沒幾個。

  汪翠心裡有些沒有底,「小言,你說咱們這樣行嗎?」

  「才開始,不用急。」祁木言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我去學校了。」

  說完提起一邊的保溫盒,昨天杜潛和他抱怨,說自己家的阿姨做了四次,雞湯的味道都不對,一定是他忘記說什麼材料,或者步驟了。

  今天開業大吉,他好心的給人帶了份。

  這個店本來就不走量,祁木言不想讓汪姨忙的轉不開身,所以菜品的價錢也稍稍高了些。

  酒深不怕巷子深,有汪姨的手藝,再加上自己從空間採摘出來的那些食材,菜品的質量是一點都沒問題,總會好起來的。

  ☆、第四章

  出差奔波了幾天,好不容易到了週末,舒瑜只想回家洗個澡,然後好好的休息。

  她看著手上拎著的兩大包零食,表情嚴肅了些,戰鬥再一次打響!

  不知道今天,樓下又會做什麼菜……

  最近樓下搬來的住戶,不同的時段,都在做菜。各種香味飄了上來,讓她時時刻刻都處於非常飢渴的狀態,這次她特意多儲備點糧食,來加強防禦能力。

  她真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傷害,而且是*和精神雙層的傷害!

  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這經歷簡直不要太……奇妙?她真覺得自己能忍住,沒去敲樓下得門,簡直太有毅力了!

  好不容易的週末,她就是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中渡過的。關鍵是,那香味聞著還挺上癮,她把家裡儲備著的,用來做面膜的黃瓜都啃了,居然還捨不得把窗戶合上!還把頭伸出去深呼吸!

  簡直像有受虐的傾向。

  看著拎著的兩袋零食,希望這次不會太難熬!雖然一想到上周飄進家的味道,手裡的零食,看著就有些難以下嚥!

  舒瑜剛轉了個彎,停下了腳步,風裡面飄來的這個味道……聞著怎麼這麼熟悉,難道她嘴饞到,已經入了魔掌?

  她不由的往傳來味道的源頭看去。

  街角的那家店,什麼時候換了人經營?遠遠看去綠意蔥蘢,像是一家新開的花店。

  店門口,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因為香味而駐足,她舔了舔唇,不由加快腳步。

  到了店門口,看到木質的牌匾,舒瑜才反應過來,這裡居然是一家餐廳。

  開店第一天的整個上午,都沒有進來客人,汪翠閒的慌,又把餐廳的衛生搞了一遍。

  店裡的這些花花草草的,都是小言買回來的,聞著倒是挺舒服的,看著也漂亮,讓人心情都不自覺變得好了起來。

  但是客人怕是不會喜歡。

  這裡,半點都不像是餐廳。

  週五,祁木言放學的時間要比往常要早,收拾完了衛生,汪翠想著該給孩子準備午飯了。她聽說高中學習強度很大,是該補補身體。

  小言是個體貼人的孩子,今天去學校之前,還特意去了菜市場,買了要用的食材,幫她分擔。

  最近她試採用的食材,也都是小言買的。不管是什麼,小言買回來的顏色既好看又新鮮。

  高中學習這麼忙,她本來是不讓人去的,但是自己買了兩次,但是無論是成色還是味道,反倒是不如對方買回來的好。

  祁木言自然不會告訴汪姨,那些東西,是他從空間裡搬出來的,不用花時間,自己會勸她開飯館,也就是因為有這個空間,底氣很足。

  祁木言和對方保證,不過是捎帶著買點菜,就當做運動,不會影響學習,她這才答應。

  她不答應也不行,那孩子倔得很,每天她起床,就看見東西已經都買好了,整齊的碼在那裡。

  汪翠也好奇過,對方是她照看長大的,從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精貴的養,怎麼突然會了這麼多。

  祁木言言辭閃爍的說,是自己學的。

  幸好對方信了,他鬆了口氣,就算是多活了一世,他也不擅長說謊。

  嚴格來說,他也不算說謊,這些是他上一世的學的。

  汪翠想到了兩個人離開的時候,蔣志海說得那些話,就心裡悶的慌。

  她認為孩子突然變了很多,問題就是出在他那位不負責任的父親上。

  沒有人會願意看到,自己小心呵護的人被迫成長,這樣一來,汪翠對蔣志海的怨責就更深了,更慶幸兩個人搬了出來。

  上午汪翠去菜市場買香料的時候,剛好碰見有人賣魚,是別人在河裡釣上來的野生鯽魚,不同於養殖的,全身金黃金黃的。

  過斤的野鯽魚勝鱉,野生的鯽魚滋味鮮美不說,營養價值高,能增強抵抗力和免疫力。所以,價錢比養殖的的貴上好幾倍,而且都不論斤賣。

  這東西成長週期很長,過斤的大多成長超過了十年。

  那人釣了兩尾,汪翠想著可以買回去給孩子燉湯,就都要了。她是個節省慣了的人,但是涉及到祁木言,就沒有節省的觀念,只會想到這個有營養,直接忽略了價錢。

  殺好的魚不用怎麼處理,因為滋味本來就已經很鮮美了,她下了蟲草花和黨參,這兩樣補氣。

  看了下時間,已經小火頓了差不多三個多小時了。

  汪翠揭開了蓋子,香氣就溢了出來,熱氣撲了出來,火上的魚湯還翻滾著。

  這個燉盅,還是她特意從祁家帶出來的,她奶奶當年用的東西,已經好幾十年歷史了,湯盅的年齡越久,燉東西越順手。

  撒了些鹽蓋好接著燉,汪翠走了出來,就發現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不少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香氣冒出來的廚房。

  舒瑜低下頭掩飾掉吞嚥口水的動作,雖然這會兒,大家都注意力在後面的廚房,沒有人看她。

  「你在在燉什麼?賣嗎?」話問出口,舒瑜反應過來,自己問得有些太粗暴了。

  但是看其他人的表情,她顯然問到了這些人的心上。

  「不好意思……這是我們自己喝的,不賣。」

  所有人聽了,臉上都難掩失望,眼睛依然盯著香味溢出來的那扇門。

  舒瑜身為資深吃貨,舔了舔唇,秉著不放棄的精神又問,「那你這裡什麼賣?不……我是問,這裡可以吃飯嗎?」

  她覺得自己不吃點什麼,一步都走不動了,胃已經嚴重抗議了,拾掇自己的一雙腿結成了同盟,怕是這家店都走不出去了。

  「當然可以,我們餐廳今天第一天開業。」汪翠拿過一邊的菜單,「你……你們看看吧。」

  餐廳裡的四張桌子,瞬間被坐滿了,不認識的自動拼桌,在美食麵前,大家都是豪放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等待是煎熬的,特別是在香氣縈繞的店裡,舒瑜喝了兩杯水了,她覺得自己已經等了一個世紀了。

  望斷秋水。

  人參螺片湯,干瑤柱豆腐西洋菜羹,黑豆燉豬手。

  這些菜以前都有吃過,但是偏偏,和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

  連著普通得一碟湯汁白蘿蔔,都鮮美異常,舒瑜以前是不吃蘿蔔的,她總覺得蘿有種怪味道,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冤枉了蘿蔔。

  要是讓她天天吃這樣的蘿蔔,她都是願意的!她可以戒了肉!

  每一道菜上來,立馬就被一掃而光,五道菜之後,大家漸漸才漸漸愜意起來,但儘管這樣,最後連盤裡的一點湯汁都端起來拌飯了。

  當然,大家都是斯文人,所以抑制住了把盤子抱起了舔一舔的衝動。

  看著桌子空盤子,所有人都有些意猶未盡,覺得根本沒吃什麼啊!

  摸了摸肚子,才知道不是幻覺,自己其實吃了不少。

  祁木言放下了書包,汪翠把魚湯端了出來,今天下午生意不錯,主要是,她做的菜都被一掃而空,空了的盤子,和食客的滿意,讓她很有成就感。

  開業第一天,店裡準備的食材不多,已經都基本用完了!

  祁木言仰起頭,「好香的魚湯。」

  汪翠笑了笑,「快嘗嘗吧,買得野生鯽魚,用的是你運回來的山泉水。」

  「嗯。」祁木言拿起勺子,還沒動,就看到一個女人衝進了店裡。

  「那個,我認識你們……不……不對,是我認識你們的味道。」舒瑜眨了眨眼睛。

  她對那盅湯的味道,念念不忘,剛才人太多,所以她不好說什麼,等人都走了,她才折返回來「攀關係」。

  要是不能喝上口,她晚上得失眠。

  「你們住在我樓下,最近天天做吃的,然後香味飄上來把我給饞死了!」說完,舒瑜拿著眼睛瞟了桌子上那碗湯,舔了下嘴角,「你看,我們是鄰居,所以,你能不能讓我嘗一小口。」

  說完,還用兩隻手指比劃了下,可憐兮兮的重複,「就一小口!」

  祁木言:「……」

  ☆、第五章

  回到了房間,祁木言關了門,進入了空間,汪姨每天要忙到十點鐘才回來,晚飯後的這一段時間,家裡都只有他一個人,也不會被人打擾。

  空間裡草長鶯飛,空氣清澈,祁木言基本每天都要在裡面待上幾個小時,不但能讓他整個人放鬆下來,還有種五臟六腑都被洗滌過的舒爽。

  這裡,就是個天然的優質氧吧。

  他徑直走到了山後面的溫泉,脫了衣服走了進去。這一個月來,祁木言每天都會在這裡泡一個小時,這裡的水質很好,泡上一會兒比睡上幾個小時效果還要好,不但能安眠,泡完溫泉的第二天,精神狀態都會很好。

  泡溫泉的前幾天,他皮膚分泌出了很多東西,像是油脂。

  外面的世界,到處都是粉塵和垃圾,在有潔癖的人,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沾染上很多,泡溫泉是在給身體深度排毒。

  幾天之後,皮膚的分泌物漸漸的減少,現在已經沒有了,祁木言本來就白,現在更透亮了,半分毛孔都看不到。

  每天變化都是細微的,不會讓人察覺出來。

  前幾天早上的時候,汪翠盯著祁木言看了半響,祁木言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髒東西,伸手去擦,沒想到對方卻笑著說道,咱們小言怎麼比女生皮膚還要白,還要細。

  祁木言用毛巾把頭髮擦乾,走入到了溫泉後面的桃林,去採集桃膠。

  桃膠有個很美的名字,叫做桃花淚,是桃樹上結了太多的果子,樹本身負荷不了,然後表皮自然裂開,流出的膠質。

  遠遠看去,就像是桃樹流淚一樣。

  空間裡的靈氣很足,果子結了很多,樹枝上是密密麻麻都是桃膠,觸手可及,那裡放在那裡有些浪費,所以祁木言才會想把收集起來。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收集了不少,祁木言仔細挑出裡面的雜質,然後攤平,曬在乾淨的石頭上,等晾曬幾天後,再來收取。

  桃花淚要曬乾了才能用,現在一般用來入藥,醫書上記載,有治療焦慮、神經痛、抑鬱、失眠等安神定氣之功效。

  除此之外,還有美容養顏的功能,適合上年紀的女性服用。

  祁木言採摘,一半是想拿給汪姨吃,一半是店裡做有些湯水的時候,也可以用到。

  空間裡的靈氣很足,結出的桃花淚,並非市面上的可以比擬。

  這些東西雖然取之不竭,但是在外面,卻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看著自己進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帶上前面一批已經晾曬好了的桃花淚,祁木言出了空間。

  祁木言為了避免被汪姨發現蹊蹺,一般他是凌晨四點就起床,把空間採集到了食材搬運出來,然後做完這些,再去睡覺。

  每天泡一個小時溫泉,只要睡上五個小時,他的精神狀態都很好,但是有條件的話,祁木言還是想滿睡黃金的八個小時,甚至更長……

  回籠覺醒來,祁木言洗漱完走出了房間,汪姨已經去了店裡,他打了個哈欠,拿出了昨天晚上泡誰的桃膠。

  桃膠用之前,要泡發十二個小時,今天是週末,閒來無事,祁木言就想著噸一盅湯給汪姨。

  汪姨之前問她,怎麼才能把皮膚養好,他打了個哈欠,想著吃這個,應該有些療效吧。

  纖長白皙的手指伸入水裡,把泡發的桃膠撕碎,明明是普通的動作,因為那雙毫無瑕疵手,變成了無人欣賞的風景。

  祁木言隨意的把枸杞,皂角米,枸杞,蓮子,紅棗丟到了湯盅裡,起鍋前的半個小時,又削了一隻梨進去。

  水是泉水,其他的東西,也都取自空間。一道菜要到最佳狀態,除了要用最好的材料,火候也很講究,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火候,還會受空間的溫度和濕度影響。

  上一世,他的祖父告老之前,是宮裡尚食局的監管,伺候各宮娘娘,駐顏之術上的造就算是國手。

  他的父母為了遠離紛爭,沒有官職傍身,只願意當閒人,在京都開了一家名聲顯赫的酒樓,往來皆是權貴,所以也沒有人敢找茬鬧事,日子過得也還平順。

  身為獨子的祁木言,哪怕最開始十指不沾陽春水,卻也耳融目染學了不少,其中不少都是已經失傳了的古方。

  父母慈愛,家底豐厚,這一世,他本該一生平順無惱,如果不是那位深受王上器重的國師帶著厚禮登門。

  還有那位像迷一樣的寧王……

  那只從繡著瑞獸暗紋的袖口裡伸出的手,蒼白而骨節分明,觸及到自己指尖的時候,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裡變成了個轉折點,此後,他的人生走上了另一條路。

  香味裊裊的冒了上來,祁木言回過神,火上的湯已經燉好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總會想到上一世的事情。

  他斂了心神,關火把湯倒入了保溫盒,準備送過去,祁木言剛打開門,就發現門口站了個人,正眼巴巴的往裡面看。

  「你好。」舒瑜笑了笑,她今天又聞到了樓下飄來的香味,甜絲絲的像是再燉什麼甜品!沒有女孩子能拒絕甜食!

  有了昨天蹭吃的經歷,她鼓起勇氣跑到了樓下,站了好久,剛準備敲門,不想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那位阿姨呢?」舒瑜往裡面看了看,沒見到有其他人。

  「汪姨去店裡了。」

  舒瑜猛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所以,小哥,剛剛是你在煮東西?你居然會做飯?!」

  祁木言不知道怎麼回答,頓了兩秒,「嗯」了聲。

  舒瑜覺得自己被利箭射穿了膝蓋,她覺得自己不配當女人了,因為這麼多年,她就會六道菜。

  她受到了2000+的傷害。

  「那個,你介意姐弟戀啊?」舒瑜眨了眨眼睛問道。

  祁木言:「……」

  「我開玩笑的。」舒瑜覺得自己是在帶壞小孩,這個少年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讓她一個不正經慣了的人,都會不好意思開玩笑。

  她攏了下頭髮,終於回歸了主題,「那個,我就想問一下,你剛剛燉的湯還有嗎?可以給我喝一點嗎?這個應該店裡沒有吧……」

  祁木言還湯盅裡剩下的打包了對方,舒瑜開心的接了過來,「謝謝你啊,你可真賢惠!」

  祁木言:「……」

  「等下,小弟弟,我回去拿給東西,馬上就下來,你不要走啊!」

  兩分鐘後,舒瑜抱著半箱子的藍莓走了下來,「這是我上次出差買來的,比超市的味道好,送個你啊。」

  她把東西塞到了祁木言的手裡,不等人反應過來,立刻掉頭往回走。

  她急著回去喝湯。

  舒瑜覺得吧,鄰里之間就該有來有往,她可不好意思白拿別人的東西,再說搞好了關係,也方便下次再來敲門不是。

  祁木言看著懷裡的半箱藍莓,沉默的把東西擱到了冰箱裡。

  他當然不能告訴對方,空間裡的藍莓,比這個個頭大顏色漂亮,還都沒人吃。

  店裡不是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營業的,因為要準備很多東西,所以只有在特定的時間,中餐兩餐的那兩個小時,才接待客人。

  十一點開始營業,祁木言進去的時候才十點半,但是四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還有幾個人站著的。

  客人邊聞著廚房裡飄來的裊裊香味,邊喝著手上杯子裡的水,祁木言看了一眼飲水機,才開業一天,一桶水就見底了。

  不過夏天,多喝點水倒是有好處。

  店裡面有很多植物,都是祁木言從空間裡移植出來的,很有靈性,不但能美化環境,還能淨化空氣,坐在這樣的環境裡吃飯,能讓人整個身心都放鬆下來。

  小店看著隨意,其實每一處,他都花了心思的。

  到了下午兩點,店裡面的人都走了,準備了一上午的食物都售空了。

  汪翠終於閒了下來,祁木言把燉好的湯打開,笑著說,「汪姨,這是我給你煲的美容湯,可以美白。」

  汪翠看了一眼,聞著味道但是很香。

  「你這孩子,怎麼還進廚房了,你不是都不會的嗎?萬一切到手了怎麼辦。我啊,這麼大把年紀,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雖然是埋怨的話,言語中,卻也難掩欣喜,這是小言特意做給自己吃的,這份心思就難得。

  「我在書上看到了,然後學著做的,我很小心,不會切到手的。」

  汪翠笑了起來,並沒有多懷疑,她那時候家庭條件不好,初中讀了一個月就休學了,有這層原因,才很信祁木言的話。

  「還是多看書好,好吧,我來嘗嘗,下次不要這樣了,怪麻煩的。」

  「一點不麻煩。」

  汪翠盛了一碗,本來只想試試,喝了一口後竟然停不下來,一口氣把整碗都吃空了。

  唇齒留香,意猶未盡。

  「小言,你這個怎麼燉的,味道可真好。」汪翠忍不住開口問,平心而論,同樣的食材,她可做不出這個味道。

  她發現小言在廚藝上,很有天賦。

  祁木言把步驟告訴了對方,兩個人正在說話,就有一對夫妻,匆匆的走了進來,背上,還背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女。

  ☆、第六章

  「不好意思,我們午餐的點已經過了,要等五點才會接待客人。」汪翠站了起來。

  「錢不是問題。」一邊的男人開口,語氣有些高高在上。

  祁木言聞言看了過去,才發現坐在那裡得女生很瘦,臉上帶著口罩,只露了眼睛和額頭,眉目間倒是顧盼生姿。

  饒是他上一世見過不少美人,對方也算是姿容不俗。

  露出來的皮膚,是那種不正常的蒼白。

  少女把視線放到了桌上剩下的那半盅粥,一邊的男人立刻會意了,開口說道:「就這個吧,這個粥看著就不錯。」

  汪翠怔了下,「這個是我們自己喝的,不買的。」

  「開店怎麼能不賣?我出雙倍的價錢!你快拿乾淨的碗筷來,不是還有這麼多嗎?」

  說完,竟然自己拿了消毒櫃裡碗,準備盛湯

  汪翠有些不知所措,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強硬的客人。

  祁木言皺了皺眉,淡淡的說道,「沒用的,她吃了這個,一樣會吐。」

  進來店裡的三個人,都愣了下,誰也沒說過症狀啊,少女把視線膠著在祁木言的臉上,表情不明。

  「小區左拐,有家藥房,你去幫我抓一錢的赭石,一錢的神曲。」

  對方到底只是一個少年,男人猶豫幾秒,看了眼少女,轉身跑了出去。

  一同來的兩個人,對帶著口罩的少女既恭敬又害怕,半點不像是父女。

  不過祁木言雙方的關係,沒興趣去做推測。

  他只想快點讓人離開。

  藥店走路要二十分鐘,這會兒是一天最熱的時候,赭石和神曲空間也有,不喜歡男人說話的態度,才故意把人支開。

  人走後,祁木言先給人喝了一杯泉水,然後把加了中藥的粥端了出來。

  草木的香氣,頃刻間溢滿了整間餐廳。

  少女垂下頭喝了一口,動作頓了下,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二十多分鐘後,男人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桌上的碗已經空了。

  他剛想開口罵人,聽到少女說話,生生的忍住了,

  「不錯。」

  少女話剛落音,陪同來的兩個人,立馬喜笑顏開,彷彿這兩個字千金不換。

  男人對自己被耍的事情耿耿於懷,臨走語氣不善的交代道,「今天的事情,你們不能告訴別人!不然我一定會追究責任的!」

  祁木言沒用接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連著對方的臉都沒看清楚,又能去告訴誰,汪姨這會兒一頭霧水,他從前卻遇到過不少。

  總有些顧客,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行蹤,原因各式各樣。

  他對那個帶著口罩人的身份,沒用任何的興趣。

  開店做生意,他只知道,一碗粥換來一疊錢,等價了。

  祁木言現在要知道,接待了這個少女,會有後面的一一長串事情,這個錢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去賺的。

  ———

  藍莓不耐放,汪姨又不喜歡吃酸的,扔了太可惜。那半箱子的藍莓最後被祁木言在週一上課的時候,帶去了學校。

  雖然比不上空間裡的質量好,但是從產地帶回來的,比市面上的還是要味道好些。

  教室裡人多,半箱子的藍莓,馬上就被瓜分完了。

  祁木言經常帶水果來教室,都是從空間裡摘的,其中,有一半都進了他同桌的肚子。杜潛養成了個習慣,每天早上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掏祁木言的桌子。

  祁木言帶來得水果,比他家好吃多了,個大飽滿汁多!顏色還漂亮!

  他的幾個死黨,都說他那是抱著「別人的東西更好」的心態。

  杜家無論什麼,都是最好得一批特供,杜少爺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喪心病狂!得好好治治!

  杜潛不管這麼多,他就覺得祁木言的東西要好吃。

  上午最後一節的政治課,杜潛無聊趴在桌子上,身邊的人坐著筆直,真是好學生啊。

  哎,他就做不到,所有的課程他最煩的就是這門,枯燥無味。

  終於挨到了下課鈴聲響了起來,杜潛從桌子上豎了起來,突然出手拽住祁木言的衣袖,用力的嗅了一口。

  祁木言身上,有種他形容不來的氣味,很好聞,但絕對不是人工香水的味道,要知道,他最討厭人噴香水!

  對方的味道,和所有人都不同,類似草木的冷香,讓人很舒服,而且還時有時無的。

  那是祁木言在空間裡沾染上的味道。

  杜潛有幾次,在對方身上聞到這樣的味道了,但仔細去嗅,卻又沒有了。

  祁木言回過頭,「怎麼呢?」

  「沒什麼。」杜潛忙放開人的衣袖,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

  祁木言是第四組的最後一個,姜瓊是第四組的第二個,課間,批改好的數學作業本發了下來。

  是從前往後傳下去的,這組中間的兩個人剛好去廁所了,所以就被中斷了。

  姜瓊走了過去,拿起了傳播中斷的作業本,一本一本往下發。

  她是個很有責任心的班長,認真的有些偏執,得到了老師和部分同學的讚揚。

  成績優秀,長得漂亮,高傲而美麗,像一隻孔雀,學校裡很多男生喜歡。

  私底下,姜瓊在男生寢室被提及的頻率也居高不下,被形容成一朵帶刺的玫瑰。

  讓人心生嚮往,卻不敢輕易攀折。

  姜瓊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裙子,長長的頭髮披著,沒有一絲頭髮凌亂。

  她走到了祁木言的桌子前,自上向下的打量著對方。看到祁木言,她就會想到自己的姑姑,很難不把對方,放到對立面。

  她姑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還有她的堂姐和堂弟……

  一家人就能團圓了,而這個人,卻可以這麼若無其事傷害別人!

  姜瓊的家庭條件中等,從小到大,她的姑姑和姑父幫了她家很多。可以說,她是在他姑姑的照看下長大的。

  姜瓊剛知道,姑父結婚了,但妻子並不是姑姑的時候,也有過意外。後來慢慢的她才接受。知道姑父雖然結婚了,但是被迫才娶了那個女人,在那邊並不開心。她的姑姑這麼美麗優秀,姑和姑父是真心相愛的。

  那個霸佔了她姑姑名分的人,才是正真意義上的小,一個女人要多可悲,才能霸佔著不愛自己的男人。

  他的堂姐堂弟,這麼多年躲躲藏藏著,而祁木言卻可以享受最好的資源。這個人自己過得舒服,卻去阻止別人獲得幸福。

  這不公平……

  姜瓊把視線,移到了祁木言身邊的杜潛的身上。

  她和杜潛報名那天,剛好遇上了,兩個人還聊得不錯。杜潛誇她皮膚好,對方陽光帥氣,她也很有好感……

  而現在,杜潛居然對她視而不見了。姜瓊在心裡咬了咬牙,一定是祁木言和杜潛說了自己的壞話。

  一個男的,這麼小氣惡毒!

  祁木言從對方的手裡接過數學本,無視了敵意。

  杜潛笑得有些玩味,故意不接姜瓊遞來的視線,卻意外的看到了,祁木言去拿本子的手。

  開學的那天,他和幾個哥們還在一起,討論各自班上的漂亮女生,當時就有人提到了姜瓊,說他們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就是姜瓊了。

  剛開始吧,他還對姜瓊挺有好感的,對方白白瘦瘦長得漂亮,成績也好,很對自己的口味。

  姜瓊在班上管紀律,他還覺得夠味,和其他女生不同。

  直到那次,對方當眾刻意針對祁木言。

  他最討厭裝腔作勢的人,那些好感瞬間消散了。

  杜潛看著兩個人的手,他以前怎麼會覺得姜瓊白呢?和他同桌的手一比,明明那麼黑!而且還挺粗的。

  其實真不能怪姜瓊,她已經很努力了,只要出了一點太陽,她都會打太陽傘。

  開始是她姑姑強迫她的,說不打傘就不准她出去,女孩子白了才好看,要好好經營自己。

  後來她就養成習慣了。幾年下來,看著比其他女生,白幾個色度的皮膚,她還很慶幸。

  祁木言前面十幾年,一直被母親金貴的養著,這和故意培養出來的氣質截然不同。

  重生以後,他泡了一個多月的溫泉,排除了體內的毒素,皮膚白的透亮,能看到細微得血管。

  常年彈琴的手指,指節纖長,指尖圓潤,本來就不是一般能比的。

  姜瓊被一個男人比下去,真的是一點都不冤枉。但是杜潛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自己以前都是什麼眼神!怎麼就對這女人感興趣了?簡直膚淺?

  哪兒漂亮了?還沒有自己同桌漂亮!

  祁木言見杜潛的視線,一直在他和已經離開的姜瓊身上徘徊,想了想問,「你……是不是喜歡她?」

  上一世,姜瓊找到他,質問他的時候,陪同來的人就是杜潛。

  當時對方一臉不耐煩的說: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姑父不欠你的,我姑姑也不欠你的,你一天擺臉色給誰看?

  當時站在姜瓊背後的杜潛,一臉的戲謔和冷淡。

  他真的不是擺臉色,他可以接受了母子三個人搬進來,但是他真的做不到,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早知道,父親和那個女人背著母親長期出軌……

  他只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去看不去想。

  一直到很久之後,祁木言才知道,對那些人來說,自己的存在,就是個錯。

  會像是根魚刺,紮在那一家人的心上。

  只要他在的一天,蔣志海和那個女人的一雙兒女,永遠名不正言不順。

  也只有他,才是祁家的人。

  「你在想什麼?!我喜歡她!怎麼可能!」杜潛突然拔高聲音,讓祁木言從回憶裡醒了過來。

  想著那個時候,杜潛看自己眼神的不屑,祁木言一時無話。

  見祁木言不搭話,杜潛緊張了起來,「你這麼問,不會是喜歡她了吧?你不是吧?」杜潛抓住了祁木言的肩膀,用力的晃了兩下,借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不喜歡她。」祁木言平靜的敘述,頓了下又說,「我是覺得……你會喜歡她。」

  「我靠,你別詛咒我!怎麼可能!世界上的女人只剩下她一個了,我都不要!」頓了下,杜潛摟過祁木言的肩膀,「要是這樣,我們就湊合下好了。」

  祁木言笑了下,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和杜潛還有姜瓊一個班。杜潛現在對姜瓊的印象很差,如無意外,兩個人這一世,不會在一起……

  也許從自己站回了□□,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很多事就變得不同了……

  ☆、第七章

  舒瑜來的時候,只有祁木言一個人在家。祁木言湊巧泡完溫泉從空間裡才出來,不然還聽不見敲門聲。

  門打開後,舒瑜怔了怔,對方看起來才洗完澡,髮梢還有水滴,水汽未干的皮膚在燈光下彷彿在發光。

  空氣裡,有種淡淡的草木的冷香,第一秒聞到了,再仔細去嗅,卻又沒有了。

  出浴美少年!舒瑜拚命才抑制住了伸手去捏一把的衝動!

  哎,這位小弟弟太害羞了也不好,害她都不好意思吃豆腐。可恨生不逢時,她比對方大了太多了啦!只能當個怪阿姨!

  「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舒瑜回過了神,居然被一個小鬼給迷惑了,也太不堅定!她咳嗽了聲,「那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想把你的店推薦給更多的人啦。」

  她是一本女性時尚雜誌的編輯,最近剛好想做一個介紹美食的模板,她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樓下的小帥哥。蹭吃了這麼多次,幫忙宣傳算是回報了,再說這也是她的本職工作。

  把好東西分享給更多的人,是一種美德啦。

  比如美食,再比如,製造美食的美少年。

  她已經厚著臉皮,在樓下蹭吃了半個月的湯湯水水,小帥哥話不多,汪姨卻很好相處,心很軟,見她一個女孩子在外地打拼,便多有照拂。幾次來往後,會主動幫她留一份。

  對方說只自己吃的,不收錢,她也不好意思,週末會主動去店裡幫忙,偷師不成,倒是蹭了不少好吃的。

  雖然胖了點,氣色卻好了很多,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關鍵是,額頭上長了幾年的痘痘,喝了半個月湯水下來,現在居然沒有了!

  最近公司裡的人都問她,是不是花了大價錢換了套保養品,舒瑜都笑而不語,她早把自己那套護膚品扔了,每天就用冷水洗臉,開始會有些不適應,但是現在習慣了,反倒覺得舒服多了。

  外用往臉上抹的,到底不如從身體裡面調理的效果好。

  舒瑜剛去店裡,和汪翠大致說了下,汪翠聽不太懂,讓她去和祁木言交涉,兩個人年齡相近,代溝比較小。

  所以人才來敲門的。

  祁木言想了下,倒也是個很好的宣傳方式,一般時尚雜誌的讀者,都比較注重養生,但他拒絕了舒瑜給他拍照的提議。

  舒瑜都不意外,這位小帥哥,要是答應拍攝才見了鬼。

  第二天舒瑜就很有效率的叫來了雜誌的外拍記著,後續的事情,祁木言也沒有去瞭解了。兩周後就是期中考試了,他要要好好地複習。

  空間是個絕佳的場所,環境清幽,能讓人高度的集中精神,事半功倍,再加上之前有基礎,祁木言基本上看一遍就能背下來。不在學校的時候,祁木言基本待在空間裡,活了三世,他還是不怎麼擅長和人交往。

  偶爾看書累了,祁木言就侍弄一下花草,或者寫一寫字,打發時間。

  上一世,祁木言就是在還沒有開發電力的世界,他早就已經習慣,也不覺得寂寞。

  很多時候,花草比人要好相處很多。

  兩天的考試後是週末。放假的第二天,祁木言接到了杜潛的電話,對方約他去玩。

  不等他開口拒絕,杜潛又說,乾脆我來接你吧。

  祁木言有些詫異,對方怎麼知道自己的住址,杜潛笑嘻嘻的說,在花名冊上看到的,只知道在哪個小區,哪一棟就不清楚。

  對方都這麼說了,祁木言只好去小區入口接人。

  二十分鐘,自行車隊駛了過來。

  來的人不僅僅只有杜潛,有七八個,男生女生都有,都是班上的積極分子。

  姜瓊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頭髮高高的紮了起來,棒球帽遮住了半張臉,顯然是幾個男生的照拂重點。

  杜潛一隻腳點地,吹了個口哨,「快上來,我特意租了雙人單車,就是為了把你拉出來透氣,我們騎車去桃蘭湖。」

  眾人的注視下,祁木言只好上了車。

  到了目的地,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騎行了這麼久,一眾人也累了,鎖好了車,走進了湖邊的一家餐廳,準備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等到拿起菜單,幾個人才發現這個餐廳的菜價不菲,不在他們的預算之類。臨湖最近的一家餐廳,獨攬湖光山色,又怎麼會價錢便宜。

  幾個人面面相覷,有個女生先開了口,「我沒帶這麼多錢,要不我們換一家吧?這裡太貴了。」

  男生比較重面子,都沒好意思主動開口,特別是在有女生的情況下,有人先提出來,幾個人正想借此下台階離開,就聽見杜潛說,「這裡看起來不錯,出來玩嘛,這頓我請好了,我帶了卡。」

  班上的人,都知道杜潛的家庭條件好,杜潛平時也出手大方,也都習慣了。

  有人主動埋單,大家自然是樂意的,紛紛道謝。

  點好了菜,上菜的間隙,幾個人聊了起來。

  汪書看了眼祁木言,「說真的,剛剛杜少執意要租了個雙人的單車,說還要接個人,我們還以為他接女朋友!」

  杜潛滿不在乎的摟住了祁木言的肩膀,輕浮的揚了揚下巴,「他就是啊!你們不知道嗎?!這頓飯是給我家小言正名份的!」

  幾個人都被杜潛浮誇的演技,逗的笑了起來,想著兩個人關係可真好,居然還有人去和祁木言道謝。

  姜瓊看了眼祁木言,皺了皺眉。

  畢竟是才考試完的學生,聊著聊著,就有人把話題扯到了這次的期中考試上。

  週一去學校,就能知道成績了,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何小米考完了之後,對過答案,數學最後的那道大題她沒做對,語文的作文好像也有些跑題了,這兩門課,十有*是考砸了。

  她這會兒心情有些煩悶,羨慕的看了眼身邊的姜瓊。

  「小瓊,你這次應該考得不錯吧,搞不好又是年紀第一。」

  姜瓊搖了搖頭,臉色似有猶豫,「很多題目我做的時候,都沒什麼把握,怎麼可能會是第一。」

  「巾幗不讓鬚眉嘛,你又不是沒考過第一。」汪書笑著說完,又問杜潛,「你們兩個人考得怎麼樣?身為我們班的種子選手。」

  兩個人上次摸底考,都進了年紀前十。

  杜潛一向不怎麼看重成績,「我應該……都及格了吧,小言這次狀態倒是好,說不定能拿第一。」

  何小米沒有說深思,雀躍的說,「要這樣,我們班就兩個第一,兩個人並列!老班不開心死!」

  姜瓊怔了下,笑著沒說話。心裡卻很不高興,第一?就憑祁木言?考完後她對過答案,這次比上次考得好很多,她不信對方比自己考得更好。

  何小米一點眼色都沒有,等著週一,才會知道把祁木言和她放在一起,是多麼的可笑。

  吃完了飯,休息好了,幾個人就準備回程,姜瓊本來是騎在最前面的,大家聊著天,只聽見「哐當」一聲,兩個女生已經摔在了地上。

  姜瓊都還好,何小米手肘擦破了皮,身為肇事者,她倒是比自己撞上的人要嚴重。

  何米沒有預料到,姜瓊會毫無預警的停了下來,兩個人車距太近,雖然她故意把車頭偏移,但還是撞上了。

  何小米用水清洗了傷口,因為是輕傷,她決定去再處理。幾個人整頓了下。

  剛準備上路,汪書發現不對勁,姜瓊站在原地不動,扶著自行車的臉上不太好。他一問才知道,姜瓊剛剛摔到了手臂,現在使不上力了,不能扶自行車龍頭。

  「祁木言,你會騎車吧,你和姜瓊換一下,她使不上力,你讓她和杜潛一起騎雙人單車。」

  祁木言點了頭,「好。」

  都這樣了,杜潛自然沒什麼意見。

  這個插曲過後,回程的路上,大家依然有說有笑的,姜瓊的話也多了起來。

  退了自行車,姜瓊一直和杜潛道謝,杜潛笑著說沒事。要是沒有上次那件事,自己可能還真會覺得姜瓊挺不錯的,但是先入為主,杜潛現在和祁木言接觸的更多。

  姜瓊有意無意的針對祁木言,他感覺這人挺作的,他也挺煩得,就自動劃清了界限。

  週一各科的卷子沒發下來,分數的表格卻已經統計了出來,上午第一節課剛好是班主任的課。

  黃芬走進來的時候面帶笑容,讓教室裡的人不由鬆了口氣,從班主任表情推測,這次班級的整體情況應該不錯。

  「這次全年級前十,我們班上有四個!年紀第一又在我們班上!」

  一個「又」字,所有人把視線放到了姜瓊的身上。

  何小米壓低聲音小聲說,「恭喜你啊,又全年級第一!」

  姜瓊抿了抿唇,微微抬起下巴,「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她迎接一眾羨慕的眼光,回頭用餘光,還看了一眼杜潛,發現對方沒有看自己,有些失望。

  「這次年紀第一,是祁木言同學!他進步很大!」

  姜瓊怔了下,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名字。

  「祁木言第一,姜瓊第三,汪書第八,葉晚錦第十。另外,我們班的平均分位列年紀排名第一,我希望大家要一直保持這個狀態!」

  班主任總結完開始講試卷,姜瓊都沒回過神,下了課,她一言不發的去了辦公室,翻了下這次的考試成績表。

  排在第二的人,總分只比第三名的她多了兩分,而第一的祁木言,卻把兩個人甩了差不多三四十分!

  姜瓊怔了下,她之前告訴自己姑姑,祁木言和自己一個班。

  她姑姑詫異之餘,當時就厲色的和她說,不管在哪個方面,她都不能輸給祁木言。

  昨天她姑姑,還問她分數出來了沒有,變成現在這樣,讓她開口……

  還有杜潛,她姑姑暗示過她可以多和對方接觸,對方家世不俗,值得交往。她對杜潛的好感,而且,也不是因為對方的家庭!

  但是杜潛和祁木言關係好,不知道祁木言是不是說了什麼,對方完全不理會她!

  姜瓊盯著表格上的第一個名字,要是視線能實質化,這張紙已經被燒出了個洞。

  ☆、第八章

  祁木言提著燉好的湯到的時候,陳麟羽正在睡覺。他讓人不要去打攪,他把保溫盒放到了茶几上,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對方睡醒。

  祁陳兩家是世交,陳家的老爺子,是祁木言外公的好友,兩邊還認了干親。

  祁木言過世的母親,是陳麟羽的乾女兒。

  祁忻月沒有過世前,逢年過節,有時間都會帶著祁木言來拜訪。

  老爺子睡醒被人告知,對方已經等了自己半個多小時,大罵身邊人不懂事,這才匆匆下了樓。

  「小言,你來了怎麼也不讓別人叫醒我。」

  「反正我也沒事。」祁木言笑了笑,「外公,我給你燉了湯,你要喝點嗎?」

  「小言會燉湯?那我要嘗嘗,你媽媽她可就只會彈鋼琴。」提到了自己的乾女兒,老爺子有些神傷,歎了口氣,「可惜忻月走得太早了,她還這麼年輕,英年早逝。」

  半年前,祁忻月在一場車禍中喪生。

  陳麟羽怕多提過世的人,又引的祁木言傷心,他讓傭人拿來了碗筷,盛了一碗湯喝了起來。

  「味道真好,小言,這真的是你燉的?」

  「嗯,外公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經常燉給你。」

  陳麟羽放下了碗,想到這次把人叫來的原因,正色道:「我聽你爸說你從家裡搬出來了?現在和以前照顧的傭人在一起?」

  他是知道忻月去世之前,有多慣孩子,他這個干外孫,一直是金貴的樣養的,現在居然會燉湯了,難不成是搬出去後學會的?

  這孩子心思單純又善良,被好友一家捧在心上,以前倒還好,現在那些慣著孩子的人都走了,養成這樣的性子卻未必是好事。

  好友過世多年,祁家現在就剩祁木言一個,他是無論如何都會幫忙照拂,不讓你讓祁木言受到委屈,以後到了地下,也好和故友見面。

  蔣志海和他說,忻月死了自己太傷心,所以想找個人盡快走出陰霾,本來都和祁木言說好了,不想人一來,孩子就搬走了。

  他開始以為祁木言只是一時置氣,不想人一走就是三個月,一次沒回來過。

  陳麟羽聽完,二話不說把蔣志海臭罵了一頓,小孩子置氣不回家,他這個做爸爸的也不主動去找!居然都三個月了!

  蔣志海連忙又解釋說,孩子過得挺好,汪翠照顧祁木言長大的,不會虧待孩子,自己有派人去看,這次過來,就是想請老爺子調停父子關係。

  老爺子想了下,蔣志海還不到四十歲,再婚也無可厚非,哪怕是他也不能干涉,祁木言到底倔了些,大概是母親剛過世父親就另借新歡,不能輕易釋懷。

  他這次把人叫來,就想勸勸孩子,畢竟對方是祁木言在世界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連著他也不能代替的存在。

  祁木言沉默的聽完,聲音淡淡的,語氣卻堅定,「我不想回去,也不會回去。」

  他眼神暗了暗,想到了上一世,自己手傷後,老爺子不但請了最好的醫生幫他看手,還問他怎麼受傷的。

  當時父親告訴老爺子,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了。祁木言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說話,老爺子便以為他是默認了。

  老人進來前一個小時,他的父親跪在床頭,說如果他告訴老爺子手傷是那兩姐弟弄的,老爺子不會輕易罷休。

  他的父親,和他保證那兩個人不是有意的,如果自己還耿耿於懷,不如拿了他的手去抵。

  神情從來未有過的焦急,哪怕是母親在急救室的時候,哪怕是知道他的手傷了的時候。

  他能說什麼,他最終什麼都沒說,不能再彈琴已經變成了事實,其他的東西,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了。

  「我不會回去的,他不歡迎我。」祁木言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老人,「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還有兩個孩子。」

  「你說什麼?!誰有孩子?」老爺子以為自己聽岔了,見祁木言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是怕是猜對了,拔高了聲音,「你說他在忻月去世之前就在外面有了人?還生了孩子?他怎麼敢?!拿著祁家的錢去養女人!」

  「我只想要拿回我媽媽,還有外公的東西。」

  「祁家的什麼不是你的還要去拿回來?該摞位置的是他們,我說怎麼三個月了蔣志海一點都不急!原來他過得瀟灑!」

  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血壓一直往上升,吃了降壓的藥才好了些,「你放心,我一定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媽媽受委屈!」

  祁木言也沒料到,蔣志海會請動老爺子說服自己回去,現在,那個人怕是以為他只是單純的鬧脾氣。

  不會知道,他多活了一世,什麼都已經知道了。

  哀默大於心死,器官被人從身體裡活活剝離的時候,他才終於恍然大悟,那個人對自己的態度。

  原來繼母帶來的一雙兒女,是那個人的親生孩子,那個人只把他們當一家人。

  那一刻,他就不想叫那個人父親了。

  祁木言也知道,蔣志海並不能繼承自己外公的財產,但是自己卻可以。

  母親離世後,他有代位繼承權。

  何況外公之前也有立過遺囑,把手中的股權,大多送給了他而不是母親。大概那個時候,老人就有想著防一手。

  這也就是,那個人對自己敵視的原因。

  他沒想到,這次那個人會這麼安奈不住。

  「小言,這件事我讓人去查,不,我親自去問他!我答應過你外公要照顧你們母子,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今天就先住在這裡,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居然還敢跑到我面前說你不回去,多大的擔子!」

  老爺子執意讓他留下來,祁木言只好打電話回去,告訴汪姨今天自己大概不回家了。

  祁木言坐在空曠的客廳裡,這座位於半山的別墅,只住了老爺子和兩個傭人,十分的親近,子孫輩定期會來看望,平時少有人叨擾。

  坐了許久不見人回來,祁木言有些困了,一邊的管家見了,貼心的帶著他去了安排好的房間休息。

  房間就在老爺子書房的旁邊,有個很大的陽台,祁木言坐在籐椅上,看著風景,竟然睡了過去。

  陳萱萱發現自己爺爺不在書房,剛想下樓,意外看到房間相通的陽台上坐著了個人。

  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那個人閉著眼睛倚著,夕陽的餘暉打在對方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黃色得光。

  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平靜而安和,整個人彷彿和背景融在了一起,讓人不忍心打擾對方的清夢。

  陳萱萱回過神,才發現陽台下面站了個人,和他同來的奚川,微微仰著頭,眼神專注的看著陽台上睡著了的人。

  逆著光,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祁木言有些不自在,他睡得並不沉,睜開眼就撞入了一雙黑色眸子裡。

  是那種純粹的黑,像是深海一般,讓人陷入其中透不過氣。

  祁木言站起來,下意識退了一步,撞到了一邊的桌子,幸好被身後的人虛扶了一把,才讓他沒有絆倒。

  陳萱萱笑了下,對樓下站著的人說,「瞧你把人嚇得,你幹嘛這麼盯著人?難道是因為這人格外的好看?」

  祁木言恍若未聞,他的心跳撞擊著耳膜,垂下視線,不敢再去看對方。

  怎麼會是這個人,他怎麼會在這裡……

  從繡著祥獸暗紋的袖口裡伸出一隻手,冰冷得握住了自己的手。

  沉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以後你就是我的妻,我會等你及冠,生死同命。」

  ☆、第九章

  祁木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樓,然後坐在這裡,他的腦子裡空白一片。

  陳萱萱打量著身邊的少年,笑著說,「你是小言吧,我見過你,不過是在很久之前,你大概五六歲。」

  那年他讀初一,意外在爺爺家看到了漂亮的小男孩,一問才知道是忻月阿姨的兒子,他當時還帶著人玩了一個下午,小傢伙乖巧的跟在自己身後,聲音弱懦的叫哥哥,不錯的回憶。

  他在國外的時候,聽母親說,爺爺對干孫子,對一眾的親孫子都看重。這會兒來看,少年溫潤如玉,身上沒有一絲的浮躁,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

  和他們老陳家的熊孩子差太多了,不怪老人家另眼相看,他都喜歡這個弟弟。

  「小言,這是我的大學同學,杜奚川。」頓了下,杜萱萱偏過頭又說,「小言好像有點緊張,你可以把你的殺氣收一收嗎?」

  杜奚川注視著對方,聲音沉沉的,「你害怕我,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祁木言猛得抬起了頭,下意識的否認,「不……不是的。」

  他真的很難淡定,杜奚川和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關鍵是,連眼神都那麼相似,讓他無處可躲……

  杜奚川,奚川,就差了一個字。這是巧合嗎?不同的兩個世界,真的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是,對方好像並不認識他,這麼一想,祁木言鬆了口氣,也不那麼緊張了。

  陳萱萱也有些意外,祁木言在杜奚川面前,好像神經都繃緊了,兩個人第一次見,應該沒有過節啊?難道是他這個弟弟害羞?怯生?

  陳萱萱忍不住打趣,「奚川,一定是你長得太嚇人了!」

  杜奚川聲音淡定,「是嗎?陳萱萱。」

  陳萱萱的笑聲曳然而止,「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不可以叫我本名!」

  杜奚川總能準確的抓住別人的七寸,採用最有效的回擊方式,沒有一次,他能討到好。

  陳家老爺子當年受人指點,孫子輩的男孩子名字太過硬氣,會惹事生非,女孩子名字柔情容易惹來糾紛,陳家孫子輩的名字,都是老爺子親自把關的,男孩子不但名字柔美,而且都是疊字,女孩子的名字則霸氣無比。

  這麼一來,陳家幾十年果然諸事平順,老爺子更信了,然後更沒人敢提改名字的事了。

  陳萱萱沒少因為自己名字糾結,好在他讀完初中出國後,這個煩惱少了很多。

  而且每次想到他哥哥的名字,他會頓覺安慰。

  他哥哥,陳美美,一個一米八五的男人,事業有成,每次回到家都被他爺爺美美,美美的就叫。

  陳麟羽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三個孩子坐在客廳,他走了過去,看到杜奚川有些詫異,「奚川也來了啊,你,最近還好吧?」

  「我順道和萱萱來看您,我挺好的。」

  「哦,那就好。」

  老爺子又把視線,放到了祁木言的身上,他下午去找了蔣志海,對方一見他來就問他兒子願不願意回來。

  他當時血氣往上湧,直接拿著拐棍就給了人一下,多少年他沒和人動過手了,但當時,他是真忍不住。

  對方開始拼了命不承認,後面知道撇不清關係,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承認自己錯了,還說會好好地照顧小言,不會再和那個女人聯繫,說就只有小言一個兒子。

  老爺子當時聽著,心都寒了,蔣志海既沒有責任心又沒有擔當,老祁真是瞎了眼,挑了這麼個女婿。

  背著忻月在外面養女人養孩子,只能說蔣志海不是個男人,現在事發居然急著撇清關係,不和那個女人聯繫,那就不是人了。

  他是不敢把小言交給蔣志海養了,根紅苗正的孩子養歪了可怎麼辦,陳麟羽既氣憤又心痛,當下就決定了,孩子得自己帶才放心,老陳家的孩子,一個個要強不吃虧,不用他操心,但是忻月的孩子不同,太善良了。

  蔣志海再怎麼不對,畢竟還是小言的父親,這件事他還得徵求當事人的意見。

  「小言,以後你就跟著外公住好不好?我會照顧好你的,蔣志海的話,你就不要理會他了。」

  陳萱萱很意外,老爺子從前可沒有說過,要誰陪的,老爺子喜歡安靜,上了年紀後獨自住在山上,他們這些小輩,只有探望的時候才會住幾天,要是久了,老爺子就嫌吵不樂意了。

  可真是青眼有加,而且看他爺爺的表情,今天氣的不輕?難道是因為他這個弟弟的原因?

  陳萱萱想了想問,「爺爺,有什麼問題嗎?」

  陳麟羽順了口氣,「你問起了正好,我有事情交給你辦,你要辦得妥妥帖帖的,以後也多照拂小言,他是你忻月阿姨的孩子,是你的弟弟。」

  老爺子幾句話,把事情大致的概括了。杜奚月雖然是個外人,但是自己孫子的朋友,也沒必要特意把人支開,而且這件事,遲早要公開的。

  陳萱萱聽完沉默了會兒,他對祁忻月的印象,是長得很漂亮的阿姨,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很溫柔,會彈鋼琴給他聽。

  祁木言的相貌多半是遺傳自對方。

  以前陳萱萱被他老娘揍的時候,就曾經大叫:我不要在你家,我要去忻月阿姨家。

  他老娘笑著說,你去問你爹,他同意我就同意,後來他爹回來,聽完又把他揍了一頓。

  武力鎮壓下,陳萱萱從此便斷了這個念頭,不可否認,他對那位彈鋼琴好聽的阿姨,很有好感。

  「爺爺你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了。」

  「嗯。」

  祁木言在杜奚川面前,一直是正襟危坐,所以也沒有發言,對方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到自己的身上,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祁木言想了下,對方雖然是為了自己好,但是他還是不想搬過來。

  在來之前,他就有接觸了律師,就算是沒有對方的干涉,他也想取回自己的東西。

  只是那個人,在公司掌權太久,勢力植入很深,所以,他才會謀定而後動。

  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那個人,不會對他有任何的心慈手軟,只有一次的機會。

  陳麟羽說得沒錯,做錯的不是他,所以,該走的人也不是他,那棟房子,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到處都是回憶。離開的時候,他就告訴自己,有天他還會再回來。

  他那時候會走,只是不想看到那兩個人,在那棟房子裡。

  「外公,我現在過得很好,那邊上學也方便,汪姨很照顧我,所以我想繼續在那邊住下去,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我是怕,蔣志海會找你,你到時候又……心軟。」

  祁木言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說,「我不會。」

  「那你今天,留在這裡嗎?」

  「我想回去,汪姨應該還在等我,外公,我明天再帶湯給你喝。」

  老爺子點了點頭,對旁邊的孫子說,「你去開車送小言回家。」

  「好。」

  「我去送吧,反正我也下山,剛好順路。」杜奚川突然開口說。

  祁木言怔了下,看向說話的人。

  陳萱萱沒有多想,「那好吧,你記得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

  祁木言還在想,怎麼找個借口推拒,陳萱萱已經把人推上了車,然後關上了車門,揮了揮手讓駕駛注意安全。

  密閉的空間,身邊人的壓迫感更強了,祁木言有些懊惱,早知道要坐這個人的車,他就不走了。

  車子在山道上行駛著,這個世界上,彷彿就只剩下兩個人。

  「你是在想早知道是我送你,就晚上留在那裡不走了,你很害怕我?」

  杜奚川毫無預警的開口。

  被人說破了想法,祁木言怔了怔,「我……不……不是……」

  耳側的聲音冰涼如水,聽不出半分的情緒,「人一但不知道怎麼回答,或者知道說的謊言會被馬上揭穿,就會變得結巴起來。」

  祁木言乾脆閉嘴不說話了。

  「看來,你對我的印象不怎麼樣,我以為,你不會主動的排斥別人。」頓了下,杜奚川又說,「所以,我是特別的?」

  祁木言抬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卻沒有開口反駁。

  「就算是有不滿也不說出來,善良?或者是,懦弱。」

  祁木言側過臉,車子路過一盞盞路燈,對方的側臉,也隨之變得忽明忽滅起來。

  「我怎麼做,不需要你評價。」

  杜奚川沒有再說話,四周安靜得有些突兀。

  「到了,下車吧。」聽到身邊人的出言提醒,祁木言終於回過了神。

  一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他收回了視線。他現在能確定,這個男人,和他不是舊識。

  ———

  轉角,杜奚川停了車,拿出了手機。

  「我找到他了,但是他是個男人,不,是個男孩。」

  「男的?所以,你很介意?\」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不會。」杜奚川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他並不討厭對方。

  「那正好,你也沒多少時間了。」聽筒那邊的人,有些詫異對方的爽快,但還是忍住沒多問。

  杜奚川不知道自己對那個少年是不是特別的,但是,那個人對他來說很特殊的,他已經找了很久。那個人曾經告訴他,見到人,他就一定會知道,茫茫人海,他當時抱著懷疑的態度。

  而剛剛,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第十章

  期中考試後,教室裡緊張的氣氛有了緩和。

  祁木言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張放大的臉。

  杜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終於醒了,我……發現你皮膚超級好,好像怎麼也曬不黑。」

  有個詞怎麼說來著,男生女相,杜潛以前覺得男人嘛,就該自己這樣的膚色才夠味,但是現在看著自己同桌,白白淨淨,好像也不錯。

  關鍵是,祁木言沒有女氣,是那種,很清爽很舒服的感覺,他也形容不來,反正就是和對方相處,特別的舒服……

  這麼一想,杜潛覺得完蛋了,他升上高中以後,都沒有交往過女朋友,其實有幾個漂亮的妞和他示好,只是他像是抽了一樣,都沒理會別人。

  在學校,他和祁木言相處的時間最長,不自覺的,就把對方當成藍本了。挑挑揀揀好不容易有個比較合適的,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沒有他朋友漂亮,沒有他同桌手好看,還愛發脾氣沒他朋友性格好,這樣一想,他就覺得找個女朋友挺無趣的。

  杜潛哀怨的看著祁木言,再這麼下去,他高中三年都得是單身貴族了,而且他自己單著就罷了,每天還為對方操碎了心。

  祁木言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他從來接觸過這樣的類型,成績好,長得帥,性格暖!他自己都恨不得扎兩個耳洞塗個口紅去求嫁!也不怪女生前赴後繼的衝上來,一點不知道矜持為何物。

  每天為了提前清走祁木言課桌裡,女生放進去的奇怪東西,他不得不早起,在對方之前趕到學校幹活。

  任重而道遠,想到同桌心那麼軟,萬一被那些狼女給拐跑了就虧大發了,他就硬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每天睡眠不夠,還好有同桌的愛心水果補充能量,也值了。

  祁木言看著杜潛,想了想說,「其實,你不需要每天都幫我整理桌子。」

  杜潛從前都是踩著鈴聲進教室的,每週固定遲到兩天,自從對方來教室的時間提前了之後,他桌子裡就再沒有多出來東西了。

  杜潛突然有些不自在,「我靠,你以為我願意啊!我不是怕你早戀……」

  早戀代言人,幼兒園就會拉女生的手,五年級就和女朋友打啵,初中惹了一堆情債的杜少爺,說這句話的時候,無比的心虛。

  「我不會的。」

  「你說的啊,我會監督你的。」得到對方保證,杜潛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鬆了口氣。

  「杜潛,你閒事管得太多了吧,你這樣,多少女生背地裡恨死你!你又不是祁木言的爹,還管人早戀!」坐在祁木言前面的葉蟬,忍不住開口說。

  「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喜歡她們,關鍵是我們小言願意讓我管,讓她們去嫉妒吧!」

  這語氣……葉蟬聽了覺得有些不忍直視,她搖了下頭,坐正了身體,眼不見為淨。

  杜潛現在感覺,高中比他想像的輕鬆多了,和祁木言在校門口道別,他還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就要各回各家了。

  「路上小心。」

  「嗯。」

  祁木言剛回過頭,就看到了路邊的那輛車。

  蔣志海走下了車,臉色陰沉,「跟我走。」走了兩步,發現人沒動,蔣志海皺了皺眉,回過頭又說,「怎麼?找到靠山了,連著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

  見祁木言還是站著不動,蔣志海伸手去拉人,對方好歹也是他兒子,他這個當老子的還不信了!

  祁木言退後了一步,「我沒什麼好說的。」

  十幾年的養育之恩,這個人就這麼卻取走了自己的生命,連著回頭都沒有,毫無留戀。

  而這次,換他主動放棄。

  「沒什麼好說的?你和陳麟羽那老頭子說了那麼多怎麼和我就沒好說的了?我倒是沒想到你藏得這麼深,還讓人去居然還調查我?」

  「我只想拿回我媽媽的東西。」

  「你媽的東西?好啊,我沒想到居然養了個白眼狼,你還把我當是你的爸嗎?」

  祁木言沒有回答,蔣志海怔了下,想到自從祁木言搬走的前一天,就沒有再叫過自己。

  他有些心寒,畢竟養了對方這麼多年,「喂不熟的狗,沒想到你早就計劃好了,心夠狠的啊,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以為你和你媽一樣只知道鋼琴。」

  聽到對方提及自己母親,祁木言皺了皺眉,「我今天不想和你談,也不會和你談,週日,我會帶著律師去赴約,在媽媽經常去的咖啡廳。」

  兩個人之間一觸即發,蔣志海陰鷙的看了人一眼,轉身上了車,」彭」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這裡離著學校不遠,放學下班的高峰期,不少人都已經注意到這邊了。連學校保安都往這邊來了。

  「他真的是……你的爸爸。」圍觀的剛好有個祁木言的班上同學,見人走了小心翼翼的問。

  「已經不是了。」

  「……」

  回到家,祁木言意外接到了通知,讓他週日上午去母親的經紀公司,處理去世前的一些企劃。

  母親愕然離世,他一時不能接受,這些東西,上一世都是那個人打理的,母親愕然離世,而現在,陳麒羽已經把一切接手了過來,不讓對方在碰母親的東西。

  母親經紀公司後續事情,自然交給了他處理。

  日期剛好和那個人約定的時間撞上了,祁木言讓律師通知對方改期,往後推了一天。

  ———

  整理了一天母親的東西,有寫到一半的曲子,還有一些衣服,哪怕是過了這麼久,祁木言依然心情低落,特別是看到母親休息室,桌子上擺著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不過半年,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把裝著東西的紙箱子放回了家,祁木言去了店裡。

  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又見到杜奚川,小裡其他的桌子坐滿了人,但是杜奚川坐著的那一桌,卻沒有人去搭桌。

  很突兀,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

  杜奚川見到走進來的人,抬了抬眼,「你好。」

  「你好……」

  開門做生意,對方是顧客的身份,他總不能把人趕出去。

  杜奚川自從打過招呼後,就再沒有說話了,彷彿就真的只是單純來吃飯。

  祁木言鬆了口氣,他去廚房幫了會兒忙,汪翠見自己忙得過來了就把人趕了出去,讓祁木言回家休息。

  祁木言快走到樓下,才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自己,他回過頭,那人腳步未停,不過七八秒後,就走到了他的跟前。

  「請問,杜先生,你跟著我,有什麼事情嗎?」

  對方沒有回答,祁木言想了下又說,「謝謝您今天的光臨,杜先生,小區的出口在你身後,你走錯方向了。」

  「我剛才坐在那裡就是等你,你離開了,我自然是跟著你走。」

  「你……跟著我走幹嗎?」

  「增加接觸時間,加深彼此瞭解。」

  「為什麼?」要加深瞭解……

  杜奚川看了對方一眼,「這是兩個人在一起,或者結婚的前提。」

  還是別人告訴他的,雖然他也很懷疑。

  祁木言,「……」

  看著對方一臉不可置信,杜奚川認真思索了下,「我也不認同,兩個人合適的話,這些形式多餘。」

  不……我覺得我是多餘的……

  祁木言覺得對方說這件事的語氣不對。而且內容頗為驚悚。

  這個世界,應該還沒有開放到這個地步吧?不像上一世的男風當道,他成為那個人的未婚妻,雖然很多人意外,卻不是因為自己的性別,而是對方的身份。

  「我需要你。」杜奚川又鄭重的加了一句。

  他只是在敘述事實。

  祁木言發誓,他從來沒見過如此自以為,且厚顏的人。他一句話都不想說,快步的走回了家,幸好這次,人沒有再跟上來。

  累了一天,洗完澡躺在床上,祁木言閉上眼睛,上一世握著自己手的人,開車送自己回家的人,場景模糊,兩張臉漸漸重疊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人。

  他突然睜開了眼睛,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喂,請問你是祁老師的兒子嗎?」

  「我是,請問你是?」

  「你好,我是她公司的同事,現在離職了,有人告訴我你今天去了公司,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你母親有東西放在我這裡,是半年前她托我買的,我還沒交給她,不想就發生了……讓人遺憾的事情。」

  那天她才回國,兩個人約定在她下榻的酒店房間見面,她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到了晚上,就等到了對方車禍去世的消息。

  ☆、第十一章

  司南笑了笑,「杜先生,四個小時了,相處的貌似不錯?」

  杜奚川解開袖口,拿過飼料,躬身喂維恩吃東西,邊漫不經心的說,「他既然是我的命定之人,所有的形式,都很多餘。」

  語氣像是複述公事一樣,毫無波瀾。

  司南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會……」

  這都什麼時候,這位爺居然還有心情喂寵物!看著對方的表情,他也知道大概受了冷遇。

  「你讓我怎麼說,杜先生,不能這樣,我讓你去多接觸別人,你這明顯是騷擾,換成誰都接受不了的。」

  杜奚川抬了抬眼。

  司南剩下的半句話,憋在喉嚨裡沒說出來。

  不提這茬,他換了個話題,委婉的提醒對方,「你的病,已經越來越嚴重,這樣下去遲早失控。」

  杜奚川摸了摸維恩的頭,站了起來,「所以,我才會你。」

  杜奚川從四年前開始到處尋醫問診,他莫名其妙的會沉睡,多位專家會診,都沒有查出原因,他身體所有得指標,都很健康。

  後來經過人推薦,他找到了司南,一位道士。既然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或許換一種角度會不同。

  當時,那位年輕的道士說,他的症狀,只需要找一位命定之人就能不藥而癒。

  方法很簡單,卻也很難。

  杜奚川當時就認定小道士胡說,他的病,為什麼要別人來治?

  耐著性子又問,誰才是他的命定之人。

  對方回答的摸凌兩可,只告訴他,一切皆是造化,見到了自然會知道。

  造化?

  杜奚川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只把人當成江湖騙子。

  一直到前段時間,遇見了陽台上睡覺的少年,他才又想起了那個道士,和那番聽起來十分詭異的話。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個少年,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如果這世界,真的有命定之人這一說法,便只能是這個人。

  那種感覺很奇妙,來自於他的內心深處的感應,卻連著他也無法追根溯源。

  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困惑,因為一個人的出現。

  「我幫你們看了八字,你們是絕配,三世姻緣,而且對方的命格特殊,不但可以治你的病,還能旺夫,所以,你好好的對別人。」

  他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我是很認真,如果他有意願,我可以和他結婚,履行伴侶的義務。」

  司南扶住額頭,「杜先生,你聽我說,你這樣的方式接觸別人,別說是三世姻緣,就算十世也白搭。」

  杜奚川質疑的看著對方。

  司南真是詞窮了,他不知道拿自己這個情商低得過分的客戶怎麼辦,根本不是認真不認真的問題。

  天,看在錢的份上。

  杜奚川瞇了瞇眼睛,「不是你告訴我,他是我的命定之人嗎?我們會在一起。」

  「話是我說的,你不能因為我是個道士,你就認定我胡說八道。」頓了下,司南又說,「所有都是有跡可循的,見到人的時候,你也有了感應,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杜奚川表情緩和了些,「繼續說。」

  「也可以換科學方式來解釋。」司南的手撐在桌子上,「你的身體裡住著另一種人格,而且偏向毀滅性人格,一但那種人格覺醒的苗頭,你就會自動的進入睡眠。你的自控力,強的讓人難以置信,幾乎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去阻止自己做出失控的事情。」

  這也是他一直詫異的事情,就種現象,像是電路跳閘。

  電器的總功率大於電閘的額定負荷,或著電路中某處接觸不良,就造成電路短路。空氣開關自動斷開,避免更大的災害發生。

  杜奚川的沉睡,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

  頓了頓,司南又說,「這個症狀應該一直都有,只是到了現在,反應越來越強烈了。因為你個人的原因,連著心理醫生都無法查知半分,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

  杜奚川聽完,平靜的問,「會有什麼後果,一直嚴重下去。」

  「兩種結果,一種是意識永遠陷入沉睡,很難醒過來,會一直睡下去。另一種,你的第二人格崛起,這個後果難以預測,只能說,你大概會變得很有……攻擊性。」

  但百分之兩百,第二種可能,比第一種要可怕。

  一般的神經病,也就禍害一兩個人,司南看了眼身邊的人,這種級別的人要是變態了,那才真可怕。……

  「其實,攻擊性的行為很複雜,可能攻擊自己,也可能攻擊別人,所以必須在失控前加以調節。而祁木言對你來說,是最好的藥物,他和你剛好可以互補,這點你自己也清楚。」

  司南點燃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口,「這就是為什麼你在他身邊,有不一樣的感覺。」

  冰凍太久,對燭火之光都不能抗拒,而祁木言,就好比陽光。

  與混沌為伍,也會想找個纖潔透淨的人,來這陪著自己。

  所有的東西,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也就是道家所說的相生相息,相生相剋。

  「那你說,我要怎麼做?」杜奚川終於接受了對方的說法。

  「至少你得表明,你不會傷害他。「司南打了一下響指,「對,你得偽裝一下,不要這麼直接,要扮作白蓮花!這樣人才會對你產生好感。」

  他其實也挺擔心,怕杜奚川會有什麼過激行為,這人心冷手辣且薄涼,法律意思倒是很強,但挺會鑽漏洞,也形同虛設。

  那個少年,絕對不是對手。

  所以他才會把人,徐徐把人往正道上引,好言相勸。

  杜奚川抬了抬眼,「蓮花?」

  「白蓮花,就是指溫和的人。」說這話的時候,司南覺得莫名的心虛。

  「好吧,我會考慮。」杜奚川接受了對方的建議。

  處理工作的間隙,杜奚川想到了祁木言,那個道士說,要想培養感情就要扮作白蓮花?

  他就是自己,為什麼要扮成其他的東西。

  杜奚川叫來了助理。

  「ade,什麼是白蓮花?」

  ade愣了愣,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不苟言笑的老闆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杜先生,你是說……白蓮花?」

  「嗯。」他得研究下。

  看著認真注視著自己的杜先,ade打開了谷歌,沒敢說話,把手機遞了過去。

  名詞釋義;

  白蓮花:不單單指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網絡用語。意思是外表看上去純潔,其實內心陰暗,思想糜爛,一味裝純潔的人。

  ——

  「你就是小言吧,和祁老師長得真像,一眼就能讓人知道你們是母子,可惜祁老師她走得太早。」

  說到這裡,吳娜停頓了下又說,「祁老師說你,一到了冬天就手冷腳冷,所以她找到我,讓我去幫她定制了雁鴨絨的羽絨服,衣服的款式面料都是祁老師自己選的,她說,要好看又保暖。」

  雁鴨絨是世界上最珍稀的羽絨,這種動物只在冰島有,當地政府制定了嚴格的野生雁鴨保護措施,獲得采絨資格的一般都是當地擁有良好聲譽的傳統采絨家族,珍稀難得。

  她剛好有親戚參與收集鴨絨,所以受到了托付,這個禮物,對方花了很多心思。

  可惜當事人卻再沒有機會,把禮物送出去。

  吳娜想到這裡,有些唏噓,「祁老師出了意外,你們家忙成一團,我也沒有機會把東西給你了。」

  祁木言把衣服接了過來,這是去年母親送給自己的禮物,一直到現在他才收到……

  他把打開了,母親在世曾經說過,讓給他買一件既保暖又輕巧的衣服,這樣冬天他在室外彈琴,既不會覺得行動不便,又不會覺得冷。

  衣服有些眼熟,他的記憶力很好,一張兩頁紙的譜子,基本彈兩次就能背下來。

  從前,他看見過這件衣服,祁璇穿過,還和他炫耀過,衣服如何的保暖輕巧。

  難道那一世,對方找到的人是蔣志海。只是蔣志海把衣服給了祁璇。

  反正兩個人年紀相當,身材也差不多,而他,無從知道。

  祁木言握緊了手裡的衣服,什麼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母親給他的東西,怎麼能給別人……

  祁木言抬起了頭,像是想到了什麼,「阿姨,你昨天和我說,那天和我媽媽約好見面,你能告訴我,你們當時約在哪裡見面?是幾點鐘」

  吳娜愣了一下,「碧波酒店,晚上五點半。」

  她一直等到六點,都沒有見人來,電話也突然打不通,七點半,公司的人才告訴她,對方在出了車禍,在醫院搶救無效離世。

  每個細節,她都記得很清楚。

  人心到底能有多壞,祁木言真的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他先生到了對方所說得酒店,找到前台,要求調取去年十二月一號,這天下午所有的監控記錄。

  十二月的第一天,是他母親的忌日。

  酒店的監控都是定期保存的,但是洩露客人*違反酒店規章制度,一般不會讓人查閱。

  祁木言輾轉,又找到了安保經理,他撒了一個謊,說他那天他在酒店,弄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想看看,是誰撿到了。

  都過了快一年,再看監控又能怎麼樣,東西根本不可能找回來。

  安保經理不願意多事,看著對方又是個孩子,只想把人打發走。

  「我可以給你錢。」祁木言這時候開了口。

  他一定要看監控,那天,母親有沒有來過酒店。

  為什麼在那個時間,怎麼會在另一條路上出了事,那條路是單行道,只能裡這家酒店越來越遠。

  見對方不應,祁木言又說,「我看完了之後,馬上就去取錢給你,我只要看四點到六點這兩個小時的。」

  「你自己說的,那好吧,我讓你看,就四點到六點,你跟著我來。」

  對方穿得不錯,大概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誰知道現在的孩子都在想什麼呢?

  有錢不拿白不拿,就當做次好事。

  ☆、第十二章

  祁木言調取了大廳的攝像,只要來過酒店,都會被位於大門口的攝像錄到。

  這家五星級的酒店設備不錯,基本能清晰的看到人臉。

  看見視頻裡出現的兩個人,祁木言握緊了拳頭。

  蔣志海,姜露。

  兩個人出現後的十五秒,祁忻月出現在了視頻裡,毫無猶豫的,走向了兩個人的方向。

  陸貽林手觸及到視頻裡的人,喃喃道,「媽媽。」

  他有多久沒有見到,他的媽媽。

  十五分鐘後,祁忻月再一次出現在了視頻裡面,甩開了蔣志海的手,腳步匆匆的往外去。

  蔣志海站在原地楞幾秒,也跟了上去。

  「媽媽。」祁木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母親出車禍之前,和那個人見過,為什麼對方卻什麼不說。

  祁木言摀住自己的胸口,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一想到母親的去世,和那兩個人有關,他覺得窒息。

  她還那麼年輕,不該就這麼去世的,那是一場,不該發生的意外。

  那個人,怎麼可以坦然的在母親去世不到半年,把姜露帶回來。

  安保經理被少年的表情嚇到了,他也不要錢,著急的問:「你還好吧,你怎麼了?那是你的媽媽?她……還好嗎?「

  少年的悲切,連著他也能感覺到,讓他十分的不舒服,心裡有了個不好的猜測,難道視頻裡的人,已經……

  「她從酒店出來,就離開了我。」祁木言眼神空洞的望著人,「我能要這段視頻嗎?」

  「可以。」

  安保經理沒拒絕少年的要求,到最後,不但沒有收錢,還把拷貝有視頻輩分的硬盤,都送給了對方。

  不知道為什麼,少年的悲傷,像是能感染周圍的人,他當時想的是,不管做什麼都好,只希望讓對方不再那麼傷心……

  祁木言走出了酒店,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

  他想立馬找到那個人,當面問清楚。

  如果心裡沒有鬼,為什麼要瞞著兩個人見過的事情。

  蔣志海看到祁木言的時候,聲音淡淡得問:「來了啊,怎麼就一個人,你的律師呢?」

  祁木言眼睛終於找到了聚點,「殺了人,還能這麼坦然,你都不會覺得愧疚和內心不安嗎?還有兩個月,她就去世一年了。」

  蔣志海皺了皺眉,「你胡說什麼,你媽媽明明是車禍死的,你……」

  接觸到祁木言的眼睛,他話卡在了喉嚨裡,別過臉,心裡莫名湧現出了煩躁。

  蔣志海有些不耐煩,「誰告訴你的?你媽媽的死是個意外,你不是清楚嗎?」

  「我以前糊塗,到現在才算清楚。」

  蔣志海莫名有些心虛,掩飾心裡的不踏實,他拔高了聲音,「你都聽誰說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都知道了,她去世的那天,你們見過面。她看見了,你和那個女人去了酒店,你們起了爭執。」

  蔣志海的瞳孔放大,像啞了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我去調了那天酒店的攝像,全部都錄到了,你是殺人凶人!我會把那段視頻交給警方!」祁木言握緊了拳頭。

  「你去交啊!我根本就不怕!她的死和我無關!我讓她停車!她自己一直加速撞上去的!不關我事情!我沒有錯!誰讓她那天跟蹤我!」

  蔣志海沒想到,祁忻月這樣的大家閨秀,有也會做出跟蹤的事情來。

  他那天和姜露在酒店吃飯,舉止親密,剛好被對方跟蹤而來的祁忻月看到了。

  祁忻月很冷靜,只是拿起酒杯,潑了他一臉後,心平氣和的表示,會讓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書。

  蔣志海當時心都冷了,從來未有過的恐懼。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的地位。如果離婚兩個人離婚,自己又是過錯方,很有可能,他將會一無所有。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跟了出去,請求對方原諒。

  讓他沒想到,那個女人平時看著溫柔似水,卻心腸這麼硬,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知道他在追,還車速越來越開,一個紅綠燈,讓兩個人的距離拉開了。

  蔣志海再追上去,就看到對方的車,和一個在岔口想倒轉逆行的車,撞到了一起。

  因為雙方車速都很快,所以現場的情況很慘。

  蔣志海當時下意識的就慌了,畢竟是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後來看到了交警,就把車子開向了另一條道路,隱沒在車流裡。

  他不能讓人知道,兩個人今天見過。

  蔣志海冷靜下來,甚至想希望祁木月就這麼死了,二十年的夫妻,居然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只有這樣,對方才不會再和他提離婚,而祁家的一切,也能變成他的。

  在病房外,聽到醫生遺憾的說,搶救無效,他頓時鬆了口氣……

  「你們祁家的人,都只把我當條狗!你也一樣,你有把我當你爸嗎?還有那兩個老傢伙,到死都不忘了防備我!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祁木言看著眼前的人,對方的表情猙獰,從來未有過的陌生。

  「現在證實外公防你,是先見之明,從今以後,你也不是我的父親。」

  「既然祁家讓你羞恥,為什麼還讓祁璇,改了我媽媽的姓,他不是你的兒子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我不要祁璇和我媽媽姓,不想她魂魄不安。」

  「你從祁家拿到的一切,我都會要回來,因為從此以後,祁家和你不會有任何關係。」

  事情暴露了,蔣志海緩過神來,眼神陰霾的看著祁木言,「我以為,你像你媽比較多,原來不是,你像我比較多,一樣的……」

  「你錯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像你,永遠不會。」祁木言截斷了對方的話,頓了下又說,「她那天會在酒店,不是跟蹤你,是和人約好在那裡見面,她死前曾經讓我和你好好地生活,但是你,根本就不配。」

  蔣志海怔在了原地,看著對方那張肖似亡妻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祁木言從蔣志海的辦公室走出來,看了眼身後的大廈。

  這是他外公的心血,他一定會把拿回來。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祁木言伸出了手。

  「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歡。」

  「上天讓我回來,是不是,就是想告訴我這些真相?」

  「不管怎麼樣,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們。」

  不知不覺的,他靠著墓碑邊上的樹,摟著衣服,就這麼睡了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吹得樹葉嘩拉拉的響。

  男人把自己的西裝,蓋在了對方的身上,看了十幾秒,然攔腰抱起了人。

  步履穩健的走出了墓園。

  懷裡的少年體溫很高,大約是一夕之間起伏太大,杜奚川開口和前面的人,「叫醫生準備著,我這裡有個人發燒,二十分鐘後到家。」

  ☆、第十三章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黑白灰的裝修風格,臥室都給人冷峻蕭硬的感覺。

  祁木言撐著手坐了起來,頭有些昏昏沉沉的,四肢無力。

  垂下眼,他發現自己昨天穿的衣服,被換了下來。

  「你醒了。」敲門聲響了三下,一個人推門進來。

  是一個帶著眼鏡,襯衫革履的陌生男人。

  祁木言打量著人,「這裡是哪裡?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他最後的印象,是在墓園。

  男人倒了杯歲,遞給了床上的少年,「是杜先生帶你回來了,這是杜先生的臥室,你昨天高燒,三十九度。」

  「杜先生?」

  「他上午有個會議,大概下午一點會回來,陪你吃午飯。」頓了下,男人又自我介紹說,「我是他的助理,ade,他讓我留在這裡看著你。」

  祁木言愣了下,杜先生?他大概知道是誰,身體的不適感,讓他知道眼前的人所言非虛。

  不知道為什麼,杜奚川把他撿了回來。

  「你好,ade,我的衣服是誰你換的嗎?謝謝你。」

  祁木言的嗅覺十分靈敏,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的,皮膚殘留的沐浴露氣溫也很陌生,顯然,他被人細心打理過。

  「不是我,是杜先生在你退燒後,抱你去的浴室。」

  祁木言怔了怔,想到自己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和那個人赤|裸相對,對方還幫他洗澡穿

  衣服,他臉上的溫度就上來了。

  雖然都是男的,但是兩個人不熟,他不適應這樣過度的親密,對方又是杜奚川的話。

  退一步來說,如果是麻煩的是眼前這位助理,祁木言倒是沒有那麼深刻的感受,只會覺得不太好意思。

  杜奚川的那種侵略感,會讓他很不安。

  祁木言想到了上一世的那位寧王,他的……未婚夫。兩個人第三次見面,對方毫無預警的脫下了他的褲子,雖然這個舉動是有原因的,卻讓他大吃一驚。

  就像是現在杜奚川的照顧,他勸服自己,對方是一片好心,但還是覺得怪怪的。

  祁木言想了想問,「現在幾點了?」

  ade看了眼腕表,「北京時間,上午十點十五分四十七秒。」

  「我的衣服在哪裡?我要馬上回去。」都這個時間了!他昨晚在外面過了一夜,汪姨一定很著急。

  ade看著眼神情焦急的少年,不慌不忙的說:「你不用擔心,我昨天已經打過電話,告訴你家裡的阿姨,你病了,會在這裡暫住一天。」

  可真是個好孩子,外宿這麼大的反應,想著杜先生昨天是和人一張床,他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十六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來杜先生照顧後輩也沒什麼,但關鍵是,他老闆在追求別人的途中,雖然說,當事人沒有一點追求著的自覺,堅定的認為兩個人一定會在一起,並且理所當然的提前開始履行照顧伴侶的義務……

  著種什麼都沒經歷,就全壘打的錯覺是怎麼回事?

  ade記得,當時他還忍不住提醒,「杜先生,不需要你躬身親為,可以讓別人來做。」

  「不必了,我來照顧他。」

  這話乍聽之下很是深情款款,但是仔細一琢磨就不對了,兩個人才見了兩次面,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而且,杜先生不一直是禁慾系嗎?他當了人兩年的助理,就沒見過對方身邊有過人。

  不是傳說中的無性戀嗎?曾經多少帥哥美女拋給自己的老闆的媚眼,最後都餵了狗。

  誰都看不上眼,最後挑了個未成年……

  就算,哪怕真像那個道士說得,兩個人是對方的命定之人……ade還是覺得自己的老闆,有些禽獸。

  祁木言換上自己的衣服,「我現在要回去,你替我和杜先生說謝謝。」

  「他讓我看著你,說會回來吃午飯,你要走至少,自己和他說一聲。」

  ade又在心裡補充了句,我可不敢,讓你這麼走了。

  「那好吧。」

  ade把撥了號的手機,遞給了祁木言。

  電話接通,對方沉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ade,他醒了嗎?我把會議提前結束了,在回來的途中。」

  祁木言愣了兩秒,才開口說,「杜先生,是我,我已經好多了,昨天謝謝你。」頓了下,才又說,「我是和你說一聲,我要回去了,真的很謝謝你。」

  「我知道了,你等我回來。」

  祁木言:「……」

  祁木言看著掛斷了的手機,好吧,是該等人來了,當面道謝再走的。

  ade接過手機,「杜先生怎麼說?」

  「他說在回來的路上,讓我等著。」

  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ade十分詫異,今天上午的會議很重要,現在不到十一點,杜先生居然比原計劃提前了兩個小時!!

  關鍵是,他之前和鐘點工說,十一點半過來做午餐。

  人既然已經在路上了,肯定來不及了!

  好吧,身為一個十項全能的助理,他得處理各種突發狀況,這是小case!

  他不能讓任何的因素,影響杜先生的浪漫午餐。

  杜奚川喜靜,整棟房子就住了他一個人,鐘點工定期會來打掃衛生或者做飯,其餘的時候,房子裡看不到半個人。

  所以,ade才會留在這裡照看病人。

  開放式的廚房,傳來一陣燒焦的味道,祁木言終於坐不住了,走了過去,「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洗完鍋子就打電話給酒店,讓他們盡快送餐過來,你應該還不是很餓吧?」ade邊咳嗽邊說,顯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祁木言:「……」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ade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抑制不住喜悅的,「天啦,你居然會做菜!杜先生一定很開心,你親手做得午餐!」

  祁木言怔了下,他不過是不想看對方浪費食材,順手解圍罷了,而且冰箱裡的東西,應有盡有。

  雖然比不上空間裡的好,質量和市面上同類的比起來,算很好了。

  祁木言洗完了手,就感覺腳下有個東西,低頭一看黑乎乎的一團。

  一隻碩大的烏龜爬了出來。

  「維恩到了午飯的點兒了。」ade從冰箱裡拿出食物,一點點的喂烏龜,然後又把飼料交給祁木言,「維恩一直在你腳邊,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你要喂喂看嗎。」

  祁木言蹲在了下來,摸了摸烏龜冰涼的殼,「他幾歲了?怎麼會有只這麼大的烏龜?」

  除了在海底世界參觀的時候,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烏龜。

  「維恩是杜先生的養的,多少歲我不知道,不過杜先生養了有二十多年了吧,維恩比你年齡大。」

  杜奚川穿著合身剪裁的西裝,濃郁的黑色像是化不開的墨,襯的本來就沉穩的人,更是多了幾分冷情。久居上位者的威壓,讓人猜不出他的真實年齡。

  ade也愣了下,他經常都會忽視他的老闆年紀,明明不過二十來歲。

  杜奚川的眼珠不是純正的黑色,而是那種帶著異國血統的淡琥珀色,彷彿什麼都照不進去,五官也是那種亞洲人少有的俊美立體。

  和祁木言黑白分明的眼睛,少年溫潤如玉的感覺,截然不同。

  杜奚川進來的時候,就看著少年蹲在地上,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維恩的殼。脫了外套,隨手掛在一邊,他漫步的走了過來去

  「老闆,你提前回來,鐘點工來不及過來,猜一猜這桌飯菜是誰的手筆。」ade有些獻寶的說。

  杜奚川把視線放到祁木言的臉上,「你會做菜。」

  祁木言站了起來,「會一點……」

  「很好。」

  祁木言想了想又說,「杜先生,謝謝你照顧我,我已經這麼久沒回家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都把飯菜做好了,吃完我送你回家。」頓了下,才又說,「叫我奚川。」

  祁木言:「……」

  ade沒想到,平時冰山暮雪的老闆,能用這樣的語氣和人說話,看來有戲!

  他自然不會沒眼色的留在這裡,所以借口有公事先離開了,雖然小言做得飯菜,真的讓他很有食慾,很想留下來……

  氣氛沉默,祁木言一直埋著頭,對方投過了的視線,是那種不能讓人忽視的炙熱。

  「你的手指很漂亮。」

  祁木言抬起了頭,聽見對方又說,「吃太少,像只小貓,你太瘦了。」

  看著對方盛給自己的飯,祁木言怔了下,「謝謝,但是我吃飽了。」

  「再吃點,像是喂小鳥一樣,維恩都比你吃的多。」

  杜奚川腳邊的烏龜,伸了伸頭。

  杜奚川凌空的手,並不打算收回去,僵持了幾秒,祁木言接了過來,又埋下了頭……

  飯畢,杜奚川上樓換了便裝,依言去送對方回家。

  到了目的地,祁木言又和人說了句謝謝,才下了車。

  他摸著肚子,今天中午真的吃得太多了,而且就餐的氛圍,很容易照成人消化不良。

  他想了下,那位杜先生雖然看著不好接近,有些強勢,但是人其實不錯,很有禮貌。

  杜奚川剛回到公司,就接到了司南的電話。

  「聽說人昨天在你那裡,你們相處的怎麼樣?沒把人嚇到吧。」

  「沒有,剛剛送他回家,現在才到公司,他的胃口不錯,多吃了一碗飯。」

  司南有些詫異,「你開竅了啊!」

  杜奚川聲音沉了沉,「不是你說得嗎?」

  「你這樣是對的!就這樣保持下去。」教老闆談戀愛,司南覺得自己也是操碎了心。

  雖然兩個人最終會在一起,但是他希望是雙方心意相通,不是勉強,也不是另一方的強取豪奪。

  自己的主顧是個手段凌厲的人,甚至不算好人,對少年,卻難得態度溫和,這份唯一,他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杜奚川走到窗邊,從第一次相遇,他就一直在暗處看著對方,並盡可能詳細地觀察對方的一切舉動。

  讓人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因為他不習慣,讓不穩定的因素出現。

  無可否認,那個人是特別的,無論從哪方面。

  但是杜奚川沒想到,一點一滴,瞭解多了,反而是被對方侵蝕了自己的生活。

  工作間隙,會偶爾想起對方的一言一行。

  從來沒有過,但就這麼理所應當的,有了這個意外。

  ☆、第十四章

  「你是我的兒子,我拼下來的江山,以後不都是你的?小言,你太心急了。」蔣志海扯了扯領結,頓了頓又說,「我知道,因為你媽媽的事,讓我們父子有了間隙,我雖然對不起你媽媽,但你從小到大,我對你一直是呵護有加,你自己摸摸良心,發生意外我也不想。」

  祁木言想到了第一世,母親去世後的種種,如果眼前的人心有半分不安,不會那麼短時間,就把那個女人帶回家……

  祁木言搖了搖頭,摸著依然在身體裡的器官,語氣堅定的反駁,「你未必是個好父親,只是,還沒有機會變壞。」

  人心叵測,不到那一秒,也許你就永遠不知道,一個人的心,能有多殘忍。

  只是這次,他不會坐以待斃。

  「那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不過我提醒你,不要以為拿回了股權,就能萬事順利,有野心很好,不過你還是太年輕了,總會為你的莽撞付出代價,到時候別太后悔。」

  「我永遠不會後悔。」

  已經傷害不了他的人,只會讓他變得更強。

  交接手續的速度很快,蔣志海知道那段視頻被曝光後,自己不佔優勢,所以他走的很乾脆,至少這樣更體面一些。

  蔣志海在祁氏的這些年,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勢力,他從公司離職,帶走了一大批的骨幹和中層的領導,投奔了和祁氏一直以來對頭的一家公司。

  有條不紊,看得出來,這條路早就準備好了。

  各部門的辭呈猶如雪花般飛了過來,人事部亂成一團,祁氏集團緊急召集了股東大會,頓時人心惶惶,因為不但面臨著技術的洩露,管理層跳槽。還有一直和祁氏合作的公司,倒戈和另一家簽合同。

  公司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動盪。

  祁木言兩世加起來,都也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但是,他堅定這是外公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毀在自己的手裡。

  他會去盡最大的努力承擔責任,哪怕現在能力不夠。

  陳麟羽沒想到蔣志海能做得這麼絕,氣得吹鬍子瞪眼,緊急從抽調了自家公司部分的管理層支援,才暫時的穩住局面。

  祁木言很感謝對方,他也清楚的知道,別人的幫助,只是一時的。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他迫不及待的,想變得強大起來。

  祁氏新上任的總經理,是一位十分有魄力的人,馬上就穩住了一團亂的公司,影響降到了最低,並且宣佈這次辭職的人,永遠不再受公司聘用。

  而留下的中層,全部升一級,安定了所有人的心。

  新上任的總經理蘇昱,是陳萱萱推薦過來的人。

  祁木言和對方道謝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杜奚川幫的忙。

  陳萱萱笑著說,自己哪有這麼大的魄力,人是杜奚川介紹過來的,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挖到了人。

  杜奚川對祁木言的態度,陳萱萱覺得有些古怪,從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不太一般。

  他去問,杜奚川毫不遮掩的承認了。

  還利索當然的說:他的的事情,我自會不留餘力的去幫。

  有這麼出櫃的嗎?他好歹是另一個當事人的哥哥!!

  當時對方神情堅定,勸退大概行不通,自己又打不贏,硬來吃虧,陳萱萱決定暫時保留意見。

  他當時在心裡想,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說還行,要在我爺爺面前大放厥詞,老人拿拐棍削不死你。

  祁家的一根獨苗苗,也敢下手去掰彎!

  杜奚川像是看透了對方的想法,正色道:我會和他結婚,不管發生任何事。

  好吧,陳萱萱徹底沉默了。

  他和杜奚川接觸這麼久,知道對方說的這句話,份量有多重。這也是他說不出反對的話的最終原因。

  對方從一開始,就是很認,是抱著要和人過一生的態度。

  陳萱萱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你要是有負擔,就當是我幫忙好了,還有杜奚川那個人,你不喜歡得狠狠的拒絕,別心軟,也別給他留半點面子,畢竟一個男人怎麼能比的上漂亮女孩子,也太不自量力了。」

  哪兒的自信,陳萱萱暗暗的想,最好能讓杜奚川也嘗試下挫折。

  祁木言:「……」

  知道真相後,祁木言一直想要怎麼和杜奚川道謝,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對方幫了他,他都該親自說一聲謝謝。

  不過出乎他意料,倒是人先來找他的。

  來找他的人不是杜奚川,一個他沒見過的人,對方摘了墨鏡,自稱是杜奚川的醫生。

  說了幾句,司南發現杜先生這小情人心善是心善,但是一點不好糊弄。

  他決定採取另一種更直接的手段。

  祁木言正質疑,眼前綁著小辮子的人不是醫生,地方就動作利索的把他拽上了車……

  司南邊拽人邊說,「我不會治病,但是你能!你是杜奚川的命定之人。就是我告訴他,你能治他的病的!」

  頓了下,司南眨了眨眼睛,裝出無辜的樣子,「我真的是好人,拐賣良家少男的事情,我從來不幹。」

  祁木言終於安靜了下來。

  推開門,司南指了指床上的人,「他已經睡了十四個小時了,一直沒有醒,再過兩個小時人還沒有醒,我就要用藥物刺激,干擾人醒過來。」

  祁木言怔了下,「他生病了嗎?」

  「不算,各項指標都正常,可以說,只是……醒不過來。」頓了頓,司南咳嗽了聲又說,「我本來想讓你們先培養感情,但是來不及了,他發病的頻率越來越高,現在,只有你能幫他。」

  「我?為什麼?」祁木言一臉茫然,自己並不通曉醫術。

  「上次你們睡在一起,那一周他都沒發病。你們是對方的命定之人。而我,不是醫生是道士,祁木言,我看出來了,你的命格和一般人有些不同。」

  祁木言心裡咯噔了下,突然有些慌張。

  要是他告訴別人,自己活了三世,別人一定會當他是神經病,或者認為他是怪物……

  這個道士說得沒錯,他確實和一般人,命格不同。

  上次同樣在這間房間,杜奚川照顧了生病的自己一夜,雖然,他一點不想杜奚川幫自己洗澡換衣服……

  上次公司的動盪,也是杜奚川相助。

  這個人幫過他兩次,雖然一直強調,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但卻也沒做什麼唐突的事情,他實在對這個人,反感不起來,更何況,對方其實有恩於自己。

  「你還在想什麼?黃花菜都涼了!要不是非你不可,我自己都想躺上去!」

  這可是個大腿粗到逆天的金主!關鍵是對你居然能死心塌地,硬生生的變了畫風,一鬼畜的人變得紳士起來。

  司南一臉恨鐵不成鋼。

  祁木言看著床上的人,「我要怎麼才能幫他?」

  「當然是先上|床後買票……」

  對方一臉懵懂無邪,司南咳嗽了下,「你只需要陪著他就可以了。」

  「那好。」祁木言想了下,這還是很簡單,舉手之勞。

  對方比自己想像中的好說服,司南鬆了口氣,「那你們好好相處,我先出去了,他醒了你叫我。」

  「嗯。」

  司南還貼心的把門帶上了,四周安靜了下來,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祁木言看著床上的人,這人閉著眼睛的時候,倒不會讓他緊張。

  但是,自己這麼坐在床邊,這個人真的會醒過來嗎?

  看著和故人相似的臉,祁木言想起,上一世國師突然就上門……

  也一點預兆都沒有。

  杜奚川睜開眼睛就看到倚著頭,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的少年。

  他沒吵醒人,拿了個枕頭,輕輕的抬起少年的頭,把枕頭放在對方脖子後面,讓人睡得舒服點。

  指腹不經意的劃過少年淡色的唇,杜奚川怔了怔,躬下身,用唇蓋住了誘人的淡色。

  ☆、第十五章

  周邊草叢茂密,能見度不過三四米,他能聽到馬蹄聲,卻分辨不出聲音具體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的。

  眼見的全是參天大樹,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也分不清方向,只好繼續往前面走。

  聽到後面動靜,祁木言回過頭,一支箭破風,朝著自己飛來。

  這樣的速度,他看見了,卻躲不開。

  不過剎那,另一隻從側面射過來的箭,抵消了射向自己這支的來勢。

  兩支箭,掉在自己腳邊。還不到一寸的地方。

  好險

  「你怎麼會在這裡?」下一刻低沉聲音已經近在自己耳側。

  他回過頭,就撞入了身側的人眼睛。

  「我想到處走走,然後馬失控……」自己對這個人,總有種莫名得恐懼,但是這會兒看到對方,他居然覺得鬆了口。

  祁木言對寧王的最初印象,都在傳言中。

  十二歲入伍,從軍八年,軍功卓越,深受王上器重,大鳳朝人人敬重的英雄,而在別國,夜裡能止小兒啼哭的存在。

  生活在和平年代那麼久,祁木言對戰爭狂熱分子,一直持保留態度。

  兩個人也一直沒交集。

  一直到一月前,國師上門下聘,而提親的人正是寧王。

  再此之前,兩個人素昧蒙面,門戶不當便也罷了,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男性。

  對方位高權重,連著否決的權利都沒有,幸好他才十四,未到婚配的年齡,總能拖兩年。

  他也一直想不通,多少權貴把心繫在了尚未娶親的寧王身上,對方為什麼偏偏選中他。

  那位國師,還說讓兩個人在成親前多相處,他推拒說自己只會做菜。

  對方卻不放在心上,說那你就做菜給寧王。這樣也算是對自己夫君的一片心意。

  每月的五號,十五號以及二十五號,祁木言都會帶著做好的膳食,坐上寧王府的馬車。

  他也想過,這麼一走了之,但他不忍心置父母安危不顧。

  國師也曾經警告過他,如果寧王有事,他會一併陪葬。祁

  木言苦笑了下,即使那人這麼逼迫自己,他也狠不下心去害人性命。

  六日十六日,皇族祭天狩獵,他是寧王的未婚妻,作為唯一家眷,哪怕是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去。

  到了圍獵場,奚川讓人幫他牽了匹馬,祁木言鬆了口氣,雖然他不參與狩獵,但也不想,和女眷在一起。

  他實在不能坦然面對,別人叫自己「王妃」。

  寧王要娶的正妻是個男人,本來不合乎常理,但是因為對方的身份,所有人都惜命,竟沒人提出異議,這樣到讓他少了很多尷尬。

  祁木言本來在狩獵場的邊緣散步,不想馬突然受驚,朝著叢林狂奔。

  他緊緊的勒住韁繩,掉馬下去的時候,幸好地上是厚厚的樹葉,所以沒有受傷,沒走多久,他就遇到了對方。

  奚川撿起了地上的箭,聲音冷冷的,「上面啐了劇毒,見血封侯。」

  「有人要殺我?」

  祁木言一臉震驚,他向來與人與無怨,怎麼會有人想置他於死地。

  「你是我的妻,他們動不了我,所以才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去了。」

  奚川的話說完,叢林的草木動了幾下,幾聲悶響後就再沒動靜了,走來匯報的黑衣人,刀上還有為干的血跡。

  「一共六個,沒有留活口。」

  祁木言退後了一步,怎麼也沒想到,這人會在自己面前殺人。

  「你是不是在暗暗的想,我心狠手辣?」奚川臉上的表情,一直沒變過。

  祁木言看了對方一眼,搖了搖頭,「是他們先要殺我們,即便死於非命,亦不能怪你。」

  他雖然心善,卻也辨是非,如果不是寧王相救,死的人就是自己。

  「你騎的那匹馬性子向來溫順,突然發狂,一定是有人作梗,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嗯。」他盡量不去想,那幾個死了的人。

  「我們先回去。」話說到一半,對方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祁木言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難道這人要殺自己滅口嗎?

  奚川打開掌心,祁木言看著對方手上的血跡,條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脖子後面,他什麼時候受傷了?

  「是血蛭,平日裡伏在草叢間,一有人或者野獸靠近,便會搭上身,來吸血。」

  話說完,奚川靠近深吸了口氣,「你身上這麼香,怪不得。」

  「……」

  他從來不用香。一個男人,被人說香,應該不算誇讚。。

  祁木言還沒回過神,奚川就撩起他的外衫,扒下了他的褲子。

  對方比他還要吃驚。

  「你居然沒有穿裡褲。」

  「我穿了。」祁木言伸手去提自己的褲子。

  近來天氣炎熱,他把裡褲改良了下,反正還得穿著外衫,也沒人知道。

  夏天真沒必要,層層疊疊穿這麼厚,裹得嚴嚴實實。

  祁木言繫好了褲子,又說,「我穿了,不過天氣太熱,我把剪短了,這樣涼快……」

  上天保佑,他真不是暴露癖,也不是變|態,不要用哪種眼神,在打量他了。

  奚川看著人,聲音淡淡的說,「把你衣服脫了。」

  「我穿了裡衣!真的!」祁木言一臉的震驚。

  「我要幫你查看一番,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血蛭。」頓了下,奚川有說,「你是我的妻,我於你不是外人,如果血蛭鑽進肉裡,處理起來更麻煩,得拿刀挑開肉。」

  祁木言聽對方這麼一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覺得身上很多地方都很癢,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把自己脫過。

  「想讓我幫你脫衣服?」冷冷的自己再一次響起。

  「還是我自己來……」

  祁木言垂下了腦袋,就知道沒法商量。

  光天化日之下,再一個人面前主動寬衣解帶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赤身裸|體,因為羞恥,他的身體都透著粉色。

  奚川檢查的認真,連著最私密的地方都沒放過。

  祁木言再穿上衣服,臉已經紅透了。

  但是看著地上,對方找出來的血蛭,他根本找不出發怒的理由。

  奚川吹了聲口哨,一匹馬奔了過來。

  「來狩獵居然光著腿,以後不能不穿褲子,除了在我面前。」

  祁木言覺得沒法和身後,共騎一馬的人交流,索性不說話。

  第二天,寧王府的人送來了冰塊,不是那種碎冰,而是很大的整整兩塊。

  往房間裡一放,溫度立馬下來了,像是天然空調。

  「這麼大的冰不易儲存,整個大鳳朝能用的不過四個人,宮裡面王上,王后和太后,宮外面就只有咱們軍功顯赫的王爺,王爺特意把自己的那份兒,撥給了王妃,可真心疼人。」同來的管家,在一邊說道。

  「……」

  管家又打開另一個盒子,「這是冰蠶絲,每年就得那麼一點,王爺全給討要來了,他說王妃你怕熱,穿上這個就不熱了,透氣不貼身,剛好做了兩套裡衣,讓王妃一定要穿。」

  祁木言:「……」

  場景轉換。

  火光沖天。

  從繡著祥獸暗紋的袖口裡,伸出一冰冷的手,牢牢的握住自己。

  「你是我的妻,無論如何,我會保護你,生死同命。」

  ---

  「奚川!」

  祁木言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臉,和夢中那人的臉重合。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拽住,放低聲音,無意識得又叫了一聲,「奚川。」

  杜奚川愣了下,然後抱住了人的肩膀,「我在這裡。」

  對方剛剛,是做噩夢了嗎?

  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讓祁木言終於安定了下來。

  外面陽光正好,和最後那個的場景,涇渭分明。

  只是一個夢。

  「你睡了一個小時。」

  祁木言站了起來,「你什麼時候醒的?」

  「在你之前,還要謝謝你。」

  祁木言搖了搖頭,「我不過是在這裡坐了會兒,算不上幫忙。」頓了下,他又說,「如果真的有效,下次,你還可以來找我。」

  這個忙他還是可以幫上的。

  兩個人走下樓,祁木言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了。

  「餓了沒有?」杜奚川側過臉,問一邊的人。

  「嗯。」

  他午飯沒吃就別人拉來了,不提還好,對方一問,他的胃倒開始抗議了。

  「這裡有食材,你可以自取。」

  祁木言怔了怔,過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讓他自己做。

  加自己,這裡有三個人沒吃飯,祁木言也沒推脫,逕直的走向了冰箱。

  上次他也做過一次,廚房倒是用的順手,不一會兒,簡單的幾個菜,就端了上來。

  火上還燉著一罐湯,湯要小火慢燉才行,所以還要點時間。

  祁木言避開人,偷偷的在空間裡拿的水和一些食材,還是用了些心思。

  杜奚川雖然不沾煙火,但是冰箱裡的食材是最頂級的,他取了一些羊肉和養脊骨,還有淮山,作為主材來燉湯。

  對方幫了他這麼多,他燉一盅湯,算是回報。

  祁木言用紗布,把肉蓯蓉,菟絲子,枸杞和其他的配材用紗布袋裝紮緊,這樣下鍋去煮,湯裡不會有雜質,還有讓他及時回收用過的食材,拿走紗布包就可以。

  不然,他無法解釋,湯裡面怎麼有冰箱裡沒有的藥材。

  司南看著廚房裡人的背影,他本來以為對方就是個小王子,不想居然還會做飯。

  手指翻飛,姿勢頗為好看。

  「你的小情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就是性子軟了些。」

  杜奚川把視線定格在人的身上,「善良不是懦弱,也永遠不能成為別人放肆的理由。」

  司南有些詫異,這句話居然從對方的口中說出來,著和杜奚川,一直以來凶狠的作風不對。

  這個少年,倒是個意外。

  祁木言留司南吃飯,本來準備走的人就順水推舟的留了下來。

  司南不是ade,他的臉皮更厚,抗壓也更強。

  祁木言在杜奚川面前,已經放鬆了很多。

  吃完飯,看已經五點了,他就起身告辭,準備離開。

  走之前,他偷偷收走了湯裡的紗布包。

  —

  杜奚川合上了文件,低頭看了看時間,想到了那鍋湯。

  這個時間,應該算是宵夜。

  他拿了個碗,盛了一碗。

  剛打開蓋子,香味就溢了出來,在一邊整理東西的鐘點工抬起了頭。

  房子裡的生鮮,就算是沒動過,也有人定時把清理出去,然後第二天會送來新鮮的。

  「杜先生,好香啊,昨天送來的羊肉被用了,這是羊肉湯吧。」

  「大概吧。」

  「光是聞著味道,就知道燉湯的人手藝好,下了功夫足了料,好像還有藥材的味道。」

  藥材?杜奚川看了眼湯盅,「你能看得出,都放了什麼嗎?」

  一邊收拾東西的鐘點工,走了過來看王樂眼。

  「藥材包應該被人拿走了,不過羊肉湯本來就很補,杜先生,這是你女朋友燉給你的?」

  杜奚川有些好奇,對方為什麼這麼說。

  鐘點工笑了笑,「杜先生不知道?羊肉補腎,你女朋友很貼心。」

  她在這家做了半年,主顧雖然平時不說話,但是人其實不錯,她做得很開心,比之前的地方不但輕鬆,而且錢也多一倍。

  她之前也一直納悶,這老闆長這麼帥,怎麼一個人住也沒女朋友。

  杜奚川看了眼湯盅,沒說話,喝了兩碗湯,又把剩下的收進了冰箱。

  祁木言要知道有這樣的誤會,打死也不會把藥包拿走。

  這是安神補氣的復原湯!不是補腎的!!

  ——

  小店被雜誌報道過後,經常會有人慕名而來,大多是年輕的女白領,常常爆滿。

  祁木言進店,看到蔣思琪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花了眼。

  這人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也不會忘記,便是這個人,推到了他,然後又絆倒了大理石的桌子。

  桌子砸了下來,他右手三隻手指骨折,不能正常彎曲。

  再也不能彈鋼琴。

  ☆、第十六章

  蔣思琪是被朋友拉過來的。看到走進來的少年,因為太過於震驚,以至於她久久沒反應過來。

  如果她早知道,這家店是祁木言開的,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踏進來。

  她的室友賀敏偶然在雜誌上,看到了介紹的一個店不錯,裝修風格和菜單都很贊。恰逢週末,就拉上她來了,兩個人等了半個小時的位子。

  蔣思琪曾經聽母親說過,祁木言搬出去後,開了一家餐館,好好的小少爺不當,像鬧著玩似的,大以後概也不會多有出息。

  母親說得時候,一臉的鄙夷,她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而就現在看來,這家店有聲有色,並非兩個人想的那樣。

  也是,上個星期祁木言從她父親手中強硬的拿回股權,就證明了這個人絕非像表面一般純良無害。

  她們都低估了人,會咬人的狗不叫。

  蔣思琪馬上鎮靜了下來,站起來和同行的人說,「我有點不舒服,今天先走了吧。」如果不是雙方不認識,她幾乎以為是早就設計好的。

  蔣思琪急著離開,她擔心祁木言在這裡讓她難堪,不管如何,她在外人眼裡,還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怎麼呢?你剛剛還餓著的,怎麼就不舒服了?」賀敏拉著蔣思琪的胳膊關切的問。

  「我真的不舒服。」

  她平時大多和賀敏在一起,就是因為這人一根筋,愚鈍又自以為事,沒她漂亮,又咋呼的愛強出頭。

  這樣的性格,能替她說很多她想說的話,做很多她想做的事情。

  這也是兩個人成為朋友的原因,但是這會兒,蔣思琪真的有些煩,賀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

  「你看起來臉色是有點不好,菜單我都看好了,等一起吃完了,我陪你去看醫生吧,你不能不吃東西吧,都這麼瘦了,就沒必要再減肥了。」

  蔣思琪被氣得不輕,怎麼有這麼蠢的人,還沒來再開口,祁木言已經走到了兩個人面前。

  「餐廳今天不接待客人了,請你們離開。」

  賀敏抬起了頭,「你是哪兒冒出了的?你說讓我們走就讓我們?」

  「我是這裡的老闆。」

  賀敏有些意外,老闆這麼年輕?怎麼是個小孩子?

  好吧,她對這家店,突然不怎麼期待了,不過讓她走,她還偏就不走了。

  「剛剛我們進來的時候,可沒人說,我們可等了半個小時的位子。」頓了下,她看了眼了在自己後面進來的一桌,「那他們也要走嗎?」

  「不,他們是客人。」

  賀敏徹底怒了,「他們是客人,我難道就不是?我吃飯就不給錢了?」

  「這裡不歡迎你們。」祁木言拒絕的乾脆,言語不加修辭。

  他不想讓那個人,坐在自己的店裡,沒必要退步。

  他本來只想請走蔣思琪一個人,但是這人說話和小的聲音很大,完全忽視了牆上「請勿大聲喧嘩」的木牌,所以他才剛進來,就注意到了這桌。

  索性一併清理出去。

  賀敏瞪大了眼睛,拔高了聲音,「這有什麼區別嗎?有你這樣做生意的嗎?」

  「有。」

  賀敏還想爭辯,卻被蔣思琪一把拉住了,「算了,既然不歡迎我們,我們換家店吧,我請你。」

  賀敏回頭看了眼蔣思琪,歎了口氣,「思琪,你就是性格太好,太好說話,你沒看到嗎,人都欺負到頭上了!」

  欺負到頭上?祁木言笑了下,轉過身又說,「不好意思,店主有事,今天到此歇業,所有的人免單,外面等著的客人,下次來一律七折。」

  所有正沉浸在美食中的人,都抬起了頭,一臉的糾結和抗拒!

  天啦!有沒有搞錯,這根本不是免單不免單的問題。

  店裡的幾張桌子熙熙攘攘坐滿了人,外面還有人等位。

  今天是週末,來往的人比平時還多。

  小老闆居然宣佈提前休業,坐著正在吃的人覺得太殘忍了,門口眼見就快輪上自己了的,覺得太殘酷了!

  民以食為天,這下好了,天塌了。

  所有人都表示很不開心了,開始關注這件事的性質,這才發現,鎮店之寶,平時溫和的小老闆今天怎麼和人吵了起來。

  一個帶著金鏈子的男人走了過來,「小老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沒關係,你告訴我啊,一點小麻煩嘛,沒必要關門,誰鬧事我就把他扔出去。」頓了下,看了眼兩個人,「要扔出去的,是這兩個嗎?」

  賀敏憋得臉都紅了,「你……你這是恐嚇,我要報警。」

  大個子可不吃這套,笑了聲說,「大傢伙聽聽,上門挑事的人要報警,小姐,要不要我給你撥號碼?」

  「剛剛就聽見她一個人聲音,吵死了,現在不知道怎麼,搞得老闆要提前關門。」

  「是啊,怎麼沒點公德心。」

  旁人的言語,讓賀敏有些不知所措,蔣思琪臉更白了。

  「沒有配偶,但明知對方有配偶而他人,以夫妻關係同居,並且生育子女。如果起訴,有很大可能會被判定重婚罪,你替我帶句話給你母親,我雖然不能代替我媽媽起訴她,但是也並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蔣思琪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嘖,原來這姑娘的媽是小三,嘖嘖,年代不同了啊,小三不該低調點嗎,還敢主動上門找麻煩了。」

  「我說小老闆怎麼突然發了脾氣,小老闆那是性格好,要是我早就上去扇人了,小三的女兒不就是小小三,呵呵。」

  女人對小三天生仇恨,更合格對方的存在,直接影響了自己吃飯。

  她們可不會像祁木言那麼溫和。

  賀敏有些糊塗了,側過臉問人,「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思琪,你們以前認識?」

  祁木言聲音冷冷的,「現在,請你們出去。」

  「聽見了沒有,叫你們滾出去。」

  「是啊,從來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

  汪翠端著湯從裡面出來,就看到情況不對勁,她擱下忙走了過去,「都怎麼呢?」

  也不怪她這麼問,在她印象裡,小言從來就沒和誰臉紅過,而且現在氣氛不太對。

  「大媽,你不知道吧,你家小老闆被欺負了,這女的。小老闆他渣爹和小三的女兒,膽子賊大,臉皮賊吼,還敢找上門來。」有好事者主動的解釋道。

  「什麼?!」汪翠滿臉的震驚,「見了鬼,我們沒去找她們,他們還找上門了!」

  說完回廚房拿掃帚,那兩個人沒能堅持住,落荒而逃。

  賀敏被嚇到了,跑出了有一截,確定安全了她才停下來問,「到底怎麼回事啊?」

  「是我連累你了。」蔣思琪一臉的愧疚。

  「剛剛那個人,是我繼父的兒子,他的母親去世後,他父親和我母親再婚,這件事,他一直不能接受,所以才會……」

  欲言又止,一臉的傷心。

  「這人怎麼這麼自私!我看他年紀也不小了,難道世界都得圍著他一個人轉?思琪,剛剛我們就不應該走,還搞得像是我們的錯似的,我們就該好好地和他說清楚。」

  蔣思琪強打起精神笑了笑,「算了,看著我繼父的份上,我也不想和他計較,畢竟他年紀還小……」

  賀敏十分不贊成,「這還叫年紀小,你就是太為別人著想了!」

  「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讓兩個家長難做,你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

  「哎,那好吧……」

  蔣思琪垂下了眼。

  以前她也曾許多次,遠遠的看著祁木言,對方不諳世事與世無爭的樣子,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那麼那個人,輕易的,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擋住了她所有的陽光。

  偶然的一次機會,母親得知才三歲多的祁木言,已經能彈出簡單的曲子。

  然後給她找最好的老師,逼著她也開始學鋼琴,她那時候六歲,童年也由此終結。

  每天放學後,她都要練習五個小時的鋼琴,枯燥無味。

  母親每次都說:你不努力,我們怎麼留得住你爸爸的心。我花了這麼多心血在你身上,你一定不能比那個女人的兒子差。

  為了抽屜裡的那些獎狀,沒人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偶然一次,在一次比賽中,蔣思琪聽到了祁木言彈琴,對方坐在鋼琴前面,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

  她頃刻間就知道了,對方的天賦是自己怎麼也趕不上的。

  那個人,能心無雜物的沉醉在音樂,她卻做不到。

  所有無論是技巧還是樂感,她都望塵莫及。

  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哪怕是自己一天練習二十四個小時的琴,也趕不上對方。

  蔣思琪無數次在心裡暗暗的想,要是途中吊頂突然砸下來,或者一場車禍……

  那個人從此消失了,或者再不能彈琴了就好。

  祁木言,她一直以來的陰影,不過總有一天,她會讓陰影消散,連帶著今天的委屈,一併的討回來。

  祁木言和學校請了兩周的假,高中請這麼長的假幾乎不可能,祁木言難得撒了個謊,說是自己生病了,然後又讓陳萱萱配合他圓了謊,班主任這才批假。

  銷假的這天,祁木言剛進教室,就成了視線的焦點,很多人關心他身體怎麼樣了,女孩子尤為多。

  杜潛一把摟著了人的脖子,恨不得啃上兩口,「祁木言,你終於來了啊!」

  祁木言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人緣還不錯,微微有些不適應。

  教室裡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交雜在一起有些嘈雜,姜瓊忍無可忍,終於站了起來,「都吵什麼?能考慮一下別人嗎?」

  「這不是課間嗎?」有人低聲的反駁。

  「是啊,不知道誰的聲音最大嗎?那麼一嗓子,睡覺的幾個人都被震醒了。」

  幾個被姜瓊大嗓門震醒了的人,一臉的迷茫。

  「不就一個破幹部,好大的官威!咱們繼續說我們的,我等你等得花兒都快謝了!」

  看著一臉不屑的杜潛,他明白了對方和姜瓊,這輩子是打死也不會走到一起了。

  祁木言想到了自己來讀高中的初衷,幸好,他不像以前那麼封閉,能正常得和人交往。

  他要盡快讓自己變強,多學東西。

  「杜潛,我和班主任商量過了,我下個學期,可能會轉去五樓。」

  「五樓?五樓不都是高三的老油條嗎?」

  「嗯,我會轉班。」

  「你要連跳兩級,提前參加高考?」杜潛一臉的不可置信。

  「嗯。」這個學期期末,他會參加高三的考試。他和班主任約定好了,如果他能拿到高三年紀的前五,下個學期就轉班。

  聽起來很難,但是他想試試,上一世,他堅定自己會去音樂學院,但是這次,他要去學企業管理,選擇一條截然不同的路,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那我不是以後找你說個話,還得爬個三樓,還是不要吧。」

  這是杜潛的第一反應很抗拒,不管怎麼樣,他還想和這個人當同桌,他想,要不自己也去跳級?

  好吧,雖然他腦子不錯,但是連跳兩級大概也勉強。

  覺得智商被碾壓的杜少爺,有些憂傷。

  杜潛的爺爺六十歲大壽,杜潛在班上就邀請了祁木言一個人。

  祁木言來之前其實不知道,這天是老爺子大壽,杜潛不靠譜,只說讓他來玩,他也沒帶禮物,直是臨時從空間裡,拿了一隻野山參當禮物,才沒算失禮。

  祁木言到的時候,大廳裡坐著不少人,衣冠楚楚,大概都是杜家的親朋好友。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杜奚川。

  杜奚川穿著一件鐵灰色的西裝,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和人說話的對方。

  杜奚川,杜潛,祁木言現在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兩個人一個姓。

  ☆、第十七章

  杜奚川也注意到了祁木言,他徑直的朝著人走了過來。

  「怎麼會在這裡?」

  「堂……堂哥。」杜潛叫了聲。

  天知道,他在這位面前,總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杜奚川的視線一直在祁木言身上,杜潛想了想又問,「堂哥,你們之前認識?對了,他是我的同學,是我帶來的。」

  「嗯。」

  看著祁木言驚訝的表情,杜奚川面上表情不動,心裡卻有些莞爾。對方大概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更沒想到他是自己同學的哥哥。

  杜奚川自然而然的,把手放在人的肩膀上,「要喝點什麼嗎。」邊說邊不動聲色的把人帶到了自己身邊,然後轉身離去。

  完全忽視了另一個人。

  「……」

  等著兩個人遠去,杜潛才反應過來,自己就這麼被撇下了……

  看這情景,他堂哥和祁木言以前就認識,關係還不淺,但這兩個人怎麼會認識?

  杜潛有些鬱悶,難道祁木言在他堂哥面前,就不會覺得不自在嗎?

  ———

  杜晟豪看了一眼對方是手中的盒子,「這真的是阿潛的那個朋友送的?」

  老管家點了點頭,「我剛剛清點東西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畢竟這不是普通的東西,來的賓客中,剛好有這方面的行家,我就順帶請人做了鑒定。」

  那位專家說這棵野山參五形俱全,身形靈秀,珍珠點明顯,錦皮細紋,年齡至少在百年以上。

  老爺子又看了看,「比上次阿潛他爸爸,送我的那支,成色還好。」

  「是啊,我剛剛稱了下,有十一兩。」

  上次送來的那支也是費了很多功夫,才找來的,但兩支比起來,明顯這支要更珍貴,也更難得。

  「七兩為參、八兩為寶」,而這支重達十一兩,是名副其實的「參寶」,怕是有價無市,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你幫我去查查,那個孩子,怎麼會送這麼貴重的禮物。」

  如果只是阿潛的同學,他收人這樣的東西,未免不合時宜。而且一般人,也拿不出手這樣的禮物。

  「好的。」

  杜晟豪站在樓上,讓人給他指認送禮的少年,他望過去,對方正和人說話。

  杜奚川,杜家這幾代裡,最有出息的,怕是這位了。

  近兩年,被提及最多也是這位。

  不到三十歲,城府極深,有著和年齡完全不符合的作風,哪怕他活了大半輩子,看過不少的人和事,也絲毫看不透對方。

  雖然杜奚川做事有些激進,但是不可否認,確實很有魄力,是這一代中得佼佼者。而他自己,在這位後輩面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一直有人說,這個人最像杜希畢,當年杜家的創始人。

  杜家有了今天的積累,並非一朝一夕。杜家發家於清末,抗戰前就有開辦各種公司等,涉及煙草,棉業,運輸和貿易各行各業,積累了第一桶金。

  難得是杜希畢,在戰爭混亂的時期站對了位置,把握了時機,杜家沒有因為戰爭垮了,反而更上一層樓。

  現在畢竟不是戰爭年代,早就不用富貴險中求了,怕是他大哥也這樣認為。雖然器重杜奚川,卻一直沒有放權。

  有這樣的孫子,讓人欣慰也讓人發愁。

  杜奚川高瞻遠矚,卻也心狠手辣,會給杜家帶來新的局面,但卻也是一把雙刃劍。

  還在精神病院療養的那幾位,就給所有人提了個醒,這人絕非表面一般溫和無害,能把人活活折騰得不像人,卻又不讓你死,豬狗不如的活著。

  杜晟豪在心裡暗暗琢磨,這個少年,不但和阿潛關係好,還同杜奚川關係不錯,這就不一般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以前倒是沒見過。

  ---

  見一直有人和對方搭話,祁木言斟酌了下,「杜先生,你好像很忙。」他想一個人去坐一會兒。

  杜奚川糾正道,「叫我奚川。」頓了下,又說「我不忙。」

  睜眼說瞎話,完全忽略掉剛剛的那些人。

  祁木言:「……」

  杜奚川是視線的焦點,不過當事人顯然是不在意,祁木言卻不習慣。他推脫了幾句,終於不用和人一起接受目光的洗禮。

  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還沒有鬆口氣,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下肩膀。

  「祁木言,你和我堂哥很熟?你覺得他人怎麼樣?我總覺得他不太好接觸。」

  杜潛聯想到聽到的關於杜奚川的傳言,不寒而慄的同時,又總覺得有些誇大了。

  他對杜奚川,卻既敬又畏,在外面意氣風發的杜少爺,也變成了一隻羞怯的小綿羊。

  「認識,但是應該不算熟,杜先生人很好,性格也隨和,就是偶爾有些固執。」祁木言想了想,中肯的評價道。

  杜潛一臉不可置信。到底發生了怎麼樣的事?才會照成眼前的人這樣的印象!

  那個人,怎麼會和隨和這兩個字扯上關係!

  這是他今年,聽到過最驚悚的一個笑話。

  「他不是你堂哥嗎?」祁木言發問道。

  杜潛歎了口氣,「他是我大爺爺的孫子,不是我們這一房,我們一年大概也就能見一兩次,你沒看見剛剛,他對你比我要隨和很多。」

  「沒有吧。」不就是說了幾句話嗎?

  「明明就有!」

  ———

  賓客們都離開後,大廳裡只剩杜家的人,杜晟豪特意交代人把祁木言留下了。

  杜晟豪從樓上走了下來,接受了子孫輩的祝福,走到了祁木言的前面,「你是阿潛的同學?」

  「爺爺,您好,我叫祁木言。」

  「祁木言。」老爺子念了一遍,笑了下,「是個好名字。」

  頓了頓,又問一邊的人,「奚川,這孩子送了我一支百年的野山參,第一次見面就送我這個老頭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受不起,我看你們好像以前就認識,你不給我介紹一下?」

  祁木言也沒想不到,自己隨手拿過來的東西,會這麼貴重,還讓他成為了視線的焦點。

  那樣的東西,空間裡應有盡有。

  「您受得起。」

  杜奚川看了一眼祁木言,拉住了人的手。

  「本來我覺得還不時候,但是既然您問了,我也就不必故意隱瞞。」

  頓了下,杜奚川才又鄭重的介紹:「這是我愛人,我的未婚妻。」

  祁木言因為太震驚,竟然也忘了把手抽回來,平日裡私底下說說便也罷了,他不當真便也罷了。他沒想到,這人會在這種場合胡說八道,難得不覺得難堪嗎?

  大廳裡鴉雀無聲。

  看著牽著手的兩個人,「啪」的一身,杜潛把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滿眼的不可置信。

  「祁木言是個男的!」

  「我知道。」杜奚川的語氣稀疏平常。

  杜晟豪年歲這麼大,早年又留過洋,大概什麼都見過,雖然吃驚倒也不至於失態,「奚川,我大哥他知道嗎?」

  「他知道。」

  司南就是他爺爺找來的。

  杜晟豪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大哥都贊成了,隔了一層,他不可能去指責什麼。

  但是現在的情況,他也不可能,去祝福啊,祝福小輩和一個男人百年好合?新婚快樂?

  宣佈完了這個消息,杜奚川就帶著人走了,不用糾結的老爺子鬆了口氣。

  當事人走後,大廳裡竟然誰也沒有去主動討論這件事,不知道是因為老爺子的態度,還是杜奚川這個人。

  大家都選擇了沉默,接二連三的告辭,像是沒發生過這件事。

  只是不知道明天這個消息傳出去後,又是個什麼樣的情景。

  「杜奚川剛剛說……祁木言是個男的啊,男的和男的怎麼能結婚,爺爺,你為什麼都不說說,還有剛剛大廳的人,怎麼都不說話,你不覺得……」

  「閉嘴,你管好自己就行。」

  杜潛收了聲,依然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

  走出了大廳,祁木言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身邊的人,「那麼多人的情況下,你怎麼能胡說八道。」

  「我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很認真,你應該知道的。」

  祁木言有些慌亂,「杜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謝謝你的援手,你的病,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我可以隨叫隨到,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結婚。」

  杜奚川的眼色深沉,「上車。」

  「不,我自己回去。」祁木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推到了車裡,然後鎖上了車門。

  杜奚川從另一端坐了進來,聲音冰冷,「我給你時間,是為了和你相處,不是讓你拒絕。」

  「杜先生,你不能這樣!」祁木言突然覺得,他從來沒有瞭解過這個人!!完全說不通!

  祁木言用力的去拉車門。

  「司南讓我,要和你慢慢培養感情,我覺得他的話,不一定有理,如果你一直推拒我,情況沒有絲毫的不同。不如從開始,就選擇最有效率的方式。」

  杜奚川選擇最有效的方式,他湊過去,用唇碰了碰人的耳朵。

  祁木言身體顫了顫,果然不動了,安靜了下來。

  杜奚川幫人繫好了安全帶,現在他可以幫人送回去了,雖然他很想對方繼續掙扎,他能做點什麼。

  一直到少年的背景消失,杜奚川才收回了視線。

  ----

  「司南,你和我說過,祁木言雖然是唯一的,但我現在再問你一次,真的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才說話。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是前段時間,我研究你小情人的時候,發現他有個姐姐,兩個人命格很像,當然,你小情人是頂級藥物,另一個就只能是藥渣,這點,完全沒有可比性。」

  奇了怪了,如果沒有祁木言的話,另外一位確實會是個不錯的替補。

  兩個人一方盈,另一方就虧,他拿了姐弟兩個人八字算了下,意外發現,祁木言十八歲的那年會有大劫。

  生死之危,正是因為對方而起。

  見杜奚川許久沒回答,司南理所應當的想歪了,連忙說,「兩個人相生相剋,如果杜先生你想享齊人之福,還是算了!沒這個可能!死了這條心吧!」

  「你想多了。」

  杜奚川掛了電話,調轉了車頭。

  他比預計提前宣佈了兩個人的關係,才不過一會兒,他爺爺就受到了消息,追問了過來。

  ☆、第十八章

  杜晟天放下了杯子,抬起了頭問,「大致情況我都聽說了,你和他相處的怎麼樣?你的病……有好轉嗎?」

  「他確實是我要找的人。」

  杜晟天點了點頭,「這就好,看來那個小道士的話很靠譜,你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至於孩子的問題,你們還年輕,暫時可以不考慮。」

  杜家人丁興旺,而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也不怕沒有孩子。杜奚川的未婚妻是男人不能生養。

  如果想要孩子,找代孕還是其他的方式,有的是法子。

  司南是雖然是杜晟天推薦的,但是他沒也料到,杜奚川會動了和人結婚的念頭,畢竟是男人。

  他曾一度以為,杜奚川會把人安置在身邊,好好地養著。

  不過仔細一想起,杜奚川的病情複雜,指不定兩個人一輩子,都得在一起。

  締結婚姻倒是個保證,可以讓對方安心,這種做法很穩妥。

  杜晟天沒想過,自己會有個男孫媳婦,但是現在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他也安然接受了。

  「我還沒見過人,改天你把人帶來,我好好看看那孩子,」

  頓了頓,老爺子又說,「至於其他人的看法,你不要去管,他們說話也不作數。阿川,你以後就是有家事的人了,也要多想點,比以前謹慎些。」

  「嗯。」杜奚川應了聲,「我下次把他帶來,爺爺,那我先走了。」

  看著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老爺子又端起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心想著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對方聽進去了沒有。

  那孩子還在怪自己吧。

  當初杜奚川父親死的時候,自己沒一碗水端平,但自己總不能因為一個兒子的死,就讓另一個兒子陪葬……

  他也沒想到,兩兄弟會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最後,還搭進去了兩條命。

  杜澤找了人,綁架了同父異母的弟弟杜耀一家三口,本來只想嚇嚇對方,阻止對方參加股東大會。

  沒想到綁匪突然中途反水,切斷了和僱主的聯繫,決定自己單干,索要了一個天價的數字。

  他還記得,當初找到杜奚川的時候,很濃的血腥味,孩子安靜的坐在一片血泊中,和父母的屍體相處了一夜,看到進來的人,沒哭也沒鬧。

  他不知道撕票的劫匪,為什麼會留下一個活口,那一夜,這孩子又經歷了什麼。

  當時那種眼神,他一輩子都記得,轉動眼珠打量每個在場的人,彷彿是在看一個一個的死物,不帶任何的情感。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杜晟天當時就嚇到了,把人抱了起來。

  回到的杜家後,他把杜奚川帶在身邊,養了半年,請了最好得心理醫生,孩子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專家說,這是創傷後遺症,小孩年紀太小,很可能再不說話,喪失了語言能力。

  當時杜奚川母親的妹妹,一直讓把人帶走,素手無策的情況下,他只好同意把孩子交給了對方。想著國外的醫療條件好很多,也許有辦法。

  送人上飛機的時候,最後孩子回頭了一眼,嘴角隱約有笑。

  他當時怔在了那裡,安慰自己是多想了……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而且沒人知道,杜澤和綁匪有接觸過。

  孩子要是知道,也不會這麼平靜……

  十四年後,杜澤父子倆在英國打獵,駕駛的直升機出了事故。艙內的父子倆一個全身癱瘓,一個腦死亡,如果不帶呼吸機就會立刻窒息而死。

  兩個人餘生只能躺在床上,沒死,卻活得比死更要難受。

  檢查出來是一場意外,沒人需要負責,但是杜晟天當時,突然想到了,當年孩子回頭的笑。

  他其實早就明白了,那個孩子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罷了。

  這件事半年後,杜澤在國內的妻子,幼子以及岳父,被送進去了精神病院。

  老人年事已高,沒幾天就腦溢血死亡,兩個年輕人,就這麼在療養院住了下來,再沒機會出來。

  一個人,到底要經歷怎樣的事情,才會被活活嚇得精神失常,連著生活都不能自理,只要想到這點,杜晟天就覺得毛骨悚然,這絕對不是一個二十歲的人能做出的事情。

  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沒留下半點線索。哪怕最精明的偵探,對著兩個傻了的人,也無濟於事。

  杜晟天當時怒不可揭,他認定是杜奚川做的,他去質問人,杜奚川卻語氣淡淡的否認了,表情沒有絲毫的破綻。

  「爺爺,我和你一樣遺憾,但是您不要悲傷過度,畢竟人還活著。」

  他很公平,對方當初沒想要他父母的命,那只是一場意外,所以他不會殺了他們,只是還他們一場意外。

  杜晟天當時就怔在了那裡,對方在暗指當年那件事。

  雖然杜澤並非想要弟弟的命,但是夫妻倆卻因為他而死。

  「他們這樣,和死有什麼區別?」

  「人死如燈滅,能活著便很好了。」

  杜晟天滿臉的不可置信,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怪我?」

  當初杜奚川的父母去世,他卻選擇把這件事瞞了起來。

  一來已經死了兩個人,他不想再有人搭進去,二來手足相殘是醜聞,不足為外人道。

  「我不怪誰,每個人都不無辜,也都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買單。一轉眼,我父親都去世這麼多年,您現在應該,很少會想起他了吧。」

  杜晟天突然啞口無言。

  杜奚川父親去世的前面幾年,他看到杜澤就暴跳如雷,撤去了對方的所有職務,再也不想見到人。

  後來時間一年年過去,他也漸漸的就淡了,杜澤對他一直孝順,他不忍心看人再消極下去,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就讓對方重新的回到了杜氏。

  活著的人,總有機會得到諒解,而死了的人,卻就這麼死了。

  「如果您堅持認為,是我做了什麼,不如報警處理吧,我願意接受調查,為了您的安心。」

  杜奚川從頭到尾,情緒都沒有絲毫波動。

  這人鐵石心腸,或者連血都是冷著,杜晟天想到了當初安靜坐在父母屍體邊上的孩子。

  他當初的私心,換來了現在的結果,而他卻毫無辦法。

  他這個在國外長大的孫子,比他想像中的有能力,也比他想像中的狠辣。

  成為了他完全陌生的樣子。

  杜奚川回國,不管傳言,半年內就藉故把和杜澤親近的高層要麼調離,要麼降職,而且表面上還做的漂亮,讓人無法質疑。

  整個杜家,也都注意到了這個父親早亡,留學歸來的杜奚川,一想到精神病院的那幾個人,都有些心驚。

  杜奚川能力卓越,又是個工作狂,剛到杜氏帶來了兩個企劃,為杜氏帶來了不容小覦的利益,之後一路高歌猛進。

  八年後,在公司早已地位穩固,並且深受董事會的看重。

  哪怕是他杜晟天,也無法輕易的把人撤職,而且杜奚川本身持股也不少,除了從繼承父親的股份,也從散戶手裡收購了股份。

  連著他都無法估量對方的實力。

  如果把大權放到了杜奚川手裡,他也不放心,他太明白了,對方心無牽掛,太過狠辣,對整個杜家來說未必是好事。

  但如果選了其他人,無異於一場大的動盪,不管杜奚川留下了□□,還是離開。

  杜晟天現在希望那位少年,真能想小道士說得那樣,是自己孫子的命定之人,能成為對方的牽絆……

  只有了牽絆,有了害怕的東西,才能是一個人。

  ☆、第十九章

  杜潛已經盯著他一個上午了,欲言又止。

  午休,祁木言忍不住問:「你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你和杜奚川……你們……」

  他昨天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覺,好哥們兒一夜之間變成了堂嫂,這擱誰身上都無法接受啊!

  什麼未婚妻!什麼愛人!說得那麼坦然,真他媽得見鬼,明明都是男人。杜潛自己都未察覺出來,除了詫異他還有幾分道不明的情緒。

  祁木言怔了下,「不是你想得那種關係,杜先生以前幫過我,我很感謝他。」

  「真的?你不要騙我?」杜潛伸手捏住了人的胳膊,看到對方皺起了眉,才驚覺自己的力度過大。

  「我沒有騙你。「

  「呵呵,那就好。」杜潛收回了手,還是覺得不放心,鄭重其事得又說,「我爺爺說杜奚川絕非善類,讓我不要得罪他,也別和他走得太近,所以,你要離著遠遠的!」

  「……」

  杜潛知道杜奚川胡說八道,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昨天一夜沒睡,思慮太重,他趴在了桌子上,餘下的時間都用來補眠。

  現在他當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瞎擔心,而是放心的太早。

  ———

  「你好,請問你是祁老師的兒子嗎?」

  「你好。」祁木言有些意外,剛剛班主任通知傳達室有人找他,可他不認識這個人。

  男人推了推眼鏡兒,「是這樣的,我們曾經和你母親邀曲,可惜她只是寫到一半……就發生了意外。昨天有人意外把那半首曲子找了出來,想繼續把後面的填完,然後發表出來,我是來徵求你的同意。」

  「你能把的曲子給我看看嗎?」

  祁木言愣了下,這件事他全然不知道,上一世也沒人找過他。

  男人笑了笑,「當然可以,這是祁老師的遺作,我們保留了複印件,原稿的話還是交給你比較好。」

  見少年不說話,男人想了想又說,「曲子發表出來,對去世的人也是一種懷緬,有興趣的人是李汐念,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祁木言搖了搖頭,他沒聽過這個名字。

  男人詫異之餘,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本來想著搬出這個名字,事情會好辦很多,沒想到人壓根沒聽過!這個年紀的少年,怎麼會沒人聽過李汐念也是怪事。

  頓了幾秒,男人才又說,「李汐念他對這首曲子很有興趣,我是他經紀人,他明天下午想和你當面談談,我到時候會把原稿給你。」

  「好的,謝謝你。」

  兩個人約定在第二天的下午六點見面,地點就在離著學校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

  祁木言從教室出來,就急忙趕了過去。今天講試卷,拖了十五分鐘的堂,他不得不加快腳步。

  「遲到了二十分鐘。」

  對方帶著棒球帽,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綁在後面,看了眼腕間的表,平靜的陳訴事實。

  「不好意思。」祁木言埋頭道歉。

  「你耽誤了我吃飯的時間,要怎麼補償。」

  「啊?」祁木言抬起了頭,遲到會兒還得賠償?

  對方取下了帽子,正眼神定定的看著他。

  祁木言這才發現自己見過對方,這人正是幾個月前的晚上,那對男女背來的「少女」……

  他的記性一直好,只是當時人帶著口罩,只露了一雙眼睛,頭髮又披著,他才誤以為是個女生。

  他當時還把給汪姨燉的湯,分給了對方一半……

  「是你。」

  「謝謝你的湯。」

  經紀人一臉意外,看了看祁木言,「你不是說你不知道李汐念嗎?」

  --

  祁木言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站在這裡,他是來拿母親舊物的,怎麼變成了給人做飯。

  「謝謝你那天晚上的湯,我們吃完了再談吧,反正也到了我吃飯的點。」

  之後對方把他帶到了家裡,李汐念的家剛好在咖啡廳的頂樓。

  然後他就站在了廚房。

  李汐念看著廚房裡人的背影,他沒想會在這樣的情況,再見到對方,鋼琴家的兒子,廚藝卻好得讓人意外。

  後來,不出他意料,那家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人也越來越多。

  他不方便去,就讓助理打包回來,雖然味道也不錯,但是和最初吃到的比還是差了些。

  他不是口腹之慾強的人,卻對那一盅湯念念不忘,一直琢磨想那個少年燉湯都這麼好喝,做菜不知道什麼味道。

  也只有他知道,店裡面的那個少年,比掌廚的中年女人廚藝更好。

  這次,倒是有了機會。

  半個小時後,四菜一湯擺上桌,李汐念又說,「食不言,先吃飯。」

  經紀人很意外,一向是工作狂的人,怎麼突然對吃固執了起來,這前後矛盾了啊。

  要早知道保重身體,也不會胃病嚴重了……

  少年的廚藝好得讓人吃驚,明明是家常的菜,吃得意猶未盡的經紀人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讓兩個人說話。

  祁木言看著手中的譜子,摸著上面熟悉的筆跡。

  「我能借用你的鋼琴嗎?」

  寬闊的客廳,采光最優的最右角,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可以。」

  李汐念站在少年的後面,對方在彈完了紙上的譜子後,停頓了幾分鐘,琴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短短幾分鐘,少年竟然補全了整首曲子,而且完全聽不出前後兩段是兩個人譜的。

  哪怕是他,也做不到這樣的程度,哪怕花上更長的時間。

  一曲奏完,祁木言站了起來,「她也會想讓更多的人聽到,我同意你們把發表出來。」

  李汐念怔了怔,這首曲子很溫暖,聽著就是一位母親寫給自己孩子的情書,飽含著有誠摯的祝福和希望。

  不怎麼複雜的曲調,卻能讓每個人都能感同身受,撥動人的心弦。

  「我來填詞,至於曲子,就用你剛剛補全的曲子。」

  「嗯。」

  李汐念看著少年,這個人給他的意外一個接著一個,對方音樂上的天賦高的驚人,他忍不住問,「你是學音樂的嗎?」

  「十六年的鋼琴。」

  母親懷孕的時候,一定就經常彈琴給他聽。他也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會一直彈琴,就像是母親那樣……

  只是現在,母親早已去世,他也不能再安心彈琴了。

  母親的遺言,讓他好好的生活,所以他會努力的活好。

  只是母親,也不能這麼死了,他永遠不會原諒那兩個人,總要討回個公道。

  上一世自己意外身死。

  明明那天晚上是蔣思琪約他出來的,來的人卻是祁璇,對方氣勢洶洶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

  他還沒弄明白,就出了那場事故……

  究竟是什麼事,那對姐弟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

  蔣思琪盯著空蕩蕩的手腕,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和現在的種種完全相反的夢。很真實的夢,真實的就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

  夢裡她推倒的桌子,壓碎了祁木言手指,讓對方再不能彈琴,從此她的陰影也就此消散。

  而她的表妹交了男朋友,一個叫杜潛同班同學,對方被她表妹哄得團團轉,死心塌地。

  杜潛在自己爺爺的生日,邀請了姜瓊,她在得知對方家室匪淺,便也跟著去了。

  生日宴會上,她見到了眾心捧月的杜奚川。

  對方本來對她的示好,沒有半點回應,直到有天她接到了對方助理的電話。

  杜奚川主動約她出來……

  每個細節都異常的清晰,她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哪個世界才是真的。

  祁木言不是已經死了嗎?

  她告訴了祁璇,對方故意勾引自己男朋友。祁璇去找祁木言,之後兩個人的車出了車禍……

  祁木言把器官給了祁璇,就這麼死了。

  她本來不想要人的性命的,如果不是杜奚川的話……

  她也是無意間聽到了司南說電話,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自己只是替代品,杜奚川竟然在找她的那個弟弟……

  難怪杜奚川對她一直淡淡的,不管她怎麼暗示都沒有進一步的關係。

  她還不容易才到了現在的地位,怎麼能夠容許被人取而代之……

  祁木言已經不是她的陰影,而現在只要祁木言死了,杜奚川就只能求著她了,也只有她了。

  所以那個人必須死。

  可是現在,為什麼現在一切都不同?

  蔣思琪覺得這不是單純的夢,她先是打電話給了姜瓊,問對方班上,是不是有個喜歡的人叫杜潛的,兩個人是不是男女朋友。

  姜瓊也很震驚,不知道對方從哪兒知道了杜潛,她雖然喜歡杜潛,但是兩個人並不在一起啊……

  得到了答覆,蔣思琪又去查司南和杜奚川,這兩個人也是存在的。

  她突然明白過來了,這也許不是個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改變了。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一直懦弱的祁木言突然變了性子。

  蔣思琪看著空空的手腕,祁木言腕間的那串碧璽應該是她的。

  當初母親看成色不錯,拿了過來送給了她,她就隨手帶在了手上,帶了一段時間,意外發現了裡面的秘密。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麼碧璽裡的世界,也就是真實的。

  只是為什麼這次屬於她的東西都被祁木言搶走了……

  蔣思琪的眼神暗了暗,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拿回屬於她的那串碧璽。

  ☆、第二十章

  祁家的祖宅建於清朝年間,已有兩百餘年歷史,大門的牌匾上的「提雲嵐福」四個字,是當年的探花郎,那位祁家的先輩題寫的。那位先輩在朝廷做過官,告老還鄉後修了這座宅子。

  最初是五進院落、品形佈局連房帶院佔地二十多畝,歲月的變遷,一代代傳承下來,格局也一縮再縮,到現在就剩下三畝多地。院子裡水榭樓台保護的很好,幾代人為了維護花了很多心思。

  房子對祁木言的意義非凡,這是他長大的地方,他是一定要拿回來的。

  這棟宅子在五年前易了主。祁忻月在結婚十五週年紀念日,把房子過戶給了自己丈夫。所以現在的戶主是蔣志海。

  祁木言早就知道,第一世便是因為不捨,一直沒有離開,以為忍讓可以求全。

  這次,他一定要拿回房子。

  「祁木言,我爸為祁家做了那麼多,,最後就只有一棟房子,你們姓祁的可真會划算,不過也幸好,現在還有房子。」

  祁木言看著坐在對面的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好吧,我也不想和你繞圈子了,有人要出錢收購那棟房子,錢不少,說是要拆了之後規劃成酒店,我母親正在考慮出售,畢竟好處都被你佔盡了,我們可什麼都得到。」

  祁木言怔了怔,「你們要賣房子?那是祁家的東西。」

  「我必須糾正你的說法,它現在姓蔣,你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利。」

  「我願意出同等的錢來買。」

  祁木言握緊了桌子下的拳頭,這幾個月來,他一直試圖要回那棟房子,蔣志海知道他看得重,所以讓他拿手裡祁氏所有的股份來換,他不可能答應對方的要求。他也有拜託陳萱萱出面去購買,但是對方一直不鬆口。

  「你不要激動,不是還沒有賣嗎,那個院子都快成古董了,可比現在的別墅住著上檔次多了,我其實也不捨得,住著還挺舒服的。不過,房子能不能保留下來,還是要看你怎麼做。」

  祁木言開門見山的問:「你想要什麼?」對方約他出來,他就有了心理準備。

  蔣思琪把視線放到祁木言腕間的碧璽上。

  少年皮膚白得剔透,能隱約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承托得碧璽紅的有幾分妖異。

  「你左手上的鏈子,我很喜歡,你要是願意送給我,我可以勸說我的父母不要賣給別人。」

  祁木言有些意外,桌子下,另一隻手撥弄了下碧璽,「如果是你,你願意換嗎?太被動了,我只有一串碧璽,下次我又拿什麼換。」

  頓了頓,祁木言又說,「房子不是你們的,碧璽也不是你的,我沒有任何理由換。」

  蔣思琪臉色變了變,沒想到對方會拒絕的如此乾脆,「祁木言,你不要後悔。」

  過了幾秒,蔣思琪又說,「看來談判破滅了,你果然已經知道碧璽裡有什麼了。真遺憾,我還以為你很在意那個破房子。不過我可提醒你,房子是木做的,最近天氣乾燥,萬一著火燒了,到時候連著修復都無力回天,不過我還可以給你一條路,你要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見杜奚川。」

  「我見誰,和你沒有絲毫的關係。」

  蔣思琪一下火了,「祁木言,你要不要臉,你過世的媽,要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貼著一個男人,可能會死不瞑目。你不是一直高傲嗎?你別以為杜奚川真喜歡你,你不過是他的藥,用過就會扔。」

  「我的事情,和你無關,你也沒有資格提起我的媽媽。」頓了下,祁木言又說,「你現在所擁的,你們全家的一切,都是屬於祁家的,這世界上唯獨你們不配評價祁家,受恩惠對施捨者,應該要抱著感恩的心。」

  蔣思琪被搶白了一頓,卻又找不出反駁的話,氣得臉都白了。「祁木言,你可千萬別後悔。」她丟下一句,抓起桌上的包氣沖沖的走了。

  等著人離開,祁木言才站了起來,慢慢往外走。

  母親曾經教給他,怨恨會蒙蔽人的本性,要有一顆善良寬恕的心。

  他的母親,是她見過最溫婉的人,所以不配被那些人掛在嘴邊。

  祁木言常常想,如果那個時候,在醫院自己人死燈滅,沒有重來的機會,所有的事,是不是也就沒有了個結果。

  做壞人的成本,要比做好人的低很多,那麼他不甘心。

  明明錯得不是他,最後自己卻要為另一個人的錯誤,付出生命的代價,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不公平。

  所以他不想重蹈覆轍,從開始就選擇不去原諒,拿回自己的東西,讓那些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一世意外知道母親去世的前因後果,他就更不能釋懷了。母親已經去世了,而另外的兩個人卻活得好好的。

  他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也永遠不會原諒,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他會把那些都討回來。

  因為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也不配擁有他的半分善意。

  ———

  祁木言之後又找了蔣志海幾次,對方一直不鬆口,說要房子除非拿股權來換。

  他拜託陳萱萱匿名去和對方買,哪怕價錢再高,他也不能讓住宅落到外人的手裡。

  不想半個月後,卻意外得到了消息,房子已經被賣出去了。

  祁木言很是意外,他以為對方不會輕易賣出去。一來,蔣志海想拿房子和他換公司的股權,二來他匿名去買的價錢,已經比市場價高很多了。

  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對方改變了主意,賣給了其他的人,祁木言頓時慌了。

  他可不想房子被拆掉,然後建成一個酒店,他下意思的就想,不知道能不能和那位買主去交涉,再把買過了,雖然可能性很小,他也不想放棄。

  祁木言在門口站了兩分鐘,牌匾沒有取下來,一起都還保持的很好。

  他還在猶豫怎麼和人開口,幾率會比較大,就從裡面出來了個人。

  「你好,我家先生說,如果你有事的話請進來談。」

  「謝謝你。」

  祁木言跟著人進了院子,裡面花草都和以前別無他樣,自從上次離開,他已經有半年多沒有進來了。

  他從來沒想過,有天自己會以客人的身份走進來。

  祁木言伸手摸著雕花的窗柩,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房子保下來。

  「我家先生在樓上,門沒關,你推門進去就可以了,我就不一塊上去了。」

  「謝謝你。」祁木言怔了怔。閣樓上的房間……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祁忻月懷孕的時候,一直以為肚子裡的是小女孩,很高興的把閣樓收拾了出來。她當時想著,古代的大家閨秀都住在閣樓裡,至少當初自己相比閣樓更自己喜歡一樓的熱鬧,所以沒住進去。但她還是希望女兒能當一次大家閨秀。

  祁忻月覺得,住在閣樓裡的閨秀,這樣聽著就很浪漫。

  生下來的是個男孩,但是祁木言的性子安靜,倒是經常爬上閣樓看書,久而久之,那裡也就成了祁木言的房間。

  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倒也用上了。

  祁忻月還經常調笑,說閣樓裡沒住閨秀,倒是住了個比閨秀還漂亮的小公子。

  想到母親說話的一幕幕,祁木言有些難受,物是人非往往最讓人感傷。

  「杜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看到半躺在床上的人,祁木言剛剛的那些情緒一下都消失了,只剩下詫異。

  在自己的房間看到這個人,真的很突兀!

  「你來了。」

  杜奚川穿著很休閒的居家衣服,隨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語氣懶散的說,「剛好,我也累了,陪我睡一會兒吧。」

  這句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兩個人關係親密,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對方不過外出了趟回來,剛好趕上一起午間小憩。

  見人站在不動,杜奚川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怎麼還不過來?」

  「……」

  祁木言緩了過來,想了想問:「杜先生,這房子的買主是你嗎?」雖然他已經肯定了答案。

  「嗯,是我買的,這裡挺好的。等我睡醒了再談,你不過來躺我身邊,我睡不著。」

  祁木言只好走了過去,想到了司南的話,他合衣躺在了人的身邊,盡量讓自己放鬆心態。

  他曾經承諾過,如果只是陪伴,他會去盡力幫助杜奚川。

  床很大,連個人完全挨不到彼此,祁木言看著天花板,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再次睡在這間房,居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是來找買主談判的,突然就變成了陪著人午睡,而且還是睡在自己的床上……

  不過,如果買主是杜奚川的話,祁木言反倒鬆了口氣,至少比陌生人好很多。

  這樣的話,他把房子買回來的幾率也大很多。

  畢竟是熟悉的環境自己的房間,不一會兒,祁木言就漸漸的放鬆了下來,不再胡思亂想,閉上眼睛睡著了。

  杜奚川睜開了眼睛,伸手去觸摸少年漂亮的鎖骨。

  他一直想知道觸碰對方身體是怎麼感覺,突然生出的渴望,從未有過,也不知道為何而來。

  ☆、第二十一章

  祁木言睜開眼睛,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已經變得沒距離了。

  他動了一下,另一個人就睜開了眼睛。

  祁木言退後了些,從床上爬了起來,「杜先生,既然你醒了,那我們可以談事情嗎?」

  杜奚川坐了起來,「你說。」

  「我可以花等價的錢,和你購買這座房子。」

  杜奚川看了人一眼,「房子我也是才買下來了,實在沒有理由跟著就轉手賣出去,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的話,我不缺錢。」

  頓了頓,杜奚川又說,「這樣吧,反正我這裡空的房間很多,你可以住進來,也有使用權,這也不是免費的。一來我的病需要你,二來,你不忙的時候可以下廚來當房租。」

  他是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杜奚川說完,拿過一邊的西裝,斯裡慢條的換上。

  他待會兒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好好考慮,如果想住進來,或者想住這間房,都可以的。至於其他的就沒必要談了。我買了這裡有你的原因,所以我不會接受你的談判。」

  杜奚川說得磊落,絲毫不藏著掖著,這樣一來,祁木言反倒不知道怎麼說了。

  不等人回答,杜奚川就徑直的走了出去,留下對方一個人。

  ---

  「爸爸,你怎麼能把房子買了!你賣了祁木言就再不會妥協了!」

  蔣思琪一臉不可置信。

  聽著她母親在電話裡說祁家的宅子已經賣了,她沖沖的趕了過來。要知道,之前已經千叮呤萬囑咐,房子絕對不可以賣。

  蔣志海扯了扯領帶,神色有些不耐,「你以為我想賣,難道我想得沒你多,那棟房子……我們是留不住的。」

  「怎麼會留不住……」蔣思琪有些失魂落魄,沒了這個把柄還怎麼拿回那串碧璽,祁木言更不會交出來了。

  蔣思琪有些不甘心,「爸爸,你不賣,難道別人還能強買……」

  「那個人我們得罪不起,他要房子,最多我們也就拖延一段時間。」

  這樣做也沒有任何意義。他還要混下去,連著他的上司都提醒他,說那位人既然看中了房子,價格又不低不如賣了吧,也算是結個善緣。以那個人的身份手腕,稍稍打點,把這個片區化成規劃區,扯他還是要交出來。

  國家需要徵用土地,賠償後拿回土地簡直天經地義,就算是再強硬,法院的判決令一下來,還是被拆遷。

  這麼一來,對那個人來說,不過是多費了道手腳而已,與他情況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然到頭來得罪了人,房子一樣保不住。就算是態度再強硬,以那個人的身份手腕,稍稍打點,把這個片區化成規劃區,扯上了政府,他還是要交出來。

  國家需要徵用土地,賠償後拿回土地簡直天經地義,就算是再強硬,法院的判決令一下來,還是被拆遷。這麼一來,對那個人來說,不過是多費了道手腳而已,與他情況沒有絲毫的改變。如果政府來估價,不會有這麼多錢。

  他哪裡敢不從,那個人他無論如何也得罪不起,不得不笑著拱手相讓,雖然置了一肚的氣。

  蔣思琪突然明白過來了,「我知道了是誰買的了,杜奚川!」

  「杜奚川?那是誰?」

  「呵呵,爸,你大概不知道,你的那個兒子,現在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就是他讓杜奚川買下房子的!」

  蔣志海皺了皺眉,「你在胡說什麼?。」杜奚川?這名字,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姜露也湊了過來,「思琪,你在說什麼,祁木言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我沒有聽錯吧?」

  蔣思琪有些怒火中燒,拔高聲音指控,「祁木言被杜奚川包養了!不然你以為杜奚川為什麼幫他,兩個男人苟合在一起真不要臉!」

  蔣志海一臉的震驚,雖然父子倆已經決裂,但他也清楚祁木言個性,絕對不會依身於一個男人。

  「天啦,被男人包養?祁忻月不是大家閨秀嗎?怎麼教出了這麼個兒子!簡直就不要臉!」姜露詫異之餘,條件反射的出言諷刺。

  祁忻月是她心中的刺,就算拔走了,也會有個小洞不能癒合。

  蔣志海終於想起了,在哪裡聽過杜奚川這三個字,他現在跳槽到的這個公司就是杜氏集團的旗下的……

  這麼一想,他不禁出了身冷汗。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祁木言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蔣思琪苦笑了出來,「是不是我胡說,爸爸你去查就知道!你以為他有多好!杜奚川是我的!他憑什麼!」

  姜露看了兩個人起了爭執,連連冷笑,「祁木言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忘了他把你這個當爹的怎麼掃地出門了嗎?半分情面都不留,養了這麼大的兒子。你現在倒護著他了。」頓了下,回頭又問自己女兒,「你說他搶了杜奚川,你也認識那個男人,怎麼不早和我說?呵呵,倒是世紀大新聞了,兒子勾結外人來對付自己爹,做弟弟和姐姐搶男人。」

  「夠了!別再說了。」蔣志海厲聲呵斥了聲,耳邊瞬間清淨了。

  自從他和姜露結婚後,對方遠不像以前那麼溫柔體貼,像是身上多了很多刺,特別是一牽扯到祁家,說的話就會特別的刺耳,像是變了個人,讓他無端生出很多煩躁。

  「對我吼有什麼用,你有本事去管教你的兒子,敢做那麼不要臉的事情,不許人說了。」姜露也火了,大聲的反駁。

  蔣志海看了母女倆一眼,一聲不發的走了出去。

  人走後,姜露笑了下,回過頭又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杜奚川是誰?他很有錢?你可給我長點心,別連著男人都被人搶走了。」

  「媽,我……」蔣思琪不知道怎麼和母親解釋。

  至少現在,她並沒有見過杜奚川。

  蔣璇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蔣思琪有些意外,「姐,你怎麼回來了,今天好像不是週末吧。」

  蔣思琪在z市的一所大學念音樂系,只有週末才會回來住。

  姜露看了眼自己兒子,「你回來的正好,那個死了的女人的兒子故意搶了你姐的男朋友!我說了幾句,你爸爸還和我生氣!」

  蔣璇有些沒聽懂,「怎麼回事啊?什麼男朋友。」

  「媽,你幹嘛和阿璇說這些。」蔣思琪懊惱的看了眼自己的母親,「阿璇他還小,懂什麼。」

  姜露不以為意,「他哪裡小了,人都長得比我還高,換了幾個女朋友。」頓了下,又笑著和自己兒子說,「臭兒子我告訴你,可不能弄大別人肚子,咱們家不是誰都能進的。」

  蔣璇笑了下,「別扯到我身上,媽,你剛剛說什麼,有人搶了我姐的男朋友?」

  「就是祁木言啊,那個女人的兒子真不要臉!沒想到居然是個變態!這事我們不能這麼算了!」

  「他噁心了吧,確實不能這麼算了。」

  蔣思琪擔憂的看著自己弟弟,上一世蔣璇意外聽到了自己講電話,氣氛之下開車去找祁木言,然後兩個人一起出了車禍。

  而這一世,所有事都變得不同了,連著時間也對不上了,他有些害怕祁璇衝動之下,又做錯什麼事。

  「蔣璇,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去找祁木言。」

  「姐,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我還怕他」蔣璇有些不滿。

  「你不能去找他,我自己會解決。」

  看著對方鄭重其事的樣子,蔣璇不怎麼情願的點了點頭。

  ---

  蔣思琪從家裡走了出來,心裡一片的慌亂……

  房子不但沒保住,還讓一家人因此而不睦,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分析,現在的情況,祁木言是不可能把那串碧璽交出來。

  那串碧璽是一個異數,前一世她拿到了手,所以事事順利,這一世卻到了祁木言的手裡,所以反轉了過來嗎?

  她一定要得到那串碧璽,不管用什麼方法。

  ——

  陳萱萱知道買主是杜奚川,倒是一點不意外,「像是他的作風,小言,趕不走那個傢伙,你準備怎麼辦?要不我給你一個建議,乾脆你娶了杜奚川,讓他把房子當成嫁妝得了。」

  祁木言:「……」

  「呵呵,好吧,一點不好笑。」頓了下,陳萱萱又說,「蔣志海沒有了房子這個砝碼,估計氣的不輕,要比強盜作風,誰能比得過杜奚川啊,居然把強買了過來,估計蔣志海心裡在滴血,表面上還得裝成興高采烈的樣子雙手奉上,想著就好笑。」

  話鋒一轉,陳萱萱又說,「房子賣了,姓蔣的要還覬覦祁家東西,估計還會找上你,你自己當心點。」

  「嗯。」

  祁木言知道,蔣志海或許可以按捺一段時間,但是蔣思琪估計忍不了多久了,對方一直把自己視為眼中釘,大概不怎麼好受。

  而對於碧璽,蔣思琪沒那麼輕易的就放棄。特別是知道了碧璽的秘密,更會覺得不甘心。

  人一旦慌亂,就會急不擇路,去選擇最近的途徑,失去了判斷能力。

  大概,也不需要多久了。

  ----

  四個人圍上來的時候,祁木言只是稍稍反抗,就把碧璽給了對方。

  帶著碧璽半年多,他的聽覺和視覺都有所提升,在人跟著自己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不動聲色的按了報警的電話,這才往沒有人的地方走。

  每個人都會有失去理智的時候,他一直在等機會。

  三天前,他和警局報備過,有人匿名寄來了恐嚇信,所以這會兒打電話,警察來得很快。

  他拖延了五分鐘時間,剛好趕到,人贓並獲,搶匪用來恐嚇的刀子都沒收起來。

  雖然這麼做有很大的風險性,但是也值得。

  幾個來搶的混混,都是警局的常住客,無數次進局子裡改造,所以就算被捕了,也沒怎麼慌亂。

  但當他們知道,搶劫的手鏈,價值一百萬的時候,就不怎麼淡定了。

  這麼大的數額,夠他們喝一壺,而且那位少年還指控他們是蓄謀已久,那幾封匿名的恐嚇信就是最好的證據。

  幾個人矢口否認,說自己從來沒有寄過恐嚇信,也不知道要搶的東西值這麼多錢。

  但是情況一面倒,根本沒人相信,那幾封匿名信檢測不到指紋,而且是從舊報紙減下來的字帖成的,也沒用筆跡。但是他們現在犯了案,幾乎都會順理的認為是他們做的。

  解釋也成為了狡辯。

  律師不客氣的提醒幾個人,「恐嚇外加搶劫,數額又這麼大,你們有前科,我很有把握讓你們牢底坐穿,如果是有人指使,最好是供出主犯,這樣可以爭取減刑,為了不相干的人賠上自己一生,想想值不值得。」

  祁木言從警局錄完口供,摸著手上的碧璽。

  另外那串被作為證據,留在了警局,被太多人接觸碧璽,會有風險被人發現其中奧秘,惹來不必要的覬覦。

  他自然不可能這麼犯險,。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買了另外一串碧璽,顏色幾乎一樣,不仔細分辨不出來,剛剛別人搶走的,就是那一串。

  正是讓他意外,那個人已經到了黔驢技窮的地步了嗎,居然真的選了這條路。

  半夜兩點,祁木言接到了電話,那四個人交代了是受人指使,不過同事,有個男人來警局請求保釋四個人。

  來的那個人,聲稱是他的父親。

  ☆、第二十二章

  徐楠轉過了身,「你來了就好,你父親說你們姐弟這是鬧著玩的,蔣思琪是你的姐姐,說要撤銷立案,但還是要走程序,畢竟是你報案的,我可告訴你,這亂報案,是得受處罰的。」

  祁木言搖了搖頭,「沒有亂報案,我確實被搶劫了,而且我和他們不是一家人。」

  徐楠有些糊塗了,「到底怎麼回事,這兩個人還能有不同的說法,那我問你,你們是父子嗎?」

  「我也很遺憾,他是生物學上的父親,至於另外一個人和我沒關係,她是這個人,在和我母親婚姻期間,和另一個女人生的。」

  徐楠瞬間明白過來了,「非婚子啊,小……」

  他本來想說是小三生的,後來一想,身為公職人員,這樣說話不太妥當,於是閉了嘴。

  徐楠暗暗在心裡琢磨,這家人真夠複雜的,想了想又問,「祁木言,那你媽媽呢?她沒來」

  祁木言的聲音淡淡的,「你的說法不妥當,那兩個人已經結婚了,她現在不是非婚子,我母親已經過世了,在發現兩個人出軌的那天,開車的時候,出了事故。」

  徐楠怔了怔,這還真不能當一家人了……

  「我……很遺憾。」提到對方的傷心事,他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關係,我的律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有點我必須要說明,我和嫌疑人一直有爭執,大概是為了我外公留下的遺產,他們或許認為遺產自己該有一份,但無論是從法律還是道義上,都和他們的想法相悖,所以我們摩擦不斷,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不是玩笑。」

  頓了頓,祁木言又說,「你應該也沒聽過,四個人拿著刀子搶劫的玩笑。」

  徐楠愣了下,如實的回答,「確實第一次聽……」

  蔣志海突然就火了,「你一定要這麼刻薄?難道不是你,挖了陷阱等著她跳!」

  蔣思琪和自己父親承認了雇了人去搶東西,她已經連續觀察了一個星期,每次都是祁木言獨來獨往,得手的機會很大,她按耐不住。

  但是她堅決否認有寄過恐嚇信,而且她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這是一個局。

  祁木言的表情波瀾不驚,「碧璽是我外公的東西,我不會給任何人。」

  蔣思琪一直坐在旁邊聽著,心裡亂成一片,她以為會很容易得手,畢竟上一世,她一直佔上風……

  而現在人贓俱獲,那幾個蠢貨又供出了她,情況於她很不利。

  蔣思琪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突然大聲的說:「那串碧璽有問題!」

  哪怕是她得不到,她也不會讓祁木言好過,把碧璽的秘密公佈出來,大不了一拍兩散。

  把碧璽的秘密說出來,祁木言也就留不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一個人相信蔣思琪的話,太過於匪夷所思。

  徐楠皺了皺眉,「嚴肅點,這是在警察局,不是在綵排話劇,也不是科幻電影。」

  蔣思琪有幾分斯裡歇底,「我說真的,你如果不讓我看那串碧璽!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徐楠看著手中的碧璽,這是這起案子的證物,就是這一串東西,初步估價八十到一百萬,鑒定科的同事在已經看過了,這是真貨無疑。

  現在再看一遍,他唯一的感覺還是這東西為什麼這麼貴?

  徐楠真覺得自己是腦子有問題,居然會聽嫌疑人瞎掰。

  他們一群同事看了良久,也沒看出這個鏈子有什麼不同。

  蔣思琪滿臉的不可置信,「怎麼可能,祁木言,一定是你把掉包了!你果然算計我!」

  祁木言沒有再看對方一眼,和一邊的警察,「既然已經看過了,她應該願意交代案情了,我希望你們能秉公處理。」

  「這是當然的。」頓了頓,徐楠又對蔣志海說,「這位同志,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是不能保釋的,你也可以先回去了。」

  祁木言走了兩步,停下腳步回過頭又問,「如果我被嫌疑人的家人騷擾怎麼辦?」

  「這個你也可以報警,我們保證每位公民的權利不受侵犯。」徐楠不假思索的回答。

  蔣志海的身體,明顯一震。

  徐楠也是第一次這樣的情況,有人為了逃脫罪責,居然編了一個那麼荒誕了謊言!長得挺漂亮的姑娘,手黑心更黑了,不會智商有問題吧……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嚴肅的對已經失神的嫌疑犯:「我們現在懷疑,你指使了人搶劫,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減刑。」

  祁木言走出了警局,看了一眼藏在袖口下面的碧璽。如果對方不起了歹念,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些恐嚇信是他自己剪的,所以也只會有他一個人的指紋,他撒了謊。

  媽媽,你一定會諒解我的吧,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們。

  ——

  第二天下午,負責案件的徐楠打了電話過來,他吃了一個午飯,四個罪犯就翻了口供。說指使自己的人不是蔣思琪,而是對方的弟弟蔣璇。

  變成了蔣思琪是為了替自己弟弟定罪,才主動背下了罪,而另一邊,蔣璇也主動到警局來投案了。

  蔣璇不滿十六歲,不能行政拘留,只能進行民事拘留,最多也就十五天。而且就算是判了刑,考慮到未成年這點也會從輕。

  徐楠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替罪。

  因為蔣璇未成年,有了這張護身符替自己姐姐抵罪!如果蔣思琪的罪名成立,會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況。

  陳萱萱有些意外,沒想到祁家居然會釜底抽薪,他問一邊的律師,「如果是蔣璇頂罪成功,是個怎麼樣的情況。」

  「就算不滿十六年週歲,也對搶劫負刑事責任,而且這次數額巨大,不可能完全免責。不過法官可能會考慮是初犯又是未成年而從輕量刑。」

  「不能關進牢裡?」

  「不能,但是大概會進少管所。」

  陳萱萱笑了下,「送去少管所也不錯,反正是他自個兒樂意,不要大概,一定要把他送去少管所,不然怎麼對得起他們的姐弟情深。」

  祁木言有些意外,卻也沒說什麼,蔣璇是照成他死的直接原因,他沒必要心軟,更沒必要同情。

  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祁木言看見蔣志海,一點都不意外。

  不過是幾天,蔣志海憔悴了很多,這次他終於放低了姿態。

  「木言,蔣璇才十五歲,他是你弟弟,這件事和他無關,你能不能放過他?」

  「我沒有讓他頂罪,更沒讓他背黑鍋,這些都是你們決定的,把他送進警局的也是你們,變成現在這樣,應該都如了你們的願了。你現在來求我,又算什麼?」

  蔣志海突然愣住了,祁木言沒有再看人,逕直的往前走。

  他思考了兩周,還是覺得應該找杜奚川談談,雖然沒什麼把握,陳萱萱之前安慰他,說和杜奚川談判的,大多數都沒什麼把握,讓他放寬心,不過是眾生中的一個……

  他怎麼能放寬心,對方就這麼堂而皇之的住在祁家的祖宅裡,住的理直氣壯,而且短期貌似不準備搬走……

  雖然這麼一來,房子短期之內不會面臨拆遷,但是他還是挺鬱悶。

  祁木言歎了口氣,那個人買了祁家的房子,自己以後想躲開怕是都不能了。

  ☆、第二十三章

  「杜先生。」

  杜奚川看了眼進來的人,又低頭去翻閱書上的文書。

  四周很安靜,彷彿時間也靜止了,祁木言看對方在工作,怕打擾對方,在一邊沒有說話。

  外面正在吹風,庭院的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

  終於,杜奚川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開門見山的說:「我想了下,對象是你,我可以讓步,我同意把房子給你,但我要有這裡的居住權,這裡很安靜,我很喜歡。」

  他偶爾空閒下來,看著窗外的一草一木,就會連想到,那個人就是看著這樣的風景長大。

  這是少年長大的地方,每一處都留下了印記。

  院子前面的青石磚,小傢伙每年都走過,從蹣跚學步到如今芝蘭玉樹,長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

  在遇到人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世界會有那麼一個人,讓自己忍不住側目,每一處都合乎心意。

  祁木言有些詫異,沒想到談判會這麼順利,「謝謝你,但是無功不受祿,杜先生。我會原價和你買過來。」

  「哪裡算是無功,這的病需要你配合,可以說,我的命都在你手裡握著。」頓了下,杜奚川又說,「不過你現在年紀太小了,等你十八歲那天,我把房子過戶給你,算是送給你的一份禮物。」

  這座宅子房屋及藏樓有十座,房間四十九間,多住一個人完全不是問題,雖然要等兩年,但是對方願意把房子賣給他,已經是意外之喜了,若是買主是其他人,可能這個宅子就保不住了。他很感謝對方。

  祁木言的興奮沒能持續多久,就聽見那人又說,「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們之間沒必要計較那麼多,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祁木言:「……」

  果然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他不知道怎麼勸服對方。學歷那麼高的人,怎麼會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雖然是,這世界確實存在著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比如杜奚川的病,比如他已經活了第三世……

  只不過,前面兩世,他都莫名其妙沒能活到成年,加起來不如別人的一輩子,所以這次,他要格外的珍惜。

  「杜先生,我是個男人。」祁木言忍不住提醒對方。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我知道,有什麼問題嗎?現在有很多國家的法律,都通過了同性婚姻法。」

  祁木言深吸了口氣,「杜先生,我的意識是,締結婚姻的前提,是兩個人要有感情,不能隨便兩個人就去結婚,這和男女無關。」

  「我知道,我喜歡你,我確定。」杜奚川看著對方,眼神堅定。

  「但是……」祁木言突然不知道怎麼說,對方的眼神認真,每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被一個男人毫不掩飾的告別,他微微臉紅了起來,「杜先生,我很謝謝你幫忙,你的病如果我能幫忙,我絕對不會推卻,但是著並不代表我們要……結婚。」

  杜奚川皺了皺眉,「你不願意?」

  「杜先生,我們認識才三個月。」

  「時間不是問題,你現在年紀太小,至少得等你成年,我也不準備現在結婚,你要是還是覺得太早,等你成年我們可以先訂婚。」

  祁木言現在明白過來了,兩個人完全是雞同鴨講,對方不是能輕易被勸服的人。

  「杜先生,如果我不能答應你呢?」

  「不管你答不答應,既然我們是命定之人,你總會和我在一起的,最多是早晚的差異,我願意給你時間,我們現在不是就在培養感情?」

  他的確是不信天,不信命,但是這次他願意相信一次。

  如果有命定之人的說法,便也只能是這個人。

  祁木言啞口無言,他是來找人談判的,怎麼在對方話裡,就變成了兩個人培養感情……

  「你還有兩年考慮,不管怎麼樣,你成年那天房子我都會過戶給你,這本來就是你的。」給了承諾,杜奚川適時提出自己的要求,「不過現在你得回來住,這裡是你家,你既然這麼看中就不該住在外面,而且,你在我身邊,對我的病也有益處,你說會盡力幫我要履行諾言。」

  祁木言愣了下,他不知道,這樣的局面是好了還是壞了。這個人有些固執,大概很難被外在因素改變主意。

  他安慰自己,也許這兩年杜奚川的病好了,不會再有執念,說不定對方會遇見真的喜歡的人。

  「走吧,既然談完了,我送你回去。」杜奚川站了起來,拿過一邊的長外套穿上。外面天色已經黑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

  「走吧。」杜奚川不由分說的牽起了人的手。

  少年的手指纖長,指尖圓潤,很奇特的觸感,他不由握緊了手。

  祁木言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想抽回自己的手,杜奚川卻拉著人不由分說的往外走,「你的手有點涼,外面風很大,快點到車裡去。」

  車子停了下來,祁木言解開安全帶,對身邊的人微微頷首,「杜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

  陳萱萱和他說,和杜奚川談判很少人會佔優勢,但是他沒想到,居然稀里糊塗的答應了對方,好像都是那個人的決定。

  「我有名字,杜奚川,我不想下一次再提醒你。」

  祁木言怔了下,「可是,您年長我很多。」

  「為什麼不可以,我是比你大了不少,但是我有每天在鍛煉,不會比你的身體素質差,你剛剛手很涼,冬天要注意防寒,下次要帶手套,不然光想著好看。」

  「我……我才沒有。」

  杜奚川笑了起來,司南開始告訴他,兩個人結婚先得培養感情,他本來覺得是個多餘的步驟,不過想著對方未成年,也只好贊成。

  他是個成年人,總得讓著小孩子。

  後來,那個小道士讓他扮演白蓮花,雖然不是好的名詞,他卻想對少年更溫和些,不想傷害對方。

  或許吧,總有一個人和所有人的區分開,於他的意義不同。他很慶幸,當時聽了那個小道士的建議。

  慢慢的瞭解這個小傢伙,沒有傷害對方。

  善良卻分辨是非,溫潤而堅韌,只要對方在他身邊,他能得到心靈上的平靜。

  沒有人能一直天真下去,但是小傢伙經歷了事情後,依然能持有最初的心,這點難能可貴。他知道少年還在一點點的成長,他很期待,對方最終能長成什麼樣子。

  祁木言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想遮住溫度有點高的臉,「我回去了。」

  「嗯,你定個日子搬回來,還有那位長輩,我讓人接和你們回家。」

  「嗯,不用人來接,我自己過去就好,其實也沒什麼東西。」頓了頓,祁木言又說,「那個,我來之前,會通知杜……你的。」

  想到對方不讓自己叫尊稱,他半路改了口,雖然依然覺得無比彆扭。

  祁木言在心裡,強迫自己把對方當成一個普通的住客。

  雖然他暫時不能改變對方的想法,但是有了兩年時間,至少也有了個緩衝期,能讓他鬆口氣,杜奚川和那個人一模一樣的臉,總會讓他有種時空錯亂感。

  害怕對方拆穿自己,不自覺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有決定對方隨時能輕易的看穿自己。

  汪翠知道可以搬回去住了,開心的立馬開始給祁木言收拾東西,不過她暫時不準備住回去,因為這樣看店不方便。

  現在店子裡的口碑好了起來,就算是不全用祁木言從空間裡拿出的東西,味道也很好,顧客絡繹不絕。

  還不斷的有人上門問,可不可以加盟,招不招收學徒。

  祁木言給店裡放了很多可以久放的食材,全部是他自己在空間裡曬出來的乾貨,百合,枸杞之內常見的東西,放在湯裡燉不但味道會好,而且對身體好。

  ☆、第二十四章

  祁木言拿了個小箱子,就自己一個人去了,而且箱子都沒有裝滿,倒像是走個形式。

  如果兩手空空的過去,他可能更尷尬。

  他實在沒什麼行李,就幾件換洗的衣服。上次他來的時候,大致看了下,房間沒怎麼被人動過,衣服和各種書籍都擺放在以前的位置,比他住了半年多的地方,東西還齊全……

  這樣看來。倒真是回家。

  祁木言在大門口站了三分鐘,門口的兩座石獅如舊,一切都和離開的時候沒有不同。

  特意挑了這個時間,祁木言本來以為杜奚川不在,所以他走進去看到坐在客廳喝咖啡的人,著實嚇了一跳。

  杜奚川看著門口瞪大眼睛的人,嘴角的幅度柔和了些,他站了起來,走到人的跟前,拿過對方手裡的東西。

  「回來了,你還住你以前的房間,我住在一樓,走吧。」

  「杜……你怎麼會坐在這裡。」跟著人上樓後,祁木言忍不住問。

  為了避免和人正面遇見尷尬,才會選在週末的清晨,進來的時候他看了時間,還不到七點。

  不到七點,這個人怎麼就坐在這裡,也起得太早了吧。

  畢竟少年心性,想什麼都放在臉。杜奚川有些莞爾,「今天是週末,我猜想,你大概會這天來,所以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不過,我倒是挺意外你能這麼早過來。」

  頓了下,杜奚川又說,「如果今天你不來,我大概會去接你。你應該沒有吃早飯吧,你整理完行李就下來吧,我等你一起吃早餐。」

  祁木言依然有些懵,「好。」

  除了好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祁木言花了會兒時間做心理建設,以後兩個人就要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朝夕相對。

  這裡雖然是他的家,但是戶主卻是杜奚川,自己其實才是住客,祁木言歎了口氣,又想著還好這裡離學校遠,他和人說好了,只有週末不上課才過來。

  走下去的時候,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祁木言坐了下來後,和人打招呼,「你好。」

  做過了心理建設,果然自然了很多。

  「我很高興,你今天特意和我來吃早餐,這是一個好的□□。」杜奚川給人倒了杯牛奶,心想著對方大概還在長身體吧,得多補充點食物,應該還能往上再長一長。

  祁木言怔了怔,被誤解了……

  但是他總不能解釋說:我不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餐,我是故意想要避開你。

  「你吃得太少了,我像你這個年紀,吃得比你多兩倍。」

  祁木言想到上次,他看杜奚川的注視下,自己吃得肚皮圓鼓鼓的回家,連忙說,「早上吃多了,會對胃造成負擔,而且我一天也不做什麼,不需要吃那麼多。」

  一本正經的,還說得還挺有理,杜奚川嘴角幅度柔和了些,「不用做什麼的人,卻是沒必要浪費那麼食物,但是你不在這個範疇,你馬上就期末考了,看書複習也得消耗精力,對了,bevis說你會參加高三的考試,如果成績不錯會連跳兩級明年參加高考,既然有了這個決定,你有沒有出國的意向?」

  bevis是陳萱萱的英文名,因為他的中文名太美好,單聽名字會引來男同胞的遐想……所以平時他用一直用英文名。

  陳家這一輩,都和他一樣的情況。當年那個術士和老爺子進讒言,說必須女的男名,男的女名,才能保家宅安寧。

  所以完全反了過來,男的名字全部都嬌滴滴的,讓人聽了會產生幻想,女的就各種霸氣測漏。

  每次在本家,他爺爺點名,美美,萱萱,甜甜,貝貝,菲菲。

  一排超過一米八的男人,一聲低過一聲的男低音答應。

  接著,老爺子又叫,鵬濤,威猛,振強,霸天,應的是一聲聲迭起的女嬌音。

  畫面也是美。

  「我不想出國。」祁木言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他想邊學邊在公司實踐,不想走得太遠,他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獨當一面。

  祁家的老爺子當年也有考慮過,知道祁木言心軟,而且一門心思都在音樂上,對老爺子來說,什麼都比自己孫子一生快樂要重要,所以和自己好友交代,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就把公司交給信託公司打理,讓孩子不要負擔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陳麟羽和祁木言說起這番話,出乎意料,祁木言卻拒絕了。

  活了三世,他不可能只為自己考慮,在所有人為他考慮的情況下,他也是男人,也有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也想有一天,能強大到為自己在乎的人遮風擋雨。

  他會去努力,讓自己活得好,比那些人都好。

  「你自己考慮。這個先不急。」頓了頓,杜奚川又說,「只是高中程度,連跳兩級也還好,不過,你應該把重心放在實踐上,我回頭讓我助理,把我開始工作的那幾年經手方案的資料都給你,你隨便翻翻,有什麼不懂可以來問我。」

  杜奚川一直覺得,對方是個在玻璃房中彈琴的少年,但是如果對方做了決定,他還是會支持,偶爾澆澆水,拔拔草,他很期待看到,最終少年能成為什麼樣子。

  祁木言笑了起來,「謝謝你,杜先生。」

  等到人的吻落下來的時候,他還懵著,幸好人只是一碰就離開了。

  「我說了,不能叫我杜先生,這是懲罰。不過以後,你可以叫我先生。」

  祁木言倒退了步,再一次懊惱,他剛剛怎麼會覺得這人很好?

  ——

  「你說什麼,杜奚川他居然手把手教你?」陳萱萱一臉的不可置信。

  祁木言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他只是說我有不懂的可以問他,拿了些資料給我看。很佩服他,要是換成我一定做不到。」

  陳萱萱看著祁木言,心裡有些莫名,杜奚川對他這個弟弟,可真不是一般的上心……

  「他那是老奸巨猾,你不用和他比,當然,更不許盲目崇拜!」

  祁木言:「……」

  「他願意帶你,比你讀什麼大學,去哪裡實習都好。他雖然人品不好,卻會是個好老師。」陳萱萱中肯的評價道。

  當年陳萱萱和杜奚川在同一個學府拿了碩士學位,從小頂著天才光環長大的杜萱萱,在對方面前,第一次有了挫敗感。

  杜奚川畢業那年,才二十歲,比他還小了四歲。

  但除了年齡的差距,對方在各個方面,都遠勝他一籌,說好聽點是謀慮深遠,說不好聽點,就是沒什麼人性了。

  對自己都狠的人,你就不能期待他對別人有多溫和了,真真的衣冠禽獸。

  陳萱萱很快就忘了對方比自己小,不斷的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那人是個變態,不能那正常人的尺度去杖量。

  陳萱萱也是知道,杜奚川一直對杜家冷感,不過有天,杜奚川卻決定回杜家。

  他很詫異,當時杜奚川語氣淡淡說:我是不想要,想了下,也不能給那些人。

  隨意的一句話,不知道照成了杜家多少人心塞的夜不能寐,在心裡膈應的不得了,卻還是得笑臉相迎。

  本來還內鬥的厲害,後來居然變得相安無事了起來……對手強大到根本無法戰勝的時候,就只能選擇沉默。

  精神病院那幾個生不如死的人,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杜家老爺子開始挺憤怒杜奚川把自己的兒子折騰得只剩一口氣,但是看著杜奚川為集團帶來的利益,一心一意的為杜氏工作,也就漸漸釋懷了。

  等到多年後,杜奚川站穩了腳,老爺子才突然驚覺,杜奚川做得一切,絕對不是為了杜家,那個人沒半點家族榮譽感,或者是親情的羈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卻也為時已晚。

  有些人可怕,只是因為他經歷了更多的東西。

  杜奚川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祁木言,所以覺得提前畢業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當然,他會把兩個人區分開。

  去不動聲色的,為對方保駕護航,因為他永遠不想讓對方變成另一個自己。

  這是他的少年。

  陳萱萱上下打量了眼祁木言,「你們現在住在一起,自己注意點。」

  雖然杜奚川不會對未成年人出手,但是男人嘛,這都難說。

  「你還小,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早戀,被人哄上幾句就上……」

  祁木言明白對方再說什麼後,一口否決,「不會的!」

  陳萱萱也有些尷尬,真是見了鬼,他為自己那幾個妹妹都沒這麼操心!

  「那好吧,你去考試吧,對了,蔣璇的案子判了下來,監管兩年零一個月,你放心,他在裡面一定能好好學會重新做人。」

  他已經打過招呼了,蔣家的關係絕對起不了作用,不管花多少錢,那小兔崽子只能按部就班的改造,不能搞半點特殊化。

  捨身救姐姐的戲碼如果不演的苦情點,怎麼能讓他潸然感動?蔣家人耍小聰明讓人頂罪,他乾脆就讓人如願,在旁邊看大戲。

  考最後一門的時候,外面又飄起了雪。

  「今天可真冷,我們去吃火鍋吧,好不容易考完解放去放鬆下。」杜潛走到了祁木言身邊,笑嘻嘻的把手放在人的肩膀上。

  祁木言剛想說話,就發現前面站著個人。

  順著人的視線。杜潛看了過去,一臉詫異,「我哥怎麼會在這裡?他來接我的?」

  話一出口,他覺得沒有這個可能,看向身邊的人,難道杜奚川來是因為祁木言來的,那個老變-態!

  「抱歉。」祁木言說完,朝著雪地裡的人走去。

  祁木言呼出了口氣,「你怎麼來了,杜先……」想到對方不讓他叫尊稱,他半路改了口,「奚川。」

  ☆、第25章 V章

  「你……怎麼來了?」祁木言還是有些不太自然。

  杜奚川看了一眼對方的手,出其不意的把拿了起來,鑒定完畢,聲音淡淡的說,「很涼。」

  祁木言連忙抽回手,把放在衣服口袋裡的手套戴上,「那個,剛剛我在考試,我從考場才出來。」

  他害怕人又像上次那樣,說他愛漂亮,所以不戴手套,怎麼可能……

  「我路過這裡,看著很多學生出來,想著你今天考試,就順道等一下。還沒有吃晚飯嗎?」

  祁木言搖了搖頭。

  「走吧,我們一起吃飯。」

  「哥,我也沒吃飯!」杜潛從後面衝了上來,站到兩個中間,「才考完,我也沒吃飯!我很餓!」

  他真是無比的痛心疾首!

  上次和祁木言那麼交代,要離那個老男人遠一點。現在對方居然拋棄了他,要和那個老男人去吃飯!杜潛實在傷心,想自己和祁木言朝夕相處的同學友誼,難道就比不上那個杜奚川!

  他是堅決不會允許兩個人獨自相處的,他家小言就是太好騙了!

  杜奚川瞥了人一眼,「你既然沒吃飯,還不回家吧。」

  在這裡磨蹭什麼時間,他這裡可不管飯。

  杜潛還是笑,摟過祁木言的胳膊,「小言,我們去吃火鍋吧!你不知道,我們班今天聚會,就在前面那個轉角新開的火鍋店,還打折!你總不能不合群吧。」

  祁木眼看了眼杜奚川,「杜先生,不好意思,我……」

  「我和你們一起,正好,我也餓了。」杜奚川截斷對方的話。

  杜潛瞪大了眼睛,還能這樣的?

  「哥,我說真的,你不會喜歡那種場合的,你還是回吧,勉強是不會幸福的。」

  杜奚川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人,「你不去嗎?」

  「去。」杜潛哆嗦了下,連忙跟了上去。

  這人剛剛一閃而過的眼神可真……

  像是去砍人的,不像是做吃飯這麼和諧的事情。

  「這個是我的哥,他來接我,我就把他帶來了。」杜潛笑著對一眾人介紹。

  他總不能說,人是來找祁木言的吧,雖然這是事實沒錯啦,但是他恨不得祁木言和對方關係撇得乾乾淨淨的才好。

  「杜潛,你哥哥好帥啊!比你帥多了。」有女生笑著起哄了。

  「是啊,杜潛,你們家基因真好!都張這麼高!」

  畢竟都是十六七的少年,多加一個人也不覺得什麼,考完了試大家心情都很輕鬆,吃飯的整體氣氛很活潑,沒什麼拘謹。

  開了相鄰的兩桌。

  祁木言有些不好意思,讓杜奚川和他一起來吃火鍋。倒是杜奚川比較隨和,雖然不主動說話,但是別人問,一個字兩個字也是答的。

  姜瓊看著隔壁桌,相鄰坐著的三個人有些出神。那個人是杜潛的哥哥,那麼也就是她姐喜歡的人……

  蔣璇已經被送去看守所了,他的姑姑姑父去探望,卻被通知要服刑滿一年才能申請探視,半點都通融不了。

  她姑姑天天哭,人瘦了不少,她姐姐現在連家都不敢回,怕母親遷怒自己……

  當初就是蔣思琪提出的建議,讓蔣璇替自己頂罪,說未成年不會重判,讓自己父親去求求祁木言,可是祁木言半點沒鬆口,還舉證了祁璇並非衝動下的舉動,而且預謀了已經。

  情況變得對祁璇很不利,誰也沒想到,居然會被判收容管教兩年。

  這所有的一切,都要源於一個人。

  祁木言真不要臉!她姐和她說,如果不是祁木言和杜潛說了什麼,杜潛一定不會對他有那麼大的成見,也許兩個人一定會在一起。

  這個人就是故意的,搶了一個又一個,真不要臉!還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

  杜潛故意一直夾菜給祁木言,班上的同學笑呵呵的看著,有人故意打趣,「杜潛,你平時天天找祁木言要東西吃,現在終於知道反哺了啊?」

  「是啊,我們哥倆感情好。」杜潛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太對,「去你的,什麼反哺!胡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一群人笑了起來,

  「好好,是伉儷情深,你不是早就幫你們家祁木言正了名分了啊!」

  杜奚川不動聲色的拿過祁木言面前的碗,「都太辣了,你最好吃清淡點。」然後把自己夾好菜的碗,放了過去。

  又對杜潛說,「他沒有你那麼的重口味。」

  一切做得自然而然。

  杜潛看到自己夾好的菜,都到了杜奚川碗裡,暗暗咬了咬牙。

  一群人有些不明所以,祁木言只好解釋,「我和杜……杜潛的哥哥是舊識,我腸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哈哈,杜潛你聽到了沒有,你這是好心辦壞事,你給祁木言夾了那麼多辣的,不會是想故意整蠱別人吧。」

  杜潛有些懊惱,「才不是,我又……不知道他不吃辣。」

  少年和自己的不動神色的兄長比起來,差的不是一分半點。

  察覺到了有人在注意自己,杜奚川看了過去,兩個人視線相交,姜瓊慌亂的低下頭了。

  杜奚川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

  祁木言其實沒吃什麼,但是他很喜歡這樣的氣氛,熙熙攘攘的一群人,邊說話邊吃飯。

  才過元旦不久,現在還有新年的氣氛。

  只是他沒想到,杜奚川會坐在自己身邊,杜先生真的半分架子都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杜奚川身上有著久居上位者的氣質,雖然他有刻意減淡這種感覺,但是一群人難免有些拘謹,沒有開太過分的玩笑。

  本來約定好aa制的,杜奚川自然不會讓一群孩子結賬。

  杜潛看杜奚川要結賬,忙起身說,「我來,我來結賬!」

  杜奚川看了人一眼,「那好吧。」

  頓了下,對一邊的祁木言說,「我們先走吧,我突然想到,待會兒還有事,我順帶送你回去。」

  「嗯,好的。」

  杜潛:「……」

  他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雖然不情願,他也只能跟著服務員去前台結賬。

  一群人心滿意足,反正都是杜家的人請客,有膽子大女生又問,「杜錢,你哥看起來好年輕,他給你找了嫂子了嗎?」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你可以直接問我的,我沒有結婚,但是我有未婚妻了。」

  祁木言怔了下,抬眼果然看見對方注視著自己,他又移開了視線,幸好沒人注意到。

  杜潛當然知道,杜奚川嘴裡的未婚妻是誰,他皺了皺眉,卻終究沒說什麼。

  從火鍋店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地上的積雪反射著附近商店的霓虹燈。

  祁木言上了車,杜奚川卻折返了回去,「我忘了有東西拿。」

  杜奚川聲音冷冷的,「你好像對我,或者對他,很感興趣。」

  姜瓊愣在了原地,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直看著的人,會折返回來,而且站在自己面前。

  「做事前要三思,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這是我給你的警告。」

  一直到人走了之後,姜瓊才反應過來,她手心全是汗。

  剛剛那人不像勸說或者威脅,倒像是通知。

  結完賬下來的杜潛,剛好看到了杜奚川和姜瓊說話,他雖然沒聽清楚說了什麼,但也大致的猜得到原因。

  姜瓊一直對祁木言懷著莫名的敵意,這點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走到了呆在原地的人面前,「你他媽真是煩死了,別以為就你一個人高高在上,你最好給我閉嘴,別在背後亂嚼舌根子,我不打女人,你不要破了我這個規矩。」

  一直被杜奚川壓制,杜潛本來就心情不好,現在語氣更是不加掩飾的惡劣。

  媽的,這女的整天把眼珠子貼在別人身上真有病,他開始還以為姜瓊是喜歡祁木言,愛之深恨之切,後來明白了,這女的完全就是個神經病。

  真不知道班上那些男的,喜歡著女的什麼地方,又裝又矯情!真是瞎了眼!

  姜瓊滿臉的不可置信,像是被什麼擊中了胸口,以往的驕傲都被一一的粉碎,被喜歡著的人說出這番話,無疑於酷刑。

  她良久反應過來,忍住了眼淚,走了段路後,慢慢的蹲在了地上。

  她開始並沒有想針對祁木言,有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杜潛,她擔心兩個人天天在一起,祁木言在對方面前說她的壞話。

  而且她直覺,祁木言也不喜歡她,從第一眼開始,她就知道了。

  而且因為她姑姑,兩個人又怎麼能和平共處。

  姜瓊其實也是知道的,她姑姑沒名沒分的跟了別人這麼多年,雖然是她們家的英雄,其實在外人眼裡,是不光彩的一件事。

  她害怕祁木言說出了一切後,杜潛會看輕自己。

  ——

  祁木言看著杜奚川,「杜先生,你剛剛是和她說了什麼嗎?那個,我都看到了。」

  「沒什麼,她大概知道你是我未婚妻,我只是和她聊了兩句。」杜奚川說得無比坦然。

  「你擔心他和別人亂說你什麼?」

  既然這樣,那你……剛剛幹嘛當著那麼多人說,他不自在了好久,生怕有人看出來什麼……

  雖然兩個人,並沒有什麼,其實挺矛盾。

  杜奚川笑了下,「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我們的事情,杜家上下都知道,也不會有意見,不過,你還要在學校待一段時間,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不適合公佈。」

  祁木言不想和對方繼續這個話題,他的臉溫度有些高,想了想,若無其事的又說,「其實你沒必要和她說什麼。」

  他哪有那麼脆弱,從站回起點的那一刻,他就告訴自己要好好的過,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麼幸運,可以重來一次。

  而那些阻撓他的人,他自然不會客氣,。

  杜奚川看了眼身邊的人,當然沒必要,只是牽扯到對方,他就格外小心點罷了。

  他剛剛是去警告一個小鬼?也是夠奇怪的了。

  或許,他是有點過度緊張了,偶爾會忽視,這個少年並不弱不禁風。

  ———

  離著過年越來越近了,店裡面的生意也越來越好,祁木言不用上課了,每天都會去幫忙。

  他還教了汪翠幾道新的菜。全是上一世他在家族菜譜中看到的,這樣店子裡每一段時間,都換招牌菜,保持一定的新鮮感。

  汪翠好奇,問他怎麼會做菜,祁木言依然是以前那套說辭,只說自己在書上看到的。

  汪翠一個人完全忙不過來,祁木言好不容易放個假,她總不能讓那孩子一直在店裡忙活吧,所以她在自己的親戚里,挑選了個手腳利索的幫忙。

  汪文燕是汪翠的侄女,小姑娘成績不怎麼好,讀完初中就戳了學,一直在外面打工,剛好這次回來過年,就被介紹了過來。

  她的手腳利索又勤快,汪翠看著很滿意,承諾給人一個月四千的工資,做得好還可以往上加。

  汪文燕自然是興高采烈的答應了,這可比她在工廠裡上班好多了,工資待遇好不說,關鍵是還能學到東西。

  她心裡有自己的計較,以後就算是她不在這裡做了,也可以自己開個店,有個一技之長總會生活的容易些。

  「小言,一直有人問我,想要加盟,你說這可行嗎?」汪翠開了半年的店,漸漸的也明白了很多做生意的名堂。

  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店太小了,經常會有人等上兩個小時的位,而且她就算是請了個幫手,一天能做出的東西也十分有限,兩個餐點常常供不應求,讓後面等著的人敗興而歸。

  她最開始,只想多賺點錢,讓從家裡搬出來的兩個人能過得好點,讓祁木言能吃的胖胖的,不受委屈。

  現在已經把那個姓蔣的趕走了,兩個人也不用再為經濟擔憂,但是她卻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把這個店當成了一份事業,並且樂在其中,哪怕是累了點,都是願意的。

  「可是可以,不過加盟店現在開有些早了。」

  他們這家小家,雖然有了點名氣,不愁客源,但是開加盟店,還沒有那麼強大的技術支持,品牌效應也不夠。

  「我也覺得,不過我想搬店,找個更大一些的地方,這樣能坐的人也就多點。」

  祁木言笑了笑,「這個您自己拿注意吧。」

  汪翠點了下頭,「嗯,我開年後就開始找店。」

  她的這個店最初開起來,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既能是自己勝任又能照顧祁木言。

  但是後來汪翠發現,她家的小言做菜遠勝自己一籌。

  這樣一來,漸漸的她一門心思的都放在了這個店子裡。

  這個店是她的心血,也是重新實現人生價值的媒介,尤為重要。

  祁木言每天白天泡在店裡,晚上卻會回祁家的宅子裡。

  到了年底,杜奚川似乎也變得忙碌了起來,經常深夜才回來,是個不擇不扣的工作狂。

  但是就算是再晚那個人也會回來,然後第二天,又精神奕奕的出現在餐桌前。

  祁木言驚歎對方的精神未免太好,卻悄悄的把空間裡的水,放了些在杜奚川的杯子裡,這樣對方身體好。

  這樣的工作強度,哪怕是鐵人也受不了,雖然對方看起來一點無礙。

  杜奚川偶爾開會,會讓祁木言旁聽,關了視頻後,就會問祁木言的意見。

  每一次,祁木言受益良多,這些遠比課本或者學校裡學得更有用,越多瞭解對方一些,他便多了一分佩服。

  覺得自己和對方的差別還真不是一分半厘。

  每次例會,boss都會毫不客氣的在視訊裡,把人罵成狗,但是祁木言在的時候,杜奚川就會溫和很多,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雖然不說話給所有人的壓力依然不小,但總比挨訓要好。

  ade發現,祁木言居然變成了一群人的福音。

  而起在會議結束,關上筆記本之後,杜奚川會和顏悅色的和祁木言討論剛剛每一個人的觀點,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從「呵呵,你是笨蛋吧,可惜,乙方不是」變成了「雖然有不足,但是還是很有建設性,值得鼓勵。」

  著前後跳躍的太快,他有點接受不過來。

  ade已經決定,要好好的抱緊祁木言的大腿,能制服大魔王的人,才是終極的boss,關鍵是對方比大魔王要好討好很多!

  過年前的幾天,杜奚川終於忙完了,給自己放了假,他整個人輕鬆了下來,終日在家裡坐著。

  這兩天店子裡也關門了,汪翠要先回娘家一趟,所以房子裡只有兩個人。

  前天有下了場雪,院子裡到處都是雪,大雪天的閣樓台榭,別又一番味道,祁木言坐在沙發上,捧著本書看。

  他現在已經能習慣和對方,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杜奚川走到少年的身邊,「換一件衣服,我們出去走走吧。」

  看著穿得像是個包子的小傢伙,杜奚川不禁有些莞爾,他是看出來,祁木言很怕冷,要不然,也不會終日待在家裡不出去。

  年貨和其他的東西,早就有人送了過來,杜奚川已經很多年,沒有和人一起過過年。

  他都忘了是什麼感覺,反正每天都這麼過。

  今年有個人陪在身邊,他才驚覺,過年和平時確實不同些,是放鬆休閒的日子。

  祁木言沒想到,杜奚川這麼好的興致,居然會想著和他去逛街,雖然年貨早就送來了,但是兩個人圖個新鮮,卻仍然買了不少。

  兩個都是不怎麼逛街的人,偶爾一次,有些剎不住手,雖然因為沒經驗,買得全是用不上的東西。

  祁木言把寫好的對聯,貼到了大門的兩邊。

  杜奚川瞇了瞇眼睛,「你的毛筆字寫得不錯。」

  他在國外待了二十年,沒有這個水平,連著詩詞古文,也不怎麼通曉。

  祁木言寫得字,絕對不止不錯的水平,他上一世練了十年的毛筆字,而且是每天兩個時辰。

  寫字能夠靜心,這一世開始手生,但是一周寫上兩次,漸漸的,和以前的水平也就相差不到多少了。

  主要是上一世沒有電子產品可以消遣時間,古人彈彈琴寫寫字,就已經算是消遣了。

  許多年前出了那麼多文豪和書畫家,而現在的就很少有人到那種高度,主要是以錢,能專注,就學詩詞就學這一門,常年累月的全神貫注,當然就容易有成就。

  而現則都希望能十項全能,分心的太多,學得雖然繁雜多樣,雖然都會,但卻沒有一門是精通。

  專心在很多時候,都是決定一件事是否成功的關鍵因素。

  祁木言每天六點起床,然後會彈上兩個小時的鋼琴,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杜奚川真覺得挺好,家裡有個音樂盒而且還不費電,關鍵是還很賞心悅目。

  彈琴的少年,映著窗外的凱凱白雪,像是一幅靜謐的畫。

  杜潛打電話的過來的時候,杜木言剛吃完早飯。

  為了方便和人連續,他配了手機,只是平時大多當做固話來用,放在茶几上,這個時間能接到,不得不說是緣分。

  「祁木言,我在你家小區門口,你快出來,我們去玩。」接聽電話後,杜潛聲音傳了過來。

  杜潛也是被憋瘋了,最近家裡都是來拜訪的人,他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吉祥物了,

  實在無聊,杜公子就乘著母親不注意,大早跑了出來。

  祁木言有些意外,「但是,我現在不在那裡。」

  「那你在哪裡?大清早還能跑到哪兒去。」

  「我在我自己的家,但是不在那邊。」

  「說個地址給我,我來找你,我來你你家裡做客吧,對了,你那邊都有誰?人應該不多吧。」

  他有點印象的,以前問過人,祁木言好像是和一個阿姨住在一起。

  祁木言看了眼杜奚川,「不多。」

  「那太好了,我就去你家,外面也冷死了。」頓了下,杜潛想到了什麼,又問,「杜奚川最近沒有再找你吧,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得給我堅定點!」

  祁木言看著身邊的人,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再杜潛的再三催促下,說出了地址,他不知道,杜錢對兩個人見面已經這麼反感了,要是知道他們意外住在一起,又不知道是什麼反應。

  杜奚川看著祁木言糾結的樣子,不經意的問,「是誰要過來家裡做客嗎?」

  「杜潛。」

  杜奚川揚了揚眉,笑了起來,「是他啊。」

  杜潛看到眼前的宅子,怔了怔,祁木言住在這裡?感覺像是個景區一樣,也未免太刁了吧!

  大門兩邊是已經有不少年歲的石獅子,最右邊還有舊時的栓馬柱,一切都有種歲月的沉澱感。時間彷彿在這扇門面前,完全靜止了。

  庭院有種別緻的中國美,像是一幅水墨畫,他雖然不懂得欣賞,也不願意打破這份寧靜美。

  不過,在看到杜奚川的時候,杜潛才發現前面都震撼都算個屁,他那是真驚訝的說不出話。

  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不,應該是處處有驚嚇……

  「哥,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不會有那麼巧吧,真是陰魂不散。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我一直在這裡。」

  杜潛終於發覺對方身上穿著的是很休閒的居家服!

  他一臉的不可置信,「祁木言,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杜先生,他住在這裡。」

  杜潛發現自己要麼就是五感失靈聽錯了,要麼就是三觀破裂,反正哪種結果於他都不是太好。

  他千防萬防,想把兩個人隔開,卻沒人告訴他,兩個人居然已經住在一起了!

  「祁木言,上次期末考,他來學校接你的時候,你們就已經住在一起了?」

  「嗯。」祁木言莫名的被對方問得有些心虛,他知道杜潛對杜先生有些誤會,所以才一直沒說。

  杜潛咬牙切齒,「那我能問問,住在一起,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嗎?我可清清楚楚的記得你和我保證,你們沒關係!」

  「我們是……」祁木言一時也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詞,他覺得應該算是朋友,但是沒徵求過對方的意見,他也不能這麼說。

  也許杜先生沒把他當朋友。

  杜奚川語氣淡淡的,「同居的關係。」

  杜潛的臉色有些難看,死死的看著祁木言,祁木言忙開口解釋,「他只是住在這裡,我們不是你想得那種關係。」

  杜潛觀察了下兩個人,倒也不像他想得那樣,兩個人衣服齊整……他當然會選擇相信祁木言,想了想又問,「他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杜奚川應該不是沒有地方住得人!簡直心機太重。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祁木言不知道從哪裡解釋,杜潛見對方不答應,臉色又黑了點,有些豁出去了,「既然他都住在這裡,那我今天也要住在這裡。」

  「不可以。」杜奚川想也不想的一票否決。

  「這不是你家,憑什麼你可以住,我不可以住。」杜潛很不服氣。

  「這棟宅子是祁家沒錯,但是現在戶主卻是我,我自然有這個權利。」

  杜潛覺得自己本來破碎的三觀,再次受到了重創,誰能告訴他怎麼回事?難道杜奚川是入贅到了祁家,當了上門女婿?

  不管是那種可能,他都覺得衝擊太大。

  他沒有再說話,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揮手和祁木言告辭走了出去。

  人離開了之後,杜奚川帶著祁木言去檢查宅子的各個地方,一個小的插曲,半點不影響他今天的計劃。

  畢竟這裡已經歷史悠久,所以每到了雨雪天氣就得格外注意些,有哪些地方需要修葺。

  祁木言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外公會在這樣的雨雪天氣,牽著他的手四處檢查。

  「報告已經批了下來,我準備在院子的四周,建一堵仿古的牆,這樣也算是對房子的一種保護。」

  「周圍的人不會有意見嗎?」

  「這周圍都被收購了,這裡要興建一個樓盤,而你這棟房子的位置被規劃成了酒店,不過計劃改變了。」

  「為什麼?」

  「因為我剛好負責,能以權謀私,我以後都住在這裡,自然不希望觸目皆是高樓大廈,我已經和相關部門申請,這裡是現存下來保存比較好的古宅,應該受到重視,申請也通過了,文化部門劃出了五十米的保護線。」

  至於這四周,建高層建築的方案都被否決了,倒是可以建一個別墅群,綠化面積一定得超過百分之六十,還得嚴格的控制入住人的素質。

  這樣,祁家的大宅院在其中,也就不怎麼突兀了。

  對方做的這些,祁木言難免有觸動,畢竟祁家的房子是他一定要保住的。

  「謝謝你。」

  「不用說謝謝,反正我大概以後,也會跟著你住在這裡。」杜奚川說得十分坦然。

  祁木言:「……」

  他每次感謝對方,下一刻就會想收回謝謝的話,每一次。

  ———

  高三年紀在,過完年的一周後,就開始上課了。

  祁木言上學期的期末考,成績剛好在總分的第五,達到了班主任定下的及格線。

  黃芬很意外,她壓根就不想讓祁木言跳級,定那麼高的目標,只想讓人覺得難,然後改變主意,怎麼也沒想到祁木言還真的做到了。

  她想起了第一天報名的時候,祁木言來體育館,自己囑咐對方好好的唸書,不要因為是專業生而懈怠。時候她知道祁木言是特招進來的,中考成績都沒有,難免心裡有偏見……

  有人連跳兩級後,成績還在年紀前五。當然。最主要的是當事人長得還帥!祁木言對自己成為風雲人物這件事毫無知覺。

  每天照樣兩點一線的生活。

  同班的人,都猜測祁木言一定很認真刻苦,在家看書到深夜。祁木言每天也的確睡得晚,不過不看教科書,那些書他早就看完了,牢牢的記在腦力。

  杜奚川給他的案例,他還有好多沒看,他把重心放到這上面。

  ——

  李汐念再找到祁木言的時候,是在自己專輯錄製完成以後,身為偏執狂的他,終於心情好了些,這才想起人。

  那首被祁木言填完的曲子,他把詞填了出來,那首歌將會作為他的第二波主打。是他原創的專輯裡少有的別人作曲的歌。

  把耳機拿了下來,李念汐問身邊的人,「你覺得怎麼樣?」

  祁木言也把耳機取了下來,「我其實不太懂流行音樂,但是我覺得很好聽。」

  李汐念笑了起來,把cd機收了起來,「那我就當做你很滿意咯。」頓了頓又問,「對了,作曲人的署名,你有什麼看法?」

  公司企劃,居然還有人提議,把著名鋼琴家的遺作當成噱頭,李汐年一口就否決了。

  他從來不喜歡這些和音樂無關的炒作,而且祁木言,大概也不會喜歡。

  「你就用我母親以前的名字吧。」

  祁忻月寫過幾首流行曲子,不過用的是另一個名字。

  月言,取了母子倆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只有很親近的人才知道,幾首歌的成績和口碑都還不錯,祁忻月以前學過編曲。

  「那好吧,如果你不嫌棄,這張cd就送給你了,這是樣碟,正真上市得一個以後,你注意不要讓音頻流出就好。」

  這是第一張樣碟,他想也不想的,送給了少年。

  祁木言怔了下,「謝謝你。」

  李汐念想了想又說,「你真的沒有興趣學作曲?或者從事和音樂相關的工作,我覺得很惋惜。」

  少年的天分高得驚人,完全遺傳了他母親對音樂的敏銳感。

  「不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雖然現在依然每天會彈琴,只是不能再像從前那麼心無旁騖了,跟著杜奚川學了那麼久,他發現其實管理也挺有趣的,倒也沒有很大的遺憾。

  「那好吧,你現在是高三了?準備報考什麼系。」

  「大概是金融或者管理。」

  話說完,祁木言又想到杜奚川,對方居然在某所知名學府拿了哲學的碩士學位。

  雖然不是主修,他依然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因為這樣,他每次才說不過人,可以學哲學的人,不應該那麼迷信固執……

  祁木言發現杜奚川身上,充滿了矛盾。

  「好吧,不過可以把音樂當成副業和興趣愛好,大學應該有不少的空閒時間,我聽說你本來是想去國外念音樂學院的,面試都過了,卻突然改變主意。」

  祁木言笑了笑,沒說話。

  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他依然很喜歡鋼琴,這點不受影響。

  李念汐看著對面的少年,這個人有一雙漂亮的手,彈琴很好聽,做菜很好吃,只是最後卻偏偏選擇去從商,他只希望時間,不要磨去少年的靈氣和眼裡的光芒。

  這麼一想,他突然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少年變成一個普通的商人。

  「你如果還對音樂有興趣,可以來找我。」

  「嗯,好的。」

  少年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

  李汐念怔了下,心裡卻很明白,這麼乾脆,大概有很大的可能,對方不會找自己。

  兩個月後,李汐念的專輯全面發行,主打的是一首歌曲是首朗朗上口的電音,迅速的佔領了各大排行榜,但是漸漸的,反倒是被他的第二首主打歌逆襲了。

  打榜的時候,排位不斷上升,最終封頂。

  那是一首淡淡的抒情歌,無關男女間的情愛,而且來自於長輩對小輩最真摯的祝福,採用了很暖的基調,貫穿全曲的鋼琴小調,輔以副歌部分吉他的潤色加持。讓人聽了不覺得心裡會很暖,難得的關於親情的流行歌曲。氛圍出眾的編曲以及半自傳體的歌詞,很容易引起人的共鳴。

  這首歌頻頻被各大音樂電台播放,是首沒聽眾沒有年齡跨度的歌,會讓人在聽歌的第一時間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有子女的又會聯想到自己孩子,不自覺心變得軟了起來。

  歌曲紅遍了半邊天,除了李汐念,有人對作曲的人感了興趣,然後去收集對方的資料,才發現對方雖然量很少,但是寫得每一首曲子都很優質,曾經被大多數人聽過。不過很低調就是,網上查不到半點資料。

  其實也正常,做幕後的大多不被關注,有幾個人又會注意到一首歌的詞曲是誰寫的。大多只會看,是誰站在舞台上唱著。

  「多少個季節來了去,我的手臂永遠為你張開。」稍稍低沉的男音,淡淡的述說著。

  祁木言意外在街邊的小店聽到這首歌,剛好從高考的考場走出來,陽光正好。

  他站定腳步,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意外。

  ☆、第26章 V章

  「你怎麼來了?」

  李汐念把帽子壓低了些,一手扶住欄杆,「我就不能來嗎?我讓你來找我,你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只好來找你,對了,考得怎麼樣?」

  「還好吧。」會做得都做了。

  李汐念笑了笑,「還挺有自信的,你現在聽這首歌,覺得怎麼樣?」

  「很好聽。」

  「這個評價未免太官方了,這裡人太多,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吧。」

  「好。」

  也難為李汐念,才考完,到處都是人山人海的,居然能在人群裡找到祁木言。

  祁木言跟著李汐念上了車,天氣這麼熱,最後兩個人到了李汐年的公寓裡,上次祁木言就來過,這裡的空間很大,一層就一位住戶,有絕對的私密性。

  李汐念不工作的時候,都會宅在家裡看電視或者聽音樂,家裡有設備一級棒的影音室。

  平時喜歡收藏酒還是漫畫,所有有大大的書櫃和酒櫃,家中還養有兩條粘人的貓,一點都不怕生,祁木言第一次去的時候,就有隻貓大膽的跳到了他的懷裡,求摸求蹭。

  有個節目,想請你和我一起去,不過我給推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去。」

  「謝謝你,我確實不擅長應付那樣的場合。」

  李汐念聳了聳肩膀,「別和我說謝謝,你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我並沒有做什麼。」

  頓了頓,才又說,「對了,稿酬已經打到了你的賬戶,公司這次挺大方,大概想和你搞好關係,以後再和你邀歌,還有不少人打聽你,我都替你回絕了。」

  「謝謝你。」

  「又是這句話,其實我一點都不想這麼做,還有人說,你是我的馬甲,我鼓弄玄虛。嗯,還猜測我寫出這樣的歌,是因為已經有了孩子,父愛氾濫,只是礙於形象,一直沒公佈出來。」

  對於媒體的亂寫,他早就習以為常,但是助理給他看這則報道的時候,他哭笑不得,寫得還有板有眼。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所謂的兒子?

  祁木言怔了下,房子裡顯然只住了一個人,「不要意思,讓你被誤會了。」

  「所以,你要怎麼補償我,我連著對象都沒有,就憑空有了孩子。」

  祁木言把最後一道菜端了出來,難道他就是特意來給人做飯的?

  李汐念吃的大滿足,地板上的兩隻貓也瞇起了眼睛,蹲在祁木言的腳邊不願走。

  祁木言炸出來的小魚乾,被兩隻貓咪吃得乾乾淨淨。

  祁木言推脫自己回去,李汐念也就沒有勉強,祁木言鬆了口氣,這人不像杜奚川的強勢。

  祁木言回到家的時候,杜奚川還沒回來,只有伊恩躺在地板上,他拿了水果喂地上的大傢伙。

  伊恩是只烏龜,直徑超過了三十厘米,體重有八斤多。是杜先生的……寵物。

  祁木言剛在杜奚川家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伊恩每天早上會在院子裡自己遛自己,然後去池塘裡游一圈後,曬會兒太陽就等著被投喂。

  是一直性子溫吞的烏龜,和它主人一樣,生活的一絲不苟。

  祁木言不知道,是不是伊恩活得久了,他發現伊恩好像挺認人的,他餵了一個月後,伊恩居然追著他要吃的……

  每次吃完了再爬回去。

  你要是不給它吃的,伊恩就會老在他腳底下晃悠,表達自己不滿,還會拿龜殼磨他的腳。

  這麼大的房子,一個人住著也確實有些寂寥,祁木言已經習慣,這裡住著另一個人。

  杜奚川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少年頭倚著沙發睡著了,伊恩趴在少年的腳邊,杜奚川摸了摸伊恩的後背,它就很有眼色爬走了。

  少年閉著眼睛溫良無害的樣子,讓杜奚川心有些癢,鍋上不知道在燉什麼,滿屋子都是香味。

  他覺得很餓,不管哪方面。

  他開始每天期待回來,不滿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太短,杜奚川抱人抱到懷裡,同時在心裡下了個決定。

  祁木言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杜奚川就放開了手,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怎麼睡著了。」祁木言揉了揉眼睛,忙跑去廚房看,他的湯還在火上!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你不有三個月的假,我想了下,你可以提前實踐,兼職當我的助理。」

  祁木言怔了怔,「我可以嗎?」

  「你應該堅信你自己可以,而不是問我。怎麼,你很害怕?」

  「不是……」

  「那就好,從下週一開始來我辦公室報道,具體做什麼,ade會告訴你,我希望你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雖然你是我的未婚妻,但是我會按照一個下屬的要求你,不要想我通融。」

  哪怕是以公謀私,杜奚川也說得振振有詞,毫無羞愧感。

  祁木言覺得窘迫,臉上的溫度有些高,「謝謝你,我會盡全力的。」

  能在杜先生身邊,應該能學得更多吧,不管怎麼樣,他都很感謝對方,能有這樣的機會。

  他希望,有一天能像對方那樣,不管做什麼都有條不紊。

  ade跟了杜奚川有段時間了,瞬間就明白了老闆把人安排過來的深層用意,說好的冷面無情呢!

  咳咳!居然也會走上,那啥助理的道路!

  祁木言沒有經驗,ade就給他安排了一些簡單的事情先做,一個辦公室的其他幾個人,對於才來的少年都有些好奇,在心裡猜測,不是來公司體驗的哪位公子吧,不然ade不會態度微妙。

  祁木言身高有一米七五,而且還在不斷的長高,穿上量身定做的西裝穿在身上,還挺像那麼回事,但是青蔥水靈的樣子會一秒出賣人。

  ade在心裡搖了搖頭,還是太嫩了。

  這是老闆的人,他哪裡敢下狠手,雖然現在是他的下屬,但是未來可是他的老闆娘……

  到了公司,祁木言才發現ade並非他看到的那麼輕鬆。

  杜奚川是個工作狂,ade就要做到隨時待命,手機全天候開機,不管在哪裡,在boss找人的時候,都能確定在兩個小時內趕到。

  有次,杜奚川在裡面和人談合約,ade在外面順手把辦公室的門給修好了。

  ade精通十八般武藝,三十六行技能以及三國的語言。

  總裁助理是副總裁級別,ade還兼著人事行政經理的職位,要能夠在老闆做出一個決斷之前提供足夠的參考意見。

  有權在杜奚川不在的時候,代行一切事務,公司的人都禮敬三分,除了極個別的幾個。

  ade在杜奚川回到杜氏就一直跟著人,杜奚川放給對方的權,超過了本家在公司的任何一個人。

  不過ade能得到杜奚川的器重,某種程度來說,也夠手黑心黑,不然絕對站不住腳。

  祁木言每天都跟在杜奚川身邊,有一小部分人,就覺得很微妙了。

  家族關係在杜奚川這裡向來不管用的,杜奚川信奉能者居之,可以說,他會回來的大部分原因,就是不想讓這些人過得太舒服。

  這讓杜家的人覺得很憋屈,卻也敢怒不敢言。

  而現在居然有個人破格了。

  胳膊肘往外拐,完全是把那人當做接手人來培養,很多人就眼紅了,連著祁木言都察覺到了那種不友善的眼光。

  杜家老爺子問的時候,杜奚川平靜的說:他在我這裡,只是實習。只做事不拿錢,如果誰有興趣,願意放棄現在的職位來我辦公室,我不反對。

  祁木言的確不是正式入職的員工,這是事實,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轉眼到了九月初,大學開學的時間。

  杜奚川打量著眼前的人,少年四肢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色上衣和淺色的牛仔褲。

  青春逼人。

  「你好像高了不少。」

  祁木言一臉的得意,「我量了,暑假我長高了三厘米!」

  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能高點,再高點,他自然也不例外。

  杜奚川有些莞爾,就算是再外人面前表現的再成熟,也難免小孩心性。

  小傢伙已經完全對他沒了警惕性。

  杜奚川想了下,對方還才十七歲,估計還能往上面長長。

  「這個週末回來,我讓人幫你量一下尺碼,估計你的西裝都不合身了。」

  「好。」

  祁木言把箱子拖了出來,大學的第一年,他要在學校住宿,這樣能更好的和同學相處。

  他的衣服以前大都是母親打理,幫他準備的,祁忻月眼光不錯,選的衣服都很適合兒子穿。

  不過這一年,祁木言長高了十厘米,很多衣服沒穿過,就已經不能穿了。

  他現在的衣服,全部都是杜奚川「順便」買的,每個月都會有人定期送來衣服選,杜奚川留下自己穿得,還會幫他選幾件,說是工作的報酬,祁木言也就接受了。

  這幾個月,杜奚川沒少罵過他,語氣嚴厲的讓他有些懵,兩種角色轉變不過來。

  不過這樣一來,他倒是可以全心全意的去工作,再也沒精力去想其他的。

  z大是z市最好的大學,綜合排名很靠前,管理系在全國排名前五,祁木言選這個學校,因為在本市什麼都要方便很多。

  紙上學來棕覺淺,很多東西都要在實踐中才能瞭解。

  祁氏是做飲料發家的,最近在研發新的產品,祁木言一直在關注,他建議研發人員往裡面加了兩種東西,有不少人試喝過都說味道更好,不過這樣一來,成本也就高了些,公司還在開會討論。

  成本增加,售價也就得往上提,每一個細節,都是決定產品輸贏的關鍵。

  祁木言到寢室的時候,門敞開著,一個人都沒有。

  他剛整理好東西,就有一個帶著眼鏡兒的同學,拎著新買的盆子桶子走了進來。

  許維多推了推眼鏡兒,笑容滿面的說,「你好室友,我叫許維多,貴州人,我們寢室第一個來,你第二個來。」

  「你好,我叫祁木言,是z市本地人。」頓了下,祁木言把視線放到杜奚川的身上,「這是我的……哥哥。」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打招呼,「你好。」

  「你好。」

  「你好,你們應該是堂兄弟吧,一點都不像,不過在本市還挺方便,我爸本來也想送我,不過我家過來的話要坐十多個小時的火車,現在車票也不好買,我就一個來了。」

  他還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上午的時候在學校裡轉了轉,差點沒找回來,這裡可真大!

  許維多是個開朗的性子,有些自來熟,馬上就打開了話匣子。

  祁木言笑著和對方說了幾句,餘光看著一邊的杜奚川,他本來不要人送的,但是杜奚川說今天早上說反正沒事,就和他一起來了。

  「剩下的事情我都能做,哥,你可以回去了。」祁木言有些不自在,他剛剛沒怎麼想,就和對方介紹說杜奚川是他的哥哥。

  「那我回去了,週末回來打我電話。」頓了下,杜奚川又和許維多說,「我弟弟第一次住寢室,我希望你能幫我看著他,這是我電話,如果他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打給我,謝謝你。」

  許維多忙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大哥,你客氣了,我會看著他的,我和他是室友嘛。」

  等人走了,徐維多才笑著和祁木言說,「你哥哥看起來有些嚴肅,不過他對你真好。」

  祁木言怔了下,淡淡應了聲,「嗯。」

  許維多帶著祁木言去買了生活用品,兩個人在食堂吃完後,他拉著祁木言在大學的校園裡漫步目的的逛著,熟悉熟悉環境。

  「大學的活動可真多!」許維多停下了腳步,前面是校園十大傑出學生的投票。

  他順著祁木言的視線看了過去,「你認識這位漂亮的學姐?」

  「不認識。」祁木言收回視線,接著往前面走。

  許維多又看了一眼照片下面的字。

  音樂學院,音樂表演專業,裴思琪。

  在下面的小字,是候選人的介紹,密密麻麻的一版。

  許維多快速的過了眼,原來這位學姐德貌雙全,不但能歌善舞,拿了很多獎盃,還熱衷於社會公益活動,難怪呼聲這麼高。

  ☆、第27章 V章

  四個人的寢裡只有祁木言一個人是本市人,還有兩個是外省的。

  許維多是貴州人,不過他是跟著父母在四川長大的,說話帶著濃濃的川音,普通話也得很不好。

  開始他還盡量的去擼直舌頭,寢室裡幾個人熟悉後,他也就不管那麼多了,時不時飆出一句方言,反正大家也都能懂。

  睡在祁木言對面的吳昊是河北人,最後一個到寢室的趙巖家就在z市隔壁,倒離得不遠。

  晚上人到齊後,熄燈後四個人睡在床上聊到了半夜,回憶往昔,展望未來馬上就打成一片了。許維多十九歲,是寢室的老大,祁木言是老么,他比其他的兩個人也小上兩歲。寢室另外三個人,對祁木言這麼小的年紀上大學都意外,問了祁木言的入學成績後就更不淡定了。

  徐維多見祁木言比自己小三歲,對人就更照顧了,他家裡有個弟弟,和祁木言一樣大,當哥哥都成了習慣。

  第二天六點集合早訓,學院沒給新生緩衝期。

  許維多最先起床,刷牙洗臉後才叫醒了其餘三個人,趁著著其他人洗漱,他又把寢室的衛生搞完了,還在旁邊催促,「莫擺龍門陣咯,動作麻利點!」

  「哎,等下,我有好東西給你們。」

  要走的時候,吳昊叫住人,從背包裡掏出了包東西,撕開包裝一人發了兩片。

  其他的三個人看著掌心裡的東西,半天才反應過來。

  許維多把東西還扔回給人,「這是妹兒用的,我們用不動!」

  吳昊把衛生棉拆開,墊在鞋墊裡,呵呵的笑,「這個吸汗,學校發的解放鞋不透氣,你們想哪兒去了,我又不是讓你們墊屁股下面!你們想這樣用,也沒機會啊。」

  其餘的人依樣畫葫蘆都用上了,許維多抬了抬腳,「巴適!」

  「當然了,這是軍訓必備嘛!不要太感動,跪謝就可以了!」

  吳昊這句嘚瑟的話,換了兩個人的拳頭,祁木言在旁邊看著笑。

  四個人到集合點的時候,已經站滿了人,大傢伙都穿著軍裝,遠遠看去綠油油的一片。

  教官按照花名冊點了名,三個班一個連隊,等搞完這些,也就到了吃早飯的時間了,解散後,寢室的人一起去了就近的食堂。

  吃飯加休息只有一個半小時,來不及先回寢室。

  這個時間,食堂裡哪兒都是穿著軍裝的腦袋,熙熙攘攘的。

  祁木言在空間裡準備了不少吃的,本來不必要在這裡擠的,但是他覺得和其餘三個人統一步伐比較好。

  偏理科的系院,分之八十都是男生,教練可真一點都不手軟,九月初的太陽還很炙熱,一天訓下來,所有的人都是滿身大汗,回去的腳步都是虛的。

  晚上也要集合,不過是教軍歌,太陽下山溫度也降了下來,要舒服很多。

  訓完四個人就直接回了寢室,一身大汗也沒了去擠食堂的精力了,只想快點洗澡休息。

  吳昊沖完了涼,光著上身走了出來,坐在椅子上一臉的半死不活,「這天氣真熱,還才是一個月的第一天。」

  「挨著吧,我懶得去食堂了,才開學真是哪兒都是人,我叫外賣,你們要不要。」趙巖拿出了今天早上他接的一張外賣名片,覺得自己無比機智。

  寢室四個人統一叫了外賣。

  才曬了一天,所有人就能明顯看到黑了些,除了祁木言。

  這樣一來,祁木言就特別突兀了。

  「老四,你為啥子都曬不黑啊。」許維多盯著祁木言的臉問,連著連隊裡零星的幾個女生,都被曬得看不出五官了,祁木言一點變化都沒有。

  「可能是我天生都曬不黑吧。」

  其餘的兩個人也都湊了過來,仔細看了下,祁木言不光是臉,連著脖頸的皮膚都很細。

  「這叫什麼,肌膚賽雪,哎呦,讓我們連隊每次休息的十幾分鐘,補塗防曬霜的女同志得多不平衡!」

  靠近了些,趙巖又說,「你們聞到了沒有,老四身上沒有一點味道。」

  「那你身上能有什麼味道?騷味?」吳昊白了人一眼。

  「當然是男人味!」

  這麼一說,另外兩個人才反應過來,他們捂了一天,一身的汗味自己都受不了,脫了鞋子,寢室裡就飄著腳的味道了。

  都這樣,誰也別嫌棄誰。

  而祁木言,雖然也出了汗,但是身上一點其他味道都沒有,簡直是異端!

  「可能是我不怎麼出汗吧。」

  祁木言怔了下,他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祁木言在空間裡的溫泉泡了半年,體內說有的毒素都排除了,哪怕出點汗,也沒用其他味道。

  空間的成分和外面不同,雖然不會改變一個人的五官,但是卻能幫你的各個方便達到最佳的狀態。

  趙巖搖了搖頭,「咱老四可真好看,和他住在一起久了,我連著挑女朋友的眼光都得高。」

  「嘖,還挑女朋友,人都是衝著老四來的,我們連女的一有空就找老四說話,這年頭還是臉最重要!帥哥最吃香!」

  幾個人聊著天,外賣就到了。

  其餘幾個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不過祁木言只吃了一口,就吃出成份不對。

  看著祁木言停了筷子,許維多問,「咋了,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這個油有問題。」他自己開店,對這些特別敏感,自然吃不下去。

  「嗨,我就說了,咱老四活得精貴,不過在外面吃可別想那麼多,不然你什麼就都不敢吃了,只能餓著了。」吳昊說完,又吃了大口飯。

  許維多放下筷子,「老四說有問題,還是別吃了吧,天熱,每天還高強度訓練,要是吃壞了肚子就多得去了,下回還是去食堂吧。」

  其他幾個人停了筷子,祁木言把從空間裡拿出來放在背包裡的水果拿了出來。

  」我這裡有水果,你們要吃嗎?」

  幾個人本來對水果沒多大興趣,想著能墊墊肚子才接過來,只是一口咬下去,就都停不下來了。

  吳昊兩口把啃完了,抹了抹嘴問,「老四,你在哪裡買的蘋果,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蘋果!」

  「我從家裡帶來的……」

  「對啊,昨天是老四是他哥送來的,你們沒看到,他哥長得可真帥!還把號碼留給了我,讓我隨時有情況匯報!顯然不放心自己弟弟。」

  吳昊笑了笑,「是挺操心的,你說要是祁木言早戀,你要給他哥哥匯報嗎?」

  寢室裡幾個人都讓著祁木言,雖然就差了兩歲,但是十六歲和十八歲代表著未成年和成年,還是差很多。

  許維多搖了搖頭,「可勁兒說別人,你的女朋友不就是從高中就開始處的。」

  兩個人在那裡絆嘴,期間就吃了幾個水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體力消耗的太大,連幾個水果吃著都這麼美味,讓人停不下來,不食肉滋味。

  一直到看著快到了集合的時間,才拾掇拾掇的走出去。

  晚上不需要訓練,教官因為喊了一天,嗓子都喊啞了,找了音樂系的學姐學長來教唱歌。還把幾個連隊都集合起來一起來教,這樣省事。

  許維多看到人的時候怔了下,這不是昨天他在廣告欄看到的那位學姐嗎?真人看起來比照片更瘦更漂亮。

  專程來教新生唱歌,人可真好。

  「大家好,我是音樂學院大二的學姐,我叫蔣思琪,很榮幸今天我來教大家唱軍歌。」

  下面一片男生起哄,畢竟理工類的院系,很少能見到長得漂亮的學姐,蔣思琪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黑瀑般的頭髮披著,大多數人都覺得移不開視線,有些心猿意馬。

  祁木言定定的看著台上的人,他坐在第二排,和那個人離得很近。

  蔣思琪彷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看了過來的瞬間,臉色就慌亂了。

  蔣思琪一直有關注祁木言,他也知道祁木言連跳了兩級,但是她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和自己報考一個學校!而且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人!

  她下意識的就想,這人是故意的!

  蔣思琪花了很大的定力,才讓自己保持平靜,一首歌磕磕碰碰的教完,才和一邊的教官推脫說身體不舒服,提前離開了。

  她今天過來交這些新生唱歌,本來是想為自己的十大傑出青年拉票,理工學院幾乎都是男人,對她來說更能博取好感。

  而看到人的那一剎那,她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

  那個人為什麼一定咄咄相逼,蔣璇進了少管所,她已經是家裡的眾矢之的,為什麼還要跟著她來學校。

  一定要搶走她的一切,毀了她的一切才罷休嗎?她不甘心!杜奚川是她的,碧璽也是她的!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

  現在這樣是不對的……

  解散之後,吳昊小聲的祁木言說,「你有沒有發現,剛剛那個教我們唱歌的美女,有些不太對勁啊,我發現她往我們這裡看了一眼後,就再沒投過來視線,難道我們之中坐著的有她的前任。」

  他安裝的有美人雷達,對這些一向敏感,剛剛那個美女教完了一首就走了,換成了教官的破鑼嗓子,讓他體驗有些不太好。

  祁木言聲音淡淡的,「也許是吧。」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怎麼會不慌張。

  他是知道蔣思琪讀這所學校的,z大是z市最好的大學了,雖然音樂系要弱點。

  上一世,那個人推到了桌子,砸傷了他的手指,讓他沒能去出國唸書。

  他永遠都記得手傷了之後的失望,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所以這次,兩個人成為了校友。

  沒有人能感同身受,哪怕是事後再怎麼悔過,只有親身經歷,才會對等。

  祁木言看著自己手指,大概也就只有這樣,那個人才能諒解自己當時的感覺。

  軍訓是一直持續的,週末也不會休息,祁木言中途打了電話給杜奚川,告訴他自己週末不回去了。

  一周後,習慣了訓練強度,大家也就都習以為常了,晚上下訓,幾個寢室還能湊合在一起打打牌。

  迎接新生的晚會也在籌備中,每個班都出一個節目,然後再進行篩選,一群理工科的哪兒有什麼藝術細胞。

  有人就提議,要不選個代表上去,朗誦一首詩得了,反正最終都是要被刷下來的。

  身為班上的積極分子的吳昊搖了搖頭,「去朗誦詩太敷衍了,輔導員一定不同意,要不還是寫字吧,派人上去寫毛筆字,弘揚中國傳統文化,還有個噱頭。」

  「誰去寫啊?別就亂搞兩筆,那就更不成樣子了。」

  吳昊視線掃過一眾人,他們寢室老四的那張小白臉,在曬出的碳堆裡真特別的突出!他想也不想的就說:「祁木言!」

  他有種預感,這人一定會寫,他總覺得祁木言身上有種書卷味,那種沉澱已久的那種書香門第的小公子。

  和天天見報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啥的完全不同。

  如果□□還有貴族,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吧。

  所有人把視線放到了被點到名的人身上,祁木言抬起頭,有些茫然。

  許維多有些不確定問身邊的人,「老四,你會寫毛筆字嗎?」

  祁木言想了下才點頭,「會。」

  吳昊笑著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那就拜託你了,總比讓我們抽籤,讓人去朗誦詩歌好,那才招人白眼,你也知道,我們班上就你最能拿得出手,你去寫,就算寫得不好,那些評委學姐不會為難你。」

  祁木言:「……」

  所有人讚成,文藝節目就這麼定了。

  一個星期後進行篩選,班上都人都只當他是去湊數,所以是祁木言一個人去了。

  篩選節目在體育場,據說不少人圍觀,吳昊終於良心覺醒了,不該讓個班上的老么去扛起這個事情,他開口安慰回來的人,「沒關係,總在參與嘛,六十個節目只選六個,大部分人都被刷下來。」

  祁木言看著人,聲音淡淡的說,「他們通知我,讓我好好準備,在迎新晚會的前一天去綵排。」

  寢室的人都圍了過來。

  吳昊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一個學院新生也有兩千吧,六十多個班,寫幾個字都能選上?!新生出六個節目,學院裡出十個節目。

  這雖然是個看臉的時代!但未免也太誇張了些!難道祁木言刷臉,已經刷到了頂峰造極的程度?

  「老四我問你,你寫了什麼字啊?你的……墨寶帶回來了嗎?」

  「我寫了首詞……沒有帶回來。」

  他寫完了之後,有個自稱是書法協會的會長的師兄要了過去,貼身收好後,還一直遊說,讓他加入書法協會。

  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晚回來了會兒,一直到他點頭,那位學長才終於放開了手,開始整理自己衣服和頭髮。

  期間他已經拖行了人有幾十米了。

  祁木言有些狐疑,難道大學的學長,都是這麼熱情?

  ☆、第28章 V章

  祁木言連續兩周沒有回去,他接到杜奚川電話的時候有些意外。

  今天下午散會的時候開始下雨,教官晚上有事要回武裝部,他們難得晚上放假,不要去學軍歌。

  寢室的其餘三個人都不在,吳昊和趙巖去網吧打遊戲,許維多終於可以一嘗夙願,去圖書館轉轉。

  祁木言掛了電話,就看到人已經站在了他的寢室門口,他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杜奚川不像以前他看到的那麼嚴肅,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簡單的牛仔褲,其實學院里長得老成的人不少,杜奚川的臉完全混到一群大學生中。

  只算他週身的氣質,怎麼也不像學生就是了,和周圍的人完全劃開。

  「你怎麼來了?」

  杜奚川似笑非笑,「哥哥看看弟弟不可以嗎?

  祁木言:「……」

  好吧,開學那天,他確實這麼和室友介紹杜奚川的。

  祁木言想了想又說,「我們週末不放假,所以就只要訓練三周,還有最後一周就結束了,軍訓結束後會放兩天的假。」

  「嗯,我那天來接你。」

  杜奚川四處打量了下,四人間的寢室倒是乾淨,也挺寬敞的。

  410寢室因為有了許維多,每天都能被評比上優秀寢室,許維多被寢室其餘兩個人親熱的稱呼為「許媽」。

  杜奚川把準備好的軟尺拿了出來,「我預約了人給你量尺碼,別人專程從英國飛過來,你沒時間回來,我來看看你順帶給你來量,然後晚上把尺碼給人。」

  祁木言有些意外,「你……給我量?不可以下次在預約嗎?」

  「這種事我還是會做的,量好了尺寸,也好早點做出來。那家西裝店在給客人量出尺寸後,會先用四周做個半成品,然後拿來給你試穿,之後再用四周來調整,哪怕是加急,前後也需要一個月。」

  雖然抱著私心,杜奚川卻說得理直氣壯,讓人連著反駁都不可以。

  好不容易才讓人對他放下了戒心,杜奚川覺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耐心,不過偶爾吃點小點心,倒也是無傷大雅。

  「那……好吧。」

  手工訂做的西裝,需要很詳細的尺寸,幾乎是從頭到腳,細細的量過每一寸。

  肩、胸、手臂、上身、腰、臀、大腿、小腿都被杜奚川一一的摸過,為了確然無誤,杜先生還面無表情的量了兩次。

  兩個人身體貼著身體,祁木言全程都很配合,杜奚川摸到人的胳膊的時候,對比了之前的手感,軍訓了半個月,小傢伙好像強壯了些。

  終於量好了尺寸,祁木言鬆了口氣,明明對方只是量個尺寸而已,他卻全身繃緊,渾身的不自在,還擔心對方發現自己的窘迫。

  這會兒時間還早,外面停了雨,雨後的空氣很清新,不像是白天那麼的燥熱。

  「杜先生,我帶你去我們學校走走吧。」祁木言覺得很不自在,他總不能和人一直在這裡,也許換個寬闊的環境,會好些。

  「好。」

  校區很大,道路兩邊是高大的法國梧桐,祁木言雖然入學已經半個月了,期間一直在軍訓,也沒怎麼好好的逛。

  本來他還覺得尷尬,逛著逛著就被學校裡的建築吸引了注意力,z大在全國排名都十分靠前,學校裡有很到研究學院,建築物都很有風格。

  杜奚川看著身邊的少年,有些莞爾,果然是小孩心性。

  祁木言知道學校南邊有個很漂亮的湖,他打算帶著人到湖邊走走,壓根而沒想到會面臨的尷尬。

  湖邊木棧道的長椅上全是情侶,他不知道,這個湖被z大的學生戲稱為「情人湖」,是約會的上佳地點。

  特別是在晚上七點以後,單身的幾乎沒人會去逛那裡,避免被秀恩愛的閃瞎了眼。

  兩個男人走在這裡太奇怪了,祁木言就算不怎麼通曉男女之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怎麼就把人帶到這裡來了……

  「我再帶你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吧。」

  杜奚川笑了下,「你把我帶到這裡,算是約會嗎?」

  「我不知道,那個,我也是第一次來。」祁木言連忙解釋。

  杜奚川笑了下,沒有再說話。

  他希望這個人在他面前能完全的放下戒心,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當然,這種信任要和其他的人區分開,不是長輩,也不是朋友。

  他要對方能把自己放在特殊的位置,並且能記得這點,但是又不能逼得太緊。

  杜奚川是自己開車來的,他開得一輛比較低調的捷豹,不怎麼的引人注意,不過依然引來的不少的側目。

  祁木言把杜奚川送走後,終於鬆了口氣,一個人默默的往回走。

  ——

  軍訓的最後一天,全員要去田徑場檢閱,還從每個連裡抽一些姿勢標準的人,組成了方正隊走在最前面。

  帶白色手套,整齊劃一的步伐,經過了半個多月的訓練,還挺像回事。

  八千多新生都集中在田徑場,吳昊登高眺望看了下,綠油油的一片軍裝上,頂著一顆顆毛柔柔的腦袋,很是壯觀。

  「你說我要是踩著一顆顆的腦袋跑過去,是不是能玩一手水上漂。」

  另外兩個人對於這種奇思異想,壓根兒不想發表評論,只給了一個白眼,祁木言想了下說:「理論上不可以。」

  大學和高中的領導有很大區別的地方就是,他們不會一說起來就喋喋不休,更能抓住重點,簡單幾句就放下了話筒換另一個來。

  更明白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而寶貴的。

  許維多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學姐,他忍不住問身邊的祁木言,「怎麼哪裡都看得到她,應該是學校裡的名人吧。」

  自從上次教軍歌之後,蔣思琪在男生寢室被提及的頻率很高,簡直成了一眾人的女神。

  「我打聽過了,音表系大二的,還是學生會的副主席!你說是不是名人?老大,你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

  吳昊忙在一邊潑冷水。

  許維多搖了搖頭,「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這個女生雖然漂亮,但是她總覺得對方的笑容太模式化了。

  「這麼漂亮你都不喜歡,你就裝吧!嘖!」

  「你們真的覺得她很好嗎?」祁木言看著台上的人,突然出聲。

  祁木言很少參與這方面的討論,三個人面面相覷,吳昊腦子靈光閃現,突然想到了什麼,拔高聲音問,「祁木言,我說你不會認識她吧!上次她反應不太對,不會就是因為你吧?」

  難道是分手的男女朋友?好像有些違和……

  吳昊聲音太大,瞬間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他忙低下頭玩手指,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人一直這麼二,其他幾個早就習慣了,也都沒說話了,等著最後一位領導說完話,然後主持人宣佈解散。

  回寢室的路上,憋了很久的吳昊又忍不住又問,「喂,說說唄,你和那個美女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一看到就慌了,是不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情?」

  祁木言停下了腳步,「為什麼一定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被人這麼驟然反問,吳昊怔在了原地,相處了快一個月了,他還沒見過祁木言這樣的語氣和誰說過話。

  他腦子轉了轉,又問:「小言,難道她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要是這樣,你得告訴哥哥我,欺負純情少男心是可恥的,我會代表月亮收了她!」

  祁木言聲音淡淡的,「你以後會知道的。」說完接著往前面!

  吳昊不樂意了,「哎,你這人怎麼吊人胃口!我這麼八卦!你不告訴我,我真的會好奇到死!」

  許維多一掌拍在人的腦門上,抄著四川話就罵:「個人切死!」

  祁木言總覺得讓杜奚川來接他,有些太誇張了,他不想那麼的引人注意,所以和對方打商量,自己回去就行,杜奚川也同意了。

  正式上課前的晚上,班上有聚會,在學校附近的ktv弄了個大包,所以祁木言那天去學校去得很早。

  他很喜歡大學的生活,輕鬆自在。

  寢室四個人去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人,桌子上開了兩箱的啤酒,每個人發了一瓶。

  祁木言是滴酒不沾的,他對酒精過敏,不知道中途誰惡作劇,趁他沒注意的時候,往他杯子裡混進去了酒,祁木言不知道,被人拉著搖骰子,點數少的要把自己面前的一杯乾了。

  等到他喝完,祁木言才發現了不對勁。

  許維多看著祁木言身上開始出紅斑,都有些著急了,而且越來越多,後來他們叫人,人都已經沒有反應了,徹底沒了意識。

  吳昊把人背了起來,二話不說就往樓下跑。

  趙巖本來就性子沖,也不管今天是班上的第一次聚會,開口就大罵,「誰他媽傻逼啊,往他杯子裡倒酒,不是已經說過酒精過敏了,開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

  許維多看著祁木言狀態很不好,走出了ktv,立馬給對方的哥哥打了個電話,對方托他照顧好弟弟的,說什麼事都別瞞著要說一聲。

  看著祁木言難受的樣子,他也心裡不好受。

  「我馬上就過來,你們先送他去就近的醫院。」對方說完這句,便掛了電話。

  這裡不能打車,得走一截路到馬路才可以,祁木言就算是身形消瘦,一米七多的個子,也有一百三十多斤,吳昊背了人一路襯衫都濕透了。

  等到了路邊,有輛車停了下來,車窗打開,他一看,不是那位漂亮的蔣學姐嗎?

  「你們怎麼呢?需要我幫忙嗎?」蔣思琪探出頭問。

  吳昊本來想說好,一想上次祁木言的話,兩個人好像隱約有過節,穩妥起見他就拒絕了,「都這麼晚了,怎麼好意思麻煩學姐,我自己送他去醫院就可以。」

  「我就算看到現在這麼晚了,我才送你們一程,這裡可不好打車。」

  「那怎麼好意思,我們還是自己打車吧。」吳昊笑了笑說。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不見有的士路過,這樣下去不知道要多久,他咬了咬牙把祁木言扶上了車。

  「學姐,那就麻煩你了。」

  他想,好歹有他和許維多兩個男人看著,搭一截順風車大概也沒什麼……

  ☆、第二十九章

  到了最近的醫院,許維多把人背了下車,蔣思琪也跟著一起去了門診部。

  蔣思琪也察覺到了兩個人對自己的敵意,緩和氣氛的笑了笑,「不肯接受我幫忙,是不是祁木言和你們說了什麼?」

  「你們以前認識?」吳昊憋不住問。

  蔣思琪笑了笑,「當然認識,他是我弟弟,不過我們同父異母,所以他對我有些誤會,我還以為……他都對你們說了。」

  吳昊恍然大悟,「我就說。」

  難怪這兩個人之間有些怪怪的,但是又不像是情侶的關係,這樣一來就都可以解釋了,他萬萬沒想到,兩個人居然是姐弟……

  雖然都都是人生贏家,但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

  醫生看過後,說人只是單純的酒精過敏,但是因為情況太嚴重,所以今天晚上得住在醫院,注射點藥物把情況控制一下。

  「那個我先去繳費。」吳昊說完,摸了摸褲兜,「哎,我的錢包去哪兒了,我明明記得帶了的!」

  許維多轉了過來,他也有印象,兩個人把人背出來的時候,都還記掛著要帶錢來。

  」你在好好找找,不會是在哪兒落下了吧。」

  「不會是在車上吧。」吳昊想了想,他也就在車上逗留的時間最長。

  蔣思琪拿出了自己的錢包,「先用我的吧。「

  人還等著繳費的,只有繳費才能開藥,吳昊也就沒拒絕,「那行,等我拿了錢包再還給你。」

  蔣思琪笑了起來,「我是他姐姐,怎麼會要你拿錢給我,你們把我我剛剛給著急的,還堅持不坐我車過來。我就這麼像壞人嗎?」

  頓了下,蔣思琪聲音低沉了些又說,「小言……他對我母親和他父親的婚姻,一直持有反對態度,不過他還小,我也不怪她,你們是他室友,我希望你們能幫我看著他,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的弟弟。」

  蔣思琪說得言辭懇切,許維多和吳昊對視了一眼。

  吳昊笑了笑,「學姐你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會是壞人,我們當時真不知道,總不能隨便上一個人的車吧,我給你道歉。」

  「沒關係,要是小言之前告訴你們,我和他的關係,你們也就不會誤會了,這孩子太彆扭了些,你先去繳費吧,我在這裡看著。」

  吳昊前腳才走,蔣思琪就把車鑰匙拿了出來,「糟了,我忘了給他這個了,他的錢包還在我車上,我待會兒還要回去,不能一直守著,小言今天晚上就麻煩你們了。」

  許維多想了想,」你把鑰匙給我吧,我去拿吧。」

  蔣思琪把鑰匙拿了出去,「那就麻煩你了,錢包一定在車上,你要好好找找。」

  人走了之後,蔣思琪左右看了看,臉上的笑消失不見。

  床上滿臉通紅閉著眼睛的人。如果這個人能就這麼閉上眼睛,永遠不要醒過來就好。

  「你們動作快點,沒多少時間,五分鐘內一定出來。」

  蔣思琪剛走出去對的前腳,後腳就進來了兩個男人,他們徑直的走到了床邊,動作迅速的給人脫衣服,毫不猶豫。

  少年的皮膚白得通透,因為酒精過敏的緣故,透著些緋紅。

  「嘖,滑滑的,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算不同,可真漂亮,這比我弄過的女人手感都要好,我本來還覺得搞男人挺噁心的,現在要有時間,我還真想來一發,一定很爽。」

  另一個舉著相機的人皺了皺眉,「沒多少時間了,少他媽的囉嗦,快點,拍幾張咱們就走人,別被人給發現了。」

  男人頭低了下去,剛想去脫人褲子的時候,卻被一隻手給阻止了。

  祁木言拽住了人的手,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男人,「你們是誰,要幹什麼。」

  兩個人沒想到當事人會在這個時候清醒過來,都愣了下,祁木言乘機推開人,費盡了力氣從床上跳了下來。

  另一個拿著照相機的男人先醒悟過來,呵斥同夥,「你他媽快按住他啊,我還沒拍幾張呢!」

  不過是兩秒鐘的時間,兩個人跑出病房跟了出去,但走廊上空空的,哪兒還有人的影子。

  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拿著相機的人啐了口,「真是見鬼了,跑得真快,都病成那樣了還像隻兔子。」

  「那現在怎麼辦?」

  「趕快走吧,人馬上就來了,我也拍了幾張照片,雖然尺度可能到不了那女人的要求,不過誰知道人會中途醒過來,不能怪我們,錢我們還是得照拿。」頓了下,才又問,「你手上是什麼?受傷了?」

  被提醒的人舉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有血跡,他檢查了下,身上並沒有任何的傷口。

  難道是另外一個人的血?

  祁木言到了空間裡,先靠在一棵樹下面休息了會兒。

  他對酒精過敏很嚴重,在空間的溫泉泡了半年,無形中增強他的體質,雖然依舊過敏,但是症狀已經減緩了很多,不然他到後面,也不會意識恢復察覺出不對。

  祁木言看著掌心的血,剛剛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他隨手扣住了吳昊放在他床邊的鑰匙扣,上面剛好有個三角形的鐵片裝飾,他把東西握在掌心,劃破了手掌,疼痛果然讓他睜開了眼睛。

  祁木言先是用水把傷口清洗了一下,這裡的水質很特別,能加速人的癒合能力,他把血跡洗掉,上面才結疤不久的傷口,已經淡了很多。

  祁木言看著自己的掌心,如果第一世,他能發現碧璽裡的秘密,當時骨折的那三根手指,也許就還有救,他笑了笑,走到了小木屋裡面,翻出來葛根含在了嘴裡,這種東西能減緩酒精過敏。

  搬來他打算休息會兒就出去,不想靠著椅子,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許維多找了很久,才在車裡找到了吳昊的錢包,並不是落在了座椅上,而是一個很隱秘的位置。

  就算是錢包是不小心掉出,也不會掉到那個角度和位置。

  他走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心裡納悶,當時停了車,他和吳昊背著人就衝了下來,而另外一個,是在他們後面才過來……

  還在心裡想著人,許維多抬起頭,就意外看見了當事人

  蔣思琪笑了笑拿回了鑰匙,「錢包找到了就好,對了,我有事先走了,今天晚上就拜託你們兩個人了。」

  「嗯。」

  看著對方走遠,許維多越像越覺得不對勁,什麼事兒這麼趕?就不能等幾分鐘,等他回到病房再走嗎?

  這態度前後差別也太大了,反常必有妖,許維多他加快了腳步。

  許維多到的時候,病房裡只有吳昊一個人,吳昊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到走進來的人忙問,「你把人弄到哪兒去了?」

  他就繳了個費,跑到掛號處,前後就十五分鐘,再回來就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了。他都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不知道。」許維多晃了下手裡的錢包,「我去給你拿這個去了,她姐姐說看著人,但是我剛剛回來的路上,遇見了蔣思琪。」

  「他們在一起嗎?」

  「沒有,就她一個人,走得匆匆的,剛剛還那麼著急弟弟,真奇怪。」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能說不見就不見了,還是在神智不清醒的狀況下!

  兩個人把這層又找了一遍,重點找了下廁所。

  吳昊有些傻了,「壞了,看樣子我們把人給弄丟了吧,這麼大個人能去哪兒,我看新聞說拐賣婦女的,可沒見到誰連著男人都不放過,我就說了吧,長得帥就是把雙刃劍,要是你躺在病房裡,那得妥妥的不會有事情發生。」

  許維多本來就著急,不客氣的敲了下人的腦袋,「都什麼時候還嘴貧,快找人吧,我通知了老四的哥哥,一會兒人來了我們可怎麼交代!我就不信他那個狀態,還能去哪兒了!」

  這會兒都過了十二點了,走廊上空蕩蕩的,也沒什麼人。

  吳昊找到了醫生,說明了下情況,然後要求安保人員調取了十五分鐘內大門的監控。

  攝像頭並沒有拍到祁木言離開的畫面,也就是說,人還在醫院裡!

  許維多思索了下,又要求看三個人進來的畫面,在視頻上他們看到了自己背著祁木言走進來的畫面,緊接著畫面上出現的是蔣思琪。

  大概二十秒後,兩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帶著帽子,形色匆匆的不像是來看病的,很是可疑。

  兩個人再把視頻倒回去看,果然有那兩個黑人離開的畫面,就在蔣思琪走後的不久,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雖然三個人全程都沒有交談,但是吳昊驀定,那女的和畫面上的兩個男的,一定有什麼關係!

  」媽的,我就知道那個女的不對勁!」剛剛演技也太好了,居然讓他對自己開始的懷疑感到愧疚!

  但是祁木言沒離開,又在醫院哪裡?

  兩個人一層一層的又開始進行地毯式開始搜索,就算是知道人沒有離開,也不能不找出來。祁木言酒精過敏還昏著!

  畢竟是兩個十幾歲的大學生,都有些慌神了,不知道是去找蔣思琪問清楚,還是把祁木言找出來.

  但關鍵是,現在兩個人都找不到啊!

  杜奚川到的時候,兩個人吞吞吐吐的事情敘述了遍,把人的弟弟給弄丟了,兩個人都心虛的不得了,但是人怎麼能憑空的就消失了

  「那蔣思琪,是不是祁木言的姐姐?」吳昊憋不住問,看現在的情形,可一點都不像。

  但是怎麼還有人能拿這事騙人?明明就是個分分鐘被拆穿的謊言,那位學姐可不像是這麼笨的人。

  杜奚川回答的乾脆,「不是,以後不要讓她靠近他。」

  注意到了門邊的一滴血,杜奚川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指,觸摸了下已經乾涸的血跡,然後站起來,對一邊的人說,「我要知道,是誰給他的飲料裡加了酒。」

  吳昊想說,沒必要這麼嚴肅,雖然偷偷加料的人有些過分,但畢竟是同學之間的玩笑,弄成這樣誰也不想。

  但是看著那個人冷著的臉,硬是沒敢說出來。

  祁木言這個哥哥雖然沒說話,但是好可怕,兩兄弟不但不像,而且還是兩個極端。

  ☆、第三十章

  祁木言醒過來看了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六點了,他收拾了下,匆匆的出了空間。

  他有些懊惱自己怎麼會一不小心就睡著了,都過去這裡久了,也不知道外面成什麼樣子了,不過還好的是經過了一夜,他酒精過敏的症狀減輕了很多,身上的紅斑也蛻了下去。

  找了人幾個小時,吳昊都想去警察局去報案了,不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警局估計不會立案。

  他還通知了輔導員,把事情說了一遍,輔導員沉默了半響,後來說無論如何都不能報案。要是報案了,以後人回來了,不管是什麼原因,寢室四個人都得記過。

  每個大學都這樣,就算是z大這樣的名校也不例外,能私下解決的事情,絕對不會報案處理。

  這幾乎都成了各大高校的潛規則了,主要是怕影響不好,萬一被媒體抓錯亂寫一通,會造成不良的影響。

  寢室三個人記得團團轉,祁木言的兄長讓他們回去,還說這件事接手過去,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對方畢竟是已經工作了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就比他們三個學生能力強很多。

  而且祁木言這位哥哥,總給人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週身氣壓太低。他們一時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就垂頭喪氣的回了學校。

  第二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上課,但是幾個都心情低落,昨天給祁木言灌了酒的人倒是查出來了,他們不知道祁木言的那位兄長用了什麼方法,最後連著輔導員都驚動了,當時在場的人被半夜叫了起來,一個個問話。

  輔導員一臉的焦急,再沒有不准人報警的那種霸氣。

  本來那人還不承認,可能也被這個架勢嚇到了,最後有人指證,看見那個人動了祁木言的杯子,那人才不得不承認。

  是班上和他們不怎麼和他們說話的一個人,根本就熟到開這種玩笑的地步。

  三個人都覺得對方就是神經病!這件事就是因為那杯酒而氣,明明別人都說了酒精過敏還這麼做,不是傻逼是什麼!

  要不是事情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他們都想去揍人了!

  不光是輔導員,連著系主要都來了,還有副校長!

  吳昊終於反應過來了,祁木言家裡大概不是有錢這麼簡單,前幾個小時還唱歌唱得很high的人也都變了心境,有些誠惶誠恐。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只怕這件事以後,沒人會把祁木言當成普通同學來對待,那些還在觀望的女生,也不得不重新思考。

  那兩個從醫院出來的人,兩個小時就被找到了,相機被送到了杜奚川的面前,其實鏡頭裡祁木言只是裸了上身,而且只拍到兩張,杜奚川全程都很平靜,他把相機的卡取了出來,然後把相機遞給身邊的人,當場銷毀。

  至於那兩個人,冒險想賺一筆,怎麼也想不到等著自己的下場。

  眼睛看了不該看的,手拍了不該拍的,既然管不住自己,那就不要用了。

  祁木言剛走出了醫院,人就圍了上來。

  醫院監控視頻沒有拍到人離開的畫面,連著附近街道的監控,也沒用祁木言出現的音像。

  所以杜奚川留了人在醫院,一有情況就和自己匯報。

  祁木言前腳才踏出醫院,後腳就被人請上了車。

  杜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樣他的頭腦才會更清晰,知道怎麼做才是有效的。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到情緒失控的邊緣。

  杜奚川通常做一件事,他都會去事先設想好的和壞的兩種結果,不管怎麼樣,都能平靜的接受。

  而這次,他完全不敢去設想壞的結果。

  他的自控力消失了。

  如果自己小心翼翼對待的人有什麼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大概什麼都無所謂了。

  接到了,找到人的電話時,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倒也漸漸平靜了下來,等著人過來。

  杜奚川不得不思考兩個人相處的這段時間,他想,也許自己不應該讓人去讀書。

  沒有一點意義。

  他要把人留在他身邊,想要學什麼,他都可以教對方。

  對,他就不該把對方放在自己看不到的環境裡,不該聽信司南的話。

  他應該把那些可能干擾的因素,全都解決掉,讓他們永遠沒有機會出現,完全的從祁木言的人生刪除。

  他也許被那個小道士的話影響,太在乎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形象。

  祁木言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杜奚川的不對,他有些不知所措。

  對方什麼都沒說,但是卻讓他覺得很強的壓迫感。

  比兩個人第一次見的時候,那種壓迫感都要強,相處了這麼久,他幾乎都要忘記對方當時給自己的最初感覺。

  幾乎也忘了,這個人很危險。

  「我睡著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杜奚川聲音冷冷的,「我讓人把醫院都找遍了,每一個角落,你一個晚上去了哪兒?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了。」

  祁木言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怔在了那裡,他總不能告訴對方,他去了空間,那裡是另一個世界。。

  杜奚川莫名的煩躁,他已經很久沒這麼害怕了,這種無助讓他想起了以前的那個房子,還有滿地的血……

  不行,他要讓這麼感覺徹底的消失。

  「我以前就和你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毫無意義。」頓了下,杜奚川又說,「從今天開始,你必須跟在我身邊,你在學校能學到的東西,我都會教你,而且教得更好,你沒必要再去了。」

  對,他要手把手親自教對方,他要時時刻刻能知道人在幹什麼,這樣他才不會焦躁。

  再次體驗這樣糟透了的感覺,他覺得就快要抑制不住,那種血液裡湧起的衝動。

  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有可能再也消失不見,就無比的狂躁。

  不能再冒半點險。

  這個賭博的籌碼太大了,所以他放棄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對方只能依靠他,總有天也會全身心的交給他,他還有很多時間。

  杜奚川下了決心,只有這樣,才不會再有類似今天的情況出現。

  祁木言一臉的詫異,「杜先生,今天只是個意外,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你說得太嚴重了。」

  「不,你什麼也不能保證。」杜奚川堅定的說,「你必須待在我身邊,從今天開始,你那裡都不准去!」

  祁木言終於明白對方說得是什麼,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沒有資格這麼做,我是自由的!你難道還能監禁我?」

  「不對,你是我的,我會一輩子照顧好你,你不會有任何的意外,我會對你很好,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就算是我沒有的東西,只要你想要,我也一定給你。」杜奚川固執的說。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眼神卻十分的溫柔。

  祁木言倒退了一步,他終於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一時之言,而是已經下了決定。

  不是和他商量,而是通知他。

  他想到了上一世漫天的火光,眼前的人和火光中的那張臉重合在一起。

  他總以為寧王只是有些刻板,到了後來,他才發現對方不太正常,那個人的血是冷的,應該說,對其他人的命沒有概念,打仗殺人就像是呼吸一樣。

  城破的時候,他看到那個人下令屠城,青壯年的男人早就在戰場上被殺了,城牆下奔走的全是老弱婦孺,哭聲喊聲一片,那個人就這麼看著,不喜不悲,彷彿看的是死物。

  既沒有嗜血的快感,也沒有對生命逝去的側目,而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祁木言心跳頓了一秒,轉身就往外面跑!

  杜奚川豈能讓人就這麼走了,他上前一把拽住人,語氣森森的問,「你還想去哪裡?」

  這個人又想消失不見。

  「你放手!杜奚川!」

  --

  司南從ade那裡得到了祁木言消失的消息,就知道事情糟了。

  一切都再往好的方向發展,卻突然出現了意外。

  杜奚川的控制欲很強,近乎偏執,完全沒有一個人該有的三觀和道德約束。只是平時自控太好,所以一般人發覺不出來。

  不光是一般人,只怕是心理專家,也很難發現。

  這就是毀滅性人格。杜奚川一直意志力和理性來控制自己,這也是會陷入睡眠不會醒來的願意。

  因為連著當事人都不確定,失控的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簡單的說,杜奚川就是一個隱藏很好的變態罷了!完全沒有一個人該有的情感,不管做什麼,都心無波瀾。

  殺人放火等同於吃飯喝水,理所應當,雖然前者對方一般不會去做。

  還好人站在高位,沒幾個人跳出來作對,才讓杜奚川的性格平靜了下來,沒有那麼暴虐。

  祁木言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這也是為什麼兩個人會是命定之人。

  他花了很多時間去勸服人,杜奚川大概也給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決定一步一步來,讓對方有自己的空間。

  司南當然清楚,那是因為他給杜奚川畫的「兩情相悅」的大餅太誘人!而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讓杜奚川意識到了危機,他不知道人會做出什麼。

  總之不會是好事。

  ——

  杜奚川親了親祁木言的頭髮,「好了,沒事了,我只是確定,你有沒有受傷。」他仔細的檢查過人的每一寸地方。

  祁木言氣的渾身發抖,眼前的人完全是陌生的樣子,拍掉了對方的手,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難道你還想把我關起來?關一輩子?」

  杜奚川沒有說話,他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可行性,過了會兒才說,「這段時間,我們相處的很好。」

  「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願?我願不願意?」

  杜奚川的聲音驀定,「我會對你好的,比誰都好,你不需要其他人。」

  「但是我不想!我的大學還才開始,將心比心,如果我把你關起來,你願不願意?」

  杜奚川思索了下,「如果你把我關起來,我很樂意。」

  「那是你,我不願意!」兩個人完全說不通,祁木言一臉的挫敗。

  ———

  司南趕到的時候,祁木言已經不說話了,兩個人的氣氛很怪。

  他把杜奚川拉到了一邊,小聲的問,「是不是你對他說了什麼?」

  杜奚川的聲音驀定,「我決定了,我要時時刻刻能看到他。」

  司南有些傻了,這是搞了半天,又回到起點的節奏?不過這才是杜奚川的行事作風。

  「別,你千萬別這麼做。」司南連忙開口說。

  「我不想這樣的情況,發生第二次。」

  司南腦子靈光閃現,「這個簡單啊,不是有定位系嗎,我聽說有內置到人體裡面的那種,你給放一個不就得了,這樣就能知道人在哪了,杜先生,你要還不放心,可以找兩個人看著。」

  雖然是餿主意,但總比真把人關起來好。

  見人不回答,司南又說,「你把他時刻帶在身邊,他肯定不樂意,他也是個人,想有自己的生活,而且他還是杜先生你心尖子上的人,你看現在那個家長把孩子整天鎖在身邊的,這不招人恨嗎?而且距離才能產生美!」

  見杜奚川有鬆動,司南心裡緩了口氣,也就是牽扯上了祁木言,這位魔王才可能讓步。

  司南又和一邊的祁木言說,「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杜先生有病,你不見這麼久,他大概是受了刺激。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他是在乎你才會這樣,他的情況不穩定,你去和他做個保證,然後承認個錯。」

  見祁木言不動,司南又說,「我保證你剛剛看到和聽到的,不是他病發的更嚴重的時候,這不是講不講理的時候,和一個病人沒必要計較這麼多,難道你還想被他時刻揣在腰帶上?」

  他著紅娘當得可真鬧心!得,為了少年好接受一些,完全把杜奚川說成了個神經病了。

  祁木言怔了怔,半餉沒說話。

  ☆、第三十一章

  祁木言斟酌了半響,知道那個人現在的狀況,大概是完全不能講理的。他走了過去,輕聲的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我答應你,我會更小心,不會讓自己受傷。」

  司南說得對,不管怎麼樣,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也不會讓別人傷害自己,這點是一定的。人非草木,兩個人朝夕相處,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在乎對方的感受,又是在對方有病的情況下。

  杜奚川扶住額頭沒有說話,但是臉色顯然已經有了緩和。

  司南認為兩個人需要好好談談,辛苦了祁木言得哄著個神經質,他決定先不當電燈泡。

  他只期待,杜奚川對少年的在乎能更多一些。

  司南走了後,祁木言蹲了下來,把頭伏在杜奚川的膝蓋上,「我會和學校請假,我哪裡都不去,你能不生氣了嗎?」

  他這樣主動的示好示弱,是因為真的怕了,想到上一世的那個人,他止不住渾身的顫慄!

  祁木言也知道,如果這個人真的要把他關起來,大概沒人能夠阻止。本來以為只是湊巧長得相似的兩個人……

  上一世的那個人,他也開始也以為,對方只是固執了點。

  杜奚川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膝間人的頭髮,依然沒有說話。

  ---

  「你今天和我睡。」

  聽到身後的聲音,祁木言怔了怔,兩個人一天都在一起,吃晚飯的氣氛還不錯,他在爭取讓一切往好處發展。

  「等你成年,我們就結婚。」杜奚川抱住了身邊的人,但是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床很大,兩個人躺在上面也不擠,祁木言能感覺到身邊的,也沒睡,就像是他現在,全身僵硬根本睡不著。

  他想到杜奚川和他的承諾,會在他成年的那天,把這棟房子過戶給他,婚約的話,他有兩年的時間可以考慮。他之前有想過,也許過了年兩年,杜奚川就不會那麼固執了。

  現在看來,完全不可能。

  那兩年後,他又該怎麼辦,祁家的祖宅,還有外公苦心經營的公司,他不能拋下這些一走了之……

  但是這個人。

  祁木言翻來覆去的想了很久,一直窗外亮了起來,才熬不住睡了過去。

  杜奚川看著閉著眼睛睡著了的人,不知道在思索什麼,過了會兒才起身去了衛生間。

  杜奚川連續三天沒有去公司,ade每天都來匯報,他也察覺到了上司的不對勁,時刻都小心翼翼了起來,盡量不去觸碰人的逆鱗。

  被嚇得差點哭了出來好嗎!!

  祁木言假裝沒有發生那件事,他抱了很大的決心,兩個人早上一起吃完早飯後,杜奚川在一邊工作,他就看身邊人之前處理過的案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他照常去問對方,杜奚川也會停下手頭的事情來給他分析。

  暗湧之下,兩個人表面竟然和以前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差別,只不過祁木言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他從來不提要上學,只希望對方情緒,能盡量平息下來。

  學校打來的電話,打破了平靜,新生歡迎晚會,祁木言有一個節目,明天開始綵排,組織的人和他確認時間。

  「奚川,我已經答應了別人,不能言而無信。」

  杜奚川看著人,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讓祁木眼心跳漏了拍,「你想離開我?」

  司南和他說過,千萬不能表現出任何想要離開對方的想法,他當然知道,現在還不是杜奚川最糟糕的狀態,他要杜絕繼續惡化下去。

  就算是他真的到了迫不得已要離開的那一步,也絕對不能讓對方察覺。

  「怎麼會,這裡是我的家,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能去哪裡,而且我也不會離開你。」

  杜奚川怔怔的看著人,沒有說話。

  「我真的是事先答應了別人,我也不想爽約,我會按時的回來。」祁木言說完,鼓起勇氣握住了對方的手。

  過了很久,杜奚川扣住對方的手,「你一定要去,我會抽出時間,陪你。」

  「不需要那麼麻煩,綵排人很多,我想一個人去,好嗎?」祁木言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答應,但是他想試一試。

  杜奚川把人抱在了懷裡,在沒有說話。

  祁木言有些失望,張了張嘴好像說什麼,最後卻都沒發音。

  ——

  第二天吃完早飯,杜奚川讓自己換衣服的時候,祁木言開始一臉的震驚。

  坐在車上,祁木言還是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自己進一步提出要求後,對方不會讓自己去的。

  當時對方一度沉默。

  「到了時間,我會來接你。」

  「好的,我忙完了給你打電話。」

  祁木言很慶幸,對方沒有堅持跟著自己,不然這樣多奇怪……

  兩個人的相處比之前還要親密,又有種說不出的隔閡,祁木言歎了口氣,目前來說只能這樣。

  杜奚川看著設備上移動的紅點,半響才調轉車頭。

  他要知道人時刻都在哪裡,他接受了司南的建議,確定內置的定位系統對人體沒傷害,在第二天就讓人放入了對方的身體。

  當然,這件事是在祁木言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的。

  —

  ade早就習慣了,對於老闆來說,再重要的事情,都沒有陪著情人一起吃飯,或者當對方的司機重要。

  祁木眼現在身上穿的,平時用的,都是杜奚川親自選的,控制欲強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方,已經完全偏執了。

  公司裡很多的高層,對杜先生的印象就是喜怒不於形色,深沉穩重,值得可托的一個人,董事會對杜奚川的信任不可動搖。

  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不管簽署了利益回報多高的企劃,杜奚川都沒有情緒的波瀾。

  那不是穩健,真的不在意,ade明白這點的時候,是在跟著杜奚川後的第二年。

  他也被驚到了,他一直以為那樣的人,會有深遠的理想,肩負家族的責任……

  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完全無慾無求,但是杜奚川就這這麼一個人,不管什麼,只要自己高興隨時都能放手。

  像是獨立的一個島嶼,不和任何東西有牽絆。

  他永遠琢磨不透自己的上司,不過能有一個牽掛總是好的,這樣才像人。

  ——

  祁木言先去了寢室,他大概以後都不能住在這裡了,但是總得和室友交代一聲,那天晚上之後,自己消失了一個星期。

  也才一個星期,他覺得這個星期很漫長,遙遙無期,如果那個人不會心軟,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祁木言進去的時候,寢室的其他三個人都在,看到人的時候,都有些意外。

  「那天都都去了哪裡?你……身體好了些沒有?」吳昊率先發問。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那天出了點事情,現在沒事了。」

  趙巖有些不自在,他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覺得沒法像以前一樣對待眼前的人。

  這一個星期以來,班上私底下也有議論,都覺得祁木言不會再來學校。

  輔導員有私下警告過事情到此,大學是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傳播都很快的地方,但是這件事卻到此為止,那天晚上被臨時召集的盤問,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

  「周進退學了,周進就是那天往你杯子裡倒酒的人。還要蔣思琪,我們去找過她,但是那天之後,她再沒來過學校……」

  兩個人都和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關,也就是說,和祁木言有關。

  他現在想起那天晚上的男人,都有些後怕。

  他們都想不出,祁木言這麼溫和的一個人,會有反差那麼大的一個兄長。

  說完之後,意識到這件事上對方並沒有錯,趙巖忙解釋說,「這件事和你沒關係,我們有想過,他和你之前沒說過話,往你杯子裡偷倒酒,大概不是開玩笑,而是故意的。」

  還有過敏死了的先例,這完全是不把別人當回事,雖然退學的代價未免太大,但也是對方咎由自取。

  而另外一個女人,大概是怕承擔責任,所以才沒來學校躲了。

  祁木言早就知道了,是ade告訴他的,說查出那個往他杯子裡倒酒的人,剛好是蔣思琪的追求者之一。

  有這麼一層,不用再解釋,所有的事情不言而喻了。

  「我已經知道了,我很很抱歉,謝謝你們那天送我去醫院。」

  吳昊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你沒什麼可抱歉的,對了,你以後不會住寢室了吧?」

  「大概不會了吧。」

  幾個人討論過,一致認為老四不會住寢室,吳昊聳了聳肩說,「也好,反正你家就在z市,也挺方便的,有些可惜,我們還當了不到一個月的室友,不過大家以後還是好哥們,你只要不轉學消失了就好。」

  下午,祁木言又去了體育場排練節目,負責的老師說他一個人寫字太單調了,又找了兩個人一起,剛好上個人三幅字畫,這樣才夠看。

  以前的迎新晚會,還沒有寫字畫畫的節目,也算是很新鮮了,現在的電子設備發呆,鋼筆字寫的好看的都沒幾個,更不要說毛筆字。

  不過另外兩位是美術系的老師,毛筆字寫得很是不錯,負責人開始想著如果學生和老師差距太大,後面就乾脆把學生給刪了,兩個老師寫字也不錯,然後再配點古典音樂,效果就出來了。

  等幾分鐘後,各自書寫完的展示出來,另外兩位老師一臉的震驚。

  秦書是美術學院的教授,他還沒看到過這十幾歲的年紀,能把字寫得這麼好的,很有靈氣。

  他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筆鋒的走勢,開口問道:「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專業的?」

  祁木言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專業。

  秦書有些意外,竟然不是學美術的……

  「你寫字這麼好,完全可以讀書法系,你有沒有意向轉系,我親自帶你。」

  「謝謝老師,我很喜歡現在就讀的專業,並沒有轉系的打算。」

  秦書有些不太高興了,大多藝術家,和一般人想法有些不太一樣,他覺得對方字寫得這麼好看,天分這麼高,明明可以在這上面有一番成就,為什麼一定要去念金融管理呢?

  整天和錢打交道,滿身的世俗味。

  再說了,寫字也不會餓死自己,到了一定的高度,一幅畫都能賣很多錢,年輕人有時候就是太浮躁了。

  「你好好考慮,我認識很多書法家,我可以把你推薦給他們,讓他們指導你。」

  「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

  秦書沒想到對方拒絕的這麼乾脆,頓時有些憤怒了,「那你幹嘛現在跑來這裡寫字?你不喜歡的話,你不也想讓人看看,你寫的字多漂亮嗎?」

  祁木言怔了下,寫字讀書於他而言都只是消遣,至於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也沒想節目會過審,以前還無所謂,現在現在慶幸有了這個借口,可以讓他和杜奚川主動示弱。

  「我很抱歉。」

  看著負氣而走的教授,負責人有些懵了,今天不是綵排嗎?怎麼吵起價了,她剛剛沒聽錯吧,一像沒什麼脾氣的教授,因為勸不聽人轉系,而憤怒的甩筆走了。

  祁木言綵排完了,就發了個短信給杜奚川,他告訴對方,自己的狀態很好,想上完了下午的課再回去,對方沒有會短信,他就當人默認了。

  上完課之後,他打電話主動聯繫杜奚川,人果然已經到了,開著以前那輛還算低調的捷豹,祁木言坐上了車,笑著和駕駛座的人說,「大學和高中果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一個教室很多人,也不需要特定的教材。」

  杜奚川看著眼睛閃閃發亮的少年,一句話也沒說。

  第二天的迎新晚會要晚上七點才開始,祁木言吃完飯說去上課,杜奚川沒有阻攔,祁木言鬆了口氣,他這樣做是對的,現在的情況,是無論如何得順著人,對自己對別人才能最好。

  他盡量讓自己語氣輕快些,「杜先生,我下午三點就沒課了,我會來做晚餐,你也要準時會來。你不是說要去看我的迎新晚會,我們吃完飯再去。」

  「嗯,我會準時的。」杜奚川看著少年乖巧的樣子,俯下身親了親對方的嘴角。

  祁木言身體僵了下,走出了房子,外面陽光燦爛,他心裡卻陰霾不散。

  ☆、第三十二章

  看著院子裡外的人,他有些焦躁,不管是誰,都不希望被人時時刻刻的跟著。

  突然來的這些護衛,讓整個院子的人,都變得提心吊膽了起來,他們這樣的平常人家,被一群拿著刀子的人時時刻刻盯著,連著呼吸都不暢快了起來。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不小心打破了一個茶杯,立馬衝出了七八個人。

  天,他都不知道這些人藏在哪兒的,突然就冒了出來。

  「公子,請你不要讓我們為難,這是寧王的吩咐,他讓我們一刻不離的跟著你,杜絕狩獵場的事情再度發生。」

  祁木言皺了皺眉,氣的渾身都不舒服,若不是那個人突然上門提親,又怎麼會有人想要他的命,還連帶著自己的父母都被牽連。

  他很想去找這些人的主子去理論,但是轉念一想,那個人的話,大概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好這麼受著了。

  過了晌午,祁木言午睡醒來,就去看看燉在火上的湯好了沒有。

  冰蠶絲做得裡衣穿在身上一點都不貼身,室內又有一早送來的冰塊,炎炎夏日,他睡覺的時候,居然還要蓋一層薄被,倒也舒服,讓他的火氣下來了些。

  今天是月中,他去寧王府的日子,以前他推脫說兩個人沒有共同話題,國師讓他每次去,都帶著親手做的膳食……

  祁木言在心裡歎了口氣,寧王權重,深受王上器重,什麼東西沒吃過,只怕府裡的廚子,比著王宮裡的也不妨多讓。

  為什麼偏偏要自己做了送過去……

  沒辦法,既然人都這麼說了,他必須得這麼做。

  祁木言想了想,那個人每次對方吃的時候都面無表情,從來不會去評價一句,只是把東西都吃的乾乾淨淨的。

  他也不知道對方是滿不滿意,能吃完,應該是還算滿意吧?

  算了,對方吃東西也好,反正兩個人也沒有什麼話題。能一直吃,不說話,他還能壓力小點……

  可以的話,他都想給人當一輩子的廚子。

  祁木言在心裡胡思亂想,剛踏出門,就遇見了素月。

  素月是他的父親朋友的女兒,雙方認了干親,平日來往頻繁,對方比他大三歲,前年就到了及笄之年,卻一直未出閣。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素月的父親是個鹽商,家底豐厚,素月卻不需要守官家小姐的那麼多規矩。平日出入倒也自由。

  「子淵,你這是要去哪裡?你是去拜訪寧王嗎?」

  子淵是祁木言的字。

  「是啊。」被人這麼問,雖然有些尷尬,他還是笑著應了聲。

  有個這麼個位高權重的未婚夫,他算是出名的,整個京都無人不知道無人不曉。

  有的人上門來攀附,也有的人卻嗅之以鼻,這個朝代雖然龍陽風氣盛行,但是男子出嫁,一般地位都很低。

  因為無法生育,也很少有人會娶一個男人當正妻。

  素月走到人的身邊,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衫,襯得皮膚白皙,一笑起來便嬌俏可人。

  「子淵,我可以和你一同去嗎?」

  祁木言怔了怔,他自己都滿心忐忑,又怎麼能多帶一個人,又不是遊湖賞花。

  「你和我去,不怎麼妥當。」

  素月不死心,又說了幾句好話,求了好一會兒,祁木言都不同意,小姑娘終於負氣離開。

  第二天,素月的母親便親自上門拜訪,提議讓他去和寧王說,收了素月做妾室。

  嚴夫人還說,他是男人,自然不能為了那人留下一子半女,所以那人總是要納妾的,還不如收了素月。

  彼此相識,也好有個照應。

  寧王從軍十餘載,軍功顯赫,年過二十六卻未曾納過一房的妾室,早就有留言傳出,說寧王身患隱疾,不能房事。

  不怪留言,王世子弟誰人不是三妻四妾,哪怕是富家商販,也會養幾房妾室,更何況是高高再上的寧王……

  只是和那個人的婚約,祁木言自己都不是心甘情願的,完全是迫於無奈,又怎麼肯著手幫人納妾。

  而且他還沒過門,這樣做就更唐突了。

  哪怕是對方說得再好,分析的局面再對他有利,祁木言也不能鬆口答應。只會讓他還覺得萬分的尷尬。

  他想了想去去安慰人,「寧為窮□□不為富人妾,寧王府的轎子就算把把言月抬進去,商賈之女,言月大概會成為那個人侍妾,連側室都不成,還不如許個老實可靠的人,一世一雙人。」

  「你要嫁寧王,我女兒卻只能許個老實可靠的人,這樣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如果沒有你,只怕正室的位置都是言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這又從何說起?祁木言有些不明白。

  嚴夫人沒有勸服人,最後氣沖沖的走了。

  祁木言當時不知道,隨口勸說的幾句,會惹來了別人的滔天恨意。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寧王府來和他提親的那天,準備好聘禮,本來是去嚴家的,後來不知國師說了什麼,一行人卻進了街尾的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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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法不是專業人士的話,大多都欣賞不來,但是台上穿著白襯衫的精緻少年,還是引來了下面的一片女生尖叫。

  祁木言停下了筆,剛剛他寫著寫著,不知道又想到了以前的事,他不知道現在和這一世有什麼關聯。

  最近他想起來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了,而且很多畫面都是記憶裡沒有的東西。

  那個人……和杜奚川有什麼關係,不同的兩個世界,這麼相像的兩個人,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杜先生,我寫的字怎麼樣?」祁木言走下了台,坐在人的身邊。

  杜氏企業每年贊助z大有很多科研項目和獎學金,杜奚川想來觀看,被學校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視野極佳。

  「很好。」

  他心裡一直在思考,該不該讓對方站在這裡,被更多的人覬覦。

  杜奚川努力的控制自己著自己的情緒,無論如何,這個人只會是他的,想清楚了這點,他平靜了很多。

  祁木言的節目靠前面,後面還很差不多十個節目,看著杜奚川的臉色不是很好,他怔了下,低聲的和人說,「我累了,我們回去吧,明天還得早起上課。」

  「嗯。」

  兩個人回到家,祁木言洗完澡,就拿出了明天要上的課本,當著杜奚川的面翻看了起來,無論做什麼,他都去盡量旁敲側擊的傳達出,很想去學校的意願。

  杜奚川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祁木言合上書,坐到了人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問:「我今天有讓你不高興嗎?」

  杜奚川關掉了電視,答非所問,「你從上次回來,就沒有彈過琴。」

  對方曾經說過,彈琴是件開心的事。

  祁木言怔了怔,突然啞口無言。

  「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不開心?」

  「不……不是的,我只想去唸書,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學。」

  杜奚川沒有說話,伸手把少年抱到自己的腿上,雙手掐住對方的胯,然後去親對方的唇。

  祁木言反應過來後,用力的推開了人,一臉的失措的退了兩步。

  杜奚川眼神炙炙的看著人,「很意外?你應該清楚,取悅我的話,你要做得不僅僅是握手,如果你能一輩子裝出討好的樣子,我不介意,反正始終都要在我身邊。」

  祁木言一臉震驚。

  「時間不早了。」杜奚川站了起來,走向了扶梯,「你如果想明天去學校,今天就睡早點吧。」

  祁木言又失眠了,身邊的人,讓他整個人身體都僵著。

  一輩子這三個字太過沉重。

  「你的臉色很不好,杜先生說了,如果你狀態不好的話,就在家裡養身體,至於學校的課程,他會親自教你。」ade想了下,還是把上司的話,傳達給了對方。

  杜奚川和祁木言念的是一個系,在某所知名學府拿了碩士學位,還是那年的優秀畢業生,完全有能力去當老師。

  而且杜奚川完全不能拿一般人的標準去衡量,無論是哪一個方面……

  ade有些不寒而慄。

  有很大的可能,他上司會翻完了祁木言的教材,然後親自教人,這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杜先生已經病入膏肓了,大概自己還沒什麼自覺,這其實和「成王敗寇」的道理是一樣的,只有站在制高點的人,才有發言權,大概這輩子,都沒有人敢當面指責杜先生有病。

  ade一直在心裡猜測,會不會在杜先生眼裡,其實有病的是這個世界?

  好吧,不平凡的人注定有迥異於常人的人生觀……

  今天他的上司有個很重要的早會要開,不能推掉的那種,不能親自送人,明顯心情不悅,作為臨時司機的他,突然有些慶幸能避開大魔王。

  「謝謝你送我。」祁木言對坐在駕駛位上的人,微微頷首

  「其實你沒必要太害怕他,他說會等你成年……」他本來想讓少年放心,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十分的不妥,又改了口,「杜先生很在乎你。」

  被一個人這麼放在心上,不知道是好是壞,實在沒什麼好放心的。

  杜先生有錢有貌有財有勢,關鍵還百分百的專情,簡直是所有偶像劇裡最好的男主角。大概會是很多人心生嚮往,但是多數中,大概不會包含眼前的少年。

  「謝謝你的提醒。」祁木言朝著人揮了揮手,「謝謝你來送我,耽誤你時間了,我去上課了,你回去吧。」

  大一有早晚自習,但是他從來沒上過,輔導員也沒問過,大概那個人已經都處理好了吧。

  上完了一個上午的課,杜奚川和寢室的幾個人去吃飯,下午還有兩節課,所以他中午不回去。他的課表杜奚川也有一份,對方清楚的知道他什麼時候離校。

  「祁木言,你哥哥對可真好!我昨天晚會上看到他了!」吳昊笑著說。

  祁木言聲音淡淡的,「反正是晚上,他有時間就來了。」

  「還坐貴賓席,很多人都在討論,猜測是誰,長得又帥又年輕!不過就是太冷了。」

  祁木言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現在社團開始招新,你們有什麼想加入的社團嗎?」許維多想了想問,他想過了,話劇社和讀書社好像不錯。

  「我覺得音樂社不錯,美女多,上次那個學姐,不但唱歌好聽,關鍵的是腿還長。」趙巖說完回味的笑了下。

  「老三,你笑的特麼猥瑣!反正我對這些沒興趣,你們要去看就去吧。」

  四個人才走出食堂,祁木言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學弟!我找了你好久!」林陽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拽住了人的手,「你應該還記得我吧,你那天答應了要加入我們書法協會的!走吧,我們今天社團招新,正缺人手。」

  祁木言就這麼被人拽走了,剩下三個人連忙跟了上去,社團招新就在食堂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他們本來也打算去看看熱鬧。

  午休是人流的高峰期,每個社團為了招募新成員都想盡了辦法,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陣。

  唱歌的,跳舞的,展示優秀作品的,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都來看看,這就是商學院的書法王子!加入了書法協會,就能得到他的親自指導,很多接觸機會啊!」

  林陽把毛筆遞給了祁木言,「好了,快寫兩個字給人看看,身為社團的一份子,到你奉獻的時候了!」

  祁木言:「……」

  林陽回過頭看著愣在原地的人,「別看我啊,你快寫吧!來來來,他害羞,大家給點掌聲!」

  ……

  寢室其他三個人一臉無語,這也太……這到底是賣藝還是賣身啊。

  怎麼他們覺得老四這是被人給坑騙了呢?

  這一年的社團招新,上一年吸納新人不到三十人的書法社,成為了殺出來的黑馬,居然有了三百多的新成員。

  大多數還都是妹子!身為社長的林陽十分的欣慰。

  大一的課其實還挺多的,讓祁木言能鬆口氣,這樣可以減少和杜奚川相處的時間,課餘偶爾參加社團活動,氣氛也很好,雖然社團的成員,熱情有些過度。

  祁木言覺得一天在學校的時間,都過得特別快,每次看到來接他的車子,就算是做了再久的心理建設,讓還是會有些低落。

  那位美術學院的教授找來的時候,祁木言正在參加社團活動,一群人本來是在寫字,可能是因為都是新生,而且女生比較多後來就變成了聊天。

  林陽看到人的時候,怔了下,這位教授雖然掛名他們協會的指導老師,但也就是掛名而已,一次都沒來過。

  其實也正常,很多協會都這樣,有幾個掛名的老師,而且教授級別的人也不可能真的來協會指導人。

  所以……今天是吹了什麼風?人突然來了?

  秦書對祁木言不肯和自己去學書法的事,一直耿耿於懷,本來他不打算理會人,眼不見為淨算了。

  但是昨天在家裡,他把祁木言在晚會上寫得字拿給了自己的好友看,對方怎麼也不肯相信,這是一個非本專業的大學生寫得,還一直問他是哪位大師的手筆,怎麼沒署名,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拿去書畫行去寄賣,大概價錢不低。

  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不行,這麼好的苗子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他要……再去勸說下人……

  他都幾十年沒求過人了,這次也算是豁出老臉不要了,想著年輕人,難免有思想拋錨的時候,他就當一回指路燈。

  可是他怎麼沒想到,他都這麼低的姿態,說了怎麼,對方居然還不答應!

  「老師,謝謝你的肯定,我很喜歡寫字,但是我也很喜歡彈琴,很喜歡看書。寫字是我的愛好之一,如果愛好成為了職業,也許就不會那麼喜歡了,對不起。」

  說話的態度是很誠懇的,拒絕也很堅定,秦書看著眼前的人,憋了口氣,差點沒把桌子給掀了。

  之後,書法協會的人發現,那位指導的教授,居然來協會越來越頻繁了……對方是教授,沒人敢再說話,單純的去寫毛筆字,堅持的人就少了。

  漸漸的,協會裡最常出現的兩個人,居然是那位教授和祁木言,秦書也不求人非得轉繫了,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第三十三章

  王上時至暮年,比前幾年已經看開了很多,終於不再固執於長生不老之道。

  知道歲月無情,哪怕是天子也無法倖免。

  整個朝堂暗潮湧動,王上的長子早已年過不惑,而孫輩中,也有不少及冠,其中以軍功顯赫的寧王最為人知。

  寧王從軍十餘載,大鳳朝鎮守邊關的士兵,只認寧王,而不認兵符,連著王上也忌憚三分。

  王上沒有立太子,也沒有表示出明顯看重誰的意思,這是帝王之術中的一種權衡,朝堂大臣紛紛站隊,幾股力量相抵,表面上看起來,倒是一片太平。

  七月四日,王后壽誕,宮裡大肆操辦,作為寧王的准家屬,祁木言也被迫一同前往祝賀。

  再此之前,已經有專門的人教習了他一個月的宮廷禮儀。宴會這天他寅時就起床了,穿戴衣物,一直到卯時才坐上進宮的馬車。

  兩個人同乘一輛馬車,氣氛十分壓抑,下車的時候,身邊的人掏出一個瓶子,倒出一粒鮮紅的藥丸。

  聲音冷冷的說,「把這個服下去。」

  祁木言自那人掌中拿過藥丸,沒有猶豫的吞了下去,這人若是要殺他,只怕是也不會選這種方式,既然不能拒絕,他也就沒必要去問到底是什麼。

  寧王的坐席離著天子很近,作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祁木言既沒心思看歌舞表演,也沒心情吃東西,衣服太厚,身上的配飾太繁瑣,讓他很不習慣。

  「奚川,聽王后說,你未過門的王妃今天來了,上來讓孤瞧瞧,你總算也知道娶親了,孤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的大皇叔已經年滿十歲,能上馬騎射了。」

  被點到名的祁木言忙站了出來,今天是群臣大宴,他又穿戴得是外命婦的衣服,所以要行一肅、一跪、三叩的大禮。

  「祝福皇后娘娘千歲之壽,草民準備了富貴千年的薄禮,還望皇后娘娘不嫌棄粗鄙。」

  王后笑了起來,「這孩子倒是挺會說話的,抬起頭讓我看看,奚川到底選了個什麼樣的標誌人。」

  祁木言抬起頭,平靜的接受王朝權利最大的兩個人的打量。

  「從容大度,倒也不錯,退下吧。」

  聽到人發話,祁木言心裡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那個人的身邊,剛剛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寧王,我和你祖皇商量過了,王妃還沒到束髮的年齡,先給你指兩門側室,這樣也好開枝散葉,你的父親去的早,你的婚事一直這麼拖了下來,你自己也該積極點。」

  「謝祖後好意,我取王妃一人足矣,不會再有其他妾室。」

  王后一臉的震驚,「他雖然好,但是並不能為你留下子嗣啊。」頓了頓,王后又問一邊的人,「王妃你覺得如何?」

  祁木言看了眼身邊的人,「寧王的決策,草民無權干擾。」

  一時間大廳鴉雀無聲,王上看著兩個人若有所思。

  其他的人也在心裡掂量,寧王連子嗣都不留,就算是坐上了王位,百年之後也後繼無人……

  宮宴回來後的第五日,祁木言看著地上中毒而死的貓,久久沒回過神。他成為了王妃,注定擾亂了某些人的計劃,有人要他的命。

  就算是防備再好,也不能杜絕有人趁虛而入,他的飯菜已經被人下了三日的毒,讓他卻一點事都沒有。

  他想起了進宮的時候,那人逼他吃下的藥,他找了人來問,才知道藥是某位城主獻上的,以這顆藥換了城裡十萬人的命,就得了這麼一粒,那個人用在了他身上。

  祁木言剛想和人道謝,發現第二天家裡的僕人全部換了一批,連著跟了他四年的小廝都不見了。

  他去問了人,那人語氣淡然的說他身邊的人護主不力,買通的人或許不僅一個人。

  祁木言看著眼前的人,從來沒有過的心寒。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的矛盾爆發,也是他第一次有了離開的念頭,兩個人的婚約是王上首肯的,他一走了之便是抗旨,不但要連累父母親人,連坐的法令,會讓他的街坊也會被貶入奴籍,趕出京都。

  他只要稍稍一動偏牽扯甚遠。

  ———

  祁木言睜開了眼睛,看著身邊的人,他又做了噩夢。

  前面的他都經歷過,後面的卻是沒有過的畫面。

  他夢見自己站在很高的城樓上,一支箭破風而來,剛好射中了他的胸膛,鮮紅的血從傷口一點點溢了出來。

  然後他就驚醒了。

  祁木言摸著完好的胸膛,如果他一走了之,那個人真的會一箭射死他嗎?

  他摸了摸眼角,不知道為什麼,他剛剛他很悲傷。失望,驚愕,絕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

  今天是週末。

  杜奚川吃完早飯就出去了,他有個合約要談,要去日本,為期大概五天。

  人不在,祁木言輕鬆了很多,他上午去了書店,然後下午在家裡練琴。

  杜潛來的時候,他剛好彈完琴,這是讀大學後,杜潛第一次來找他。

  「祁木言,我必須告訴你個事,杜奚川要結婚了!我聽我爺爺說,他是要和某位集團的千金聯姻,現在你看透他了吧,你還是趕快讓他從你家裡滾蛋。」

  祁木言怔了下,對方說什麼他都會信,唯獨這句話不可信,他知道那個人的執念有多深。

  見祁木言不說話,杜潛皺了皺眉,「你可別告訴我,你和他培養出感情了!」

  他是知道杜奚川去了日本才來的,最近杜氏十分動盪,雖然杜奚川是很厲害沒錯,但是也有人想要最後一搏。

  他那幾個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堂叔,可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斗吧斗吧,杜奚川自顧不暇,才沒有精力把注意力放在祁木言身上,杜潛常常幸災樂禍的想。

  「我沒有權利把他趕出去,這是他的房子。」

  杜潛怔了下,反應了過來,「也對!這房子現在是在我哥的名下……一定是他用了什麼詭計!真狡猾!故意賴著不走。」

  「你說杜奚川要結婚了,是真的嗎?定了時間了嗎?」祁木言想了想問。

  杜潛被問得有些心虛,「大概吧,我聽我爺爺說的,要介紹兩個人一起吃飯……」

  原來是長輩一廂情願的撮合,祁木言對這個答案一點不意外。

  杜潛見對方反應平平,又說了幾句,覺得沒意思就不提這茬了,轉而問祁木言大學好不好玩,杜奚川不在這裡,沒人給他臉色,他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告辭離開。

  翌日清早,祁木言去了祁家的公司,他有時間會經常過去,作為多大的股權持有者,每一次會議他都要到場。

  祁家的企業主要以經營各種的飲料為主,暢銷全國,算是家喻戶曉的品牌,最近幾年健康飲食的概念盛行,所以公司新開發的產品,大多往這方面靠攏。

  低脂低卡,或者能降火降壓,要有這樣的特點,還要保持口味被大眾所接受這就很難了。

  這也是研發的主要方向。

  公司新推上司的飲料,祁木言建議往裡面加兩味的植物,雖然通過了,但這樣一來,價格也就提高了。

  公司最後討論決定,把消費層次定在了中高檔,產品下個月上市,然後會在各種媒體上投放廣告。

  廣告的拍攝也正在籌謀中,祁氏雖然有在電視上投放廣告,但是卻一直沒有聘用明星作為代言人。

  而這次,為了新產品的上市,公司決定改變策略。

  ☆、第三十四章

  更新8.4

  廣告代言人最後邀請了李汐念,對方雖然價碼很高,但是號召力也很大。

  兩個人算是舊時,所以拍攝的那天,祁木言去探班了,兩個人一起吃了飯。

  杜奚川已經一周沒有回來了,大概是那邊有事情被拖住吧。而那個人一不在他身邊,那些夢就就曳然而止。

  祁木言始終不相信,那個人會拿著箭對著他……

  那一幕太深刻了,幸好後面,他沒有再重溫噩夢。

  壓抑的透不過氣,讓他有陣血液倒流,渾身冰冷的感覺。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記憶的一段記憶。

  那個人,明明握著他的手,說過生死同命……

  ---

  十月的時候,學校有個交流會,一位國外某所知名學府的音樂教授,來音樂系授課。

  祁木言看到公佈欄的時候,有些意外,他差點就成了那位教授的學生。

  如果他能一輩子彈琴的話……

  前年在國外的鋼琴比賽,對方剛好是評委之一,他那次拿了金獎,兩個人因此相識。

  過了這麼久,大概那位已然忘了他吧,明明收到了通知書,最後卻沒有去。

  後來祁木言有發了一封郵箱,給對方解釋過,卻沒有再收到回信,他也不知道對方看到了沒有。

  見到裡特先生的時候,祁木言怔了下,打過招呼後,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雖然你不是我的學生,但是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在郵件裡提到這所大學,所以我就來了。」

  裡特是被秦書帶過來的,秦書雖然是美術學院的教授,但當時對方問起的時候,他正好在,還正好在。

  這不,就把人帶到了書法協會,他算是明白過來了,祁木言不光是他想拉去練字,還有人想拉去彈琴。

  他很想感歎一句,原來美術和音樂可以想通。

  有一雙神奇的手。

  可惜,卻選擇了經商。

  祁木言有些受寵若驚,當初去音樂學院考試,給他面試的人,就是裡特先生。

  裡特先生每年只帶兩位學生,很多學音樂的人趨之若素,大概自己是第一個放對方鴿子的傢伙,也是唯一個,他一直很有歉意。

  差不多過了一年,裡特也早就釋懷了,他只是順帶拜訪故人,然後當面問清楚,對方放棄的原因。

  作為主要接待方的音樂學院,十分的重視,想得到對方垂青的人大有人在,本來接待的人,學院那邊安排的是蔣思琪和大四三位有出國意向的畢業生。

  但是蔣思琪已經很久沒來學校了,就換了人,為了這幾個席位,可謂搶破了頭。

  最後裡特先生卻指明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接待,很多人就在心裡不服氣了。

  一個商學院的學生,懂什麼音樂鋼琴,最多也就是英文說得好一些。

  這人,一定是之前就認識的關係戶,這麼一弄,不知道擋了多少人的路。

  若是得到裡特先生的一句推薦,出國留學深造就有了敲門磚。

  祁木言帶著對方去z大轉了轉,除了他,學校還塞了另外幾位陪同的人,只是那幾位英文水平有限,所以就變成全程祁木言和裡特兩個人在聊了。

  其他的人根本就插不進去。

  那幾個人,不知道在心裡罵了多少遍,這個突然空降的人,簡直太討厭了,明明什麼都不懂,站著茅坑不拉屎。

  但表面上,卻還要裝作開心的樣子來。

  走到了音樂學院的鋼琴大廳,裡特終於提起了年底的國際青年鋼琴大賽。

  這是一個很受重視的比賽,已經有很多年的舉辦歷史,走出過不少的有名的鋼琴家。

  裡特是這次的評委之一。

  幾個人紛紛表示有興趣,還問裡特先生有沒有興趣,現場彈奏一曲,或者指點一個人。

  裡特笑著搖了搖頭,把目光放到了祁木言的身上,「這次的比賽,我希望你參加,我等著你來。」

  其他三個人一臉的震驚,這個人居然會彈琴?

  這個比賽,祁木言以前參加過,他拿了少年b組的第一名,而現在他滿了十六歲,要報名青年組。

  青年組比少年組更受矚目,競爭也更大。

  裡特離開之後,祁木言這個名字算是徹底在一群準備報名這個大賽的人炸開了。

  這是很專業的一個比賽,匯聚了各大音樂學院的高手,他們覺得裡特先生的鼓勵有些太過於盲目。

  祁木言倒是不受影響,和以往一樣的過,有很多人讓他露兩手,去一起交流,他都拒絕了。

  他在認真的考慮,要不要參加比賽,若是放在從前,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現在……

  知道對方曾經收到過某所知名音樂學府的通知書,而且還拿了演奏大賽的冠軍後,秦書看開了很多。

  這人彈琴顯然比寫字還好,都不去讀音樂系,就更不可能跟著他去學毛筆字了。

  他認為的天才,對別人來說,或許真的僅僅是一種消遣,無心插柳柳成蔭。

  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祁木言有些意外,對方去了十天,他幾乎都忘了,這房子還住著另一個人。

  杜奚川顯然才回來不久,但是精神奕奕,身上看不出絲毫的疲憊,或者是風塵僕僕的味道。

  這個人,哪怕穿著家居服,也會給人一絲不苟的錯覺。

  如果可以,他很想回到兩個人之前相處的狀態。

  「你回來了?吃過飯了沒有?」祁木言開口問。

  杜奚川招手讓人到自己身邊來,然後把少年抱到自己膝蓋上,下巴擱在對方肩膀上,也不說話。

  祁木言怔了怔,他想了想說,「我去給你做飯吧,你先放開我。」

  這句話說出口,他才發現情緒不太對。

  難道自己已經習慣了嗎

  杜奚川顯然對這句話很受用,放開了少年,「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想離這個人更近點。

  兩個人吃完了飯,杜奚川讓祁木言坐在自己身邊,漫不經心的問,「最近你心情不錯,我聽人說,我一走,你每天都會在家裡彈琴。」

  祁木言怔了下,他聽不出對方話裡的情緒,是隨口一說,還是包含什麼其他的深意。

  他永遠看不透這個人。

  「嗯,我在考慮,要不要參加一個鋼琴比曬,所以最近想多練習。」

  杜奚川拿起了對方的手,低下頭去一根一根的親吻少年纖長的手指。

  「你想去就去吧,我會空出時間和你陪你一起去,如果要出國的話。」

  「嗯。」祁木言沒有抽回收手,任由對方就這麼握住。

  那個人的體溫比他要高很多,所以觸感很鮮明。

  杜奚川交叉握住少年的手,又去親吻對方的脖頸,從第一次,他給昏迷的少年洗澡,他就知道,也許自己會一直沉迷下去。

  一切都有預兆,他卻甘之如始。

  祁木言整個身體都僵硬了,還好對方馬上就放開了他,他退後了一步,「我累了,我去洗澡睡了。」

  寬大的床上,杜奚川用手摟著少年的腰,「你沒什麼想對我說。」

  祁木言睜開眼睛,他很想睡覺,但是好像做不到。

  「杜先生,如果你的病需要我,我會盡力,這些話,我很久之前就說過了。也謝謝你的幫忙,我一直把你當兄長,或者是朋友。」

  其他的,他真的做不到。

  「從一開始,你就很抗拒我,這可不是對待兄長或者是朋友的態度,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祁木言不接話,兩張一樣的臉,讓他很難平常心的對待這個人。

  耳邊的聲音低沉,「我會永遠的陪在你身邊。」

  你也必須永遠陪著我。

  我會把我的所有,都給你。

  ——

  「我不日將離開,這些人會保護你,你自己一切小心。」

  邊境又起戰事,寧王奚川奉命出征,浩浩蕩蕩的軍隊,不日即將啟程。

  臨行前,那人把一隊三百人的親衛撥給了他,那些人全是好手,而且只聽命他一人,他搬入了銅牆壁壘的王府。

  前線不斷有捷報傳來,寧王的軍隊一路連勝,舉國歡慶,寧王的聲望一再高漲,幾乎在民間被視為神祇。

  連著王上也連連的誇讚。

  民心所向,很多人眼看這樣,終於忍不住了。

  每月他都會收到前線傳來的書信,那人寥寥幾個字向他報安,祁木言偶爾順手回兩句話,但是大多的時候,只是把看完的信放進了匣子裡,不會提筆寫信。

  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鼓勵或者誇獎之內的話,那個人應該聽得太多,不差他一人。

  寧王不在,這麼大的王府全是他一人在打點,宮裡面賞賜下來的東西,上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他每天都要花上三個時辰打點這些事上。

  某日,王后還送來了兩個美嬌娘,說是從宗室所選的貴女,賜予寧王為妾室。

  王后旨意,他自然不敢不從,而且也不是賜給他的。

  於是幫那人把這兩位妾室好生的安頓了下來。

  有了這個先例,就不斷的有人想把女人塞進王府,按照慣例,只要妻室同意納妾,無需徵求丈夫意見。

  祁木言每天被送來的一卷卷女子畫像圖弄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直到他接到信,那個人讓他即日啟程。

  京都危險,那人讓自己去尋他。

  馬車夜裡清減行李出發,小心的避開了所有的眼線,他卻意外在城外接應的人裡面,看到了那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風塵僕僕,眼睛卻很黑很亮,像是能一直照到人的心裡。

  將帥私自回京是重罪,更何況現在戰事激烈。

  剎那,他滿眼的不可置信,像是被什麼狠狠的擊中了心臟。

  ---

  第二天是週末,祁木言一早起來,坐在鋼琴面前,手卻一直沒動。

  杜奚川躺在他身邊,他又夢見了前世。

  那些記憶的碎片正在一點一點的拼接起來,很多都是他沒經歷過的畫面。

  他確定,自己忘了很重要的某一部分。

  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祁木言回頭看著那人。

  逆著光,他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卻突然有個衝動。

  他很想站起來,抱一抱對方。

  像是突然觸及到對方心裡的荒涼,忍不住,他也跟著難受了起來。

  就這麼活著不累嗎?不會寂寞嗎?

  ☆、第三十五章

  「奚川。」

  杜奚川怔了怔,過了幾秒,才握住對方的手,「怎麼呢?」

  祁木言放開手,看著眼前的人,才反應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居然會主動去抱這個人。

  那一刻,他的心裡瀰漫上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人這麼對自己,他還會產生這樣的情感。

  他應該怨恨對方才對……而不是覺得難過……

  難道是上一世的那些情緒在作祟?

  祁木言認真去想,到現在為止,杜奚川確實沒做過傷害的事情,相反,還幫他了很多,幾乎可以說是毫無保留的。

  公司的危機,祖宅,每一次對方都是理所應當的態度伸出援手。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這麼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將心比心,如果他要做到那種程度,一定是很在乎對方。

  所以,他才做不到那麼純粹的恨,只是恐懼。

  他沒有喜歡過人,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相互喜歡,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會這麼壓抑。

  他一直覺得不公平,現在想來,自己對杜奚川又談何公平,兩個人應該開誠佈公,更坦誠一些。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上一世的那個人,也不知道命定之人的說法有幾分的準確性,不過至少現在,不應該在逃避。

  不能一直以這樣的方式生活下去。

  「杜奚川,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杜奚川的聲音淡淡的,「你想和我說什麼?昨天我問你,你沒有話和我說。」

  「只有你,沒有別人。我不會離開你,你不用擔心。我是個男人,也會保護好自己,你應該給我信任。」

  杜奚川重複對方的話,「你不會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也許有天……我會喜歡你,哪怕不是你,也不會是別人,你也說過,我們是命定之人。」

  杜奚川冷靜的看著人,「你不想讓我干涉你?」

  這個人的智商高得驚人,能第一時間抓住別人話裡的重點。

  「不是干涉我,是我們能更公平些,我不會再逃避,但是也請你給我一點空間,好嗎?」

  說完,祁木言顫抖的靠近,第一次主動親了下,那雙有些冰冷的唇。

  他不討厭這個吻,哪怕是這個人抱著他睡,或者摟著他,他都只有恐懼,從來沒有過討厭。

  他沒喜歡過一個人,但是這樣,是不是代表不反感,他把杜奚川的臉換成了杜潛。

  如果是杜潛的話,他完全就接受不了,這個人在某種程度上,對他來說,也許是特別的。

  杜奚川的眼神暗了暗,「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把身邊的少年抱到自己的腿上,眼睛裡跳動著火焰,「如果這是誘餌的話,還不足以引我上鉤。」

  說完狠狠的親了下去,不加掩飾的,凶狠而粗暴。

  「我答應你。」

  ———

  祁木言不知道,戀人這個角色要如好扮演好,學校裡的情侶都是有很多,每天成雙成對的,除了上課和睡覺都在一起。

  但是這顯然不適用他和杜奚川,兩個晚上睡在一張床上,還沒有開始談戀愛,就已經同居了。

  兩個人怎麼像普通情侶一樣相處,他最後請教了寢室的人。

  吳昊一臉的不可置信,「老四,你動作要不要這麼快,就有了女朋友!快說,是不是我們學校的!不像啊!不會是對方主動追求你的吧?」

  應該算是那個人主動吧,祁木言點了點頭。

  趙巖也耐不住了,「那個人漂亮嗎,腿長嗎?皮膚白不白學習怎麼樣。」

  「漂亮,腿長,也很白,比我學習好。」祁木言回答的乾脆,幾乎是不假思索。

  那個人的長相,應該算是漂亮吧,不過因為身上的氣質太凌厲,沒人敢把視線停留在對方臉上,自然也就沒人注意到長相,一米九的個頭,腿確實很長,皮膚也算偏白,好身材大概是在健身房練出來的,沒怎麼曬太陽。

  許維多瞪大了眼睛,「不會吧,比你的成績都好,肯定不是我們學院的。」

  吳昊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嘖,長得辣又是學神,還是人主動追求的,你小子艷福不淺!快請客吃飯!把人帶來,給我們幾個哥哥看看!你要好好對人啊!要知足啊!」

  祁木言想了下,這幾位都在他面前抱怨過杜奚川……嚇人,還是不把人帶過來的好,而且他就算是和杜奚川在一起,也不想公開出櫃。

  「她有些害羞……還是等一段時間吧。」

  拋開性別不說,原來別人對杜奚川的印象是這樣的,其實那個人除了性格不太好,其他都挑不出錯。

  「情侶約會一般會去看個電影什麼的,或者就一起散散步,女孩子要哄著,偶爾送點小禮物她會很驚喜。」吳昊認真的給人建議。

  頓了下又說,「不過你們還小,盡量不要過成年人的生活,還是先交往一段時間,如果有這個想法,一定要記得戴套,岡本的那款超薄型……」

  趙巖忙打住人的話,「好了,別說了!」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教人談戀愛,灌輸不健康的思想才對!

  寢室幾個人,很少在祁木言面前談這些,真的是未成年,而且也是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大傢伙兒都拉不下臉。

  祁木言綜合幾個人的建議,最後決定去約杜奚川看電影。

  他查了下最近上映的電影,然後選定了一步口碑不錯的影片。

  只是下了決定後,他不知道怎麼和杜奚川開口。

  杜奚川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欲言又止的人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祁木言嚇了一跳,終於還是開了口,「你週六晚上,有沒有空。」

  「怎麼?」

  「我想去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

  一錘定音。

  雖然對話有些怪怪的,但是達成了任務,祁木言鬆了口氣,心裡有些隱約期待。

  如果兩個人能一直這麼和平相處下去……按部就班的沒有負擔。

  到了週六那天,兩個人吃完了晚飯就出了門。

  離著家最近的電影院門雖然開著的,但是一個人也沒有,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被人包場了。

  「其實沒必要這樣,很浪費……我們只要兩個座位。」

  說好的是他請客。

  杜奚川的語氣淡淡的,「不浪費,只是停業一個晚上而已。」

  祁木言怔了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家影院是杜氏的資產,果然不浪費……

  兩個人的電影院,不知道和在家裡看,有什麼區別……

  祁忻月喜歡看電影和聽碟,所以祁家的影音室設備是一流的,和電影院比起來,不妨多讓。

  在家裡約會,不算約會,他這才把人拉了出來。

  祁木言在心裡歎了口氣,好像和他料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螢幕上。

  這是部科幻片,特效做得很棒,很有看頭,祁木言漸漸的沉入劇情裡。

  放完之後,祁木言看著時間還早,就又看了另外的一部電影,等著回過神,他才發現,身邊的人,藉著熒屏的光,一直看著自己。

  「你看著我什麼?」

  「沒什麼……電影沒什麼好看的。」還不如你好看。

  祁木言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這個人經常一本正經的說出,本來應該是深情款款的台詞,讓他不知所措。

  等著兩個人從影院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你要是在這裡喜歡看電影,每週的週六,我都陪你來。」

  祁木言:「……」

  「還是不要了吧。」

  祁木言在心裡歎了口氣。

  回到家,他從冰箱裡拿出飲料喝,餘光撇見了沙發上的人。

  那人正在認真的看文件,大概是把他拉出去一個晚上,現在正把工作補回來。

  所以,去看電影的意義子啊哪裡?

  今天這樣大概,不算約會吧,就算他不懂,也知道性質完全不一樣,完全就是兩個人,單純的看了場電影回來。

  杜奚川也注意到人在看自己,他朝著人招了招手,祁木言拿著飲料走了過去。

  杜奚川把正在看得東西放在一邊,「我陪你一個晚上。」

  「……」所以呢?耽誤了你的工作。

  杜奚川吻上了少年的唇,對方才喝過果汁,唇齒帶著些甜味,讓人有些上癮。

  所以這是報酬。

  杜奚川放開人,一本正經的說,「我什麼時候都有時間,你要經常約我,就算是你不想看電影,也要約我。」

  少年的臉,一點一點的紅了起來,輕輕的點了下頭。

  ☆、第三十六章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如果公司這邊有事情,他學校的課程就不能去了。

  大一所有的人還是安安分分的,很少有人缺課,杜奚川也盡量全勤。

  杜奚川每天比他還要繁忙,但是再多的事,能處理的有條不紊,姿態悠閒,不像是他那麼手腳慌亂。

  和對方比起來,祁木言很有挫敗感。

  陳萱萱曾經說過,在杜奚川面前,沒有挫敗感的人一定是有的,只是他還沒見過。

  這周的週五,是趙巖十九歲生日,寢室的人一起藉著由頭聚聚,吃飯之後,就去ktv唱歌。

  都已經過了大半個學期,幾個人還對那次意外有些心有餘悸,最開始就交代祁木言不能喝酒。

  還叫了一打果汁,專門給人備著。

  祁木言基本不會唱這些流行歌,所以就坐在一邊,聽著其他人的嘶吼,本來還叫了班上的女生,不過後來趙巖說還是幾個人聚聚就好,女生要是來了,大概都是衝著祁木言了,耳根還不清淨。

  於是就只有三個男人唱著單身情歌,一個男人在旁邊聽了。

  陳萱萱這天晚上,突然想起了他的那個,上了大學的乖巧的弟弟,打電話過去。

  一接通,電話那頭有個人用川片子吼。

  他怔了下,對方這是在哪兒呢?這聲音……都是什麼鬼……

  「那個,我哥說要來,可以嗎?」祁木言移開了聽筒,徵求林外三個人的意見。

  趙巖嚇得沒從沙發上滾下去,滿臉的震驚,抖著聲音問,「你哥?他來幹嘛?!」

  來給他的陰影再進行二次加工嗎?

  「不是他……是另外一個。」

  所有的人鬆了口氣。

  「不是啊,那就……讓他來吧。」

  陳萱萱到的時候,徐維多還拿著話筒在唱歌。

  陳萱萱有些樂了,現場聽果然比在話筒裡聽還帶勁兒。

  他剛剛從話筒裡聽,這本有些歌舞笙簫的意思,想著自己的弟弟,別讀了個大學靈魂被腐朽了吧,就想著來看看。

  原來話筒裡的哥,是這人唱的啊,嘖,這小四眼有點意思。

  徐維多,也不能喝酒,但是他對酒精不過敏,所以寢室的兩個人都沒打算放過他,反正明後兩天是週末,也不要上班,沒有那麼多的顧忌,而且許維多這幾天挺鬱悶的,也想借酒澆愁。

  這不,灌了兩杯下去,已經完全迷糊了,放開了腦子,也放開了手腳,更放開了嗓子。

  打著舌頭,邊唱邊搖晃腦袋,沒有往常一點的樣子,百分百的反差,把其餘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已經來到對滴時候,對的位置,為啥子不做對的事,你盆的活,我的糙行,艾莫菲林狗的……」

  嘖,還夾著英文呢。

  陳萱萱還沒聽過人把張惠妹的歌,能唱出小品的味道,他記得上一次聽這首歌,還是一個小明星在他身邊變扭邊唱,歌詞他沒怎樣聽清楚,勸去注意對方晃動的胸了,然後就……

  那人是抖胸唱,這人是抖著肩膀唱,相比之下,後者明星更有意思。

  陳萱萱把正在自high人的肩膀扶正,和人打招呼,「你好,同學。」

  徐維多這會兒喝高了,有種天下唯我獨尊的霸氣,推開人,「幹嘛呢,沒看到我在唱歌,搶話筒不是?我偏不給!哈哈哈哈哈!」

  陳萱萱:「……」

  這小四眼到底喝了多少?

  徐維多不理會人,擼直了舌頭繼續去唱,去抖肩膀,那是一個叫全神貫注。

  陳萱萱笑著問一邊的祁木言,「你這同學,還挺有意思的,叫什麼名字?」

  「徐維多,他是四川人……」

  「口音我聽出來了。」

  陳萱萱比較隨和,前幾天剛過了三十歲的生日,但是和這些十*歲的小鮮肉,也不覺得有什麼代溝。

  他覺得自己年年十八。

  漸漸的,大家也就沒了什麼拘謹,陳萱萱又點了些酒水,還唱了兩首歌。

  他的音色不錯,唱情歌很有味道,只有有經歷的男人,才唱得出這種味道。

  露了一手,讓一眾的小年輕連連鼓掌。

  「小四眼,你還好嗎?」

  剛剛,陳萱萱就注意到小四眼不抖肩膀了,一個人安靜的坐在沙發邊上,開始裝憂鬱。

  許維多不說話,陳萱萱就又晃了人兩下。

  許維多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被人晃了兩下,更不舒服了,「哇」的一下,全部吐到了面前的人衣服上,終於有了互動,兩個人。

  陳萱萱本來還笑著的,剎那間,看著臉色的嘔吐物,臉都變綠了。

  趙巖和吳昊忙把人給扶了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其實您應該讓他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沒事去晃動什麼人啊,這會兒後悔了吧。

  陳萱萱:「……」

  許維多吐出來後,整個人都舒服多了,又衝著人笑了起來。

  陳萱萱的臉更黑了,他脫下了外套,看著肇事者,從牙齒裡擠出三個人,「沒關係。」

  趙巖把人收拾好,從衛生間再扶回來,看了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寢室十一點關門,他們本來準備唱完歌,就直接在樓下的網吧打一夜遊戲,第二天早上再回去。

  早就安排好的行程,簡直是完美,不過這會兒許維多醉成這樣,怎麼也得把人送回寢室。

  陳萱萱思索了下,笑著說,「沒關係啊,你們接著去打遊戲,他喝成這樣,我來照顧就好,我反正在你們學校附近開了房。」

  兩個人面面向覦,第一次見對方,怎麼好意思麻煩人。

  陳萱萱讓幾個人不要見外,說既然是祁木言的弟弟,那也就是他弟弟,他有車又方便,反正明天是週末。

  幾個人從二樓的包廂下來,祁木言一眼就看到下面等著的車。

  半個小時前,他打電話給力杜奚川,說了自己大概回去的時間,這人來的比他預計的要早。

  趙巖和吳昊看到了祁木言的二十四孝大哥,哆嗦了下。

  沒辦法,陰影太重……就算是看到再多次,該哆嗦的還是得哆嗦。

  他們也不和陳萱萱搶人了,反正人也是一片好心,既然祁木言的哥哥,也是很可靠的。

  連忙告辭溜了。

  陳萱萱一手扶住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杜奚川,「嘖,親自開接人了,不錯,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祁木言有和杜奚川報備,今天自己會回去晚一點,對方答應了後,說會來接他。

  大學城的晚上十點多,一點都不晚,還有很多人逛街,很熱鬧。

  「那個,你餓了沒有?要不要吃點什麼。」

  杜奚川看了眼人,「好。」

  祁木言隨口一問,不想人居然答應了,他也有些意外,晚上路邊有很多燒烤攤子,但是他不可能就帶人這麼去擼串,寢室的人帶他吃過兩次,雖然味道還不錯。

  最後兩個人進了一家還算乾淨的小店。

  晚上吃太多不宜睡眠,而且剛剛還喝了那麼果汁,所以祁木言聽取老闆的建議,點了兩個招牌布丁……

  難得有兩個顏值這麼高的帥哥,在這個時間,來店裡吃東西,女老闆還贈送兩杯新品的奶茶給人試吃。

  不過這些,對於祁木言來說,實在是太甜了。

  兩個人吃東西的時候,不時的人鄰桌的人往這邊看。

  所以大概就就坐了十幾分鐘,就起身離開了。

  途中有個女生拿了店裡的便簽紙,問祁木言要電話,話剛說出口,就被杜奚川的眼神給活活的逼退了……

  也因為這樣,祁木言才拉著人走。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二點了,祁木言洗完了澡卻沒什麼倦意,就又在沙發上坐了會兒,順便看了下公司季度的一些總結。

  經驗不足,他看得一知半解,不一會兒閉上眼睛。

  看文件是最好的催眠方式。

  杜奚川從浴室出來,從人的手裡,把書給抽出來,然後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祁木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凌空著被人抱在懷裡,他有些不好意思,拽住人的衣袖。

  在上樓梯,又不方便下來……為什麼要抱他,直接叫醒他不久行了。

  杜奚川把人放到床上,然後自己也乾脆的躺了上去,「睡吧。」

  祁木言被人這麼一弄,他又沒有睡意了。

  既然不想睡覺,他決定和身邊的人聊聊。

  「杜先生,其實,你不需要每天來接我,我自己可以回來。」

  「也不是每天,我得用空。」

  有空的頻率,上課的五天,大概有三天會來。

  祁木言寢室的人,早就習慣了他的那位二十四孝的哥哥,從來沒見過這麼控弟的!怪不得祁木言性格這樣……

  兩個人真互補,兄弟情深。

  祁木言想了想,「那我得快點考了駕照,自己開車。」

  「還得一年,等你成年。」

  好多事情,都要等到成年……

  後知後覺的發現,話題又扯到自己身上了,祁木言想了想又問,「杜先生,你每天工作,會覺得枯燥嗎?會累嗎?」

  杜奚川每天工作的時間,都在十個小時以上。

  「不會。」簡單明瞭的答案。

  祁木言怔了下,「怎麼會,你一定也會辛苦,只……是不說。」

  這人真是死要面子,怎麼會不辛苦,每天工作那麼久。

  他現在每天兼顧學校和公司的事情,時間精力都不夠用。杜奚川每天都在他醒來之前,就已經坐在樓下了,晚上也經常比他晚睡。

  ade說杜奚川對下屬嚴苛,但其實,要求還不到自己一半。

  這個人,對自己一點都不好。

  兩個人沒有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對這個人又畏懼又抗拒,而現在朝夕相處,他才知道,這個人也不輕鬆。

  站得越高,承擔的也越多,要得到那些東西,需要付出的是同等的代價。

  「等以後我學了更多的東西,我就可以幫你,這樣你就不會太辛苦。」

  杜奚川看著身邊的人,所有人覺得滿身荊棘,這個人卻想和他分擔。

  說出這樣的話,只會讓他更不想放手。

  「

  你確定?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要等很久。」

  祁木言被人說得有些臉紅,兩個人現在的差距……他剛剛的那些話,很有說大話的嫌疑。

  少年咳嗽了聲,沒什麼底氣的承諾,「不會等太久……」

  「如果做不到怎麼辦?」杜奚川握住了人的手,不等人回答又是,「嗯,還可以每天彈琴聽,反正我不會彈琴。」

  ☆、第三十七章

  「威猛怎麼就和他不配了?我覺得挺配的!郎才女貌。」

  郎才女貌……應該是豺狼虎豹吧……

  陳萱萱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難道說,老爺子,你物色的孫女婿已經有對象啦,就是你的干外孫。

  怎麼能自家人和自己人搶男人……

  算了,出櫃這種大事,還是當事人說比較好,他就不當這個傳話筒了,上次他看到祁木言和杜奚川,兩個人感情貌似培養的不錯。

  「不是,杜奚川他暫時沒這個意思,你老人家不能把兩個人湊到一起吧,我覺得威猛大概不會喜歡杜奚川,那人悶悶的,沒什麼情趣。」

  「我看杜奚川挺好了,年紀輕輕的就有現在的成就,很穩重,比你們好多了,他也到了結婚的年紀,威猛比他小兩歲,不是正好相配。」老爺子不以為意。

  不是在談論別人的婚事嗎,怎麼自己躺著也中槍,陳萱萱在心裡笑了笑,心想,爺爺你現在這麼誇人,可千萬記得你說過的話。

  你要是知道杜奚川拐走了你的寶貝干外孫,還能這麼說……

  那我就敬你是條漢子!

  「好了,你自己妹妹的幸福,你也上心點,都是年輕人,一起見面培養培養感情,不是就成了嗎?!杜奚川不是和你關係好嗎?你把人約出來的時候,帶著威猛就可以了,讓他們自己去處,也就沒你什麼事了,平時膽子大,一遇上正事就萎了。」

  處什麼……你是讓我給你的寶貝干外孫,處個小三出來麼……

  陳萱萱快哭了,他怕被杜奚川打死……

  他覺得把小猛介紹給杜奚川,兩個人很大的可能會打起來,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老爺子看著自己孫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樂意,「你這是怎麼回事,我告訴你得上心點,我問過小猛的意思,小猛說她願意和人相處看看,這事兒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好。」陳萱萱吞了口口水。

  從半山上的宅子開車下來,陳萱萱覺得為了應付他爺爺,一定要安排兩個人見一面的,到時候把祁木言一起叫上,那就不算是介紹小三了……

  對,就當一起聚會吃個飯,反正小猛和杜奚川,死活也不會看對眼的。

  這是宜早不宜遲,還是快刀斬亂麻好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好了。

  祁木言接到陳萱萱的電話,有些意外,對方約他和杜奚川兩個人晚上吃飯。

  說是一定要來。

  對方一在的強調,他沒答應,決定先問問杜奚川有沒有時間。

  杜奚川同意了,祁木言才給對方回了電話。

  ——

  陳萱萱覺得真是見了鬼,他帶著妹妹,杜奚川帶著小情人,所以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相親?

  看著快到了約定的時間,他決定去接陳威猛。

  陳威猛今年芳齡二十六,差不多快到了結婚的年紀,陳家人一直致力於給人安排相親,陳威猛最開始態度還平平的,但是見了兩次後,就開始抗拒了。

  陳家的老爺子,從小最疼這個孫女,因為她覺得這個孫女霸氣,最像自己!

  一直到今年被人提醒,才幡然醒悟,壞了,他的寶貝孫女這樣,可能嫁不出去……

  這不,左右物色,看中了杜奚川,委託他當紅娘。

  陳萱萱覺得自己真累,當個紅娘,還得瞞著兩邊的人,無論是那邊知道他有這個想法,都面臨著被揍的危險,他容易嗎!

  陳萱萱進去的時候,沒見到人,問了人之後,才知道陳威猛在三樓的健身房做運動。

  很多的時候,陳萱萱覺得,威猛這個名字,其實還挺符合他這個妹妹的……

  遠遠的就看到了人,陳萱萱朝著人走了過去,「威猛啊,我們好有沒吃飯了,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唄。」

  一頭利落短髮的陳威猛瞟了眼人,繼續跑步,一點不喘息的問,「怎麼突然想到請我吃飯了,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

  「怎麼會,就是單純吃個飯。」

  陳威猛從跑步鞋走了下來,拿過肩上搭著的毛巾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汗,「吃飯可以,萱萱哥,你應該也不會像其他人那麼無聊,想著趁機幫我介紹對象吧。」

  「不會……怎麼會……我從來不做那種事。」

  「那好吧,我相信你,等我洗完澡換衣服就走。」陳威猛拍了拍人的肩膀,開玩笑的說,「當紅娘那是娘們兒干的,你要是做這麼娘炮的事情,我保準揍你。」

  「……」陳萱萱看著對方整齊的六塊腹肌,強壯的胳膊,突然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很久之前,小猛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十二歲的小猛,拍著十六歲的他的肩膀說,「萱萱哥,要是誰欺負你了,你來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他從那個時候,就沒把對方當成妹妹來看了。

  他記得陳威猛在很小的時候,也是個挺斯文的小姑娘,當時送去舞蹈班,小猛在一群小姑娘裡,是那麼的突出。

  別的小姑娘,舉手投足的舞姿,那都是芊芊弱質的模樣,但是他家小猛,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充滿了陽剛之美,像是能隨時隨刻,衝上去和人去幹一架!

  硬是把舞蹈老師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個星期後,陳小猛轉去了隔壁的武術班,從此那是一個如魚得水。

  武術老師天天和老爺子誇陳小猛如何如何的能吃苦,武術練得如何如何好,老爺子高興的不得了,經常讓陳威猛當著大家的面耍一耍。

  他當時就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以至於後面,越來越歪了。

  陳威猛第一次戀愛,是十六歲,喜歡上了隔壁班的品學兼優的一個男生。

  陳萱萱跑去和那個男生告白。

  被壁咚之後,男生一臉恐慌的說:對不起,我不喜歡男生,我喜歡女生。

  陳小猛摸了一把短短的頭髮,霸氣的說:我就是女生啊,所以來喜歡我啊!

  那個男生差點哭了出來的說:我認識你,你說隔壁班的陳威猛,你明明是個男的,沒必要這麼騙我……你一點都不像女生啊,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男的了!!!

  陳威猛的初戀,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本來是件很悲傷的事情,但是陳萱萱每次一想到,就很想笑。

  看著換完衣服出來的人,陳萱萱卻笑不出來的,如果兩個人真的打起來,他絕對打不過一直有在鍛煉的陳威猛。

  要是被知道了,他是來湊合對方相親的,搞不好真的會被揍。

  陳威猛個子有一米七五,關鍵是比例還好,她腿長,看著就更高了。

  這會兒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下面是黑色的窄腳褲,腳上穿著馬丁鞋,一臉的冷酷。

  不時的有女人,往這邊打量。

  陳萱萱腦補了一下陳威猛小鳥依人的靠在杜奚川的肩膀上,或者杜奚川靠在陳小猛的肩膀上!

  那畫面……真是年度第一的驚悚片!

  「走吧。」陳威猛拿過一邊的包,提醒一臉糾結的人。

  「嗯,好的。」

  見到餐廳裡面另外兩個人的時候,陳威猛皺了皺眉。

  陳萱萱先前沒和她說,還有其他的人,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陳萱萱見人臉色不對,忙安撫人,「他們都你老哥我的朋友。」

  陳威猛這才臉色好了些。

  吃的是西餐,祁木言要的是七分熟,陳萱萱和杜奚川人要的五分,陳威猛一個人要的是三分。

  她喜歡那種有血有肉的感覺。

  出乎陳萱萱的意料,吃飯的氣氛竟然不錯,一直很祥和。

  那兩個人,沒掐起來真是謝天謝地。

  但是這樣一來,他又有了另一層的擔憂,陳威猛同學今天難得溫柔不暴躁,不會是看上了杜奚川了吧……

  分開之後,才坐車陳萱萱就憋不住問了,「你是不是看上人呢?你……覺得杜奚川不錯。」

  可千萬別是肯定的答案。

  陳威猛古怪的看了眼人,「誰喜歡那個古瓜臉,硬邦邦的,你那什麼眼神。」

  陳萱萱還沒來得放心,就聽見陳威猛又說,「你不覺得祁木言很可愛嗎?他是爺爺的干外孫對吧,我有點印象,反正我們沒血緣關係也無所謂,爺爺肯定也喜歡他!就是不知道,他介不介意我年紀比他大。」

  說完,陷入了苦惱的思索中。

  陳萱萱覺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雖然知道不會是好事,千防萬防,居然沒想到是這麼的結果。

  這下禍大了。

  ☆、第三十八章

  大一的體育課是統一的,商學院是在星期五最後的兩節課。

  統一學交際舞,華爾茲。

  偏向理科的院系,女生一般很少,男女比例極度的不平衡,所以大部分是男男搭檔。

  到處都是男男摟在一起轉圈的和諧畫面。

  相較之下,協調性好的,除了要跳男步,還要跳女步配合舞伴。

  吳昊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老四,好兄弟就要在兄弟需要你的時候,你能是女人!今天你就是我們寢室的女人!」

  祁木言:「……」

  寢室的四個人,除了他的協調性好點,其餘三個都跳得一塌糊塗,不得已,他要配合著另外三個人跳女步了,因為考試是兩個人一起進行的,要相互配合。

  不然有很大的可能,兩周後的期末,那三個傢伙。考試會掛科。如果掛了一科,獎學金和其他的評選,就都不具備資格了。

  祁木言算姿勢標準,他的記憶好,幾乎是看一遍就會了,然後再過一遍動作,就很熟練了。

  關鍵是,這人還氣質好,相貌好,就更加分了。

  很多人的眼睛,都膠著在祁木言的身上,對方就像是個宴會上,翩翩的佳公子。

  連著老師都多看了兩眼。

  十分的賞心悅目。

  陳威猛在z大兼職體育老師,不過她帶的是選修,一周就兩節課。

  跆拳道。

  跆拳室在體育館一樓,陳威猛知道今天是商學院的體育課,她找了幾個人對練,鬆了鬆筋骨後,看著地上哀嚎的幾個人,覺得特麼沒意思。就想到處轉轉。

  這會兒已經快到了十二月,天氣冷了起來,學院的體育課統一都在室內上。

  她就想看看自己走不走運,能不能碰到自己心心唸唸的美少年~

  沒想兩個人還真的挺有緣的!她的視力極佳,一眼就看到人群裡的祁木言。

  嘖,這腿直的,這動作標準的,這小表情,真是越看越心水。

  她整個人都心花怒放了!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舞蹈這麼好看!這麼帶勁兒!

  下課休息十分鐘,祁木言和幾個人在說話,陳威猛就湊了上來,「小言,你在上課啊?我剛剛看了,你的舞蹈跳得可真棒,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練跆拳道。」

  祁木言笑了笑,「威猛姐,選修得到下個學期才可以。我以前不知道,你在這裡當老師。」

  「我這是兼職嘛,那行,就這樣說定了,下個學期跟我來學跆拳道,以後碰到人耍流氓,你就可以狠狠的揍他!」

  「好……」

  陳威猛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下課了,姐帶你去吃飯啊,你可別先走了。」

  「嗯。」

  陳威猛開著一輛黑色的吉普車,祁木言看到車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下。

  「走吧,快上車啊!姐帶你去吃好吃的去!」陳威猛從後面拍了一下祁木言的肩膀。

  力道大到,讓祁木言往前明顯順勢的摞了一小步。

  祁木言坐在了副駕駛,他幾次忍住了,開口讓人減速的衝動。

  陳威猛開車雖然很快,但是難得的是居然還不晃,很穩。

  陳威猛看到了身邊人臉上的擔憂之色,笑了笑,「我開車,你放心吧,我摸了方向盤都十幾年了,就沒出過一場事故,就算我前幾年在國外跑拉力賽也一樣,你信不信,我還可以開得更快!」

  「……我信,但是我們現在不趕時間,所以這樣的時速就好。」

  陳威猛真是越看祁木言,越覺得滿意,唯一不好的就是,對方比自己小了那麼多,姐弟戀的壓力還挺大。

  不過也不必太在意這些細節,只要連個人互通心意就好。

  陳萱萱去了自家妹妹的辦公室,沒找到人,打電話過去,才知道人正在和祁木言一起吃飯!

  他就知道,陳小猛那個性格,從小就沒顧忌過什麼,那死丫頭特別的積極主動,從來就不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麼寫,真是防都防不住。

  你說她,又說不聽,打嘛……也打不過啊,陳威猛二十歲那年,拿了全國跆拳道大賽的冠軍。要不是顧忌到家裡的原因,人早就蹦躂這去參加奧運會去了,和國際友人切磋,為國爭光。

  真把他這個當哥哥的給愁壞了。

  陳萱萱心裡鬱悶的不得了,等到了人回來,臉都黑成一團了。

  陳威猛心情顯然不錯,看了眼坐著的人,「你這臉色是咋了,這是生理期不舒服啊」

  「……」

  陳萱萱覺得頭太痛了,他皺了皺眉,擺出了兄長的架子,「你看看你,哪裡像個女孩子的樣子!」

  陳威猛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挺乾淨整潔的啊,她不樂意了,「你這是怎麼了?工作受挫到我這裡來找存在感了?我覺得我挺好,你別說我,你現說說你自己,滿身銅臭味的威尼斯商人!除了玩小明星,投機取巧的想著賺錢,還能其他的追求嗎?就你最男人,我都沒好意思攻擊你。」

  陳萱萱:「……」

  「我告訴你,萱萱哥,無理取鬧也有個限度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天你是想把我介紹給那個苦瓜臉,看著小言的份上,這件事就這麼算了,要是還有下一次,我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不行,你們不合適,他只能是你弟弟,你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

  陳威猛笑了笑,「什麼叫不合適,難道我一定找個,在外面女人都玩爛了,到了年紀,需要取個和自己身份匹配的女人,然後再接著玩的男人?你們要是下次再給我相親這樣的男人,被我知道了,我會分分鐘教會他重新做人。我覺得祁木言挺好。」

  陳萱萱知道這次人怕是沒那麼輕易的回頭了,但是兩個人完全就不可能,就杜奚川那關,就過不了……

  老爺子還想把威猛和杜奚川湊在一起,簡直是異想天開,這不,兩人成情敵了。杜奚川連著上學放學,都盡量去接人,佔有慾強的驚人,哪裡還能容得了冒出個人和自己搶。

  「你聽我說,你可以把他當弟弟,可以當朋友,但是其他的就不行了,祁木言有戀人了。」

  「誰啊,你可別糊弄我。」

  要是陳小猛不放手,這事遲早也會被人知道,他不如現在告訴人,讓人死心得了。

  「就是杜奚川,上次陪著祁木言一起來的那位。」

  陳威猛滿臉的不可置信,「什麼?那個苦瓜臉是男的啊!」

  陳萱萱一臉的淡定,「難道你沒見過兩個男的在一起了。」

  嘖,就現在,看到人一臉詫異的樣子,他居然有了扳回一局的感覺。

  陳威猛:「……」

  她覺得自己需要靜靜,男神和那個苦瓜在一起,她有些凌亂。

  細細想來,確實有些不對,哪有人把對方的牛排主動拿過來切好,再給對方。

  雖然年長,也有些太過了,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那個苦瓜臉太龜毛。但是對方全程都沒怎麼說話,不像是囉嗦的人。只是貌似關注點都在祁木言身上。

  這點和自己一樣。

  「他們……到了什麼程度。」

  陳萱萱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牙齒,笑著說:「同居了半年多,等祁木言滿了十八歲,就去國外領證,算是未婚夫夫。」

  正中靶心。

  ——

  祁木言回到家的時候,杜奚川還沒有回來,他從冰箱裡拿了小魚,去餵最近明顯不怎麼活躍維恩。

  冬天穿得太多,連著人都會變得慵懶起來,何況是小動物。

  他現在每天要做什麼,杜奚川通常會前一天幫他整理出來,對方比他還瞭解他自己的行程,遇到什麼問題,杜奚川也會給他建議。

  季末的兩次的股東大會,因為有杜奚川幫他整理,讓他的企劃和總結發言,備受好評。

  看似一切都走上了正軌,一切都在往的方向發展。只有一點,他發現最近對杜奚川的依耐性,好像越來越重了。

  想到上次腦子發熱的承諾,祁木言歎了口氣,他離著自己承諾,還有很遠的距離……

  什麼時候,他才能完全的獨當一面,然後幫杜奚川去分擔。說到做到,而不是口空的大話。

  雖然說,他從來沒想過說大話。

  祁木言摸了摸維恩的背,然後走到了鋼琴面前,下周就是那個大賽的報名截止,他卻還在考慮。

  也許他應該專心點,不該讓太多的事情,分掉自己的注意力。

  只是,他不想放棄彈鋼琴,祁木言伸手摸著黑白的琴鍵,他很想去參加比賽。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獎項,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畢竟他曾經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彈琴。

  那是母親和他的共同理想。

  最近天氣很乾燥,祁木言會燉一些滋補的湯給杜奚川,當然他自己也喝就是。

  快到了年底,杜先生經常看文件到深夜,祁木言也睡得很晚,所以就抽出一點點時間,給人做宵夜。

  一家三口,兩個男人加上一隻烏龜,每天晚上都吃東西。

  連著喝了半個多月,杜奚川氣色好了不少,祁木言自己稱了□□重,他重了五斤,不過他又長高了2cm。

  還差一點,就能到一米八了。

  杜奚川當時幫人量完了身高,收了捲尺,一本正經的摸了摸人的頭髮,「不錯,應該還能再高點,不過西服的尺碼要改了。」

  杜奚川走進來,就少年捧著書,坐在沙發上正在聚精會神的看,房子裡不同外面的寒冷,不但暖和,空氣裡還瀰漫著什麼香味。

  讓人的身心和胃,同一時間鮮活了起來。

  ☆、第三十九章

  「還不睡嗎?」

  祁木言揉了揉眼睛,看見杜奚川低頭還在看文件,眉頭緊鎖。

  他走了去過,抽掉人手中的文件,「去睡吧,時間不早了。」

  時針都已經過了十二點,他的精力怎麼都不及對方。

  杜奚川抬眼看著人。

  被人這麼砍了眼,祁木言完全清新了。

  「你睡這麼晚,也會有人心疼的,知道嗎?」

  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你心疼?」

  「當然不是……我是說,一定會有人在乎的,你這麼晚睡,對身體不好。」

  杜奚川一臉嚴肅,「我身體很好。」

  祁木言:「……」

  「心疼,如果有這種事,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有可能。」

  祁木言本來有些不好意思,抽掉別人正在看的東西的行為,有些過了,但是聽到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突然一怔。

  心裡莫名的有些不好受。

  他不自覺放輕了語氣,「所以啊,你快去睡覺吧,不要每天都工作那麼長的時間。」

  「好。」

  杜奚川答應的乾脆,再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少年的手,兩個人一起上了樓。

  在這個人身邊,他身心得到了安撫和慰藉。

  一夜好眠。

  這天之後,杜奚川果然每天十一點準時睡覺,不管手裡的工作完了沒有。

  ---

  一個月前推出來的飲料大賣,比預期的市場份額佔領的更多,公司匆忙又增加了三條的生產線。

  秋冬季節,吃火鍋的時候,大多數都喜歡喝點下火的飲料,所以貨量就走得特別快。

  而且還好評如潮,反購率很高,很多地方進貨量不大,一度到了賣斷貨的地步。

  再加之又有電視上的廣告宣傳,花了大價錢請來的代言人,還是有一定的效果的。

  成分是祁木言提出改良的,為此零售價往上漲了四分之一,背了很大的風險,開始很多人都不看好,覺得是在瞎鬧,現在取得了出人意外的成功。

  祁木言就成了大功臣。

  公司因為推出了成功的商品,股票也水漲床高,研發部決定乘機推出一個系列的產品。

  這是最關鍵的時候了,已經有了一個好的開頭,如果能一直長紅,公司無疑會上一個檔次,有機會躋身一線的飲料生產商。

  開始公司的高層,看祁木言年紀這麼小,誰都沒看重,而這次之後,情況有了大逆轉,祁木言破例被列入了研發的小組裡。

  在此之前,祁木言雖然持有最多的股權,但在公司是沒有什麼實權的,最多也就代表參加股東大會而已,可以說是一個實習生。

  完全的大逆轉。

  祁木言自然高興,他上一世擺弄了那麼久的花花草草,沒想到這裡派上了用場!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杜奚川!

  等回過神,發現自己第一個想分享的人居然是杜奚川,祁木言也嚇了一跳。

  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這麼倚重對方了,或者說,什麼時候,對方再自己心裡的位置已經這麼靠前了。

  杜奚川知道的時候,嘴角彎了彎,「不錯,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輕鬆很多了,能……依仗著你。」

  祁木言聽出對方話裡的埋汰,他的臉紅了紅,「可以,反正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對方的豪言壯語,讓杜奚川捂著嘴,笑得肩膀不停抖動。

  祁木言還沒見過人這麼笑,而且是笑自己!他有些惱怒,坐在了沙發上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杜奚川止住了笑,看了看人,「我之前有喝過那款飲料,嗯,所以現在的成功,我並不意外。」

  他拿起對方的手,親了下,認真的說:「恭喜你,我很驕傲。」

  這個人,總會給他很大的驚喜,各個方面的,會讓他眼前一亮。

  也只有這個人,才能成為他唯一的驕傲。

  祁木言怔了下,他是想聽到人的贊同,就唯獨想聽到這個人的,但是對方這麼鄭重其事的,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杜奚川拿出了一張紙,「我給你報了名。」

  祁木言從對方手裡,拿過來看了下,是那個鋼琴大賽……

  他一直在猶豫不決,沒想到對方替他做了決定。

  「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只要彈琴給我聽就好,也只需要我一個聽眾,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邊,你能沒有半分的遺憾,所以,我擅自做了決定。」

  祁木言怔了怔,抬眼看著人,「謝謝你。」

  這一刻,他再也不用猶豫了,他確實很想參加這個比賽,大概到了最後截止日期,他也會忍不住報名。

  杜奚川笑了笑,「謝謝這兩個字太籠統了,可以對任何人說。」他親吻對方的耳垂,「至少,你的感謝,要把我和其他的人區分開。」

  這次祁木言沒有跳起來躲開人了,他笑了下,「那我彈琴給你聽。」

  「這個,我每天都能聽到。」

  「那我給你燉湯。」

  「你每天都燉給我喝。」

  「那這樣……」祁木言被對方一本正經計較的樣子逗笑了,親了下對方的額頭,「可以了吧。」

  「還不錯,只是態度不夠誠懇。」杜奚川把扶住少年的肩膀,認真的吻了過去。

  良久放開人。

  「這才是感謝的態度,所謂誠心。」

  祁木言:「……」

  ——

  到了十二月之後,學校的氣氛明顯比之前有了很大變化,圖書館早上八點以後,就沒有了空的位置。

  連著寢室的兩個人,也把打遊戲的時間縮短了,許維多沒課的時候,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去圖書館看書,很多學科結課,不考試的陸續要交作業了,要考試的學科都是重中之重,所以要認真的複習。

  寢室的四個人,都報考了大學英語的四級考,考試就在兩周後,畢竟誰都想一次過,許維多買了往年的試卷和真題練習,大家沒事也做兩張。

  祁木言做了兩張,吳昊幫人對答案,本來他是想狠狠的打擊人的,不想自己被打擊的體無完膚。

  去除了作文和聽力,人居然沒錯幾個!簡直逆天!這樣真的好嗎!

  像許維多那樣的是學霸,人家態度端正,每天都花上很多時間學習,成績好那是自然的。

  像祁木言這樣的,大家就不能理解了,連著早晚自習都不參加的人,上完課專車接送,比誰都跑得快,怎麼能也這麼好!

  好,趙巖又想到祁木言的那個小女朋友,據說更學霸,那他以後見了,不是得跪著和人說話。

  呵呵。

  人比人,氣死人,智商被碾壓的感覺真是一種極度不好的體驗。

  祁木言英文不錯,在他牙牙學語的時候,祁忻月出國深造一段時間,差不多有兩年多,那時候就帶著祁木言。

  再之後,祁忻月每次出國演出進修,都會帶著兒子,這樣的後果就是讓祁木言一度以為,英語比中文要好學很多。

  再後來,雖然沒怎麼往外跑了,底子卻這麼打了下來,祁木言最初是想直接報六級的,不過後來瞭解到,本科的話,四級沒有考過,是不能直接去考六級的。

  課是少了很多,但是很分散,其中有兩天都是最前面排了兩節課,然後最後面排了兩節,如果祁木言中途回去,往返就又得花上兩個小時。

  圖書館是擠不進去了,所以不上課的時候,祁木言基本上都呆在寢室,外面寒風呼嘯的,寢室要保暖很多。

  410寢室因為有了許維多,每天都被評選上衛生優秀寢室,輔導員還帶隊讓寢室衛生不合格的來參觀。

  簡直是男生寢室中的清流,有人酸這不該說住的四個大老爺們,應該是住的是個大閨女。

  環境很好,壓根兒不像其他的寢室,垃圾襪子亂天飛,人走進去想要坐坐,首先還得撥弄出一個乾淨整潔的地方來落腳。

  祁木言坐在桌子上在看書,其餘兩個人在做考察的作業,許維多依然不見身影,他只有在吃完午飯後,才會來寢室睡一會兒,然後下去繼續去圖書館。

  許維多曾經說過,他小時候家裡很窮,買不起書,到了初中高中也能省就省,課外的輔導書都很少買,經常在課餘別人不用的時候,借過來看看。

  上了大學後,他居然有這麼個好地方,圖書館這麼多書看都不要錢,他得把之前沒機會看的書,全部都給補回來,所以一有時間就去泡在圖書館。

  男生嘛,大多衛生習慣都有些不好,趙巖和吳昊的壞習慣,硬是被許維多一點點糾正過來的,許維多個性厚道,他從來不會主動的說,只是默默的把兩個人放了幾天的衣服和襪子都洗了,然後把人扔在地上的紙屑和煙頭掃走。

  這麼幾次後,吳昊和趙巖就不好意思了,每次洗完澡就把自己衣服洗了,許維多給他們的電腦桌,各放了一個小的垃圾桶,兩個人也不往地上扔了。

  環境乾淨,人也要住的舒服很多,兩個人漸漸就養成了好習慣,許維多因此多了個綽號叫「許媽」。

  真是比媽還管用。

  許維多每次中午回來,都要給寢室兩個人帶飯,祁木言到的時候,就帶三份,外賣不乾淨,他還是覺得食堂的有保障。

  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吳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許媽終於來了,我都特麼快餓死了!」

  打開門,外面站著的卻是個陌生的人,他從來沒見過,白白淨淨的,不像是這棟樓裡的。

  「祁木言是這個寢室嗎?」那人問了一句,不等他回答,就直接走進了寢室。

  祁木言抬起頭,這個人是上次接待裡特先生的人之一。

  音樂學院大四的一個學長。

  符鈺看著人,「這次的鋼琴大賽,你一定報名了吧,我們教授讓報名的人下午去音樂學院201教室開會,我來通知你。」

  頓了下,符鈺揚了揚下巴又說,「這個比賽,我們學校報名的,大概只有你一個不是專業學鋼琴的,雖然裡特有鼓勵過你,但是你可別盲目自信。畢竟是專業級別的比賽,得演奏一首或幾首十幾分鐘的曲子,我先提醒你。」

  吳昊皺了皺眉,這人從哪兒冒出來的,說話的趾高氣揚語氣可真討厭。

  ☆、第四十章

  祁木言站了起來,「你也說了,我是個人去報名的,而且,我也不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所以,我就不去參加你們的會議了,我有很大可能,連著初選都進不了,意義不大。」

  被一頓搶白的符鈺愣在了那裡。

  他的老師不知道從那裡得到消息,裡特曾經大力誇過祁木言,所以這次,才讓他來把人叫來,如果對方也報名了鋼琴大賽的話,可能就是滄海遺珠了。

  學院對這次的鋼琴大賽,還是很看重的,很多青年鋼琴家,憑藉著這場比賽,在鋼琴界嶄露頭角。

  符鈺臉色更難看了,上次接待裡特先生,因為這個人,他們被晾在一邊,話都沒說到幾句,更別說搭上裡特的人脈。

  裡特恰好又是這次的評委。

  為此,他們幾個人一直耿耿於懷,廢了多少工夫,才得到這個機會,居然被一個空降的人搶了風頭。

  他們之前,甚至不知道祁木言是誰,更不知道人士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愛來不來,反正我是通知到了。」

  還蹬鼻子上臉起來了,反正他回去就和老師說,他是通知到人了,不過別人出場費高,他請不動。

  「嗯。」祁木言淡淡的應了聲。

  符鈺又看了眼人,轉身氣沖沖的走了。

  吳昊覺得那人有些好笑,「祁木言,這傢伙從哪兒冒出來的,這麼高端,不會是你的朋友吧?還會不會說話啊,哼哼唧唧的,還有,他說的那個比賽是什麼回事。」

  「是個鋼琴大賽,我剛好也報了名。」

  趙巖湊了過來,「天,老四你居然還會彈鋼琴,簡直不要太多才多藝!別又像你寫字那樣,本來只是湊數的,後來讓其他的人都成了湊數了。」

  趙巖從上鋪探出個頭,「有很大的可能。」

  「那感情好啊,剛剛那個娘炮真討厭,你至少把他壓下去,音樂學院怎麼樣了,有錢了不起,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許維多拎著東西進來,就看到三個人在說話,他把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放了下來,有些小得意。

  「你們三在說什麼呢?今天我們吃好的,幸好中午是學生值班,不然還真拿不進來!」

  三個人看著許維多一一掏出來的東西,有些愣神,有肉有菜,但是都是生的。

  最後許維多掏出了個小鍋子和一包火鍋底料拍在了桌子上,「今天我們吃火鍋,就在寢室裡,自己動手煮。」

  吳昊抱著許維多親了口,「許媽,你簡直不要太賢惠,我剛剛還在想火鍋呢!」

  趙巖從床上一躍而下,跑到門邊,「聲音小點,別把宿管給引來了,先去把門關了。」

  有了吃的,也就都忘了剛剛那一茬兒了。

  四個人圍著小鍋,在寢室吃的味道就是和外面不同,這麼偷偷摸摸的感覺尤為爽。

  這是只有學生時代,才能有的體驗。

  寢室三個人就喜歡祁木言這點,人貴公子每天有車接送是沒錯,但沒架子,也一點都不擺譜。

  平時和他們吃一樣,一點都不挑,也不裝模作樣。

  不像是剛剛那小白臉,裝腔作勢的。

  嘖,所以說,一般涵養越好的人越低調。

  香氣太濃郁,許維多擔心把宿管引過來,吃完立馬把行頭撿好了。

  吳昊和趙巖都很滿意許媽買的鍋,可以循環利用,冬天不想出去的話,也可以煮點麵條什麼的。

  聽見了敲門聲,其實幾個人神經一下繃緊了,被抓住在寢室用電器,得報上去挨批的。

  吳昊打開一看,居然又是剛剛那個山炮。

  符鈺的臉色十分難看,「祁木言,我們都等著你,就你一個人了,要不是我們老師讓我叫你,我才不願意來,你也少擺架子,跟我走吧。」

  吳昊剛剛沒來得及說什麼,對方就跑了,現在人送上門來了,他終於又有了機會,開始摩拳擦掌。

  「嘖,同學你又來了啊,我就不懂了,我們小言拿了大獎和你們一點音樂系,真是一點關係都沒有,怎麼,這不都還沒開始比賽,現在就想著來攬功啊?把人拉過去,算作你們音樂學院的人頭」

  符鈺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那是什麼比賽,能那麼輕易的拿獎?你根本就不懂!別在這裡亂說丟人!」

  「你們當然不行,但是祁木言不同了,人雖然是業餘的,但一定比你們行。不然你們老師幹嘛讓你來叫人,這點他還是有先見之明,知道自己帶的學生扶不上牆,所以提前找外援。」

  「你胡說什麼!」符鈺終於徹底怒了,一張臉又紅又白的。

  「呵呵,學鋼琴有什麼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外面培訓班多了去了,你以為我不懂啊,鋼琴是西洋樂器,最厲害的那批都去國外音樂學院進修了,次之的也去了國內的各大音樂學院,你來z大念音樂系,可真是委屈你了,畢竟z大音樂學院排名不怎麼樣,理工大學的校友錄裡,可沒有聽說有鋼琴家,呵呵,你應該去讀音樂學院的啊,不然怎麼能顯得出和我們的差別。」

  頓了頓,吳昊恍然大悟的又說,「哦,你要是能考上音樂學院,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吳昊本來說話就一針見血,這會兒火力全開,符鈺想反駁,都說出一句話。

  臉都給生生的氣白了。

  寢室幾個人都沒搭腔,他們挺同情符鈺的,吳昊就是有不帶一個髒字,能生生把人給梗死的能力。

  祁木言放下了書,和一邊的三個人說,「我過去一下,如果上課前不能回來,你們就幫我把教科書帶過去。」

  現在離著上課,還有一個小時。

  「好,不過你當心點,你要是上課前沒來,一定要打個電話給我保平安,對方的人品太好,我不太放心。」

  祁木言有些無奈,吳昊再說兩句,旁邊站著的那個人,估計真得被氣死,他還是趕緊走。

  ————

  音樂學院的範疇很廣,學鋼琴的人雖然多,但是能站上巔峰的,能把當成事業的,少之甚少。

  z大最好的學院是商學院,音樂學院相比之下,確實要弱勢很多。

  這也是符鈺無法反駁吳昊的理由。

  z大的鋼琴系,每年不過招收八名新生。所以就算是全系參賽,也不過三十個人,其中還有很多人因為各種原因放棄了比賽。

  畢竟是高手如雲的國際大賽,「重在參與」四個字,有點說不過去。

  所以學校報名的不過只有六個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大四的學生。

  青年組的截止年齡在22歲,這是他們最後一年有機會,報名這個賽段。

  祁木言到了約定的教室,被通知其餘的六個人已經去了鋼琴室了。

  鋼琴系的系主任給每人來建議,應該選什麼樣的演奏曲和練習曲,去參加大賽。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演奏習慣偏向,選擇曲目至關重要,每個人至少得準備三首。

  這次大賽,評委由來自世界不同國家的十位鋼琴家組成,如果能獲得其中一位的青眼相加,對學生來說,都是不可多求的機遇。

  祁木言進去的時候,剛好在最後一位演奏完,教授正提出意見的時候,所以聽到了腳步聲,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他們都知道這位,非鋼琴專業的參賽選手,而且剛剛符鈺第一次去請人,別人還不屑來。

  有時候高傲,必須得和自身的實力相匹配,不然就成了笑話。

  「老師,祁同學終於來了,裡特先生曾經大力的誇獎過他,我們也很想和他學習一下,不如讓他演奏完,您在一起的點評吧,雖然他並不是我們系的學生。」

  幾個人都幸災樂禍的看著祁木言,畢竟這位教授要求很高,而且態度一向嚴厲苛刻,要是水平一般,可能會說得被一文不值。

  而且還是在搬出了裡特的大名後,教授期待值又這麼高的情況下。

  結果可想而知。

  有了墊底的,幾個人一瞬間放鬆了很多。

  教授看了看祁木言,「那你彈你比賽要用的曲子,我來聽一下。」

  祁木言點了下頭,走到三角鋼琴的前面,坐了下來。

  ————

  另一邊,杜奚川看著屏幕上的小紅點,這不是少年應該待的地方。

  他清楚對方的課程。

  這個位置,祁木言是去了音樂學院,大概因為那個鋼琴大賽。

  杜奚川每次在看完文件,或者開完會議的間隙,就會看看少年在哪裡,然後想像下對方在做什麼。

  這是最佳的放鬆精神的辦法。

  ☆、第四十一章

  祁木言演奏完了第一輪初選必彈曲目《c小調夜曲》,頓了下,才開始彈奏自選曲目—《塔蘭泰拉舞曲》。

  兩曲彈完之後。

  符教授終於回過神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少年,「你學了多少年鋼琴,師從何人?」

  這個少年的觸鍵非常漂亮,輕鬆熟練地駕馭著音樂,時而急速、時而舒緩、完全融入了曲子所表達的意境之中。

  音色自然,行雲流水,像是最好的藝術。

  毫無疑問,這位少年是個音樂天才,完全是有角逐大賽第一名的實力!

  他身為鋼琴系的系主任,居然不知道學校有這麼一個人!如果這位少年念的是鋼琴系,師從的是他,無疑連著他都會享譽音樂界,能帶出一位這樣優秀的學生……

  一群人的也終於回過了神,看著少年,眼色複雜。

  祁木言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我和很多人學過鋼琴,不過,我的啟蒙老師是我的母親,她是我永遠的老師。」

  這也是母親經常彈奏的一首曲子。

  頓了下,祁木言又問,「老師,您有什麼建議嗎?」

  「你選這首曲子,很適合你,也很適合拿來比賽。」他發現,自己竟然帶不了這位少年了,也無法提出建議。

  每一個方面都很完美。

  這個少年一彈完,和前面的六個人相比,立馬見高下。

  「謝謝你,老師。」祁木言笑了下,拿起一邊的手錶帶上,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上課,這裡坐校車過去,大概時間剛好,不能在耽擱了。

  看著祁木言要走,符斌拉住人,「你要去哪裡?」

  「我等下還有兩節課,今天謝謝你,但是我必須得走了。」

  符斌這才想起來,對方是商學院的學生,他一時有些神色複雜,估計在場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一個商學院的大一新生,居然比鋼琴系大四的彈琴手法還要熟練。

  等著人走後,符斌看了看在場的人,「你們剛剛聽見他彈琴,應該能學習很多,離著初選賽還要幾個月,你們要好好的練習。」頓了下,才又說,「符鈺,你跟我來一下。」

  他是鋼琴系的系主任,也是符鈺的叔叔,他一直想把自己的侄子推薦給裡特先生,可以讓符鈺去國外裡特任教的那所大學繼續進修,不過當時裡特先生,卻對和他大力的和他讚揚另外一個人。

  一位商學院的學生。

  一直到現在,親耳聽到了少年彈琴,他才知道不是沒有原因的。

  符斌看著自己的侄子,「你剛剛也聽到了,別人並不像你說得那樣,是靠關係的,這些人裡面,估計能穩穩走到最後的就是他,至於你自己,還要好好的練習,不到到時候比曬,又發揮很不穩。」

  「嗯。」

  「還有,你要和他搞好關係,如果這次比賽,他拿了大獎一定會發光,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脈。」

  「叔叔,你真的覺得他會拿到獎。」

  「很大的可能,就算是這次賽事不利,總有天也會發光發彩。」

  符鈺想到剛剛坐在鋼琴前面的少年,沒有再說話了。

  ——

  符教授很好奇祁木言年紀輕輕,怎麼能彈得一手好琴,如果單靠母親指導,沒有經過系統的培訓,是完全不可能的。

  而且,又如何有機會,得到利特先生的親眼相加。

  後來他去查了人的資料後,也有被嚇一跳,祁木言前年的時候。拿了這次要參加的比賽少年b組的第一名!有絕對的實力,今年去角逐青年組的獎項!

  而且更讓他意外的,對方的母親居然是一年前意外逝世的著名女鋼琴家!

  祁木言從小到大,拿了無數大賽的獎項,幾乎沒有空手歸的,按理說這樣的經歷,早就應該被媒體大肆渲染,電視上就有這麼幾個例子。

  不過是祁忻月把兒子保護的很好,所以媒體少有附帶照片的報道出現在大眾視野裡,而且除了專業人士,也沒多少人關注這樣的賽事,沒有被媒體雜誌整理報道過,所以才不為人知。

  那位少年,可以說是個音樂天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學卻放棄了鋼琴專業,成為了z大商學院的一名普通的學生。

  明明是一片光輝的音樂前途。

  後來他又瞭解到那家近來股票高漲的公司,才恍然大悟。彈琴彈得再好,開在多場演奏會,發再多張碟,到底都不如經商賺錢。

  只是可惜了少年的好苗子。

  符教授瞭解到這些後,又一次囑咐符鈺一定要和祁木言搞好關係,能搭上這條人脈。

  在他看來,鋼琴家也是要吃飯的,而且能成為「家」的少之又少,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

  祁木言不管怎麼忙碌,每天也要練習三個小時的鋼琴,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就像是呼吸吃飯一樣的自然,張這麼大,除了他和杜奚川拉鋸戰的那三天,他沒有摸過鋼琴。

  那個人對他的影響,超出他的預料。

  最近到了期末,學校的課程少了後,他為了準備鋼琴大賽,把每天練習的時間,提到了五個小時。

  對祁木言來說,彈琴的時間總是愉悅的,沒有半分負擔,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

  符斌讓符鈺把琴房的鑰匙,給了一把給祁木言,這樣在學校沒課的時候,祁木言也可以去琴房練琴。

  他說是讓祁木言可以和另外六個人能相互的切磋下,不過雙方的水平相差太多,也就是面子上的話而已,這點連符斌都清楚。

  那個少年,有別人無法企及的天賦,還有別人望塵莫及的勤奮和專注。

  其餘的參賽的幾個人,倒是沒了之前私底下冷嘲熱諷,只是也不怎麼和祁木言說話。

  被一個非專業的人士完全的碾壓,這絕對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除了一個叫齊青的女生,還和態度轉變的符鈺。

  系裡參加這次比賽的,齊青是唯一一個大二的學生,她對祁木言的態度很和善,再加上一個態度轉變的符鈺,三個人偶爾會聊幾句。

  祁木言本來就寡言,每天彈完琴就走,也無意參與到這些是非裡,現在還能彈琴,做自己的喜歡的事情,已經很奢侈了,他不想浪費任何時間。

  偶爾他會給齊青和符鈺,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議。

  符鈺高傲是因為他內心的自卑,所以才故意擺出高高的姿態,其實這樣的人,大多沒什麼壞心眼,什麼都擺在臉上,只是話說得難聽罷了。

  漸漸的,兩個人竟然關係好了起來,符鈺親近祁木言,當然不是因為他叔叔的話,他一直覺得音樂是一件純粹的事情。

  以前他排斥祁木言,是聽了別人的話,誤以為對方是靠關係接近裡特先生,然後擠走了本來接待的人,他對這樣的人充滿了不屑,要他去請人,自然是不願意。

  明白了誰是誰非,符鈺就疏遠了另外幾個人,他會經常約祁木言一起彈琴。

  符鈺此前,是系裡專業最好的學生,不過他發揮不穩定,有個致命的缺點,一到了舞台上情緒就會受影響,不能完全的投入進去。

  不然,也不會到這裡來讀大學。

  如果他不能克服這一點,注定只能當一個鋼琴老師,而永遠無法成為一個演奏家。

  ---

  時間一天天推移,轉眼到了四級考試,這天為了讓出考場,全學院統一放假了一天。

  上午九點考試,兩個小時候,祁木言從考場出來,就直接回家了。

  祁家的宅子周圍,被某黑心商人打著保護文物的幌子,修建了高牆。

  硬是把違章建築弄得合法不算,聽著還無比得高大上了。

  不過這樣一來,明顯要清淨了很多。

  宅子裡沒有保安,但是安裝了最先進的安保系統,還請了兩個打掃衛生的人,所以從來也沒有失竊過。

  祁木言彈了兩個小時的琴,然後又逗弄了會兒烏龜,剛準備去樓上看書,杜奚川回來了。

  他有些意外,自己好像沒告訴對方今天放假,怎麼就回來了。

  平時杜奚川回來的時間,是下午六點。

  「公司上午開完了年終總結的會議,我回來休息會兒,怎麼,你下午沒課?」

  杜奚川當然是看見了儀器上顯示,人已經到家了,才匆匆的結束工作,趕了回來。不過他向來是悶騷,當然是不會說的。

  他擅長把自己各種的故意,偽裝成巧合。

  「我今天四級考試,課都被沖掉了,所以提前回來了。」祁木言認真的解釋道,頓了下又問,「杜先生,大後天是聖誕節,你……有什麼安排嗎?」

  今天他從考場出來,發現學校到處都是賣蘋果的,寢室的人還打趣,說他一定會收到很多的蘋果……

  所以他看到了人,才順口就問出來了,畢竟兩個人朝夕相處。

  一直到幾秒後,祁木言才發現,這樣太像邀請對方約會了。

  「你要約我,那好,我那天會空出時間的。」杜奚川聲音冷冷的。

  祁木言:「……」

  他真的就是隨口問問。

  他發現,好像每次都是他在約人,兩個人裡面,怎麼變成了他比較的積極主動?

  ☆、第四十二章

  聖誕轉眼就到了,這天早上起來,天空竟然飄起了雪。

  絮絮揚揚的小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

  祁木言想到了去年的冬天,杜奚川帶著他去檢查房子的四周,是否有老化,兩個人一步一步的踩過厚厚的積雪。

  兩百年的歷史,庭院皆是打磨的光滑的石頭,所以對方牽著他的手,以防兩個人摔倒。

  這棟宅子,建築材料大都是木頭,如果線路老化,很容易會燒起來,而且雨雪天氣,經常需要經常檢查,要修葺的地方。

  現在想起來,一年過的真快。

  「你今天準備帶我做什麼,我空出了一天的時間。」

  這是早上的時候,杜奚川和他說的話,祁木言當時一臉的茫然,後知後覺的才開始緊張。

  對方特意空出的時間,如果他安排的不讓人滿意的話,好像說不過去。

  難得的假期,外面還下著雪,兩個人去哪裡比較好……

  下午杜奚川回來,祁木言收拾了下,很沒新穎的選擇去看電影。

  到了電影院之後,才發現聖誕的票,早在三日前就被預定完了,連著黃牛黨都沒有。

  這天是情侶約會的好日子,除了電影院,其他的地方也都爆滿,他的計劃一下就被全盤打亂了。

  沒有買到票,祁木言有些尷尬的走回來人身邊,「行程有變,那個,票賣完了。」

  「那我們去其他地方吧。」杜奚川倒是好脾氣,因為早就預料到了,所有不覺意外。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其實做什麼,於他的差別不大。

  街道兩邊的商店裡面掛著繽紛的裝飾,門口擺著蔥蘢的聖誕樹,店舖到處都是放著《聖誕頌歌》,天空下著小雪,這個聖誕節很有氣氛。

  大街上到處都是人,他和杜奚川,好像是只是人流中最普通的兩個人,萬千情侶中的一對,想到這點,祁木言用餘光去看身邊人的側臉。

  還好,杜奚川依然一臉冰冷的樣子,讓他尷尬少一些。

  兩個人沒有預計好的去處,就跟隨著人流往前走,祁木言悄悄聯繫了給室友。

  他實在想不出來,只好去求外援,發了短信給吳昊:聖誕節去什麼地方,或者做什麼比較好?」

  不到一分鐘,那邊的短信就有回復:是和你女朋友嗎?

  祁木言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眼身邊的人,肯定了答案,

  雖然對方不是女朋友,但是好像也差不多少。

  吳昊以為祁木言是和女朋友約會,揶揄之後,詳細的告訴了對方攻略。

  首先,既然是聖誕節,當然要買禮物送個對方才行,這樣才有驚喜。

  然後街上人多,買不到電影票,可以去公園,一般今天的公園都會有主題活動,還可以不用花錢,女生一般都喜歡浪漫,去哪裡其實差別不大,關鍵是男生態度問題。

  最後當然要有浪漫的聖誕晚餐,這樣才完美。

  如果再有點什麼,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岡本在隨便一個便利店都有售。

  最後一句話,讓祁木言聽了很不自在,寢室住了一個學期,他自然知道岡本是什麼……

  兩個人根本,還不到那一步,他也從來沒想到,會到那一步……

  匆匆忙忙的收起了手機,害怕對方聽見,或者發現什麼端倪,他幾乎覺得手機燙手。

  然而一切早就被一邊不動聲色的人看在了眼裡,杜奚川習慣從從少年的細微表情裡,去分析出對方想什麼,他的嘴角彎了彎,依然沒說話。

  商場的聖誕氣氛很濃,這天是一年折扣最大的時候,所以很多人,祁木言一直在想給對方買什麼東西,衣服褲子的話,他不知道對方的尺碼,而且要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買好,才會有驚喜吧。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四點多,兩個人去頂樓的餐廳領了號,然後坐在外面等著叫號。

  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才等到到了位子吃飯。

  周圍都是等位的人,雙方都第一次有這樣經歷,期間兩個男人的組合,在周圍都是情侶或者閨蜜的氛圍裡很突兀。

  而且兩個男人顏值又這麼高,有人試圖拿出手機拍照,被杜奚川用眼神制止了。

  杜奚川瞇著眼睛掃過去一眼,那女孩差點手機都掉地上去了……

  沒人拍照了。

  餐廳食物的味道其實很一般,但是勝在氣氛太好。

  從餐廳出來,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天色暗了下來,這個時間還早,晚上道路上都是人和車,比白天多了幾倍,路況十分不好,兩個人乾脆放棄了開車,步行走過去。

  公園裡果然有主題活動,人也很多,還有人給兩個人派送了螢光棒,摩天輪排隊的人最多。

  祁木言側過來徵求身邊人的意見,「奚川,你想坐摩天輪嗎?」

  「隨便。」

  「你你坐過摩天輪嗎?」

  杜奚川遲疑了下,「沒有。」

  「那我們去吧。」

  祁木言領著人買了門票,今天不管是做什麼事情,都要需要排隊,兩個人站了半個小時才輪上。

  摩天輪慢慢的往上升,整個城市的夜景都在腳下,星星點點的霓虹燈裝點著整個城市,萬分璀璨。

  祁木言記得有年的聖誕節,母親也帶他來坐過摩天輪,那時候他大概七八歲,母親還給他買了氣球和螢光棒,讓他拿在手裡。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斯人也已經逝去,沒想到再次坐上摩天輪,是和這個人。

  想到這裡,祁木言眼神難免暗淡了下來,

  杜奚川牽住了人的手,祁木言回握住對方,然後回頭對人笑了笑。

  市區的交通賭得不行,估計現在開車回去,在路上都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為了避開人流的高分期,祁木言又拉著對方去了附近得一個教堂。

  教堂在聖誕夜,會有唱詩和誦經的活動,祁木言的母親是個基督教徒,曾經會帶這兒子在聖誕節這天來教堂做禮拜。

  祁木言倒是沒有信教,他覺得不管是教堂還是寺廟,很多時候都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純潔而神聖,會讓人得到片刻的寧靜,一種心靈的慰藉。

  杜奚川看著身邊的人,他沒有信仰,但是此刻,這個人就算他的信仰。

  凌晨的鐘聲響起,新的一年開始。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

  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祁木言從浴室出來,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忘了買禮物送給對方。

  開始是沒機會,後面就把拋到了腦後。

  杜奚川拿過毛巾,細緻的幫少年擦頭髮,「要等頭髮干了才能睡覺,不然明天會頭疼。」

  祁木言接過了毛巾,「還是我自己來擦吧。」

  杜奚川走上了樓,然後拿了份文件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祁木言怔了下,放下毛巾拿起了看來下,是這棟房子的過戶手續,蓋章的日期是在一周前。

  「我原本打算等你成年了給你,不過這次就當成聖誕節的禮物好了,謝謝你。」

  祁木言終於回過了神,他聲音有些啞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我明天會按照市價,然後把錢給你。」

  一年前,他就是為了這棟房子,才住進來的,轉眼兩個人已經同一個屋簷下這麼久了

  「我不會想聽到這句話,你知道的。」

  祁木言一時啞然,杜奚川伸手握住少年的手,「現在你是屋主了,可以給我,有生之年的居住權嗎?」

  他在要一個承諾,一個少年願意主動在他身邊的承諾。

  祁木言愣了下,呆呆的看著人,對方的眼眸深沉,讓他再不能像以前一樣迴避。

  「你想清楚了在回答,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雖然,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

  過了很久,祁木言點了下頭。

  ---

  連夜行軍,他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洗過澡了,衣服黏在身上,上面有汗也有血,不斷濕透然後又被風乾,但是他已經無暇去顧及,因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活著的每一分鐘,都變得無比深刻,像是要搾出最後一分潛力,他終於知道到了絕境,一個人的求生欲會變得這麼強。

  不斷的有傷員被抬回來,他不會醫術,所以幫人做一些簡單的包紮。

  有些傷口,深的能見到看見深深的白骨,但見多了也就麻木了,戰爭面前,人性已經被完全的泯滅。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是這麼的殘酷,人可以這麼的殘忍。

  祁木言走近帳篷,意外聽到幾個人正在商討接下來的戰事,他頓住了腳步。

  密探遞回了消息,敵軍會在明晚襲擊附近的一座城池,將領正因為這件事,商量對策。

  由於城池裡已經有了內應,一到了約定時間,城門就會被從裡打開,敵方會不會吹飛之力佔領,還在沉睡中的居民,會遭受滅頂之災。

  對方下達的軍令是屠城。

  用屠城來鼓舞士氣。

  那座城池不大,也非軍事要塞,居民加防衛的軍隊,一共不過一萬人,在措手不及情況下,可以說不堪一擊。

  馬上就有將領,提出要領兵支援,還有人提議,可以乘機埋伏。

  但卻被奚川一口否決了,並且下了命令,誰都不能去增援或者讓消息走漏,違者軍法處置。

  這樣的決策,也就是完全放棄了那座城。

  祁木言怔在了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這麼的冷血,見死不救,那是一萬條人命,除了士兵,大多數都是老弱婦孺。

  領軍的原因,不就是為了保護人民,這個人的心裡,卻只有屠戮。

  同時,除了除了憤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剛準備離開,帳篷去走出了個人,「誰在外面?」

  他被帶了進去,看著一眾的人,他忍不住憤怒開口,「你們這樣,還算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嗎?」

  所有的人都沉默應對,不少人都心生質疑,但是在這裡,主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所有都選擇了沉默。

  讓人窒息的冰冷。

  人全部走了後,那個人冷冷的看著他,「你是雖然的家屬,但是也必須遵循軍規。」

  「你是個瘋子,你自己不去救,至少應該派人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做好防備!」

  那個人並沒有解釋,逕直的走了出去。

  「把他送回我的帳篷,好好看著,三天之內,不能讓他離開帳篷。」

  他被圈禁了。

  ——

  祁木言睜開眼睛,他已經好久沒夢到以前的事情,他摸了摸眼角,那種悲切的心情。

  後來怎麼樣了,那座被放棄的城,最後是不是都陷入了鐵蹄的踐踏之下,自從消失……

  夢境是如此的真實,就像是……自己的經歷。

  空氣裡彷彿還瀰漫著血腥味,

  杜奚川睜開了眼睛,就看著身邊的人,正專注的看著他。

  「怎麼呢?這種眼神看著我。」

  「沒什麼。」祁木言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頭很痛,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是做了夢嗎?」

  「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不知道怎麼去敘述,那兩個人的感覺是那麼的相似,卻又是那麼的不同,兩張臉重疊了起來,一個是他抗拒的,而另一個卻讓他心生親近。

  「是個並不美滿的夢,而且有我,在夢裡,我讓你不開心。」

  少年想什麼都放在臉上,他能輕而易舉的猜出來。

  祁木言看著眼前的人,一臉的意外。

  「看來我猜對了,不管你夢到了什麼,除了現在你看到,那都不是我。」杜奚川握住了對方的手。

  ---

  祁木言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他會不斷的去回想那些片段。

  那個沒見結果的夢境。

  齊青拍了下人的肩膀,「你怎麼了,今天心不在焉。」

  「沒什麼,大概昨天沒休息好。」祁木言壓下了心裡的怪異感,看著眼前黑白的鋼琴琴鍵有些出神。

  後天就是元旦,學校的課程已經基本上都截止了,祁木言會到學校,是因為想一個人靜一靜。

  那晚之後,本來兩個人關係進了一步,可是他又預見了那樣的夢境,他現在有些混亂。

  齊青看著人,沒有說話,等著祁木言離開後,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彈琴,不一會兒,就有人敲推門走了進來。

  「學姐,你來了。」

  「嗯,你的比賽準備的怎麼樣了?」

  「學姐,你會去參加比賽嗎?老師一直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什麼時候能回來,你看他現在風光無限,卻把你害成這樣,這不公平。」

  「我不能去了,我現在這樣……所以你要代替我去。」

  「好的學姐,你那麼好,我不會讓別人白白的欺負你的,你放心。」

  ———

  元旦之後,馬上就是期末考試,大學放假不像是高中,基本上很自由,一個星期內什麼時候離校都可以。

  祁木言每天泡在公司裡,每天依然會抽出時間彈琴。

  李汐念找來的時候,祁木言也很意外,對方告訴他,他填完的那首曲子,入圍了一個在音樂界很有份量的獎項,問他要不要來參加頒獎盛典。

  ☆、第四十三章

  祁木言本來對什麼音樂盛典完全沒有興趣,但是他最近心情太過低潮,所以想著去散散心也不錯。

  除了活躍在台上的明星,還有很多幕後的人員,所以他混在裡面倒也不起眼,別人看他年紀輕輕的,都以為是哪位帶來的家屬。

  倒是沒人想到,他是李汐念帶來的人,還是那位最佳作曲的提名候選。

  獎項按部就班的頒發,到了最佳作曲人的獎項,當主持人念到「月言」這個名字的時候,現場掌聲雷動。

  這首歌今年橫掃了各大的排行榜,而且熱度半年不褪,引發了無數人的感動和共鳴,可以說是實至名歸。

  不過祁木言並沒有上台領獎,是李汐念幫他上去領獎的,兩位頒獎嘉賓也不意外,因為很多節目組想找月言上節目,全部沒有成功,對方低調的有些不正常,連著邀曲都沒有途徑。

  正是因為這樣,很多人都懷疑是李汐念自己的馬甲。

  不過這個說法也存在很多異議,因為從細膩溫婉曲風來看,有些不同李汐念以往的風格,對方像是個女人。

  祁木言本來有些心不在焉,但是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他有種血液逆流的感覺。

  他出門的時候,告訴杜奚川,他晚上是去見朋友,然後就沒有再詳細的說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對方。

  他莫名的有些慌張。

  杜奚川穿著鐵灰色的西裝,正在和幾個製片人說話,不時的有人上去搭話。

  這人無論在哪裡,都是無法忽視的存在,是視線的焦點。

  對方顯然也看見了他,但是卻沒有上前和他說話,而是假裝沒有看見他。

  看到杜奚川和一個當紅的藝人半路離開,兩個人的舉止親暱,祁木言不但沒有覺得鬆了口氣,還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失落瀰漫在心頭。

  那兩個人,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兩個人感覺那麼親切,杜奚川和人走了,都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李汐念是今天晚上的表演嘉賓,獻上一曲後,全場掌聲雷動,但是他卻什麼都沒聽到心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剛剛那個人挽起杜奚川的手上。

  李汐念也察覺到了祁木言不對勁,他問了人,人確搖著頭什麼的都不說。

  「待會兒我送你會吧,都這麼晚了,這裡不好打車。」頓了下,他把獎盃塞給對方,「你今天拿了獎,給點面子吧,笑一笑。」

  祁木言勉強牽動了嘴角。

  從會場出來,祁木言依然心情低落,他本來不抱什麼希望,意外看到那輛熟悉的車,他怔了下,然後快步的走了過去。

  「奚川。」

  杜奚川打開了車窗,聲音依然冷冷的,「頒獎晚會就這麼好看,我等了很久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頓了下,祁木言把獎盃晃了晃,「你看我拿了獎。」

  就像是一個炫耀的孩子。

  「我知道,上車,我們回去吧。」

  「嗯。」

  祁木言打開了車後門,剛坐了進去,李汐念就走了過來,「小言,你坐誰的車回去?怎麼,你有人來接啊。」

  看到駕駛座上的人,他怔了下,怎麼會是這個人。

  「李先生,今天謝謝你,那我回去了,再見。」頓了下,祁木言又和身邊的人說,「奚川,我們回家吧。」

  李先生,奚川,兩個人的稱謂涇渭分明,少年看著男人的眼神,有種不自覺的依賴,他有種十分不好的猜測。

  回家,連個人難道住在一起?

  一直到車子遠去,他才回過神,他希望自己只是多想了,他一直對少年有好感,但是想著對方不是圈內人,所以才忍住沒有出手,一心想著順其自然,不想嚇到對方。

  他三番四次的主動找到人,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裡面的。

  ——

  祁木言看著身邊的人,他有什麼話都藏不住,而且也不想憋在心裡!

  「剛剛那個漂亮的模特,我以為你和他走了,你看見了我,都沒有和我打招呼。」

  「你也沒和我說話。」頓了頓,杜奚川又一本正經的說,「我不覺得他漂亮,和你比起來。」

  「可是,他挽著你的手。」

  「你和李汐念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

  祁木言怔了下,沒想到被人反過來質問,「我們只是朋友而已,你知道的,我只……喜歡你。」

  這句話說完,他臉色的溫度有些高。

  「嗯,現在知道了。剛剛那個人,他自己湊上來的,我不認識他,一走出來,我們就分開了,我一直在等你。」

  祁木言瞪大了眼睛,一走出來就分開了,這個人居然讓自己鬱悶了這麼久。

  他不說話了,剛剛只要一想到那個人挽著杜奚川的手,他就覺得整個心都揪了起來,開始進行各種版本的猜想,旁邊還有人煽風點火,他越猜越失望。

  兩個人到了家,祁木言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大大的舒了口氣,今天可真累。

  杜奚川一手攔過少年,「你最近一直在迴避我。」

  「我……」祁木言想到那個夢境,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他知道不該讓一個無稽的夢,影響到自己的現實生活,但是只要一想到夢裡漫天的火光,他就覺得透不過氣。

  「我不知道。」

  杜奚川沒有再說話,他能感覺身邊人的不安,他親了親對方的唇角,「睡吧。」

  ——

  只要他一想出去,就會被門口的士兵攔住,他覺得坐立難安,沒時間了,如果還不去通知那個城池的防守戒嚴,什麼都來不及了。

  那是一萬條人命,那個人則能能做到為了保全自己,然後放棄那麼人的生命。

  下午的氣氛有些不一般,送飯的士兵和他剛好認識,他幫人包紮過傷口,也是因為這樣,才能得到消息。

  今天一早,朝廷派來了欽差大臣到了營地,那位官員自己來了便罷,還帶了家眷,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在都是男人的軍隊,能見到女人不得了,更何況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所以的士兵都沸騰了,但是那位美人,卻是王上賜給主將的,所以人只敢看著,沒人有那個膽子動心思。

  王上把人賜給奚川當側室,那位美人,千里迢迢的過來承恩。

  祁木言一時怔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一瞬間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明明欽差大臣過來的話,只要自己把消息遞出去,那個城池,那一萬多的士兵和居民可以得救……

  ☆、第44章

  「我有王上御賜的令牌,你們敢攔我?」

  「除了將軍的令牌,我們誰的話都不聽,這是寧王的營帳,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你好大的膽子!我是王上御封的寧王側妃!」

  聽到外面的喧嘩,祁木言揭開帳篷的簾子,就看到穿著一身玄色披風的女人。

  這全是男人的軍營,這一抹顏色格外的突出。

  「素月,你怎麼在這裡?」他一臉的震驚。他沒想到跟隨著欽差大臣來的側妃,居然是素月。

  「王上特派我來照顧寧王的生活起居,畢竟在都是男人的軍營裡,沒有女人那麼的細心妥帖。」頓了頓,素月打量著眼前之人,「我一直尋你不到,你不在京都,我就猜你來了寧王這裡,我讓你把我引薦給寧王,你不肯,現在我還是成了寧王的側妃。」

  只要想辦法生下一男半女,必然地位穩固,對方雖然是正室,但是沒有子嗣,以後日子也未必好過。

  祁木言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拿出一塊玉珮,放在了對方的手中,「送給你。」

  素月看著手中的玉飾,這人現在知道要討好了她了?她滿臉的不屑,「這個成色實在普通,我家比這個名貴的多得是,我不需要。」

  她剛想把玉珮還給人,對方說了一句,「這是寧王的東西」,讓她收回了手,又去打量掌心裡的東西。

  「你不能在這裡逗留。」門口站著的士兵,強硬隔開了兩個人,把另外一個人,驅逐到三丈之外。

  素月滿臉的怒容,看了眼手中的玉飾,憑什麼那個人可以一直在裡面,她卻連著接近都不能……

  她的眼神暗了暗,轉身負氣而去。

  ——

  還有一周就是除夕。

  年底盤點賬目,以前的那家小店,這半年了,已經連開了兩家分店,而且生意一直不錯,不提前預定,完全沒有位置。

  汪翠已經看好了門面,等翻了年再開一家。這家店裡,有祁木言的股份,所以不過一年,祁木言有了一筆可觀的私房錢。

  他每天閒來無事,不是在公司裡,就是在家裡忙著研究菜式,餘下的一點時間,也都全部用來彈鋼琴。

  只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杜奚川去出差了,已經有八天沒有回來了,對方說過,會趕回來過年,但是他其實也不太清楚,那個人會不會回來。

  兩個人已經有七天沒有聯繫過了,自從對方走的第二天,就斷了聯絡。

  祁木言總種感覺,那個人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他想到了兩個人第一次遇見的場景,他在陽台上睡著了,然後睜開眼,就看到樓下的那個人,正眼神炙炙的看著他。

  陳威猛約他出去玩,他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同意一起去了。

  到了年底,酒吧有各種的慶祝活動,祁木言對酒精過敏,所以不能喝酒,晃動的無恥,繽紛的燈光,他在一邊安靜的看著。

  「你幹嘛這樣的表情,你這樣很惹人注意,一張白紙的話,大多數人都會產生把它染上顏色的衝動!」

  陳威猛一把摟過祁木言,「來,告訴姐姐,是不是和那個老男人吵架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祁木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

  「我早就知道了啦,其實也沒什麼,你看那幾個。」陳威猛隨意的點了幾個人,「他們都是喜歡男人,你擔心個屁啊,喜歡同性嘛,又不是長了三隻眼睛!」

  祁木言:「……」

  「其實我聽喜歡你的,多青蔥水嫩,不過你不喜歡我,我就不勉強了,你要是和那個老男人相處的不愉快,我給你介紹幾個,和你年紀一樣的,這樣比較沒有代溝。」

  祁木言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還是不要了吧。」

  他實在沒辦法,和除了杜奚川之外的男人在一起,想都不能想,如果不是杜奚川強迫他,讓兩個人住在一起,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他只好試著瞭解對方,去接觸對方,不然,大概他不會主動的喜歡那個,在還是同性的情況下。

  杜奚川是例外的。

  恰時一個男人到了祁木言的身邊,「這是我的名片,可以給我的電話號碼嗎?」

  祁木言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搭訕的,怔在了那裡。

  陳威猛一把抽過那人手裡的名片,看都沒有就遠遠的扔了出去,「什麼意思,你沒看到我嗎?找揍是不是?」

  那個男人一臉的詫異,然後灰頭土臉的走了……

  「嘖,還挺專情。那你別一副驚恐的表情,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拐騙你。」頓了下,陳威猛拉起了祁木言,「出來玩,別不開心了,我們去跳舞啊。」

  「不了,我想回去了。」祁木言抱歉的笑了笑,「我還是先走了。」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氣氛,耳邊的音樂太嘈雜,晃動的人群,只會讓他的心情更不好。

  陳威猛聳了聳肩膀,「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少年確實不適合這裡。

  祁木言回到了家裡,裡面依然空無一人,連著小川都冬眠了,不再活動。

  這裡怎麼都少了生氣。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花了很多的時間才睡著。

  ———

  欽差大臣連夜遞了奏折回去,寧王忘忽職守,明知道對方夜犯,不發出警報亦然不去救援。

  如此決策,有通敵之嫌。

  那座城池,在收到戒嚴的軍令,卻沒有得到增援,在城牆上的士兵苦苦抵抗三個時辰後,城破。

  鐵蹄紛踏而至,那一刻哭喊聲一片。

  結局沒有任何不同。

  消息在軍中散步開來,所有人議論紛紛,都不願意相信寧王叛國。

  當兵就是為了保家衛國,不讓同胞遭到鐵蹄踐踏。那一萬人的性命,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但是儘管這樣,卻沒人去質疑主將的命令。

  素月之後供出了祁木言,是對方給她的那塊玉珮上面有提示,她告訴了同行而來的大臣。

  奚川怒氣沖沖的把人揪了出來,然後扔在了地上,沉冷著臉。

  「將軍,他要怎麼處置?」一邊有人問道。

  「四十軍鞭。」

  所有人都有些都瞪大了眼睛,四十軍鞭,就算是最強壯的士兵也守受住,至少得在床上躺上兩個人,這位弱質公子,只怕中途挨不住就會……

  奚川從執行的人手中接過鞭子,「我來打,你們出去。」

  烏黑色的鞭子侵了油,每一鞭都彷彿能抽到骨頭,讓人痛得四肢都蜷縮起來。

  無路可躲,他也就不躲,每承受一鞭,都想要隨時昏過去一樣,他咬著牙硬撐。

  ———

  「你最好叫出聲音,讓外面的人知道,你做錯了事情。」

  這是驚醒之前,耳邊最後的一句話。

  祁木言從床上坐了起來,想到剛剛的那個夢,痛感是那麼的真切,他剛挨過了這一鞭子,下一鞭子就又落了下來,像是無休無盡。

  他拿起了手機,撥號過去,那邊卻依然是不在服務區。

  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再次入睡,他想知道事情所有的經過。

  ———

  「你終於醒了?」他再睜開眼睛,已經是受了罰的第三天。

  床邊站著的是,經常在奚川身邊的一個副將。

  「將軍就打了你十鞭,你就暈了過去了,後來那三十鞭,是將軍替你領的罰,他說自己帶你受罰,所以要翻倍,整整被抽了六十鞭,要是執鞭的人下手不狠,就按徇私罪來處理,六十鞭,就這麼生生的扛過去了,這才壓下了軍種的非議。」

  祁木言眼珠子轉了轉,不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多,如果換成是別人通報消息,早就被斬了。」

  「我知道,那座城……你在怪我們沒有出手,但是不能救,那座城易攻難守,三年前,我們都到那裡,寧王就讓城民搬遷,說有很大的風險。每家搬遷的人都會有銀子發。很多人就是為了這份補助,搬走了又回來,往返幾次,就不走了。該走的其實都走了,剩下的那批人,為了錢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怨不得的別人。」

  祁木言閉上了眼睛,依然不說話。

  「你遞出了消息,讓那座城池戒嚴,敵軍見抵抗頑強,也就知道我們有密探打入了軍隊,他們自此有了防範,我們多年的部署,也因此功虧一簣,半個月前,從你來之後我們的糧草就已經斷了,現在還支撐不到十日。破釜沉舟,寧王派了八千的精兵,想翻過兩國之間的雪山,從敵軍後方偷襲,但是經此一役,敵軍有了防範,連夜撤出三十幾里。寧王派出的八千精兵,最後翻過雪山能活下來的不過三千人,五千多精銳部隊折損途中,不是死在了戰場,而是死在了雪山上,連著收屍都不能,為的就是繞到敵後方,然後攻其不備,如果不是到了緊要關頭,寧王是不會下這麼的決策,那些士兵全部是跟了他十餘年的死士。而如今,敵軍現在撤退三十里,那喪命在雪山上的五千多人,他們的死變得毫無意義,他不責罰你,如何能服眾,偷襲不成,如果要長線的打仗,不知還要多久,又從哪裡去尋支撐到那個時候的糧草?」

  「如果糧草補給不夠,勢必會降低軍隊士氣,還可能引起嘩變,現在已經冬天了,沒有糧草,十萬人的軍隊,要如何挨過這個冬天。」

  祁木言怔在了那裡,「那他,在哪裡?」

  「寧王在你旁邊的帳篷,你勸勸他,他已經幾天不眠不休了,幸好現在是冬天,身上的鞭傷不會潰爛,但是他不好好休息,就算是鐵打的身體,怕是也熬不住,傷口不愈,怕是會久病成疾,他是主將,安危要緊,你就別和他置氣了。」

  「我不知道,怎麼和他說,如果沒有糧草……會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班師回朝,不過我們一走,這邊境的十幾座城池怕是要遭殃了。」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他們就這麼死了……」祁木言心裡亂成一片,這次,他完全做錯了。

  「你雖然遞了消息出去,但是這次其實不能怪你,這次來的大臣是夜王的人,他和寧王一直不對付,早在你把玉珮遞給寧王妃的時候,他就已經遞了消息出去,說敵軍攻城,不然早就來不及了,他不過是為了在奏折裡,參寧王一本。他罰你,一來是因為你確實觸犯了軍規,二來是因為你不相信他,卻相信一個剛來的女人。」

  對方雖然這麼說,祁木言卻一點都沒有覺得好受。

  他再也沒有見到對方,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如果那個人不想見他,哪怕是在一個營地裡,也不會遇見,他每天依然去給傷病包紮。

  五日後,糧草告急,恰逢這個時候,京都有消息傳來,王上駕崩,臨終前有遺詔,夜王繼承大統。

  夜王繼位,下的第一道詔書,就是讓在京都之外的王爺,必須獨身回來拜見新王。

  所有都知道,這道旨意,是對著寧王奚川而下,不帶軍隊而歸,只怕是有命去,沒命回來。

  若是不去,則是公然抗旨,對新王不遵,難免落人口實。

  新王為了掃清心頭之患,把戰爭至於不顧,哪怕是割了十幾座城池,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奚川置那一道新王旨意不顧,軍隊的大多數將領都是他的心腹,也都只聽他的派遣。

  偶有幾個有其他意見的,也都被遣送了回去。

  除了行軍打仗,寧王還和就近的幾個城主或者王爺交涉借糧草一事。

  寧王不肯回京,新王已經昭告全國,寧王有不臣之心,而正在戰場上的軍隊,既然只聽從寧王的調遣,也就都變成了不義之士。

  報國為家的英雄,剎那間成了犯上作亂的逆賊,但是這一仗必須得接著打。

  大多數人都明哲保身,既不敢開罪於新王,又不敢得罪手握重權的寧王,所以每次人來,都是以禮相待,但是要是提到借糧草之事,就會想辦法的推脫。

  而幾日,寧王接到了一個城主的消息,說是願意借出糧食,不想入城談判的時候,卻遭遇了埋伏。

  至今身死未卜。

  為了安定軍心,所以這個消息被封鎖了,排了兩隊的人去探消息,都有去無回。

  ——

  祁木言睜開了眼睛,他頭痛的厲害,看了看桌上不停響的手機,他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已經下午兩點了。

  打電話過來的是陳萱萱,手機鈴聲停下來不到兩秒,又急促的響了起來。

  祁木言才按了接聽鍵,聲音就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

  「小言,你聽我說,先不要急,杜奚川出了點事情,現在在醫院裡,情況已經被穩定了。」頓了下,陳萱萱才又說,「但是人一直沒有醒過來,已經兩天了。」

  「他在哪裡?」

  陳萱萱報出了一個地名,那是一個以礦產資源聞名的國家,除了資源豐富之外,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治安無比的混亂。

  「我要去看他。」祁木言沒有問原因,第一個念頭,就去他要去到那個人的身邊。

  陳萱萱一點都不意外,「我幫你安排,不過這次,你要有心理準備,他的頭部受了重擊,醫生說一周之內沒有醒過來,以後醒過來的機率就很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祁木言有些六神無主的喃喃道,他覺得耳邊一切的聲音都變得玄幻。

  上次人走得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被人放了冷箭,你沒有看新聞了,杜氏的董事長進了醫院,已經下了病危的通知書,大概有人等不及下手了,想讓杜奚川死在了外面的大有人在,但是真的敢動手的沒幾個,很好查。當然,也不排除是杜奚川的私怨,他豎了太多敵,做事太狠。」

  「他……現在怎麼樣了?」

  「胸腔中了一槍,避開了五臟,腿中了一槍,當然,大概也不會瘸,導致昏迷的原因,主要頭部受到了撞擊,顱內有血塊,但是那個位置,又不好便開刀,我會兩天之內把你的手續辦下來,我和你一起去。」

  「好。」

  祁木言掛電話之後有些坐立不安,這到底是預兆,還是單純的巧合。

  夢裡面的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是否安然無恙的脫險。

  而杜奚川,他現在又怎麼樣。

  不管是誰,他都不想對方有事,他想伸手就能觸碰到人的身體。

  ——

  兩天後,祁木言跟著陳萱萱出了境。

  出事的地方,是個政|府相當*的地區,投資環境堪稱惡劣,來投資的人都要帶著保鏢,不然很有可能會遭到搶劫。

  搶劫在這個地方發生的頻率很高,稍微有錢有地位的人,都會佩戴者槍械,連著警方都不怎麼管。

  流彈在這裡司空見慣。

  杜奚川情況不穩定,傷到了頭部不能隨便的移動,所以才沒有轉回國內的醫院。

  杜奚川這次帶來的兩個助理,祁木言都見過,高考那年,他曾經在杜奚川的辦公室實習過一個暑假。

  兩個助理看到祁木言也怔了下,他們自然知道對方和老闆的關係,沒問什麼就放行了。

  杜奚川搶救的期間,杜家來了兩波人,但是他們連著面都沒有見到,哪怕是病人的親屬。

  杜奚川的這兩個助理很靠譜,在他顯然昏迷後,全權負起了責任,不讓心懷不軌的人都半點的可乘之機。

  祁木言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伸出的手,卻頓在了半空中。

  他想和以往的每次一樣,讓對方從沉睡中醒來。

  陳萱萱也有很低落,一直以來都是堅不可摧的人,突然脆弱的躺在這裡,每天靠著輸液過活,讓他很不適應。

  他突然明白,這人也是有血有肉的。

  杜奚川比他小兩歲,今年還才二十九歲,還不到三十,他總是習慣性的去忽略對方的年齡。

  和醫生當面問了情況,和在電話裡說得幾乎一樣,現在就看人能不能醒來,傷到了大腦,情況可大可小,難以預料。

  坐了會兒,陳萱萱就讓兩個助理和自己一起出去,給兩個人獨自相處的機會。

  祁木言和杜奚川是未婚的戀人,已經和開始的情況不一樣了,不是杜奚川單方面的,而是兩個人心意相通。

  祁木言看著病床上的人,他坐上了病床上,輕輕的把人摟在了懷裡。

  晚上護士查房的時候,就發現病房裡的人不在了,病人的鞋子還放在床下,但是人,就這麼憑空的消失了。

  她把房間找了幾遍,然後一臉焦急的去找主治醫生。

  ——

  祁木言讓人躺在溫泉裡,這裡的水有治癒的功效,他不知道對杜奚川有沒有效,他只想讓人快點醒過來,所以想要試一試。

  他幾乎來不及多想,以後要怎麼和人解釋,兩個人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下,憑空的消失,就把杜奚川帶到了空間裡。

  他不想杜奚川有事,和對方的安危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了。

  兩個人在空間裡待了兩天,裡面有個木屋,基本什麼都有。

  祁木言會白天扶著人泡在溫泉裡,然後晚上把人扶到床上休息。

  杜奚川腿上和胸口的傷疤,每個小時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是人卻一直不醒,就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每天祁木言會找來新鮮的水果,然後把果汁擠入對方的嘴裡,空間的靈氣很足,所以每天靠著果汁,短期內也能支撐人活下去。

  他突然覺得,如果對方不醒,他在哪裡都無所謂,哪怕一直在空間裡,他就這麼看著對方,陪著對方,等著人醒來。

  就他們兩個人。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杜奚川真的有事,他不甘心讓主導這件事的人,就這麼逍遙。

  祁木言每天都會想起很多事,他活了三世,從來沒有一刻像是現在這麼清醒。

  那些記憶的碎片走馬觀花的在腦海裡播放,他不自覺的想,如果從最開始,他遇見了這個人,是不是就沒有了後面的事情。

  如果自己能強大起來,是不是就能護得這人的平安,母親已經去世了,人死不能復生,他不想讓自己,再一次面臨那種境地。

  他確定,這裡面一定存在著什麼的關聯,而現在,他卻暫時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每一天的時間都被無限的拉長,變得無比的漫長和難熬。

  他無法想像,如果這個人不醒,自己要怎麼辦,會一直抱著信念等下去,還是會在一天情緒崩潰。

  祁木言再一次把人扶到了溫泉邊上,他脫掉了杜奚川的衣服,讓對方的四肢都泡在水裡面。

  然後從後面抱住人,不讓人滑入水池。

  這個人還在深入昏迷中,就算是溺水,自己也會毫無察覺。

  對方是個成年男人,這樣從後面拖住人,其實很吃力,每次他都要出一身大汗,胳膊酸痛的麻痺。

  但是他不想放手。

  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一下,祁木言本來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那個人水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兩個人十指相扣。

  第七天,杜奚川終於有了知覺,在幾分鐘後,睜開了眼睛。

  ☆、第45章

  花了三天的時間,兩個人處理好了所有的事,啟程回國。

  這樣的轉折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就算是杜奚川會轉危為安,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的差不多了,像是沒事一樣。

  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其實杜奚川沒有受傷,不過是將計就計。

  祁木言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笑了笑,哪怕是從鬼門關轉了一路回來,別人也只會說你的心計過勝。

  這世界,有時候善良未必是指路牌,你退一步,別人只會逼得更勝,想看見你更狼狽的模樣。

  杜奚川病重,那麼多人等著這個人死,那麼多人在心裡盼著這個人死,平時恭敬的樣子全然不在,都來落井下石。

  帶著最惡毒的詛咒,想來看他的笑話。

  所有的枝節細末,他的一一看在眼裡。

  是誰說人性本善,當利益有了衝突的時候,你才會知道,一個人到底能有多壞。

  說到底,只有永遠的強大,才能不被人傷害,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別人。

  杜奚川病重,那個虛無縹緲又彷彿觸手可及的夢,讓他突然之間,看透了很多。

  兩個出來機場,回到家,祁木言小心的扶著人,「你的身體才剛有好轉,先去休息吧。」

  飛機上的吃食,並不可口,杜奚川只是動了一點,他準備去給對方做點吃的,杜奚川的胸口有傷,最近的食物也多以流食為主。

  祁木言想在想起來,當時知道了杜奚川出來意外,等著手續辦妥才能出去的兩天,他從來未覺得這個房子是那麼的空曠。

  空曠到,他一個人完全就住不了。

  習慣是可怕的,而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人陪在自己的身邊,誰要是改變妄想改變他這個習慣,他覺得不會輕易妥協。

  簡單的喝了點粥,杜奚川躺在了床上,想著近來發生的事。

  連著醫生都在驚歎,他傷害癒合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還多,而且他腦中的淤血,拍片再看的時候也都消失了。

  兩個人再出現在醫院裡,引發了所有人的震驚,兩個人消失了整整一周了!在陳萱萱的活動下,所有人的找瘋了。

  反而是消失的地點,醫院,被所有人忽視了。

  陳萱萱一直以為是杜家人搞的鬼,這麼大的動作,他估量著,能在他的眼皮子弄走兩個活人,也就只能是杜家的人了。

  為此,他甚至把杜家來「探病」的人都扣了下來,一一的去拷問,就差動用酷刑了。

  反正這裡是個三不管的地區,每年都有意外死的人,人這麼多天沒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這些人嫌疑太大,嘴巴又太硬,什麼消息都翹不出來,把他完全給惹毛了!

  兩個人是消失,一群人也是消失。

  他每天都要抑制住,想給幾個人直接來幾槍的衝動,那幾個人,被嚇得膽都快破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人放過自己。

  哪兒有先前半點囂張的意思,只恨自己趟了這趟渾水。

  陳萱萱就是為了照看祁木言和杜奚川才來了,而現在,人居然能在他眼皮子低下消失了。

  從來沒有過的挫敗,他覺得自己的理智,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他只能把一切往好的方向去想。

  好人有好報,小言會平安。

  禍害遺前年,所以杜奚川也會繼續□□。

  祁木言回來後,撒了個謊,告訴所有人,他悄悄帶著杜奚川去找附近一個城市的醫生,對方醫術高明。

  雖然這個說法漏洞百出,但是他也不必解釋,加之有杜奚川的附加證詞,也就這樣了。

  他只是給個說法,並不需要每一個人相信。

  杜奚川對祁木言的碧璽覺得很詫異,裡面居然有獨立於現世的另外一個空間,那個溫泉,救了他一命。

  這世界上,總有無法解釋的事情,而且涉及到那個人,不管是什麼,他都可以無條件接受。

  最壞也就那樣。如果不是祁木言,他可能早就已經陷入了沉睡,也就沒有之後的事,而現在,對方再一次救了他。

  以身相許不為過。

  只要對方安好,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相反,杜奚川有些憂心碧璽的秘密曝光,引來不必要的覬覦,所以才會想馬上回國,幸好是在國外,這裡的醫生和警|察,要錢的態度太直白,其他的地方就不怎麼嚴謹了。

  他曾經想要不惜一切代價,護得少年一世平安。這次的意外,他也發現對方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每個人的心境,都會經歷幾次轉變,變得越來越成熟。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了,他想要為少年擋掉所有的事情,讓對方能一輩子天真。

  祁木言小心翼翼的看著火,他還在給杜奚川燉藥膳,燉好了,看著人喝下去他才放心。

  這次的傷了元氣,得仔細的養著,才不會有後遺症。

  「我想睡一會兒,你陪我睡會兒吧。」杜奚川用手帕擦了擦嘴,看著人說道。

  「嗯。」

  祁木言脫了外套,鑽進了被子裡,伸手摟住人,他摸著這杜奚川胸前的傷疤,把頭靠在對方的胳膊上。

  傷口已然癒合,摸過去只有不平的疤痕,他不斷的去用手指觸碰,確定新的皮膚已經長出來了,這個人已經沒事了,讓自己放心。

  杜奚川的聲音啞了啞,「你再這樣,發生什麼我不負責任。」

  祁木言還沒反應過來,又往人身邊靠了靠,「你說什麼?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杜奚川一把抓住人的手,「不要亂摸了。」

  祁木言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對方全身都繃緊了。

  他的臉熱了熱,「你的傷才好……」

  「我知道,所以睡吧。」幾乎是咬牙啟程說出來的話。

  為了避免人再作亂,杜奚川緊緊抱住了對方的胳膊。

  腰間頂著的東西,到了讓人無法去忽視地方,祁木言回過頭,想了想又認真的問道:「你這樣,不會不舒服了?」

  杜奚川有些惱羞,「過一會兒就好。」

  「這樣忍著不好,我來……幫你怎麼樣?」頓了下,祁木言又補充說,「用手。」

  話說出來,他整個人都不自在了,但是都到了這種程度,也就豁出去了,祁木抽出了被對方抱緊的手,小心翼翼的說,「我要是弄痛了你,你就告訴我。」

  長年彈鋼琴的手,比尋常人的手要靈活千百倍,又怎麼會被弄痛。

  杜奚川從被子裡拿出少年的手,仔細的擦乾淨,然後放在唇邊親了親。

  「睡吧。」

  萬籟寂靜,兩個人抱在了一起,閉上了眼睛。

  ———

  那幾個跟去國外的人,本來想著杜奚川病重,可以去落井下石,被陳萱萱後面那麼一折騰,好不容易逃過一劫。

  不想到回了國,才是厄運的開頭。

  杜奚川稍稍緩了過來,就開始大清算,他一直不是好人,瑕疵必報。

  公司大換血,能站到高處,又有幾個人能乾淨的,很多人受到了牽連,以前還有杜家的老爺子鎮著,現在老爺子自己都在醫院裡自顧不暇,不知熬不熬得過,也就沒人能說上話了。

  其中有位高層,在上班的路途上,出了車禍送去了醫院,過了兩天,就傳來了消息,說是傷了大腦,精神失常。

  只能送去神經病院調養。

  所有人都想到當初杜奚川回國,被強硬的送去精神病院的那對母子,像是歷史的重演。

  不過這一次,那個人已然手握重勸,別人再不能撼動半分,所以更多了幾分的殘酷,一時人人自危。

  祁木言當然也有聽到消息,這才是一年的伊始,還沒有過正月,他沒有想到,兩個人竟然是在空間裡誇得年。

  他那時候一門心思撲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哪有時間注意這些。

  聽到這些的時候,他放在鍵盤上的手指,沒有有任何的抖動,頂多就是停頓下,然後接著把一曲彈完。

  冬天已近走到了盡頭,馬上就要立春了。

  祁木言每天都給杜奚川燉湯,然後親眼看著人喝完。

  這麼半個多月的調養,杜奚川的氣色竟然比出國之前還好上很多,半點不像生過大病的人。

  除了照顧另外一個人生活起居,他每天依然會去公司,新推出的系列飲料,上市推廣已經提上了日程,幾條生產線也都準備就緒。

  他從前一直糾結彈琴,還是繼承公司,現在突然想通了,繼承公司是他工作,而彈琴則是他的興趣,完全不衝突。

  公司裡本來還有對新企劃有異議的聲音,後來都被剔除掉了,那些人裡,某部分曾經多是蔣志海的舊部。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都不能再留著他們,沒必要再心軟。

  他覺得杜奚川說得對,只有保持隊伍的一致性,才能一直向前,缺的口,總能補上的。

  ———

  蔣志海這一年來,一直活得鬱鬱寡歡,他每天在公司受氣不說,回到家,還有天天和姜容去吵架,對方時時刻刻都把「是你兒子害的我兒子去坐牢的」這句話掛在嘴邊。

  已經一年了,每天都要念上兩遍……

  他以為是得到了想要的自由,不想自祁氏離開的這一年多,卻沒能過幾天輕快的日子。

  現在想找個能安靜的地方,都成了奢侈。

  前後落差太大,他經常會想,到底是為什麼,自己會落到現在的地步。

  蔣志海本來以為跳槽後,自己帶著祁氏的商業機密,會從此輝煌騰達,受到重視,不想卻完全是不同風景。

  他跳槽的公司,是杜氏旗下的子公司,本來以為是棵大樹,最後才知道是個陷阱。

  他在新的公司什麼都不如意,處處受到了壓制,連著上司對自己的態度,也越來越明顯反感,再怎麼努力做出的企劃,也沒人願意看。

  杜奚川和祁木言,一起住在祁家的老宅裡,自從知道了這點,蔣志海就心下瞭然。

  如果兩個人真的像蔣思琪說得那樣的關係,他也就不意外自己混的越來越差。

  他的兒子,為了打壓自己的爹,盡然去屈膝討好另一個男人,想到這一點,他就有些怒火中燒。

  蔣志海越想越不對勁,從祁木言和他開始談的第一次,就預示著一切都是陷阱,當時他幾乎盡身出戶。

  從公司跳槽,他順利的帶走了一批管理層的人員和合作夥伴,以此來重創祁氏,為自己在新的公司立功增加砝碼,從而站穩腳。

  本來以為是個好的開端,不想他到了新公司後,卻完全不是這樣的,他帶來的合作夥伴,高層根本不屑一顧,交上去的祁氏機密,對方也像是壓根兒沒收到過一樣……

  還讓他好好的工作,不要動太多的心思。

  都一年了,他都混成了這樣,當初勸說下屬離職許諾出的條件,自然也就變成了空口言。

  當初離開祁氏,跳槽到新公司的人,沒有一個得到重用,而且每個人都受到了轄制,還不如離職之前的大環境。

  很多人都動了想回去的念頭,但是祁氏早就發出了宣佈,當初離職的人,永遠不受錄用,還包括直屬的親戚。

  這樣一來,很多人自然對蔣志海心生怨念,加之現在對方又無權,說話也就更刻薄了。

  有小部分人終於受不了落差,從杜氏的公司辭職離開,想著換個工作從新開始,等到重新找工作,才發現機會是處處受限。

  他們的履歷,幾乎被行業裡每家公司所知道,在公司面臨危機跳槽到對頭公司,還帶走了前公司的機密以求謀得富貴,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新公司還風評很不好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公司敢去錄用。

  幾個人找了許久工作無果,只好被迫轉行,但儘管這樣,情況還是不如人意。

  剩下的人看著是這樣的遭遇,就算是在公司沒前途,也只能暫時忍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別人每個月拿了固定的錢,然後買斷了你的時間。

  因為一個錯誤的選擇,走到現在的地步,心裡自然是不好受。

  蔣志海從前也躊躇滿志過,他從來沒有過得這麼窩囊。

  在公司受氣,到家裡依然受氣,一個兒子還在少管所裡,另一個女兒因為那場意外,性情大變,整天也陰氣森森的。

  蔣志海在祁家的宅子前面等了大半天,才看到從外面回來的祁木言,寒風呼嘯中,他幾乎想也不想的就衝了上去。

  「小言。」

  祁木言看著來的人有些意外,「是你。」

  「小言,我知道錯了,我以前對不起你,但是現在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難到就不能放下以前的成見嗎?」

  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不然,他也不會到這裡,向這個人低頭。

  「我不會原諒你,死了的人不會復生,如果有成見,我大概也不能放下。」

  祁木言聲音冰冷,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蔣志海怔在了那裡,眼前的人讓他有些陌生,也讓他有些心寒。

  他突然有種預感,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兒子,對方看他的眼神祇剩下厭煩。

  「你知道你姐……思琪她怎麼了嗎?她被人毀了容!她的臉接受了三次的手術,還是不能恢復到之前的樣貌,她是個女孩子!她以後要怎麼辦!」

  杜奚川當天晚上,就找到了醫院裡的那兩個男人,他本來是想毀了人的眼睛和手。

  做錯了事情,自然要付出代價,他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後來祁木言平安回來,他改變了注意,告訴那兩個人,如果想要自己的眼睛和手,就要拿出點誠意。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他讓那兩個人去曾經的僱主身上,證明誠意。

  那兩個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還是怨恨蔣思琪把他們牽扯到這樣的恩怨裡來,之前明明說好只要拍兩張照片……

  他們為求自保,竟然拿著刀子,心狠的在蔣思琪的臉色劃了兩刀。

  兩刀傷口不會致命,那兩人做完後,馬上向警方主動投案自首,然後說明了事情原委,當然,兩個人還想活命,所以隻字不提杜奚川這個人。

  只說是對方先僱傭他們去折騰一個男孩,完事了那女人又想賴賬,他們氣不過才這樣。

  惡性糾紛引起的故意傷人。

  最後兩個人以故意傷人罪,被判處了四年的有期徒刑,這樣的結婚,還讓兩個人鬆了口氣。

  坐四年牢可比瞎眼斷手好太多,至於臉上被劃了兩刀的那個娘們,他們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他們可不需要坐四年的牢,能讓他們做出毀人清白的事情,那個人也就不無辜。

  祁木言其實也隱約猜到了,蔣思琪那麼久沒來學校,大概杜奚川想了個什麼能一勞永逸的法子,現在聽到蔣志海說毀容了,還是有些吃驚。

  他雖然意外,但是也生不出半點的同情來,那一世,他的手指骨折了三根,那一家人,沒有對他側目過半分,他在醫院被生生挖出了肝臟,沒有人對他有半分的愧疚。

  以前他還覺得杜奚川做事極端,但是現在,他不會在那麼認為。

  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所以對方才會保護自己。

  所以,他要變得更強大,不管是內心,還是實力,總有一天,他也要能為對方遮風擋雨。

  「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如果懷疑是我做的,應該先通知警方,還有,她如果不抱有歹心,也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如果她不肯悔改,我保證她會比現在更慘,這不是警告而是忠告。」

  蔣志海簡直不敢相信,一直軟弱的祁木言,如何會說出這麼一番話……在他說出人毀容了之後,沒有絲毫的動容。

  太過詫異,以至於他呆呆的看著人走了進去,沒有反應過來。

  祁家的安保系統,全線的升級,外面修了保護的牆,大門沒有鑰匙,要掃瞄虹膜才能進去,嚴格的控制著進出的人。

  杜奚川這麼些年,就這麼過了,但是他想給少年最好的保護,不讓對方有任何的機會,陷入危機。

  他無堅不摧,卻把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留給了少年。

  祁木言心情半點沒受到影響,回了,就著手給杜奚川煲湯,把食材放進了湯鍋,他就在一邊彈鋼琴。

  離著預選賽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要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的狀態。

  洗完澡,躺在床上,祁木言摟著對方的胳膊,「怎麼,你今天睡不著?」

  動靜有些大,這人明顯有些焦躁。

  「嗯,好像有些上火。」

  特別是被人這麼抱著。

  現在才二月初,杜奚川卻特別想去沖個冷水澡。

  祁木言瞬間就明白過來了,有些不太自然,「你怎麼又……」

  杜奚川聲音沉沉,「自然反應。」

  祁木言乎可以想像,黑暗中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邊的人一本正經的臉。

  自然反應,男人早上會有,可沒有晚上誰這麼有精神。

  看著對方沉默了下來,杜奚川忍不住又說,「每次喝完你給我燉的湯之後,我就覺得有些上火。」

  頓了頓,杜奚川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你第一次給我燉湯,就是補腎的,我到底給了你什麼的印象?」

  需要這麼大補特補。

  補腎?祁木言覺得誤會大了,他仔細想了想湯裡面藥包的成分,都是溫補的材料,是用來調理身體的,等等,好像是有不少是補腎的……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失誤,這段時間,補得太過了?

  祁木言有些不自在,之前他每次看到了杜奚川喝完之後,紅潤了不少的臉色,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所以,你每天給燉給這些補湯,是因為擔心,我不能讓你滿意。」這些話,杜奚川憋在心裡很久了,既然開了口,忍不住一次性的問出來。

  沒有男人願意,被質疑那方面的能力。

  他早就察覺了不對勁,特別是這周以外,喝完湯之後,身體裡的那種躁動感,就愈發的明顯了,但是看著少年期盼的眼神,他還是二話不說,選擇把湯一喝而盡。

  本來還可以忍,但是人這麼貼著他,還是不是碰到他,他就真的覺得難熬了。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祁木言覺得有些窘,還有些尷尬,他往外移了移,離人遠了些,「下次我會注意的,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如果感覺到不舒服的話……」

  「我以為你是特意為了燉得補湯。」頓了下,杜奚川又說,「現在還有些早了,等我們結婚了,你可以天天燉湯給我喝,反正我喝了,你要自己負責。」

  祁木言偷偷的把頭捂在了被子裡,臊的耳朵都紅完了,他決定不說話了。

  ☆、第46章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五。

  賞花燈鬧元宵,街上十分熱鬧,算是最後一點的年氣。

  天氣已經回暖了,不過沒有太陽的晚上依然寒冷,兩個人出去之前,祁木言細緻的給杜奚川戴上了圍巾。

  大病剛愈,自然要格外的小心點,燈展會的公園,附近熙熙攘攘都是人。

  終於有空一起走一走了,早上汪翠讓人送來了元宵,兩個人都不喜太甜的食物,一共吃了一小碗,算是過了節應了景。

  只有身邊有在乎的人,每一個節氣才會去關注。

  兩個人走了一圈,回到家就已經九點半了,自從上次的事之後,祁木言沒敢亂給人吃什麼補品,每天就簡單的燉一些清湯。

  第二天是學校報名的日子,祁木言睡得早,所以早上六點就醒了。

  是杜奚川送他去的大學。

  晚上有個新學期的班會,領了書他就去了宿舍,明天正式開課,寢室裡其餘的幾個人早就到了。

  每逢過年胖三斤,每個人看著都結實了不少,可不僅僅才胖了三斤。

  新年第一次見,吳昊提議晚上搞個聚餐,幾個人都同意了。

  學校附近的小店,早就已經開業了,四個人吃完了才去教室開班會。

  吳昊總覺得,過了個年,祁木言哪兒有些不同了。具體是哪兒又說不清楚,難道是……突然長大了?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雷的不輕。

  開完了班會,就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散了之後,有人提議一起去吃宵夜。

  才過年,收了不少的壓歲錢,大家的荷包都很豐滿,大學城的夜宵攤子,生意那很是火爆。

  上學期那件事一鬧,班上的人或多或少,對祁木言有了牴觸,但是一個學期的接觸,他們覺得好像對方和自己也沒有什麼不同,漸漸的,也就放下來成見。所有人默契的不再提那件意外。

  第一個學期成績也出來了,祁木言總分在全班第一,系裡面前五,如果下學期還能這麼好的成績,可以評到一等的獎學金,有實力的人才最有發言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不得不佩服。

  祁木言推脫說自己還有事,所以沒有一同去。杜奚川已經在路上了,他不想讓人等。

  他沒必要做到,讓每個人喜歡,人和人相比總有輕重。

  才剛剛開春,學校裡就已經有不少換上春裝的女生,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祁木言還穿著薄羽絨。

  太陽一旦沒有了,還是挺冷的,以前冬天他不帶手套,某人就說過他是少年愛俏,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為了再被某個人說,他還是挺自覺,反正多穿點也沒什麼。

  這個學期,祁木言的體育是跆拳道,每週五下午,他都跟著陳威猛上課。

  多學點防身之術,總是沒錯的。

  陳威猛在學校的人氣挺高,曾經有兩個體院學院的老師,和她表白,對人展開熱烈的追求,不知道聽了誰的直招,居然覺得死纏爛打可以追到女生。

  陳威猛說:想當我男朋友可以,先打贏我再說。

  那兩位男老師,之前還說,不打女人之內的話,點到為止即可,後來都拼盡了全力……也無法改變被揍的很慘事實。

  直男癌在陳威猛這裡,永遠沒有好下場。

  而且陳小姐帶的課程,基本上有個很有趣的現象,大多的學員都是女生,而且都一副崇拜的表情上課。

  祁木言跟著一群女生學習防狼術很有壓力,還好,寢室另外三個人,為了圖方便都和他報的一個選秀。

  跆拳道課裡面,花叢中的四根草。

  吳昊嘴巴貧得厲害,他一心想著和老師搞好關係,後來搞好關係後,他發現這是個完全錯誤的決定。

  陳老師每次上課,教動作的時候都會說:吳昊,你上來,和我一起做個示範。

  陳威猛自然示範怎麼打人,正確有效的防狼,吳昊則示範怎麼挨打,怎麼樣被揍得漂亮……

  鋼琴比賽漸漸被提上日程,預選賽這天是杜奚川陪祁木言一起去了,現場就出成績,會通過兩個人都不意外。

  然後一層一層的選拔,最後剩下了十五個人,比以往送過去的四個人多了四倍之多。

  總決賽在國外某個著名的音樂之都舉行,時間在兩個月後。

  z大這次又兩個人有資格出國比賽,讓所有人的跌破眼鏡兒,一個是祁木言,另外一個則是齊青。

  前者是商學院大一的學生,非科班出生,讓音樂學院所有的人跌破了眼鏡兒。

  我不那這個當專業,但是我比你專業的還要厲害很多,就類似於這種感覺。

  祁氏研發了半年的系列飲料,也接連上市了,請了當紅的明星代言,不管是電視裡面,還是城市的廣告牌,都可以看到相關的宣傳。

  銷量一路攀升,祁氏的股價一路高漲,特別是宣佈和杜氏旗下做飲料的一個公司合作企劃後,更是一路攀升。

  持股最多的祁木言,個人的身價一下翻了五倍。

  祁木言依然每天去學校按時上課,他除了不上早晚自習,其他很少缺課,到課率很高。基本上不會為了公司的事情,和學校請假,他週末兩天在公司就足夠了。

  杜奚川也很忙,杜家的老爺子,在病拖了幾個月後,身體終於有了好轉,但是卻患了老年癡呆症,大多的時候,神志都不怎麼的清醒。

  兩個人每天晚上睡在一張床上,白天卻基本見不到什麼人。

  杜奚川很憤怒,如果這次動盪,他也不會和人相處的時間,縮短那麼多,老闆不高興,心情差,有人自然跟著倒霉。

  又是一陣的血雨腥風,人人自危。

  杜家的老爺子的病症見報後,股價曾經有小幅度的下跌,但是在公佈了幾項大的企劃後,便又有了回升。

  蔣志海後來沒有再找過祁木言了,他整天精神恍惚,不小心犯了個錯誤,被罰了年終獎不說,還被降了級。

  他終於受不了,從公司辭了職,他這些年也存了點錢,事情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他也不想去工作了決定自己單干。

  只是發展的勢頭並不好,他曾經的那些朋友,知道他現在過得不容易,有得罪了人,沒有幾個人願意搭理他,幾十年積累的人脈完全用不上。

  平賤夫妻百事衰,蔣志海和姜容矛盾比之前爆發的還厲害,兩個人平靜的說不到三句話,就會開始吵起來。

  蔣志海看著對方,哪兒有以前半點溫婉的樣子,他越來越懷疑,自己究竟為了什麼,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

  祁木言依然會趁著人在學校,又沒有課的時候去琴房練琴,齊青經常也在,兩個人經過上次的比賽,關係又近了很多。

  「你看,你也姓祁,我也姓祁,我們算是一家人不是嗎?」齊青笑著說。

  這個說法有些牽強,祁木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第一次出國參加這個比賽,聽說你上次拿了少年b組的第一名,那你肯定有經驗,咱們是同盟,異國他鄉你必須得照顧我!我什麼都不懂!」

  祁木言沒說話,倒是符鈺聽著不高興了,「憑什麼一定得他照顧你,你自己沒有手腳嗎?再說了,那麼多人,不是還有跟著的老師嗎?為什麼一定要他?」

  齊青被堵了一句,臉色有些尷尬,她沒想到符鈺這麼不給她面子,同時又有些懊惱。

  祁木言笑了笑,「我們一起,算是相互的照顧吧。」

  啟程去機場這天,杜奚川剛好在出差,祁木言也就沒讓人陪著,他自己去了,同行的除了參賽的十五個人,還有符鈺。

  符鈺沒有參賽的資格,但是他也想去看看,他的家境不錯,反正又大四沒什麼課,所以也就一起去了,就當是長長見識,順帶旅遊了。

  比賽在落地後的三天後,提前過去,是為了給所有的選手調時差,適應環境。

  祁木言每天練習五個小時的鋼琴,剩下的時間,就到處走走,這是一個十分浪漫的城市,很適合人安靜下來思考。

  抽籤的時候,祁木言抽到了中間偏後,這個比賽來自各個國家不同的選手。光是第一輪就要比賽五天,他剛好在第三天的下午,算是不錯的位置。

  評委每天聽八個小時的鋼琴,而且經常經常是反覆的曲子,難免有些枯燥,但是畢竟是專業的,還是盡職盡責的打分,第一天並沒有特別出色的選手。

  氣氛很緊張,每天幾乎都有人棄權,還有人因為太緊張,所以頻繁的出錯。

  評委的年紀大多在四十五歲以上,每天的久坐,到了下午就精神狀態不太好。

  像是一場拉力賽。

  比賽的大廳可以容納一千多人,半年前開始售票,票早就銷售一空,這個音樂之都喜歡聽鋼琴的人不少,而且對這次的比賽,都抱著空前的熱情。

  最後決賽的票,符鈺在特別關注的情況下,都只買到了站票。

  演奏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入住的酒店附近散步,和符鈺一起,他倒是一點不緊張,他今天想著早點休息,所以九點就睡覺了。

  睡得模模糊糊,他感覺有個人悄然上了床,他睡得模模糊糊的嘟囔了生,「杜奚川。」

  如果他床上出現了另一個人,那只能是杜奚川。

  「我在。」

  祁木言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在家,這是在地球的另一邊!

  他不可能在這裡!

  他嚇得冷汗都快出來了,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開了燈。

  杜奚川冷靜的看著人,「不睡覺了嗎?怎麼醒了。」

  祁木言:「……」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進了我的房間?」他剛剛居然夢癡,還被人聽見了……

  杜奚川居然一本正經的答應了……

  「我才下來不久,我找到了你們的領隊人,然後說明我們的關係,他讓客房給我開了門,你不是明天下午比曬嗎?快睡吧。」

  祁木言半響沒話,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又躺在了床上。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祁木言看著房間裡晃悠的另一個人,才醒悟過來。杜奚川真的來了,還在半夜爬了他的床。

  其他的人看到了祁木言身邊的人,也很意外,祁木言只好和人解釋,這是他的哥哥。

  符鈺看了眼杜奚川,「你哥哥對你真好,看起來是急急忙忙的趕過來的。」

  「嗯。」祁木言有些心虛。

  齊青打量著兩個人,「祁木言,他真的是你哥哥?你們可一點都不像,呵呵,你哥哥可真關注你,超出了一般的兄弟之情。」

  這語氣,怎麼聽著都不舒服,像是質問一般,符鈺皺了皺眉,連著祁木言也怔了怔。

  杜奚川掃了一眼人,沒有說話。

  祁木言發揮的不錯,算是表現比較好的幾位之一,在他前面的美國籍選手,本來是這次奪冠的熱門人選,但是因為頻頻出錯,怕是第二輪都很難入選。

  之後的兩天,兩個人天天在一起,倒是比國內相處的時間還要長,杜奚川還打趣,說這樣的日子也不錯,遠離那些瑣事,只有相互的陪伴。

  第一輪入選的都有三十六個人,馬不停蹄的又進行了第二輪,這一輪中國籍的有六個人通過了,算是大贏家,祁木言和齊青都在其中。

  這次分為四天,漸漸的,每個人的優點也就展現了出來,其中美籍華裔劉南和祁木言最受矚目,剩下的各有千秋,比賽才真的開始精彩起來,也才激烈起來。

  劉楠的演奏,表現了極高的藝術高度,聲音非常漂亮,而且處理的很大氣。祁木言的演奏則是非常自然、處理的非常溫暖,在彈到抒情段落時後,下面的觀眾全都屏住呼吸,接下來快奏,更是美不勝收,處理的很有新意。

  這樣的水準,不但要勤奮,還要從小就對聲音有極好的天賦,所要求的天份非常高,很少人能做到這樣。

  很多情況下,天賦是難以被企及的。

  祁木言彈完第一曲後,有部分觀眾就鼓起掌來了,然後掌聲越來越大,杜奚川向大家鞠了個躬,去把視線放在觀眾席的某個人身上,笑了下,觀眾看到演奏者笑了,鼓掌的聲音更大了。

  祁木言怔了兩秒,看著戲謔的某個人,他只好向大家揮手制止,大家才停下來,他這才開始彈最後的一首華爾茲。

  這次只有十二個人進入決賽,祁木言名列一席,呼聲大的幾位都在,中國籍的還有另外兩個人也入選了。

  齊青在這裡止步。

  為期半個月的比賽是馬不停蹄的進行的,沒有休息,第二天就又開始了半決賽,曲目是一組馬祖卡和第二、第三奏鳴曲任選一首,為期兩天,不但考驗著每個選手的演奏水準,更考驗著人的心態。

  最後進入決賽的只有六個人,宣佈名單的時候,祁木言鬆了口氣,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能到這裡,也就是說已經拿到了名詞,在比賽下去,只是為了爭奪名次的前後。

  音樂比賽和其他的主觀性比賽一樣,都只是相對的公平,永遠會不公平和不合理的地方,他雖然想求勝,但是到了現在,反倒是對名次看得不是很重,

  他只希望每一場都能照常的發揮就好。

  決賽是在兩個晚上舉行的,匯聚了燈光和關注,宣佈獲獎名單的時候,一瞬間會場就沸騰了。

  祁木言分別拿了第一名和特別獎。

  這是近來十年,第一個中國籍的選手,卻也是實至名歸,在之前他的呼聲就很高,彈奏的反響也很熱烈,實力都看在了眼裡,評委也給出了很高的評論。

  差點成為祁木言老師的裡特先生,熱烈的擁抱了人。

  馬上就有電視台來採訪,並為人冠上了「鋼琴小王子」的稱號,消息當天晚上就傳入了國內,少年淡定的臉,出現在了個大的媒體上。

  因為漂亮的五官,引起了比以往更多的關注,少年恬靜的氣質吸引了一眾的女粉絲。

  祁木言暫時還不知道,他簡單的接受了採訪,就記著出去找人。

  杜奚川在會場外面等著他,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人,來不及思考,就朝著人快步的走了過去。。

  祁木言把獎盃舉了起來,笑著說,「我拿了獎,第一名。」

  他終於做到了!他最先想和這個人,分享自己的喜悅。

  「恭喜你。」

  兩個人在這裡逗留已經快半個月了,定了第二天回去的機票。

  祁木言獲了大獎的消息,在網絡傳播了開來,有人扒出了他的身份,祁氏集團的小公子,在母親去世後,擁有祁氏最多的股份,是個不擇不扣的貴公子,擁有驚人的財富,而且還就讀國內著名學府的商學院,並不以彈琴為主業。

  成績優異,長相帥氣,幾乎全身都是閃光點,這樣一來,關注比以往更熱烈,祁氏的股份居然有往上漲了不少。

  很多媒體都想採訪人,都被祁木言給推卻了,對他本人來說,最大的變化,就是走在學校裡,經常會有人停下來打量他。

  祁木言甚至推了校報的記者,他並不希望,別人的眼光改變自己的生活,對他來說,那僅僅只是一個比賽。

  因為祁木言拿了大獎,連著z大的音樂系也受到了不少的關注,系主任找到了祁木言,想讓對方參加這次大四的匯報演出,這樣一定能引發各界的關注,對學校的名譽很有幫助。

  祁木言自然是拒絕了,他每天上完課走,比賽之後,把鑰匙還給了符鈺,再也沒有去過學校的琴房。

  祁木言低調的有些不合情理,學校漸漸的流言就起來了,說高傲的人有,說大牌的亦然有。

  但是這依然無法阻止,大學生的論壇裡,鋼琴小王子被提及的頻率之高。

  跑去「偶遇」的網友把拍到的人的照片集中放在一個版塊,要是有人酸,絕對群起而攻之,女人是可怕的,特別是一群的女人。

  可惜每天人上完課就走,還有車子接送,實在沒有太多的素材。

  有一天,經常聚集在那個版塊的人發現,以往的留言和照片,都被刪除的一乾二淨,論壇的管理員表示,這是被人黑了。

  一眾的看客徹底怒了,大罵黑的人一定是因為嫉妒,四個又胖又醜又窮的變態,所以才幹出這麼缺德的事情。

  被罵成狗的ade手抖了抖,背負這麼多的怨氣,他懷疑自己這一段時間都會變得不順利,這年頭誰都不好混,他不但要客串修理工,司機,還要被老闆指示,來當黑客……去黑別人的論壇。

  這些人肆無忌憚的花癡,是不被杜先生容忍的,哪怕是不可能的覬覦或者是窺探,也是不允許的。

  他活得一點都不容易,回頭他得打一份報告,強烈的要求加工資!

  ☆、第47章

  在學校的三番四次的交涉下,祁木言最後答應參加音樂學院大四畢業的匯報晚會。

  這個消息一出去,頓時z大整個論壇都沸騰了,連著友鏈的幾所大學論壇也有些躁動。

  雖然論壇裡討論的帖子經常莫名其妙的不見,但是八卦精神不止,熱度依然不退,黑了論壇,幾個比較狂熱的粉絲,就組了□□群!

  網絡環境險惡,你能在論壇隻手遮天,難到還能黑我大粉絲群?!

  一直跟進的ade還真的在第一時間混粉絲群,少女門關起門來的討論的內容簡直就太恥了!

  所有人聊天的前綴都是「我老公」,群裡稀疏的幾個男生居然也跟著刷「我老公」。

  簡直不要太離奇了。

  他覺得自己從前見識太淺薄了,無意間就打開了世界新大門。

  別人路過打醬油的,還會以為是個聊各自老公的婦女交友群。可是,所有人的「老公」都是一個人!

  關鍵是,祁木言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這麼龐大的一個後宮……

  ade深深的歎了口氣,決定不把這件事匯報給自己boss。

  他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混在一群十□□的小姑娘裡太拼了。

  他實在無法想像杜先生一本正經的辯駁,「胡說!明明是我的老公!」或者「明明我是他老公」之內的話,這樣他大概會崩潰,畢竟他曾經那麼崇拜過自己的上司。

  如果之後杜奚川再下命令:讓他們不許造謠!想辦法把群散了!不准聊!

  那他還是會崩潰。

  怎麼辦,光是腦補下,他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窺屏了一個下午,ade果斷退了群,底線還是有必要堅守一下的。

  祁木言要參加今年大四的畢業晚會消息放出去後,論壇裡簡直是一票難求,每個人都想方設法的想弄到那天的門票,親眼目睹「鋼琴小王子」的風采。

  門票一度被炒到很高的價錢,完全不像是歷屆那樣,體育館的人都坐不滿!

  祁木言報上去的節目,不是鋼琴獨奏,而是四手聯彈。

  他和符鈺一起演奏a大調的奏鳴曲,這首曲子很適合,兩個人合作。

  除非是這樣的安排,不然他不會參加。

  符鈺知道對方了決定的時候,怔了很久。

  他雖然每次期末的專業打分第一,但是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學校的晚會。

  他只要一到了舞台上,看著下面的人,手指就會變得僵硬起來,完全不能照常的彈琴,這是很嚴重的心理障礙。

  他知道祁木言這麼做是為了他,他自己也想克服這個毛病,儘管已經失敗過很多次,他還是不想放棄。

  「祁木言,你想幫我?」

  「不敢嗎?」祁木言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a大調的奏鳴曲,你經常練習,我也聽過不少次,你比我更熟練,處理的很好。」

  傑出少年琴手的發展有兩類,一類是大師,另一類非大師。太多的人,年少時才華橫溢,長大卻並不突出,隱沒在大中裡。

  心態在裡面佔了很大的比重,除了要有持之以恆的決心,最基礎的是,要做到音樂要和觀眾有交流。

  只有這樣才能打動人的心。

  「謝謝你。」

  「應該說我謝謝你。」祁木言頓了了下,又說,「比賽的時候,謝謝你。」

  符鈺愣在了那裡,「你……都知道了?」

  「嗯。」

  比賽的十五個人,大多都有家屬陪伴,陪著齊青來的人,齊青說是自己的姐姐。

  符鈺不用參加比賽,所以比一般人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他很早就注意到了,齊青的那位姐姐有些不對勁。

  他幾次撞見了,那個人和別人打聽祁木言的事情,但是對方在祁木言面前,從來不說話。

  更準確的說,齊青自己都不太對勁,齊青一直獨來獨往,和大四的幾個人都不怎麼合得來,平時眼高於頂,怎麼對祁木言的態度,就格外不同,後來符鈺仔細想起來,從第一次開始就是這樣。

  在所有的人表現出對祁木言的排斥,齊青卻很積極主動。

  反常必有妖。

  如果是單純對祁木言有好感,那也不應該,他也察覺到了,對方在很多情況下,話語間都不自覺的透漏了對祁木言的敵意。

  本人都沒察覺到的自然流露。

  既然不喜歡或者說是討厭對方,為什麼表面又是另一幅面孔,這不合乎常理。

  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一直到有天,三個人在外面散步,齊青突然和祁木言說,自己有東西落在了對方的房間裡,讓祁木言把房卡給了她。

  異國他鄉,比曬的人經常互相的串門,這樣也很正常。

  符鈺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所以十分鐘,推脫有事,想著回去看看。

  他的直覺很準,剛好看到齊青的那位姐姐從祁木言的房間裡出來,神色緊張。

  他覺得其中有蹊蹺,就叫來了客房服務,把門打開。

  服務生開門走進去,還沒有幾步就重重的摔在地上,滑出去了很遠,半天沒站起來,不像是正常的摔倒

  最主要,還因此摔傷了右手,半個手臂腫了起來。

  離著門不遠的地上,有水跡,因為地板磚的顏色很難被發現,踩到水當然不會摔的那麼嚴重,但是地上撒的是滑石粉水,人要是不經意的踩到,百分之百會摔倒。

  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沒有發現端倪的折返回來,開門的是祁木言,又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

  很有可能因為手傷,無法再繼續的比賽。

  對一個彈鋼琴的人,手上多重要他自然清楚,他覺得無比的心寒,齊青怎麼能做得出這麼狠毒的事情,在她自己也彈鋼琴,知道輕重的情況下。

  這可不是惡作劇的性質了,可以說是蓄意報復,而且手段凶殘。

  符鈺當時沒有把這些告訴祁木言,他直接告訴了對方的兄長,為了不影響祁木言比賽的心態。

  但儘管他不說,祁木言也還是發現了不對勁,齊青在淘汰後,和誰都沒打招呼就一聲不響的回了國,

  而且比賽的那天,對方的表情也很惶恐,明顯心不在焉,像是受到了驚嚇。

  而齊青的那位姐姐,在之前,也突然消失了。

  他不問也知道事出有因,不過相較之下,自然比賽重要,而且杜奚川沒有主動提起,他乾脆假裝不知。

  上次酒精過敏的事情,杜奚川的反應太大,他有些後怕。

  「我不知道事情的大概,但是我也察覺到,具體是什麼的情況,你可以告訴我媽?」

  符鈺怔了怔,「齊青的姐姐,拿了門卡進去,往你的房間地板上,傾倒了滑石粉水,我讓客房打開門,客房沒看到,然後摔傷了右手。」

  祁木言沒說話。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自從比賽回來,他就沒有再學校見過齊青的原因。

  他垂下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就算是他什麼都不做,很多人還是會覺得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威脅。

  祁木言當時一直覺得,齊青的那位姐姐有些奇怪,給他很熟悉的感覺,但是他確實沒見過對方。

  那個人待在房間裡不經常出來,兩個人也沒有說過話。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人生出了這麼歹毒的心思。也許這個世界上,不一定每次做了壞事就會被問責。

  但是事情到了現在的地步,如果有什麼後果,也是那個人是咎由自取,不值得辦分同情。

  弱肉強食,如果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他接受。他已經不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也不想瞭解那個人現在怎麼了。

  杜奚川沒有和他提過這件事,大概情緒已經得到了排解。

  也能讓他鬆口氣。

  「我現在不去學校的琴房了,每週五的晚上你來我家吧,我們一起練習,或者到時候,我們再敲定時間。」

  「也好。」

  符鈺隱約覺得,眼前的人好像有些地方變了,倒是如往前一般的溫文爾雅,但是看待事情的態度。不過這也許不是壞事。

  祁木言現在人氣很高,以前待過的琴房,現在成為了兵家必爭之地,很多人都想蹭蹭喜氣。

  這個琴房,曾經出了一個國際鋼琴大賽第一名,身價倍漲,很多不是音樂學院的人,都跑過來參觀。

  祁木言如果到音樂學院,會引起一群人的側目,自然是不去的好。

  ——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快,轉眼到了五月。

  勞動節學校有一周的假期,天氣越來越熱,路上的行人衣服穿得也越來越少。

  祁木言是六月出生的,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他十七歲的生日了,這也是說,離著他成年和兩個人的訂婚的日子,就只有一年的時間。

  杜氏的內部已經穩定了下來,杜奚川每天待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長,大多的時間像是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十分的規律。

  很巧的是,杜奚川的生日剛好在祁木言的後一天,兩個人在一起,過了十二點,就可以為另一個人慶祝。

  杜先生今年過二十九歲的生日,已經快到了而立之年,雖然他比祁木言大了十二歲,但是和同層次的比起來,已經算是很難得了,簡直年輕的有些不可思議。

  杜家現在沒人有膽子,再想著給杜奚川安排相親的對象,對祁木言的態度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杜奚川太過凶殘,很多人都吃了苦頭,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

  所有人都知道,杜奚川有個小情人,捧在手心裡寵著,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宣佈了等人成年就結婚,態度磊落的不可思議。

  那個小情人,現在在讀大學,兩個人感情穩定不說,關鍵是那個小情人貌似也挺有錢的,還彈得一手好鋼琴。

  除了性別,挑不出錯來。

  杜氏很多見風轉舵的人,都想來拜訪祁木言,不過都被杜奚川擋回去了。

  他覺得對方是他這個人在一起,和其他的人有什麼關係,他不樂意那些人分去兩個人相處的時間。

  五一假期哪兒都是人,祁木言乾脆就不出去了,每天在家呆著喂喂烏龜,喂喂杜奚川,上午去公司,下午就宅在家裡睡覺。

  杜奚川回來,一眼就看見少年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正在逗著伊恩玩。

  祁木言退後一步,伊恩就往前摞一步,他再後退……就撞到了一堵牆。

  祁木言回過頭,笑著人說,「你怎麼回來了?」

  他一停下來,伊恩就追到了人,用頭碰了碰祁木言的腳趾,奇怪的觸感讓少年「呀」了一聲。

  杜奚川看著少年的腳趾,有些莞爾,「快十七了還像個小孩,光腳踩在地上。」

  祁木言避開了伊恩,套上一邊的拖鞋,「我去洗洗。」

  杜奚川一把拉住人,「我幫你洗。」

  少年的皮膚白而細膩,能看到腳背上青色的經絡,腳趾圓潤而精緻。

  他小心的把捧在手心,看著水順著少年的腳背流下去。

  祁木言臉上的溫度漸漸升上來了,他本來以為人就看著他洗,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他想把腳收回來,卻被另一個人緊緊的握住。

  「別動。」杜奚川聲音低低的說了聲。

  祁木言不動了,「你快點……」

  杜奚川的態度很認真,手撫摸過少年腳背的每寸皮膚,像是對待最心愛的藝術品。

  擦乾了水漬,出其不意的,杜奚川低頭輕吻了少年的腳背,這一些列動作很自然。

  祁木言臉立馬紅了,穿上鞋子就想往外走,這次人拽住的是他的小腿。

  杜奚川殘酷而熱烈,完全不同剛剛的溫柔,少年的背抵著牆,被迫承受著。

  「快長大吧。」

  祁木言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瞬間耳朵全紅了。

  ———

  兩個人從衛生間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候了,還是因為門鈴響了,來了客人被打斷了。

  伊恩很有眼色的自己去了院子裡,知道非禮勿視,給兩個主人空出地方,但是有人不知道。

  祁木言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另外一個人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萱萱看到自家弟弟紅得有些不正常的唇,心想這下壞了,明顯是被人佔盡了便宜!

  大概都欺負透了……

  怕是被某個禽獸啃的渣滓都不剩了,他和杜奚川一起讀書時候,可從來沒有看到過對方交過女朋友或者是男朋友,潔身自好的程度,讓他一度懷疑對方大概是個性無能……

  所以沒有那一方面的需要。

  干了二十九年的柴,好不容易遇上了火花,那還不「嘩嘩」的燒……

  他旁敲側擊的問祁木言,最近杜奚川的精力是不是很好,然後有些好動……

  祁木言沒聽出陳萱萱話裡的意思,也沒接收到對方腦子裡黃|色的腦電波,笑著說沒有。

  陳萱萱也沒好意思問得太直白,本來他是來做客的,看看兩個人最近在忙什麼,但是這會兒看著兩個人隨時都能來一發的架勢,和一邊氣壓有些低的杜奚川。

  他歎息了聲,我的傻弟弟啊,只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

  人走了之後,杜奚川用眼神示意祁木言低頭看。

  祁木言低下頭,終於恍然大悟,為什麼剛剛陳萱萱會問出那些話,他的脖子下面,全是紅色的痕跡……看著還十分的新鮮……

  杜奚川一臉的淡定,「你不要在意他,淫者見淫。」

  「……」

  祁木言尷尬到不行,幸好人已經走了,不然他真想挖個洞鑽進去,那種做壞事被家長抓包了感覺很微妙。

  什麼淫者見淫,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杜先生,難道這些痕跡和你沒關係嗎?

  「既然人走了,我們繼續。」杜奚川扶著了對方的腰,低頭又吻了下去。

  為了方便,把少年抱到了自己腿上。

  杜奚川解開了少年襯衫的兩顆扣子,認真細緻的把吻痕一直延伸了進去……

  此後,杜奚川喜歡上了去吻對方的胸和後背,只要一淡下來,他就會重新留下痕跡。

  祁木言的皮膚很細很白,而是很容易被留下痕跡,不需要怎麼用力。

  誰也不知道少年白襯衫下,是斑斑的吻痕,誰也不知道,平時木著張臉的男人,居然有這兒小癖好。

  有次在家裡,祁木言穿了件寬鬆的家居服,躬身喂伊恩吃東西的時候,一不小心露出了背。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ade還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boss這是暫時吃不到冰淇淋,所以正在很用力的……舔?聊有勝無的安慰?

  有點萌又有點恥,他的三觀再一次被刷新了,雖然他的三觀經常被強行的更新,但是他還是有些不能釋然。

  boss的已經走下了神壇,形象完全崩壞了,說好的冷酷人設呢?

  他腦補的有些停不下來。

  ——

  五一放假回到學校,祁木言再一次見到了齊青,不到兩個月,對方瘦了很多,臉色也很不好,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樣子,讓很多人都覺得意外。

  齊青是來辦理轉學手續的,看到了祁木言怔了下,眼神既有害怕又有後悔,但是最多的情緒確實憤恨。

  「你現在滿意了,我要走了,反正誰得罪了你都混不下去,比如以前你們班的那個人,而現在現在輪到我了。」

  符鈺皺了皺眉,「你別在這裡顛倒是非,為什麼會到今天的地步,你自己心裡清楚,作繭自縛怨不得別人。」

  「我怎麼了?我不就是沒有一個有錢有勢的人,幫我撐腰嗎?祁木言你無恥,你針對我就算了,憑什麼針對我父母,針對我家的公司!」

  自從她回了國,父親的公司就接連的出問題,現在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他爸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了點□□,實在無法想像一個那麼大的公司,竟然會去針對他們這樣的小公司。

  而且還是趕盡殺絕的那種,這麼做於對方並沒有一點好處,而且他們和對方並無交往,完全摸不清狀況,不知對方敵意從何而起。

  齊青在這裡的情況下,不得不主動的承認,告訴父母,可能是因為自己,然後經過告訴了自己的父母。

  她以為比賽途中的那件事沒有得逞,祁木言又拿了冠軍,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已經到此為止。

  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心狠手辣,竟然揪住不放……

  想到當時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齊青有些毛骨悚然,突然又沒了底氣,她雖然氣憤,但是也後悔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如果是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祁木言看著對方,「那天給我房間裡,倒東西的人是誰?」

  齊青怔了下,突然笑了,「你永遠不會知道的,我不會告訴你的!你自己猜啊?不會是你虧心事做得太多,得罪了太多的人,所以猜不出來吧。」

  「你錯了,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知道。」頓了頓,祁木言又說,「畢竟,你現在還沒到最壞的境遇。」

  齊青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威脅我?」

  「不對,是提醒。」祁木言聲音淡淡的糾正對方的說法,他從來不威脅人。

  齊青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呼吸一窒,雖然她心有不甘,卻也害怕那個只要一句話就輕易的讓她無法翻身的男人。

  那個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正準備考慮,要不要服軟,告訴對方,反正對方想知道,也會有其他的途徑。

  齊青還在心裡掙扎,祁木言已經越過了人,逕直的往前走。

  齊青看見人走了,心裡有些急了,急忙開口,「祁木言,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想害你的嗎?」

  「你不說算了,反正這件事你已經負責了,如果她還對我有意見,我就算是不問大概也會知道。」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為那個人,有很大可能會再一次找上來。

  齊青愣在了原地,看著走遠的背景滿臉的憤恨,終於流下了淚。

  是啊,她是已經為那件事負責了,她只是看不慣祁木言一臉無辜的樣子,所以才把房卡給了別人……

  雖然早她知道那個人會做什麼,但是又不是她親手做的……

  她只是把房卡給了那人,卻代價沉重,她的人生從這裡分歧,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她父親讓她轉學,然後居家搬離z市,離開那個人的視線才可以苟延殘喘。

  ☆、第四十八章

  生日的這天,寢室的三個人想著給祁木言一個驚喜,畢竟是對方成年前的最後一個生日。

  十六歲的花季,十七歲的雨季。

  三個人討論了之後,決定去請祁木言吃飯,就去最近名聲大燥的那是家藥膳店。

  說實話,價錢還是挺的高,據說評價也很高,能值回票價。

  這次寢室老么過生日,難得奢侈一把,他們提前一個星期才預約到位置。

  這頓一吃,又得窮一個星期了,主要是祁木言平時的吃穿用度不差,擺在那裡的。

  他們不能在對方生日,把人拉去吃路邊攤吧,這不成了過生日比平時吃得還差,那壽星應該覺得挺糟心的。

  雖然祁木言不會這麼想,他們自己不好意思。

  祁木言也沒想到,那三個人居然把他帶到了市中心的新店。

  他抬起頭,木質的牌匾上寫著龍鳳鳳舞的四個字——食膳田園。

  店裡面的裝修風格和老店一樣,很多綠色的植物裝飾,早就客滿了,但卻很安靜一點不嘈雜。

  等位的人都在外面大廳,而且這家店走質不走量,大廳和包間的面積都很大,擺放的桌子不多。

  「這家店的口碑可好了,不過價錢高就是,今天你是壽星,你別客氣,我們也趁著這次機會,來解解饞了」

  吳昊瞄了一眼菜單上的價錢,覺得呼吸有凝滯,雖然早就有了心裡準備……

  但是一碼歸一碼,真見到了還是難免覺得震撼,夠他在遊戲裡換裝備了。

  「我過生日,不應該是我請客嗎?」祁木言思索了下,他要不要告訴這些人,這個店有自己的股份……

  「嗨,說好我們請你,我也不知道買什麼禮物,請你吃飯得了,許維多去拿蛋糕了還在路上,我們先點吧,反正對於吃的許媽來者不拒,也不挑。」

  寢室四個人活得最細緻的,毫無疑問就是祁木言了。

  本來同班的人知道了祁木言過生日,很多都要跟著過來。祁木言的家世優渥,而且在學校裡人氣這麼高,彈得一手的好鋼琴,多交往總是有益處,而且對方這麼有錢,生日宴大概也很豪華,去見識下也不錯。

  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不少人想到開始對祁木言的排斥和孤立,都覺得懊惱。

  不過吳昊說了吃飯aa制,又報出了餐廳的名字,很打著蹭吃主意的人無奈打消了念頭。

  之後趙巖又接過話茬,對還在猶豫的人說:不好意思啊,位子是提前一個星期定的,你們去只能自己等位了。

  徹底斷了所有人念頭。

  祁木言個性溫和,以前還挺喜歡參加集體活動的,寢室的三個人都把老么當成小孩看,畢竟才十六歲就上大學了。

  自從ktv的那件事後,因為不痛快,班上的人搞集體活動,都故意不叫祁木言一個人,擺在明面上的排斥,寢室的三個人見這樣,也就都不去了。

  大一上學期的成績出來,祁木言不但成績第一,跟著兩個月後,還拿了鋼琴比賽第一名,在整個大學城名聲大噪,家世背景也被報紙給披露了出來,讓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之後班上幾個平時積極的分子。搞什麼活動都三番四次的邀請人,平時在班上,也經常的找祁木言說話。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但是祁木言一次也沒有去過,也半點沒有融到對方圈子裡的意思,只要寢室的幾個人關係好些。

  寢室的幾個人,也都察覺到了,過完了寒假後祁木言性格變了很多,突然間把很多事都看淡了。

  很微妙的是,明顯變得更……依賴自己的哥哥。

  祁木言才坐了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打電話的是杜奚川。

  對方問他在哪裡,然後自己來接。

  祁木言讓人一個小時候來接自己,幾個人對於那位專屬司機,已經不意外了。

  祁木言開始還堅持自己回去,但是杜奚川比他更堅持……這麼幾次後,祁木言也就習慣了。

  從兩個人對話,吳昊就可以猜到,電話那端說話的人是祁木言的那位霸道大哥,那個人弟控的厲害,雖然表面上半分看不出來。

  吳昊從來沒有看過感情這麼好的兩兄弟,而且還不是親兄弟,報紙上也說了,祁木言是祁氏唯一的繼承人,另外,他也聽過祁木言叫對方名字,兩個人不是一個姓。

  他在心裡猜想,大概是堂表兄弟之內的吧。

  之前寢室的三個人,就一直覺得對方是個矜貴的小公子,這點是從很多細節上體現出來的,所以倒不讓人反感,報道出來後,他們恍然大悟。

  老四還真是個不擇不扣的貴公子,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許維多打了電話過來後,趙巖去門口接人,四個人吃得盡興。

  祁木言之前來過新店兩次,給人送食材,他不是那種會記不住的長相,門口接待的小姑娘認出了他,所以通知了汪翠。

  汪翠一直惦記著她家小少爺今天生日,知道了祁木言和同學來店裡吃飯,立馬就從其他的店趕了過來。

  不早不晚,剛好在四個人放下筷子的時候。

  「小言,你過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我還在想,今天什麼時候去看你,生日快樂,你又長大了一歲。」

  「謝謝汪姨,我們剛好完,準備走。」

  汪翠笑了笑,「那我趕巧了。」

  其他的三個人都很意外,老闆居然來了,而且態度還這麼親切,兩個人看起來關係匪淺。

  看到了一邊人的疑惑,汪翠又對其他的三個人笑了笑說,「你們都是我家小少爺的朋友吧,下次就直接來,不用打電話定位,我給讓經理給你們打三折,還有點心送,過來吃就是。」

  三折……就算是這裡的會員,也只是打九折,偶爾送一些特製的外面沒有點心。

  三個人面面相覷,好吧,他們第一次體驗到了抱大腿的美妙,如果是三折的話,搞不好他們會經常來光顧。

  「謝謝阿姨,我們是祁木言的大學室友,您是小言的?」吳昊忍不住的問。

  他剛剛怎麼聽到這女老闆叫祁木言「小少爺」。

  好吧,他孤陋寡聞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現實生活中,真有人這麼叫……

  「我是祁家的保姆啊,我是看著小少爺長大的,這家店就是我幫小少爺看著的,他才是老闆。」

  三個人震驚的無以復加,他們從來沒有聽祁木言說過!難怪剛剛對方搶著結賬!

  也就是說,他們提前一個星期預約,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然後請餐廳的老闆來自家餐廳吃飯?

  虧他們想了這麼久,好吧,祁木言未免也太低調了吧……

  祁木言從餐廳走下來,杜奚川也剛好到,他揮手和寢室其他三個人道別,這才坐上了車。

  杜奚川看了一眼窗外,三個人立馬假裝眺望四處的風景,不和人有眼神上的接觸。

  不管見了再多次,祁木言的這個哥哥都太恐怖了!每一次,他們都要在心裡感歎,兩兄弟差別未免也太大了。

  三個人回到寢室,這次湊的份子錢一分都沒花出去,幾個人就現場把分了,他們也不知道要送什麼禮物,而且祁木言看起來什麼都不缺,所以也打消了念頭。

  對方不在意,也就沒必要分得那麼清。

  吳昊開了電腦,準備打開遊戲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今年車裡的那個男人。

  祁木言的兄長。

  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的打開了谷歌檢索,輸入了三個字:杜奚川。

  不怪他好奇心重,主要今天的事情太震驚了,祁木言不光是某知名飲料的最大股東,還是最近z市大熱的餐廳的老闆!

  完全和對方平時給人的印象,相差太大!

  這麼老實的人都有兩副的面孔,他就有些好奇對方的哥哥,是做什麼的。不對,應該說從事什麼工作,才能做到這麼嚇人。

  「砰」的一聲響,寢室另外兩個人嚇了一跳,回頭就看到吳昊一屁股蹲跌在了地上,手上還拿著鼠標,嘴巴長得大大的,下巴就快掉到地上去了。

  趙巖走了過去,「昊子,你怎麼呢?瞧你這樣,被外星人襲擊了?」

  吳昊用手指了指電腦,「他他……你們看!」

  趙巖和許維多湊近了屏幕,這是一個人的名片,反正各種流弊,什麼家族榮譽啊,個人簡歷,感覺像是天荒夜談一樣

  持有杜氏集團六百萬支股,還有另外幾個著名企業的兩百多萬支股,總而言之,不管是擁有的什麼東西,計量的單位都有些嚇人,什麼萬啊,億啊的……

  這不是人吧……

  這樣的簡歷擺在那裡,已經讓任何的人生不出嫉妒來,因為相差的太多,只能伸長脖子仰望!

  趙巖看著地上的人,「這傢伙是誰啊!簡直閃瞎了眼睛啊,昊子,你怎麼對豪門感興趣了?是想找找虐,還是想找找奮鬥的目標?」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杜奚川,這名字好耳熟,挺好聽的,哎,居然這麼年輕不是個老頭子!可惜沒照片,真想見見這位張什麼樣子,會不會比一般人多一個腦袋?」

  吳昊拍了拍衣服,從地上站了起來,「咱們都見過,而且不止一面,他就是祁木言……的那個哥哥。」

  ☆、第四十九章

  兩個人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

  之前寢室三個人拉著他去過生日,說他雖然已經有了女朋友,但是兄弟當然比女人更重要,有異性沒人性的事情,那是堅決不能幹!

  當時祁木言想了下,忍住沒有反駁對方的話,他沒有告訴對方,他有的不是異性,而是同性……

  祁木言剛剛吃得很飽,這會兒看了看房間裡的另外一個人,想了想問,「奚川,你餓了沒有?」

  杜奚川沒說話,他現在週身的氣壓很低。

  小傢伙的生日,卻被那三個室友給劫了胡……他總會覺得和對方相處的時間很短,這樣的情況下,還要被一些人刮分走一些。

  祁木言笑著說,「那我去煮麵吧,長壽麵,每年生日都要吃的,今天你陪我吃,明天我陪你吃,可以嗎?」

  杜奚川終於繃不住了,吐出了一個字,「好。」頓了下,又說,「你的生日,當然是我下面給你吃。」

  杜奚川基本不進廚房,但是等著水開,放麵條進鍋裡這種事,他還是能做的。

  小麥色的長壽麵條,上面撒著一些蔥花,雖然沒有提前準備高湯,但是賣相還不錯。

  生日的長壽麵。一口能吃得遠長,就代表越有福氣。

  祁木言抬頭,就發現伊恩愣愣的伸長了脖子。

  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像是很有食慾的樣子。

  烏龜是雜食動物,葷素不忌什麼都吃,祁木言弄了個小碟子給伊恩裝了幾根麵條,伊恩把頭埋了下去,吃完了之後,自覺地往院子裡爬,它是一隻有節操的烏龜。

  瞧著它的殼這麼黑,就知道它從來不當電燈泡,該騰地方的時候騰地方,非禮勿視。

  杜奚川認真的看著對方的眼睛,「生日快樂。」

  對方突然態度這麼認真,祁木言怔了怔,「謝謝。」

  杜奚川早就準備好的盒子拿了過來,「送你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深藍色的小紙盒,祁木言打開,裡面是一款素淨的戒指,他愣了一下,杜奚川卻已經把戒指取了出來,然後戴在了他的手上。

  尺寸剛剛好,曾經無數次,親自用手丈量過,又怎麼會錯。

  每次送來的衣服,杜奚川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衣服少年穿很不合適。

  杜奚川咳嗽了聲,「明天我生日,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他把另外一個盒子遞給了少年,「到時候,你把這個戴在我手上,就可以了。」

  還有人為自己準備生日禮物的……祁木言打開盒子,是和自己同款的一個戒指。

  他的戒指內環刻著dxc三個字母,而這個內環,刻著qmy。

  帶有各自名字的戒指,這算是一種承諾嗎?這樣的話,算是交換戒指?提前把這步給做了。

  看著杜奚川一本正經的樣子,祁木言笑了起來,把盒子收好。

  兩個人睡在床上,杜奚川舉起對方的手,注視著上面的戒指閃耀的光芒,「你現在是我的了。」

  他徹過臉,去輕吻對方的眉毛,眼睛,鼻尖。

  少年的每寸身體,他都想去膜拜。

  十二點一過,祁木言就拿出了另一個戒指,笑著戴在了對方的無名指上,「生日快樂,所以,你也是我的了。」

  兩個人十指相交,彼此戒指的反光也交映著。

  第二天,祁木言把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是一對漂亮的袖扣,他挑了一個下午。

  「今天是我生日,你要陪我二十四個小時。」

  「好,壽星最大。」祁木言笑著答應了,反正今天是週末。

  他給杜奚川訂了生日蛋糕,兩個人過生日有些太單調了。

  為了熱鬧起來,祁木言還邀請和陳萱萱和杜潛過來,連著ade也被他請了過來,還有許久不見的司南。

  陳威猛也跟著陳萱萱過來了,這樣一來,就有五個人幫杜奚川慶祝生日了,難得有了熱鬧的氣氛。

  祁木言做了一桌子菜,點了生日蛋糕的蠟燭,他興致沖沖的讓杜奚川許個願望然後吹蠟燭。

  陳萱萱笑著看著人,估計這是杜奚川二十年來,第一次吹生日蠟燭,至於願望……

  杜奚川那樣的變態,大概不需要那種東西,杜奚川的日常只有下了決定,然後去執行,不用多久,就達到或者超額的完成所預計的東西。

  杜奚川雖然沒表情,但是全程都很配合,其餘的幾個面面相覷,ade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刷了下線,他居然看到了boss吹蠟燭這麼溫馨魔幻的場面!

  杜潛和陳威猛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們都覺得兩個人根本不合適!相比杜奚川,自己都更適合祁木言,可惜別人不這麼覺得,當事人也不這麼想!

  看看,性格這麼好,做菜這麼好吃,還會彈琴,怎麼就落入了大魔王的手裡!

  最後他們默契的決定化悲憤為力量,吃光祁木言為某人做的菜,大殺四方。

  杜奚川看著自己還沒動筷子,菜就在某兩個人的努力下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他的臉有些黑……

  他根本就不想要這些人今天過來為自己慶祝生日,特別是那兩個飯桶……他拚命忍住了把人丟出去的衝動。

  生日有什麼好慶祝的,不就是一年中平凡的一天,是因為祁木言,他才開始注意起了這一天。

  這個特殊的日子,能讓兩個人更親密的接觸,而絕不是讓飯桶在這裡礙事。

  杜潛和陳威猛,明知道杜奚川不高興,但是仗著有祁木言在並不害怕,吃完飯不準備走,兩個人愉快的打起了牌。

  其他兩個人早就走了,陳萱萱沒那麼無聊,在這裡耗著。ade沒那麼大的膽子,他還想活命。

  不過話又說回來,陳萱萱會把陳威猛叫來,本來就是不懷好心。

  你把我弟弟都拐走了,難道我還不能給你來添點堵,難道能見度杜奚川吃癟,也就是牽扯到了祁木言,才有這個可能。

  兩個人能玩的牌類型有限,杜潛和陳威猛玩了三個小時的豐收牌,三個小時的比大比小,也是夠拼了。

  都晚上九點了,兩個相見恨晚的人還興致高漲,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祁木言剛走進一樓的書房,杜奚川就跟了進來,反身把門反鎖,在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人抵在牆上吻了下去。

  他的手伸進了少年的衣服裡,做了一些不能詳細描寫的事情。

  杜奚川的腿抵在少年的兩|腿之間,「你最好能聲音大點,然後讓他們能知趣的早點離開。」

  祁木言搖了搖頭,隨著對方的一個動作,低低的呼出了一聲,下一刻用手摀住了嘴巴。

  老房子的隔音並不怎麼好,他能聽到外面打牌的兩個人說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就隔了一堵牆,他的毛孔都緊張了起來,覺得萬分的羞恥,很擔心外面的人發現兩個人正在做什麼。

  少年的身體都軟了,幸好有人扶著,才不至於跌下去,耳朵也全紅了,既覺得羞恥身體又追逐那種新穎的感覺,讓他十分的矛盾。

  杜奚川舉起了手,拿過一邊的紙巾擦了擦,又幫少年整理好了衣衫,確定對方除了臉色微紅了些,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兩個人之間的小情趣,他不過是欺負一下少年,可不想讓外人看到什麼。

  杜奚川親了親對方的唇角,「現在,你出去讓他們離開,不然我會用自己的辦法,讓他們自覺離開,我保證,會是你有愛又恨的方式。」

  今天是他的生日,那兩個人賴著不走,小傢伙居然還慇勤的給人端茶倒水,然後剛剛還說,這裡房間很多,留宿也沒問題。

  開玩笑,他怎麼可能讓那兩個飯桶留宿在這裡。

  祁木言點了點頭,開門走了出去。

  陳威猛和杜潛同一時間的抬起了頭,祁木言看著兩個人,想到剛剛那個人的話,磕磕絆絆的說,「那個,小猛姐,還有杜潛,時間不早了,你們要是再不回去,可能就會很晚了。」

  杜潛不以為意,「沒關係,都才這個點還早的很,小言你要和我們一起玩牌嗎?」

  「是啊,快一起來玩。」陳威猛也對人招了招手,

  「不了,時間不早了。」頓了下,祁木言想到剛剛的人說的話,把心一橫說,「我要休息了,你們打牌的聲音太大了,我……會睡不著……對不起,你們明天可以再來玩……」

  杜奚川適時的走了出來,「他要休息了,你們也該回去了,快走吧。」

  最後三個字,才是他一直想說的。

  「陳小姐,你如果太晚獨身回去,並不安全。」頓了下,杜奚川看向杜潛,「杜潛,要我讓你父親來接你嗎?再晚點怕不好打車。」

  陳威猛和杜潛對視了一眼,這狐狸!

  兩個人雖然再不情願,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祁木言覺得很不好意思,一直沒敢去看那兩個人,等著飯桶二人組走了之後,杜奚川拉住了對方的手。

  「很好,我要怎麼獎勵你。」

  在杜奚川這裡,針對少年的獎勵和懲罰都是一個性質的,歸根結底,最後服務的人都是他自己。

  「我來幫你洗澡吧,謝謝你今天讓我,度過開心的一天。」

  祁木言怔了下,「不……不用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說聽我的。」

  祁木言:「……」

  杜奚川不再說話,牽著少年的手走到了浴室,浴室的光源充足,把每一個細節都無限的放大,他仔細的打量著少年的身體。

  肩膀漂亮的線條,兩條腿併攏著,白皙的皮膚沒有一絲的瑕疵,觸碰上去,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樣。

  他覺得很口渴,也覺得很餓,他的自控力像是隨時都會崩潰一般,原來幫對方洗澡,是對他自己最大的煎熬。

  這是他的少年,只屬於他,是他一生最好的禮物,無可取代。

  祁木言本來以為洗澡的過程被無限的拉長,很難熬,不想對方卻沒拖延,動作迅速。

  兩個人從浴室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給對方穿上了睡衣,風景被掩住,杜奚川生出了幾分的遺憾,他親了親對方的鼻尖。

  「愣在這裡幹嘛?好不容易洗乾淨了,難道想我有機會,再給你洗一次?」

  祁木言落荒而逃,這個人耍流氓的時候,都是一本正經,兩個人段位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第五十章

  音樂學院的畢業匯報晚會如期的舉行,祁木言和符鈺的四首連彈在最後面一個節目壓軸。

  今天不少人是因為這個節目來的,節目拖到最後,這部分的人也就只能等到最後,不會中途的離開。

  安排節目表的人算是費了心思。

  除了學校的各位領導,還來了幾家報紙媒體和z市某個電視台。

  祁木言拿了獎之後,在網上有相當高的人氣。無論是家世外貌還是才華,都很有討論性以及報道價值。

  比三線的小明星還吸引人關注。

  如果不是對方的家世斐然,不少經紀公司都想伸出橄欖枝,這比他們費盡心思給給自家藝人安排的什麼富家公子,書香門第之後的人設和身份,貨真價實多了。

  想想也是,若是真的是名門之後,大多不會選擇來當藝人,這些捏造出來的東西,不過是為了吸引粉絲安排的各種噱頭。

  祁木言的母親是知名的鋼琴家,家底豐厚,無父無母,長相英俊氣質溫潤。

  濁世佳公子。

  這是電視劇都不會出現的完美情人。各種女友粉,媽媽粉,姐姐粉層出不窮。

  幾乎覆蓋了絕大部分年齡層人的女性,還有層次不明的男性……

  關鍵是當事人太低調了,除了得獎的那天晚上對著鏡頭說過兩句話,此後沒有接受過任何的採訪,雖然家世什麼都被扒了出來,但是還是保持著神秘感。

  拿了鋼琴比賽的大獎,稍稍羞澀的笑的那張照片,轉眼圈粉了無數人,被各大論壇轉載。

  這次的媒體記者,就是衝著祁木言來的,之前對方拒絕任何的視頻音頻的採訪。

  所以他們選擇迂迴的戰術,是打著報道z大的大學畢業晚會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學院的領導也清楚,所以雙方定下了協議,要附帶把學院的畢業晚會的也報道一些。

  音樂學院在理工類的大學,並不怎麼受重視。

  z大雖然是全國排名靠前的大學,但是z市大學也很多,光是一個大學城就有三所國家重點大學,沒有媒體報紙想去用一個理工大學的學生畢業晚會當報道的素材。

  體院館裡人山人海,連著外面還站著不少人,每個能有門票進來的,都費盡了力氣。

  門票一度被炒到五百塊錢一張還都一票難求。

  杜奚川自然也在,符鈺看到人的時候怔了下,祁木言的這位兄長,真是弟弟在哪裡他人就在那裡。

  跟到國外看護著人比賽,這會兒又跟到學校,倒像是對方的監護人多一點,亦兄亦父。

  寢室三個人自從在網絡上查過杜奚川的後,更加不能直視對方了,這樣的人,不是應該活在傳說中?

  不管去哪裡都是加長的林肯,或者是私人飛機,然後身後是一大幫帶著墨鏡穿著西裝的保鏢,各種的「天涼王破」,讓人跪地膜拜。

  怎麼能天天送人接人!

  相比之下,他們覺得能把杜奚川當平常司機使喚,天天一臉平靜蹭車的祁木言,好像更厲害……

  真真的深藏不露,讓他們有機會得見天顏……

  杜奚川那樣的人,放在古時候,一定是個擁兵自重的王爺,或則是皇帝,而且大概會是暴君。

  在後台,符鈺一直在深呼吸,他緊張得不得了,手心裡都是汗,待會兒就要演出了,下面有那麼多人不說,還有端著長鏡頭的攝像師。

  這個壓軸節目牽扯到兩個人,他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祁木言,雖然兩個人之前,有進行過不少的訓練,但是他怕關鍵的時候自己會掉鏈子。

  他一點信心都沒有,頭腦更是一片空白。。

  祁木言拿出一塊巧克力放到對方手上,「聽說吃這個,可以緩解緊張,不過關鍵的還是看你自己。」

  他把手帕放在對方的另一隻手上,「你可以選擇相信我,因為我相信你,符鈺,你是為了自己演奏,好與壞都與別人無關,只要你覺得可以就行了。」

  符鈺深呼吸了口,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汗,放鬆了不少,「我會盡全力的,不會出錯的。」

  「不,這只是我們很多次聯繫中的一次,大多數的錯誤在發生之前都是始料未及的,但還有下一次不是嗎?」

  兩個人坐在了鋼琴前面,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四周都黑了下來,彷彿整個體育館就剩下兩個人。

  祁木言之前和舞台的燈光老師溝通過,在他彈鋼琴的時候,熄滅其他的燈,只要保留鋼琴上方的一盞就可以了。

  這樣看不到觀眾,符鈺大概就不會那麼緊張了。

  周圍一片黑暗,符鈺果然把注意力放在了鋼琴上,優美的琴音從兩個人悅動的手指下宣洩而出。

  燈光照到的光暈,成為了體育館內所有的人視覺和聽覺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週一片安靜。

  兩個人站起來像台下的觀眾鞠躬,燈管在一瞬間亮起來的時候,沉浸在黑暗和音樂裡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遲來的掌聲雷動。

  歡呼聲像是要把這個體育館都掀起來一樣。

  「我做到了!我剛剛做到了!」符鈺難掩激動,看著自己的手。

  他剛剛不但沒有怯場,發揮的還超過了之前的水平。

  心無雜物,一心都只繫在鋼琴上,原來只要這樣就好。

  祁木言笑了笑,「是啊,恭喜你,你做到了。」

  「再來一首!」不知道誰先起的頭,霎時間下面一片的附和聲。

  「祁木言!我愛你!」一聲尖銳而激動的女聲,從觀眾裡傳了出來,杜奚川聽到的時候,皺了皺眉毛。

  看著燈光下萬眾矚目的人,他開始思考,讓祁木言參加這次晚會的正確性。

  雖然多出來的那些覬覦對他完全照不成威脅,但是他只想把少年好好的珍藏在手心裡。

  不想……讓其他人看見那麼美好的對方。

  杜奚川是這麼想的,連著他這麼有定力的人都忍不住全心的撲在那個人身上,又何況是其他的人。

  剛剛彈琴的時候,對方的身上彷彿在發光,讓他覺得,小傢伙值得擁有這世界所有最好的東西。他想把所有美好的食物,都捧在少年的眼前,哪怕是最美麗的鑽石,都比不上少年的那雙手。

  他曾經一寸一寸的輕吻過的那雙手。

  四個主持人走上了台,揮手示意讓所有的人安靜下來,三分鐘後,才又恢復了次序。

  結幕詞之前是校領導的講話,這次有電視台的記者和幾家的媒體在,所有說話的時間,難免長了些。

  主要是把音樂學院近來幾年的成績,都宣讀了一遍。

  ———

  後台,不少的演員都圍在祁木言身邊賀喜。

  本來後台是不允許非演出演員進來的,但是負責的老師,把幾家媒體放了近來。

  頃刻間,幾個攝像頭堵住了祁木言。

  偏向娛樂八卦方向的記者都比較凶悍,平時堵明星多了都有了經驗,他們一心只想拿到可以引人眼球的素材和照片,所以難免犀利,也很少顧及別人感受。

  因為害怕對方亂寫,二三線的明顯雖然憤怒對方的沒有禮貌,依然要強顏歡笑。

  這會兒雖然對方是個學生,幾個人也沒有區別的對待,反而更肆無忌憚了。

  學生總是比較好對付。

  問得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幾乎是把人逼到了牆角。

  「你上次拿了國際鋼琴大賽的第一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會把鋼琴當成職業嗎?會為了藝術放棄從商嗎?錢對你說比音樂重要嗎?」

  「很多人質疑有暗箱操作,聽說你和評委之一的裡特關係很好這是真的嗎?」

  「有人和我們透露,你去國外參賽的時候和同行的其他參賽選手並不合群,而且還發生了矛盾是這樣的嗎?」

  「聽人透露,聽說你才到學校欺凌同學,因為別人的一個玩笑,逼人退了學?」

  祁木言站定,看著堵了自己退路的四個人,聲音冷冷的說,「這是我的私事,恕我無可奉告。」

  又把視線放到了最後一個人的身上。「是誰和你透露的,麻煩告知我,我會根據情況和律師商量再決定起不起訴對方,我一定會追責到底,任何不符合事實的報道或者是傳言。」

  符鈺一把推來四個□□短炮的記者,「誰讓你們進來的,這裡不接受採訪,你們再這樣我叫保安了。」

  旁觀的學生也終於回過了神,都不太高興,「這些是誰啊?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幾個人都愣了下,明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理直氣壯的反駁,「我和你們的校領導交涉過,他說我們可以採訪。」

  「那是校領導,你們又不是採訪的他,憑什麼他說可以,他只有權力決定他自己的事情。」

  幾個人的包圍圈被突破了缺口,祁木言乘機快速的往外走。

  他一句話都不想說,更不想接受什麼採訪。

  幾個人看人走了,這邊有激起了群憤,急急忙忙的又跟了上去。

  祁木言都走出了體院館了,他們還緊緊的跟著。

  生氣了不要緊,有些人生氣了才會說話,總比一直沉默好,可能會因為憤怒而口不擇言。

  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可以寫可以報道的素材,這些都是經驗之談。

  想到了這點,幾個人竟然隱約的覺得有些興奮,緊緊的貼著人,相機的閃光燈一直不停的閃。

  祁木言驟然的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然後出其不意的搶過了離自己最近的人手中的相機,毫無預警的扔向了一邊的湖中。

  「砰」的一聲響,相機消失在了水花之下。

  手中突然空了的那個人,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怎麼沒料到看起來很溫和的一個人,會出其不意的扔了自己的相機,很少人會用這麼直接的方式抵抗。

  「你幹什麼!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這是違法損害公民財物!」

  剩下的幾個人,這個時候居然面色不改的,又乘機拍了幾張。

  祁木言笑了下,繼續的往前走。

  被扔了相機後,幾個人像是和對方槓上了,居然緊追不捨。

  一直到祁木言坐上了車,閃光燈還亮了一下。

  杜奚川看著三個人,一言不發的走過去,搶過其中一個人手中的相機,聲音沉冷,「不准拍。」

  被摔在地上的相機,瞬間四分五裂。

  就算是再紳士的人,也有發怒的時候,更何況,杜先生其實並不是一個紳士。

  杜奚川不像是祁木言那麼的溫和,四個人一時愣住了。

  直到對方再砸了一部相機,這下才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人緊緊抱住僅存的相機,「我們有自由報道權和採訪權,你這樣是犯法了,你侵害了我們的合法權利!我要把這些都寫進報紙!」

  杜奚川面無表情,朝著人走過去,那個人連著退了兩步,說不出話了。

  祁木言也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一個男生,學了一個學期的跆拳道,特別精於女子防狼術……

  這樣的場景,居然派上了用場……

  女子防狼術有很強的實戰性,是陳威猛苦心孤詣的研究出來的,用來對付男人的話,男女通用。

  祁木言忍了好久了,這裡是學校,他本來想著息事寧人,但是現在,他實在不想杜奚川為自己出頭。

  相機被少年一個迴旋踢給踢在了地上,在人沒反應過來之前,祁木言又一腳,把地上的東西踢到了身後的湖裡。

  其實他是想把人踢到湖裡面去,現在是夏天,剛好可以讓那三個人清醒下,順帶降降火。

  「我……我要把這件事報道出去!什麼「鋼琴王子」都是屁!你這是持強凌弱。」

  兩個人對抗四個人,實在算不得持強凌弱,不過憤怒的幾個人不這麼覺得,大概是平時報道歪曲事實多了,這會兒也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工作。

  不過是頃刻間,器材居然全部報銷,他們從來沒有碰到過如此惡劣的採訪對象!

  關鍵是少年身邊的那個男人,臉色太過恐怖,吃不準對方的實力,幾個人一時被唬住了,竟然也沒敢上前硬來。

  相比起四個人,祁木言倒是更擔心杜奚川,對方的情緒不是很好。

  杜奚川的自我管理能力很好,在那個度之內,如果超過了度,就會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他拉著人的胳膊走到了車子旁邊,「回去吧,我累了。」

  杜奚川坐上了副駕駛,開了車窗看了眼路邊,幾個不甘心的人,似笑非笑的說出了四個字。

  「持強凌弱。」

  帶著幾分的玩味,聲音卻很冷,幾個人突然心往下沉了沉。

  這算什麼持強凌弱,完全定義不對,他有義務糾正對方。

  ———

  兩個人在車上的時候,祁木言主動的把事情敘述了一遍,一再的表示自己並沒有受傷,心情也沒受到半分的影響。

  杜奚川點了下頭,臉上依然沒有什麼的表情,餘光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腿挺漂亮的。」

  祁木言愣了下,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對方說得是自己剛剛踢的那一腳。

  好像重點有些不太對,不過杜奚川能這麼說,大概心情也還好……

  他也沒料到,安保居然會把記者放進來,而且還是不入流的那種八卦雜誌。

  之前學院的領導是有找他溝通過,希望他能接受雜誌的採訪,說這樣對他還是學校都好,算是雙贏。

  但是他拒絕了,本來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也沒想想到,居然還會有後招。

  他莫名的有些憤怒。

  ———

  兩個人回到了家,祁木言整理了下房間,大四的畢業晚會之後,馬上就是他的期末考試。

  他已經複習了一遍,大致沒什麼問題,學校課本上的知識,或者已經發生過的案例和公司的事情比起來還是要淺顯很多。

  他跟在杜奚川實習了一個暑假,雖然開始覺得晦澀難懂,但是從深入淺,之後的課程都會變得輕鬆很多。

  除了上課的那些時間,課外祁木言很少把時間花在課本上,但是那些系統的理論,他還是要有所瞭解。

  從六月開始,z大的交流與合作辦事處陸續公佈了很多的資料,其中有不少和國外學校合作的交換生計劃。

  祁木言在考慮,要不要去國外的學校交流學習一年,他在杜奚川身邊這麼久,不自覺的變得越來越依賴對方,很多的事情會第一時間想著去徵求對方的意見,大概是因為對方每次都能為自己解惑,讓他覺得豁然開朗。

  並不是說不好,但是長此以往下去,他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做到完全的獨立,如果對方是他的退路,他很難進步。

  他也想能獨當一面,而不是一直在對方的羽翼下,他想和人並肩的站著,而不是對方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的面前。

  他一直記得自己的承諾,幫對方分擔,當對方的壁壘,雖然現在和目標離得有些遠。

  祁木言這幾天一直在想,怎麼開口和對方說這件事,後來決定等晚會之後再說。

  他也知道,杜奚川對他的控制欲有些不正常,每天上下班都要親自送才安心,又怎麼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去國外一年。

  但也正是這樣,他才更想讓彼此暫時的放開一段時間,長遠的來看,這樣對兩個人都比較好。

  有些事是必須得去經歷的。

  杜奚川從浴室出來,就看見祁木言蹲在地上喂伊恩,少年穿著寬鬆的衣服,低頭間露出了後勁的一塊紅色的痕跡。

  那是他留在對方身上的印記,他看著心情舒暢了不少。

  祁木言站起來的一剎那,杜奚川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腰,對方的身上有種讓他安定的氣息。

  祁木言握住了自己腹部重疊著的手,回頭看了看人,還是決定不再拖下去,早點和人說清楚,「奚川,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杜奚川把人抱了起來,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他繼續把頭枕在對方的脖頸間,語氣淡淡的回話,「你要說什麼,我聽著。」

  「我……想去當交換生,去國外交流學習一年。」

  話說完,祁木言明顯感覺到了身後的人,手緊了緊。

  「國外那個學校的商學院比z大要好一些,我也想去看看,國外是怎麼系統的學習的。」他試圖去和對方接受,用一種比較輕快的語氣。

  「你要學什麼,我都可以教你。」杜奚川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是我想去看看,那邊的學習氛圍是怎麼樣的,我就去一年,一年後我就回來,平時放假我可以回來看你,你有時間也可以去那邊看我……」

  「你這麼說是執意要去,不是和我商量而是已經下了決定,不過是只會我一聲。」

  杜奚川說完,放開了手。

  祁木言有些拿不準對方,雖然現在杜奚川不會再想著把他整天關在家裡。

  他的初衷是想兩個人好好的談,雖然這並不簡單。

  這個世界,沒有誰能夠時時刻刻的陪在誰的身邊,也沒有人能一直依賴別人,不到明天,你永遠不知道會經歷什麼。

  「我會試著去申請名額,如果我通過,你會讓我去對不對?只是一年而已。」

  祁木握住了對方的手。

  「我做了什麼,你一定要走,你是不是覺得在我身邊很壓抑,透不過氣?所以想走了就不回來?」

  杜奚川冷冷的抽回了手,「我不會讓你去的,你如果想學東西,我可以把老師請回來教你。」

  「不是因為你,我是自己想去。你不是也在國外念了那麼久的書,我要申請的大學,就在你以前讀書的那個國家,我想去看看你成長的地方。」

  杜奚川看著人,眼神暗了暗,「不,我那時候出國,是因為我必須得走,你不同你有我,我不會讓你走的。」

  對方絲毫不鬆動,祁木言心裡湧上了難以言喻的失望。

  「如果我說我一定要走呢?」

  杜奚川不說話,只是眼神定定的看著人。

  祁木言知道對方有心病,但依然不能釋懷,他豁出去的問,「你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想把我關起來?」

  杜奚川抬了抬眼,顯然被對方的這句話驚到了。

  祁木言不想再說話,兩個人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也許他根本就應該試圖去和那個人交涉,這更完全行不通。

  是他想得太好,以為那個人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改變,他發現,自己從來沒瞭解過對方。

  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失望。

  他突然覺得,或許那個不是在乎自己,而是在乎自己在他身邊的感覺。

  「我去睡了,我累了。」說完了這句話,他就一個人上了樓。

  一直到兩個人睡著之前,都沒有再說話,沉默的氣氛讓空氣也變得冰冷了起來,更顯得房子空曠。

  對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他睡。

  他突然發現,原來這張雙人床可以這麼大,如果有意隔開距離,兩個人完全碰不到彼此。

  ☆、第五十一章

  祁木言早早的就起了床。

  這麼久,他第一次起的比杜奚川早,他的作息很正常,而對方永遠在他之前就睜開眼睛,不敢之前睡得多晚。

  下樓做好了早飯,祁木言彈了會兒鋼琴,這才去了公司,一直到晚上八點才回到家裡,然後回到家洗了個澡就直接睡了。

  一個週末兩個人沒有說過一句話,不過至少有進步,這次他還能自如的彈琴。

  週一,祁木言從房子裡走出了,杜奚川已經把車子開了出來。

  他看著車上的人,淡淡的開口,「我自己去學校,不必麻煩你相送。」

  「上車。」

  祁木言沒有說話接著往前走。

  杜奚川的車子放慢車速跟在後面,快走到主幹道的時候,祁木言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身後駕駛座的人。

  「你要這麼一直跟著我嗎?」

  杜奚川不說話,眼睛沉沉的就這麼看著人。

  祁木言攔了的士,從車子的後視鏡裡一直可以看到那個人.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他直接去了學校,也沒有和緊隨著停下來的車上的人打招呼。他心裡也知道,這樣的對抗於兩個人都沒有好處,但是杜奚川絲毫不鬆動他也不想妥協。

  走入了僵局,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暫時只能這樣了。

  這一整天,祁木言都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下午上完了最後一節課,看到來接自己的車的時候,他怔了下。

  吳昊看著走過來的杜奚川,和身側的祁木言說,「你哥哥來接你了,你快去吧!都把車開到這這裡來了!」

  這裡一眾的人看著自己。

  這是杜奚川,第一次把車開到了教學樓下面。

  眾目睽睽之下,祁木言走了過去坐上了車,沒有和人發作。

  「你,是不是終於有了把我拒之千里的借口。」

  聽到身邊人說的話,祁木言愣了下。

  杜奚川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臉上依然一慣的沒表情,但是他卻清楚的察覺到了身邊人的悲傷。

  一直沒有情緒波動的人,每個細微的變化會讓人更覺得不適。

  「我想出國學習一年,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將心比心,我讓你卸下現在的工作你願意嗎?」

  「如果是你希望的,有何不可?」杜奚川說得理所應當,沒用一點的時間考慮。

  祁木言怔了怔,沒想到對方會回答的這麼乾脆,但是仔細一想,杜奚川和一般人的想法有很大的不同,大概還真的做得出來。

  「那是你而不是我,我沒有想離開你,你完全搞錯了側重點,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累。」

  「原來和我在一起,會讓你覺得很累。」杜奚川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要冷靜一下,這樣開車很危險,車上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我已經說了,我每次說話做事你都抓錯重點,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不開心!你強加給我的東西會讓我覺得很失望!我不是你個人的所有物,所以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緩了緩口氣,祁木言又說,「我以為我們是平等的,但是其實不是,只要有一點的不順心,你都不允許。」

  憋了兩天的話,祁木言一口氣說了出來。

  再此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個人說話,對方的偏執症很嚴重,但是這個世界,哪裡有百分百可以確定的事情。

  過了很多,杜奚川才開口,「你一定要去嗎?」

  祁木言不說話,對方的反應正在他的預料之外。

  「那好,我讓你去。」

  聽到對方說的話,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情況下杜奚川就這麼答應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我會陪你一起去,一直等你回來。」杜奚川又說。

  祁木言終於回過了神,「那你自己的工作呢?」

  「這不是最重要的。」頓了頓,杜奚川又補充,「最近我手上剛好有兩個在那邊的企劃。」

  言下之意,是去那邊有正經的事情。

  在杜奚川心裡,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沒有眼前的人重要,他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可是原來對方會覺得讓不開心。

  兩個人也許真的不同,他做不到將心比心,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不想讓對方難過。

  祁木言沒說話,對方已經做了讓步,他卻並沒有覺得鬆了口氣。

  杜奚川陪著他一起去和現在的情況又有什麼區別。

  但是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只要那個人不再固執的無法交涉,就還有希望。

  祁木言握住對方的手,「我保證,我不會離開你,絕對不會再你之前鬆開手,所以也請你信任我。」

  握住對方的手,幾乎是他安撫對方的習慣動作。

  怎樣的距離才會讓兩個人相處的更舒適,他們都要學會怎樣更好的愛一個人,相愛並不是相互的佔有。

  兩個人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但是問題並沒有解決,它依然放在那裡,像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隱患。

  期末考之後,是漫長而又炎熱的暑假,祁木言每天去公司上班,朝九晚五,連著週末都少有時間在家。

  他像是一團海綿,想盡全力的攝取營養來充實自己。

  祁木言著手為交換生的名額做準備,綜合去年的成績,他有很大的機率可以申請到。

  因為有語言的要求,在此之前他還要參加托福考試。

  杜奚川知道了他手腕上帶著的碧璽的秘密,所以當著人的面,他也就沒了顧忌,有時候在家他就會一個人進碧璽裡伺弄花草什麼的,甚至還把伊恩帶了進去。

  一家三號,就留杜奚川一個人在家裡。

  碧璽被祁木言戴了一段時間後,比之前更加的鮮紅通透,杜奚川甚至覺得那種顏色透著幾分的詭異。

  他總覺得,自己之前在哪裡見過那串東西。

  轉眼到了九月,學校正式開學了。

  開學的第一件大新聞,就是學校邀請到了某個知名的歌手,來學校演講。

  大學不乏那個藝人的女粉絲,消息放出來後,整個大學城都炸開了。

  李汐念本來不想去的,每逢新專輯發售都有一系列的活動,他自然也不能倖免,除了上綜藝節目,開歌迷會,最近有個方式是去高校辦見面會。

  突然想到祁木言也讀那所學校,他才答應了經紀人。

  李汐念去之前,先給祁木言打了個電話,剛好這段時間他閒了下來,提前一天去了學校轉轉,戴著帽子和墨鏡,雖然有些突兀倒是也沒引來圍觀。

  李汐念從後面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嗨,你最近怎麼樣了,我就說了我不主動聯繫你,你永遠都不會主動聯繫我。」頓了頓才又說,「你上次大賽拿了第一名,本來應該請我吃飯,既然現在撞上了,那麼走吧。」

  對方都這麼說了,祁木言把人帶到了離學校最近的新店。

  李汐念看了看店裡面的裝修,又嘗了一口菜,「雖然還不錯,但是和你的廚藝比起來相差得太遠了。當時在那個小區,吃到了你做得菜,我就知道店一定會火起來,果不其然,但其實我私心裡是希望不被發掘的,這樣味道才不會變,雖然說這個想法有些自私,哈哈。」

  才一年多的時間,已經連開了四家的分店,老店也在兩個月前擴展了門面,加起來現在一共有五家的店。

  已經形成了一個品牌,在本市的吃貨中頗具知名度。

  祁木言笑了笑,「那天晚上你來,我還以為是個高個子的女生。」

  李汐念的身高有一米七六,在□□男人的大基數里絕對不算矮,他的皮膚很白,五官偏柔和中性,特別是一雙上吊的丹鳳眼自帶兩分的魅,如果戴上口罩會被當成女生也不足為奇。

  李汐念笑了起來,「你這樣說不怕我生氣,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不信你可以親自來檢查,找個僻靜的地方,我隨便你檢查。」

  最後的一句話說得有幾分曖昧,那天來接對方的男人,李汐念一直有疑惑,對於兩個人的關係。

  他有些吃不準,對方是不是和他是一類人,少年身上的氣質太存粹,反倒讓他不好意思隨便下手。

  他一直捨不得,但如果被別人搶了先,那可就不划算了。他開始以為是自己的一時興起,就算是過了這麼久他還是對少年有些念念不忘。

  像是有一個小爪子,一直在心裡撓似的。

  祁木言怔了怔,「那個……我只是開個玩笑。」

  深受寢室文化熏陶一年多,他自然是聽懂了對方話裡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他對男女之別,看得沒那麼大。

  他現在和杜奚川在一起,但是如果對方是女人的話,應該也沒差,是那個人而無關性別。

  李汐念有些意外,對方的表情顯然是看出了他的試探,如果是直男,大多只會當成一個玩笑。

  「小言,你大概不反感男人,我如果說喜歡你,你會考慮嗎?」

  都已經這樣了,他乾脆趁熱打鐵。

  「不會。」

  第一次被人拒絕的這麼幹錯,李汐念有些意外,「為什麼?你討厭我?」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不是那個人就是不行,他連著去假設一下都做不到。

  ☆、第五十二章

  李汐念愣了愣,「你有了喜歡的人,男人還是女人?」想到了什麼,他頓了下又問:「難道是上次在會場來接你的人。」

  「嗯,他是我的戀人。」

  祁木言語氣淡淡的,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只是把事實轉述給另外一個人。

  李汐念滿臉的震驚,他看人還是有些眼力的,那個人男人……

  雖然他早有了這個猜測,但是兩個人明明就很不般配,又怎麼會在一起!

  「祁木言,你不是開玩笑的吧,我覺得你們並不適合,說真的,無論從哪一方面,你現在年紀還好小,也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算是你不接受我,我也希望你能慎重的考慮。」頓了下,李汐念才又說,「和他在一起,你不會覺得壓抑嗎?」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以長輩的身份,說出這麼一番話,簡直是瘋了。

  他自己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被世俗制約的人。

  那個人給他的感覺,就是壓抑而沉悶的,有種說不清道不出的危機感。

  難道少年有戀父情節?

  「我覺得我們很適合,他雖然性格有點……固執,但在很多事情上,還是願意將就我的。」

  祁木言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雖然杜奚川的程度不是一點的固執。

  「那你們倆,到了哪一步了?」離著上次那個男人來接少年,已經都大半年了。

  當時祁木言應該才十六歲吧,那個男人可以說是引誘未成年?好吧,剛開始他也很心儀少年乖巧的樣子,只是捨不得下手,沒想到被另一個肆無忌憚的老男人搶了先機,想到這一點,李汐念覺得有些不憤。

  「明年我們會訂婚,然後或許在我畢業之後,我們會結婚。」

  李汐念不是不可靠的人,告訴對方也無妨。

  「是等你成年?」他瞬間就明白過來了,「所以你們現在住在一起,你住在他那裡。」

  「他住在我這裡。」祁木言糾正對方的說法,雖然好像並沒有什麼差別。

  對方的態度太過坦然,讓李汐念突然明白,也許對方並未想自己想的那樣。

  一年多的時間,少年和最初見到的樣子,已經變化了不少,很明顯的成長痕跡,他有些遺憾陪著對方成長的人並不是自己,所以到了現在,儘管自己是直接被判定了出局,卻也是無可奈何。

  「我收回剛剛那些話,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李汐念笑了笑問。

  「可以。」

  「ok,那好吧,朋友是個不錯的位置。」

  足夠安全,如果是戀人的話,翻臉可能就連朋友的做不成了,而且朋友是大多數情人的預備役,進可攻退可守。

  李汐念如是的在心裡安慰自己。

  乍見之歡,本來只是一點點好感,好奇什麼樣的家教才能養出這麼剔透的人,後來就漸漸多了接觸,就被對方吸引了眼球,一點一點堆積出的好感。

  他是那種很難一眼喜歡上另外一個人的類型,而到了現在,對方表示明確的拒絕他之後,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對方,在被判了死刑這一刻。

  不過死刑可以爭取成了無期,無期可以減刑。

  他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第二天的宣講,裡外早就擠滿了人,主要是女生居多,在站都沒地方站之後,校方控制了人口。

  在階梯教室外面的走廊,依然站滿了人。

  祁木言一早就來了,他坐在最前面,是李汐念的助理給他的位置,算是視線最佳點。

  這次的演講,主要論述的是現代音樂的發展趨勢和大致的幾個類型,理工學院在這方面大多都會門外漢,主要是衝著人去的,不過李汐念的演講很富有人格魅力,淺入深出的講解,大多是人都聽得懂,而且區別於平時,語言很詼諧幽默讓人沒有距離感。

  結束之後,剎那間掌聲雷動。

  李汐念在經紀人和保安護送下,好不容易才離開了教室,上了等在另一邊的保姆車。

  「昨天是你請我吃飯,今天我請你,禮尚往來,我在你校門口等你。」

  祁木言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想了下決定赴約。

  兩個人去的是另外一家僻靜的餐廳,就只是單純的吃飯,期間祁木言接了一個杜奚川的電話。

  晚上八點,祁木言剛彈完琴就接到了李汐念的電話,打開筆記本。

  兩個人下午去吃飯別人拍到了,李汐念一直很小心,從來沒有傳出過任何的緋聞。

  新聞的標題讓人浮想聯翩是:歌手李汐念,密會同心密友,兩個人舉止親密。

  附帶的照片,因為借了角度,看起來十分的曖昧,雖然人臉模糊,但是還是能看得出一些端倪。

  果然不過多久,另一個人的身份的被猜測了出來。

  一個是鋼琴小王子,另一個是音樂小天王,有人表示李汐念演講的時候,祁木言坐在最前面一排,兩個人看起來確實關係匪淺。

  娛樂圈裡同性在一起並不稀少,相比起來,比所有的行業比例都要高,粉絲有不能接受的有。

  但是更多卻是cp粉。

  各種的兩人性格背景分析的帖子被頂的很高,當事人沒有發聲,但是到了晚上十點,新聞已經從「密會同性戀人」變成了「疑似戀情曝光」。

  並且說得有聲有色,有之情人士透漏,兩個人在之前就有接觸。

  最開始,祁氏集團新推出的飲料,第一個代言人就是李汐念,一改了往日不用明星代言的習慣。

  然後某次的音樂盛典李汐念同行的人剛好是祁木言,只是當時沒有人注意,這兒照片被扒了出來,簡直是坐實了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李汐念比祁木言年長八歲,家世背景還是外貌,無論從哪個方面的匹配度都很高,居然有不少的人支持兩個。

  緋聞一時炒得如火如荼。

  杜奚川還沒有回來,祁木言看到新聞的瞬間,剎那就在想,杜奚川知不知道。

  他去撥打對方的號碼,卻一直沒有回應。

  半個小時候,李汐念的公司發佈了澄清的公告,說明兩個人只是關係好的朋友,緊接著一瞬間,微博或者是論壇有關的討論,都被瞬間的刪除了。

  甚至搜索關鍵詞,都搜不到任何的新聞,明星和娛樂報道是息息相關,只要不是負面的醜聞,經紀公司和藝人本身都不會太去計較。

  而且一個娛樂公司的公關能力也沒有那麼的強,所有的新聞被撤銷的乾乾淨淨不說,不僅僅這樣,很多官方的機構澄清兩個人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但越是撇得乾淨,反而越讓人懷疑,輿論是不被壓制,雖然新聞被撤下來,但是談論不止,熱度反而在不斷的上升。

  居然還有人鼓勵兩個人勇敢的公開。

  杜奚川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他停車走了進來,祁木言就走了過去。

  將心比心,如果是對方訂婚或者結婚的消息滿天飛,哪怕是假的,他也做不到不在意。

  愛是獨佔,容不了任何的瑕疵。

  「奚川,我……」

  「你今天和他一起去吃飯了嗎?」

  「是。」

  「那次你說是去和朋友碰面,也是去見他。」

  祁木言張了張嘴巴,想說的很多話都沒說出口,「是。」

  「我知道了,從今天開始,你不能見他。」

  杜奚川丟下這句,就沒有再說什麼,解開了西裝的領帶,逕直的去浴室洗漱,留下了少年一個人站在客廳。

  祁木言站在原地,對方沒有生氣,看起來也很平靜了。

  但是並不應該是這樣的,有什麼地方不對。

  「杜奚川,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我和他只是朋友,我可以和你解釋。」

  他跟了上去。

  「你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無論生死。」頓了下,杜奚川看著人,「你是想和我一起洗?」

  說完不由分說,說完他把少年拉了進來,關門打開了上面的淋浴。

  頃刻間,身上的衣服就濕透了,滴濺下來的水花,讓祁木言瞇起了眼睛。

  杜奚川把利落的把對方的衣服脫了乾淨。

  看到新聞的剎那,他就想立馬的回來,但是他擔心自己傷害到對方,所以強迫自己冷靜了幾個小時。

  一回到家,他就有意的隔開兩個人,但是少年去不斷的靠近,理智上他知道兩個不可能有什麼,是報道亂寫。

  但是他只要想到兩個人有接觸,或者那個人對祁木言抱著覬覦之心,就會覺得無法容忍。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的心態有些病態,但是他無法控制。

  如果是以前,他會想把人關起來,讓對方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下,只能看到自家,這麼就沒有那麼多的後顧之慮。

  他才會覺得舒心。

  但是現在,他無法再這麼做,兩個人相互信任的感覺太好,如果他這麼做了,少年好不容易敞開的心就會再度封閉起來,眼睛裡的光彩也會黯淡下去。

  他捨不得。

  就算是再生氣,他也不想讓對方傷心,兩個人相處,看起來是他佔盡了優勢其實剛好相反。

  杜奚川一口咬在了祁木言的肩膀,一直到嘴裡有血腥味才鬆開了嘴,「你以後,不能再這樣。」

  他也會……害怕,自從對方說要離開一年後,他就開始不安。

  「我和你保證。」

  杜奚川親吻對方的喉結,用手掌去摩挲少年光滑的脊背。

  「我想要你,就現在。」

  祁木言的怔了下,對方眼裡跳動的火光讓他覺得害怕,但是另外一種心情卻領先於恐懼。

  他主動吻了吻對方的唇角。

  ☆、第五十三章

  前去打探消息的幾波人,全部都沒有消息傳回來,人也憑空消失沒再出現。

  大概是凶多吉少。

  這個時候卻有消息,迦南城封城,每日城門只開放一個時辰讓人進出,而且進城的每一個人都會被嚴加的審問,稍有嫌疑就會被攆走。

  城主請來了一位瞎了眼睛的人坐鎮。

  這個人不一般,對於申請進城的人,他會先摸對方的手,然後會去嗅人的味道,但凡是會武的人手上都有繭,而殺過生的人身上都有血腥味道,不管再怎洗澡那瞎子也聞得出來。

  因為這兩點,派去得人全部被攔了下來,只要是軍中的士兵,如何能避開這兩點。

  而能避開這兩點的人,又如何能有本事去城裡探聽消息,伺機查探寧王所在。

  如果寧王真有不測。

  迦南城易守難攻,四周全是高山,城牆猶如壁壘,而且圍著高聳的城牆四周,還有一天深不見底的護城河。

  河裡不但機關重重,還養了一種怪魚,那魚嘴裡有鋒利的牙齒,連著刀劍都能咬碎,又何況是血肉之軀。

  想要夜裡泅水攻城,幾乎是沒有這個可能。

  祁木言請命去城中,寧王走之前,曾經下達過命令,絕對不能讓王妃離開軍營,但是已經超過了七日沒有消息。

  在祁木言一再堅持下,幾個副將不得不鬆口,那位駐軍的欽差已經被他們捆了起來,但是儘管這樣,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有人往京都遞消息回去。

  臨戰前主將消失這是大事,如果被那位才登記的新王知道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不但是軍心大亂,還會讓有心之人有機可乘。

  祁木言打扮了了一番,他這十四年來還算養尊處優,手上自然沒有繭,沒取過人的性命自然也沒有殺氣,所以入城的很順利。

  迦南城只有少數的外來人口,大多都是穿著鮮艷服裝的本城人,很團結也很熱情。

  街上到處張燈結綵,祁木言找了一個客棧住下,問過後才知道,城主的獨女招得佳婿,將於不日大婚。

  全城同慶。

  而在婚禮之前,首先要去天壇祭祀,明日就是祭祀的日子,城主之女攜夫君要穿過最繁華的街道,然後去祭天,接受萬民的膜拜和祝福。

  迦南城不但易守難攻,而且百姓富足,軍隊強壯,這樣的狀況,造成了群民只知城主而不知王上的狀況。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祁木言換上了迦南城的服裝,混在了人群裡,直覺告訴他,一定要去看這場祭祀。

  高大的轎子遠離地面,周圍掛著簾子,所以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但是直覺告訴他,奚川一定在裡面。

  那是城主之女和未婚夫的轎子,也就是說,那個女人的要成親的丈夫是奚川。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奚川絕對不會因為和那個人成婚,而拋下軍隊不管。

  而且就算是兩個人心意相通,奚川要娶那個女子,也不會一點消息都不傳回來。

  明明只是去借糧食,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入贅。

  所有的一切都不合乎常理,也就是說,奚川一定發生了意外,不能去拒絕現在這樣的狀況,也不能遞消息回來。

  同行的還有幾個人和他一同扮作香料商人,迦南城不管男女都有用香的習慣,很歡迎四面而來的香料商人。

  為了能順利進來,不讓人懷疑,這幾個人全是沒有武功的人,到時候看情況再伺機而動。

  祁木言自從知道奚川要和那個城主之女成親,就心裡亂成一片,這是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的狀況。

  幾個人剛回到客棧,前腳剛進了客棧,後腳就跟著就來了一行人。

  四個方向的把她們包圍。

  「跟我們走吧,我們城主有請。」

  祁木言一臉的震驚,他們還什麼都不做,怎麼被人發現端倪,這絕對不可能!這樣一想,他的心莫名安定了很多。

  只要對方沒有發現他們一群人來這裡的目的,那麼還不是最差的境遇。

  走之前,祁木言意外的看到了那位守著城門的瞎子。

  他這才知道,那個瞎子竟然是這座城的國師,對方是天瞎,所以眼睛那個位置是凹了進去。

  沒有眼珠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那種打量讓他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

  祁木言睜開了眼睛,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以前的那些事。

  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經常會讓他產生疑惑,到底是曾經發生過,還只是他自己幻想出的東西。

  但是夢裡面的每一個場景,都讓他身臨其境。

  他剛想從床上坐起來,就牽扯到了某個讓人難以啟齒的地方,他的下半身本來是麻木的,這樣一動變的又酸又痛,像是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屬於一個人似的。。

  昨天的記憶像是雪花一樣朝著他飛來,讓他在不適之際,又多出了很多尷尬。

  他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已經快到中午了,他不知不覺睡到了現在。

  杜奚川從外面走了進來,拿過一邊軟膏,「醫生說你要一天塗兩次藥,然後保持飲食清淡。」

  昨天半夜的時候,醫生來過……

  兩個人其實並不順利,稍稍有出血的狀況,醫生來看過,祁木言的痛感比一般人要強烈,所以要格外的小心,雖然可以通過慢慢的調養和訓練有所好轉,但是要一段時間。

  兩個人在那一方面,匹配的並不好,說白了,就是兩個人尺寸不符。

  第一次嘗試失敗。

  杜奚川請教了許久那位醫生怎麼辦,男人的生理結構本來就不是天生做這種事的,所以要很小心,不但要事前進行細緻的潤滑,還要循序漸進訓練。

  可以借助工具。

  第二天,那位醫生送來了一套做工精良的玉質工具,杜奚川看過之後,就把放到了抽屜裡。

  他對這個東西有抗拒,更何況另外一個人,除了自己,他不想讓任何的東西進入對方的身體。

  祁木言臉紅了紅,「我自己來塗。」

  昨天他慘叫了出聲,然後杜奚川就慌了。

  實在太痛了,他本來想忍忍就過去了。和桌子扎到手指的感覺沒多大差距……

  剛開始杜奚川也被嚇到了,說讓他來試試,自己在下面,說不定不同自己比較能忍。

  有什麼好忍的,他痛的全身冷汗,知道是什麼樣的感受就沒必要施加到另一個人身上了,又不是好事還一起分享,他沒答應後杜奚川,過了會兒人又哄著他又試了一次……

  然後醫生就來了。

  祁木言看著杜奚川手中的藥膏,決定以後都不輕易嘗試了,這又不是什麼快活的事情,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

  「你塗不到,我來幫你。」

  「不,我自己塗就可以了!你先出去吧!」讓人給自己那個部位塗藥,他還是情願把頭埋進被子裡憋死自己好了。

  還能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嗎?

  「有什麼難為情,你改看的地方,我都看過了,你受的傷我也該負責,你都流血了。」

  杜奚川說話的時候,一本正經,臉色沒有任何不同的表情,就像是在討論公事一樣。

  祁木言:「……」

  他能不治了嗎?!

  祁木言拽住褲子不放手,昨天是那樣的氣氛下,所以不覺得有什麼,而現在外面陽光燦爛,關天化日之下他就不願意脫了。

  「不光是外面要塗藥,裡面也要,現在天氣炎熱,你得仔細些,不能敷衍了事,不然下次我會給你細細緻致的塗。」杜奚川終於妥協,把藥放在一邊,走了出去。

  祁木言剛脫下褲子,還沒開始塗人又走了進來。他嚇了一跳,僵在那裡,穿褲子不是塗藥也不是。

  杜奚川看著灰色的被單裡,白膩膩的肉。

  他哪怕是心裡波瀾壯闊,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從抽屜裡取出了早上人送過來的東西,拿出了最小的一根。

  不過只有小拇指的粗細,杜奚川把塗上了藥膏遞給人。

  「你自己塗不到裡面,用這個。」

  祁木言一臉的震驚,「這是什麼?」

  「這是昨晚的那位醫生……早上送過來的,我本來不準備讓你用的,不過現在你不許我給你塗藥,倒是派上了用場,你要是覺得難受,等藥物吸收了就把拿出了。」

  兩個人都這樣的關係了,居然還要這樣冰冷的玉具代勞。

  頓了下杜奚川看著有些呆滯的人,義正言辭的又說,「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還是要我幫你用嗎?」

  「不用……」

  「那好,你自己來,我在外面等你,你弄完了下來吃點東西,我幫你煮了粥。」

  「好……」

  人走了之後,祁木言看了好久,他實在不想用這種東西,還是用在那樣難以啟齒的地方,植入身體內。

  他准任務一樣快速的擦完了藥。

  把東西收進抽屜盒裡的時候,他意外看到了小木盒裡都是這樣的玉質品,差不多的形狀不同的粗細。

  居然不是一根,而是大概是一套工具。

  縱使之前他什麼都不懂,但是想到剛剛杜奚川教給自己的用法,也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又羞又惱,反正他是不用碰這些東西,杜奚川喜歡的話就自己用好了!

  祁木言不敢多看一眼,匆匆的關上了抽屜,然後換了身衣服下了樓。

  ☆、第54章

  祁木言想起來應該扔了抽屜裡那些奇怪的東西,再去找的時候,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不知道是杜奚川收起來了,還是已經丟掉了了,總不能去問人,他只好作罷。

  既然都消失了,也就沒必要再去追究。

  他請了兩天假在家裡,因為不想去學校的時候,讓人感覺他走路的姿勢怪異。

  兩個人都不提那些亂寫的新聞,這件事就算這麼揭過去了,祁木言沒覺得自己做錯,但還為了這件事負傷。

  平時上樓下樓不方便,都是杜奚川把人抱上抱下的。

  杜奚川甚至還想為對方洗澡,但是被懊惱的祁木言給從衛生間推了出去!

  他不是瘸了雙腿,根本不用人這麼照顧,還是能走的,杜奚川恨不得時時刻刻的把他掛在身上才好,這比他受得傷更讓他懊惱。

  ———

  交換生為期一年,一般是大二這年申請,然後大三過去學習,所以其實到現在,他還有一年的時間準備。

  祁木言報名了托福的考試,所以最近一直把複習的重點放在這上面。

  那一則被澄清的緋聞,讓祁木言在學校裡更受到關注了,完全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正常生活的程度。

  他已經不能夠再去圖書館或者食堂這樣人流密集的地方了。也有這麼一層原因在這裡,如果他還想度過一段平靜的大學時光,必須離開這個大背景。

  祁木言第一個學期就考了大學英語四級,考出了一個讓人震驚的高分,寢室裡的人都讓他去報考六級,然後第二個學期繼續考六級,沒想到也過了,雖然沒有四級那麼讓人震驚的高分。

  能在大一就過了英語六級,還是很難得的。之前祁忻月在英國進修了兩年,就把兒子帶在身邊,有了這兩年的語言背景,之後回國祁木言再學英語就都很容易上手。

  他有個很大的優勢,口語很好,中國的應試教育下這很難得,畢竟一般考試都是筆試和聽力的部分,不會考到口語。

  但是托福會考聽說讀寫,比較全面,這也讓祁木言比較有把握,畢竟他有優勢。

  考試前的一個月的每晚,祁木言都會聽兩個小時的聽力,做好最充足的準備總沒錯。

  後來他發現自己聽得時候,杜奚川老在他眼前晃悠,大概還是不喜歡他去當交換生這件事,雖然不說什麼,但是卻用走過來走過去來詮釋自己的不滿,杜奚川偶爾會做出很幼稚的事情,讓他覺得哭笑不得。

  他乾脆找了本聽力的書,不去放碟了,讓杜奚川念給自己聽。

  杜奚川在國外居住了十幾年,口語比著聽力裡的男播音也絲毫不差,而且聽著更溫柔舒服,一絲一縷的。

  祁木言馬上又發現這樣不行,他靠在沙發上開始還聽得好好的,但是一個小時候就會覺得很疲倦,然後閉上眼睛睡著了,關鍵的是杜奚川不會叫醒他!

  還會把他抱到床上,任由他一直睡。

  通常他自然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顯然,聲音好聽也不見得完全是好事。

  ————

  轉眼到了十一月,托福考試的那天,是杜奚川陪著人去的,還算是正常的發揮,祁木言從考場出來鬆了口氣。

  終於做完了一件事,成績沒有出來之前他暫時什麼都不想,安心的等結果就可以了。

  「奚川,謝謝你這次幫我,我請你吃飯吧!」

  杜奚川沒有說話,一直到現在,他也不希望對方參加這次考試,但是也沒有提出異議,算是不怎麼甘願的妥協。

  兩個人竟然相處的難得和諧。

  今天是週末,街上的人很多,吃了飯兩個人又看了場電影,都是祁木言安排的,要是讓杜奚川去弄,估計又得包場或者整出其他的狀況。

  司南曾經說過,杜奚川有病但是自己永遠不會覺得,相比從自我檢討,杜奚川更習慣從外界找問題。

  有病的不是我,而是整個世界。

  吃飯看電影,這其實和平時祁木言在學校,和室友聚會的內容沒什麼差別。

  不過身邊的人換成了杜奚川,沒有人一直在耳邊不停的絮叨。

  他和室友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別人在說,然後他在一邊聽著,但是和杜奚川在一起的時候情況則剛好相反,他在一邊說,杜奚川在旁邊聽著。

  有時候身邊太過安靜,他會想杜奚川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但是回過頭就會發現對方眼神專注的而看著自己。

  街邊有賣棉花糖的小販,圍著一眾的人,大多是男朋友賣給女朋友,家長買個小孩子。

  兩個人都不喜歡吃甜食,祁木言繞到後面給對方買水喝,再回來的時候,順口問了句,「你要吃棉花糖嗎?」

  「好。」

  「……」

  兩個男人手裡握著棉花糖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關鍵是身邊的人還渾然不覺得樣子,可以完全無視別人投過來的視線,拿著粉色的棉花糖和拿著公文袋沒什麼區別。

  好吧,是他開口為別人要不要的。

  走了一段路,祁木言看對方不準備吃的樣子,開口提醒,「它一會兒就化了。」

  「嗯。」杜奚川把東西塞回了人的手裡,「那你吃吧。」

  「我不吃,是給你買的」

  祁木言最後把棉花糖,送給了路過得一個小妹妹總算是脫手了,本來路上的行人,大概很難接受陌生人的禮物,外貌氣質加分。

  兩個人繼續漫無目的逛著。

  他再也不敢誰便發問了,通常他問杜奚川要什麼,對方都會是肯定的回答。

  杜奚川看起來興致不錯,他也就不好讓人回去,只好陪著人繼續溜躂,就算是吃飯後的消食。

  沒想到這一溜躂,就是沒有了個頭,杜奚川平時不逛街,今天像是要把一年的份量都走完。

  ——

  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都晚上十點了,杜奚川說節約時間,兩個人一起洗澡。

  結果從衛生間出來,用得時間比單獨洗的要長很多。

  杜奚川不管說什麼都是一本正經,不管是道理還是歪理,都是一套套的,祁木言反正說不過他就都習慣了,懶得再去爭辯。

  司南上次來過,他覺得兩個人相處模式不錯,互補互克,可能這世界上,也就祁木言言能和杜奚川和平的相處,祁木言看起來淡淡的,其實不得了,大多數是杜奚川隨著對方。

  這孩子以後不可預料,這治家管人妥妥的。

  美少年和怪獸,絲綢裹鋼鐵。

  司南走之前笑著說,「千萬給收好了,別人再去禍害人。」

  祁木言:「……」

  ———

  天氣越來越冷,學校的元旦晚會又在籌備了,學院再一次邀請祁木言,很多人也對祁木言六月的時候在畢業晚會的四手聯彈都戀戀不忘,以為這次的元旦對方也會在。

  不過上次學校讓記者進來採訪,又有了系列不愉快的事情,祁木言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參加了,節目單出來的時候,讓很多人都失望。

  不少人在背後說祁木言調子高,自然不願意參加學校的活動。

  祁木言也就聽聽,他一個商學院大二的學生,這些本來就和他無關。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他和杜奚川定了日子,在元旦的第二天訂婚。

  算是一個家宴,只是邀請了杜家的一些長輩,很有私密性,以前的傳言紛紛,這次是在杜家公開承認的意思,坐實力所以人的猜測。

  祁木言是明年四月走,他拜託自己不在的時候,杜奚川幫他看著公司。

  杜奚川說,那我不能白白的幫你看著,你本來出去我就不開心。

  祁木言想了想就說,那我們訂婚吧。他知道怎麼樣能最有效的安撫對方,這樣一來,杜奚川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果然心情愉快了不少,雖然嘴上什麼都沒說。

  祁木言之前有問過室友,如果自己申請出國,讓另一方沒有安全感,想要一起跟著去怎麼辦。

  吳昊說女孩子天生比較的敏感,一年的時間說長不短,而且又隔了那麼遠,有很大的變數,如果有條件都會想跟著去,如果要安撫對方,最好的方式就是有效的承諾,很多去國外讀研究生和博士的師兄,在出國之前和女友領了紅本本,這樣就有了牽絆,能讓雙方都能安心。

  領證的話還是太早了,所以祁木言選擇和對方訂婚,而且領證的話,也得去國外登記才行,兩個男人的婚姻,也不會受國內的保護,其實也就是一個形式。

  其實早在幾個月前,他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兩個人就該訂婚了,不過當時發生了那件事,兩個人也就都沒了心情,所以就這麼過去了。

  曾經對方提出等他成年就結婚,他覺得很無輯,想著也許過了兩年對方就不會那麼質疑,沒想到過了兩年,居然是自己提出訂婚。

  離母親逝世已經三年,忌日這天,祁木言帶著杜奚川一起去墓園掃墓,母親在世的之前,曾經無數次開玩笑說,以後我們小言要領回來一個怎樣的姑娘。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的人笑的溫柔,就像是一直沒有離開過一樣。

  最後他沒能像母親說得那樣,領回來一個姑娘,但是這是他的愛人,大概也會是共度一生的人,他相信母親泉下有知會祝福他們。

  「您放心我會照顧他。」杜奚川把白色的菊|花放到了墓碑上,深深的鞠了個躬。

  ☆、第五十五章

  兩個人從墓園回來,竟然意外的碰到了一個人。

  蔣志海很久都沒有剃鬚,看起來蒼老憔悴了不少,現在都已經深冬,他只穿了一件厚厚的夾克,渾身透著一種衰敗之氣。要不是曾經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人,祁木言大概一眼認不出對方來,但是話又說回來。眼前這個人,大概化成灰他都認識。

  蔣志海看到了走出來的兩個人也很意外,一時間竟然愣在了那裡,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聽到的那些傳言,祁木言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兩個人不在一起生活,他沒有權利干預對方的生活,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還不避諱的把那個男人,帶到了已逝母親的墓碑前。

  兩個人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緩過來的幾秒之後,蔣志海才開口說話,」小言,你是來看你媽的嗎?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她已經過世三年了啊,今天是她忌日。沒想到我們能在這裡遇上。」

  祁木言冷眼的看著人,「抱歉,她大概不會想看到你,那場車禍你雖然不需要負法律責任,但是她因為你而過世是事實,我不希望你再打擾她的安靜。」

  往事已逝,但是母親的意外去世再久,他都做不到釋懷,這世界上有的東西,是永遠沒辦法遺忘或者是原諒。

  哪怕是時間也不能撫平。

  要不是過得不如意,這個男人又怎麼會想到自己以亡的故妻。

  至少那一世這人春風得意,任由著另外一個人清除了母親所有的東西,忌日那天也已工作的原因推脫不去,只恨不得能立馬的撇清和亡妻關係,可不是現在這樣。

  如今這人過得不如從前那般風光,對比之後的落差,就又想起了故人。

  祁木言看著對方,聲音冷冷道:「大多數人念舊,都是在發現新不如舊的情況下,說是懷念舊,不如說是對現在的不滿和落差。」

  他的話說得一針見血,連著一邊的杜奚川也有些意外,少年在這一刻,居然這麼尖銳。

  「你怎麼能這麼說,好歹我也是她的丈夫,是你的父親,你現在這樣哪兒有一點尊老的樣子。」蔣志海被說破了心裡的想法,有些惱怒了起來。

  離開祁氏的這幾年自己過得不如意,和一開始設想的完全是兩個樣子,他也憤恨過,也想奮發過,而到了現在,他滿心的疲憊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的小兒子就要從看守所出來了,在裡面待了那麼久不容易,姜容開始罵他沒有出息,到了現在也安靜了,兩個人從最開始的大戰變成現在的無話,姜容經常早上出去,晚上才回來,家務都不做回來倒頭就睡,他也不想說什麼。

  他一直想,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他自己弄到現在的地步,曾經好好的家庭,曾經的那些意氣風發,恍如上一個世紀的事情。

  不過為了那一雙兒女他也就只能忍了,他欠他們的實在是太多,大女兒現在弄得性格古怪,他勸不聽半句,小兒子關著還沒有出來,好好的家不成家。

  如果說這就是報應,未免也太大了,但是現在他都成了這樣,為什麼祁木言還是那樣的態度。

  他承認他是對不起祁忻月,但是對這個兒子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相較之下,他絕對祁木言對他更殘忍,幾乎半點沒有顧念父子之情,故意設了個圈套讓他鑽,讓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困在杜氏旗下公司怎麼做都無望。

  然後又半點兄弟之情不顧,把蔣璇送進了少管所,蔣璇還不滿十六歲啊,就要去那種地方,就算是這樣,祁木言都不願意說句話,不願意撤訴。

  還讓他們一點關係都不能打點,硬生生等了一年,才有了探視的機會。

  「你是一個合格的丈夫,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嗎?」

  蔣志海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

  「如果你自己都不確定,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頓了頓,祁木言又說,「以後你不要來了,她已經走了,我不想她不開心,如果你還顧戀一點的舊情,就不要打攪她。」

  「我不顧念舊情,就你顧念舊情,你看看你現在用什麼樣的態度和我說話?我不要打攪她?你帶了個男人去祭祀難道就不算打攪她,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怎麼也應該低調點,難道還要像全世界昭告?是很光榮的事情,讓你巴不得像全世界宣佈,被一個男人養著,你也不管背後的流言有多難聽!」蔣志海聲音越說越大,憤怒的看著人。

  「我不偷不搶,也不會婚內出軌,我和他在一起不會對任何人有傷害,雖然不是很光榮的事情,是也不會見不得人,我把他帶給母親看是想告訴母親我和她在一起,我相信她泉下有知也會祝福我們的。」

  「強詞奪理,一派胡言!」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諒解。」祁木言牽起一邊人的手,「我們走吧。」

  杜奚川一言不發,臨走前才看了眼人已經有些斯裡歇底的人,這一眼讓蔣志海接下來的話都憋在了肚子裡,徹底沉默了。

  吹來了一陣風,墓碑前面擺放著的花瓣隨風輕輕搖曳著,照片上的女人笑得依然溫婉。

  兩個人上了車,杜奚川看了看身邊的人,「你生氣了?」

  「沒有,我很好。」頓了下,他看著身邊的人又問:「我剛剛的樣子,有讓人覺得意外?」

  杜奚川想了想,誠懇的回答,「是和平時有出入。」

  「所以,你最好別讓我生氣,我保證這還不是你見過我最可怕的樣子。」

  這句話是兩年前司南對他說得話,形容的是杜奚川,當時他滿心的驚訝恐懼,真的是吧杜奚川當成了洪水猛獸,而現在他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人。

  杜奚川唇角彎了彎,看著一眼車窗外望著這個方向的男人,俯下身親吻了少年的額頭,「雖然我不太期盼看到你更可怕的樣子,但是只要是你,我保證,每一個我都會很喜歡。」

  杜奚川很少說這麼的情話,用得是一本正經的語氣,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莊嚴的承諾。

  前一秒氣勢洶洶的祁木言,下一秒別開了眼睛,弱了下來。

  杜奚川笑了起來,又吻了吻少年抿著的唇角,這才開車離開這個地方。

  ———

  訂婚的衣服,杜奚川讓人送來讓祁木言試試尺寸,然後再進行最後的調整。

  這一套黑色的西裝,兩個人剛好是相同的款式不同的顏色,本來開始是杜奚川要穿黑色的,但是祁木言翻了翻對方的衣櫃,對方有不少的黑色西裝,正裝幾乎都是深色的系列,讓平時看起來不苟言笑的人更有壓迫感,為了有新鮮感和不重複,所以他讓杜奚川來穿白色,他來穿黑色,反正相差不大。

  雖然祁木言有不少這樣的正裝,但是這半年他又長高了3厘米,以前的衣服都不怎麼服帖了。

  而且近來他少有穿正裝的機會,所以也就沒有送去改,這次的訂婚禮服,才特意去做。

  他盼了這麼久,身高終於突破了一米八。

  祁木言試了自己的這套,又打電話給杜奚川,讓杜奚川早點回來試衣服。

  杜奚川回來後,兩個人一起試了衣服,都是衣服架子,比模特的穿著效果更好,讓一邊的人讚不絕口,幾乎是沒有要調整的地方。

  樹大才是美,這樣的西式衣裝,本來就要有身高有體格才能穿的出感覺,杜奚川鮮少有白色的西裝,這樣一穿果然平時的壓迫感低了很多,這麼純淨的顏色襯托的杜奚川平時被人忽略了的五官俊美無疆,眼珠是那種淺褐色,像是琉璃一樣,這人的長相十分的出色,只是平時的氣勢太強,所以會讓人不敢把視線太久的放到人臉上。

  現在乍然一看,讓人移不開眼睛,一直到和當事人的眼睛對上,ade才不得不垂下眼睛。

  他在心裡想,哪怕是boss的大腦不好,靠臉也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光是拍拍畫報什麼的應該就能賺不少吧。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卻要靠才華,甚至後者會讓人完全忽略的前者……

  多俊的一個人,居然沒有一點緋聞什麼的真是見了鬼,ade想了想,平時那些有想法的帥哥美女還沒靠近,就被他的老闆使用眼功,凍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而現在,他的上司最終也走到了訂婚的這一步,ade一時心裡五味成雜,boss總算不是飄在天上,變得開始接地氣了。

  這算是一個好的開端吧,畢竟人間煙火才是一個人該有的生活,他從前無法想像會有這麼一天,而現在看著般配的兩個人,竟然覺得還不錯。

  衣服不需要改,杜奚川讓外人離開,然後就剩下他和祁木言兩個人。

  祁木言看了下時間,笑著說,「現在都晚上八點了,我們穿著一身正裝,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那我們去換。」

  兩個人上了樓,杜奚川摸向少年的衣領,「我來幫你脫衣服。」

  看到少年穿著這身衣服,他的第一個念頭就在想一定要親手的幫對方脫下這件衣服。

  「你為什麼脫我的內……」

  「順手,不如一起脫了。」

  「杜奚川!你得讓我把衣服掛起來,不然明天它得皺了。」

  「讓他皺,明天送去熨燙。」

  「嗚……我不要……」

  被翻紅浪,浪還沒有翻過去,「啊!」隨著一聲叫聲,被拍死在沙灘上。

  祁木言艱難的掀開了被子,眼睛有些水潤,「我都說了不行!」

  剛剛杜奚川一直讓他一起在試一次,然後他最後耐不住人磨,他勉強點了頭……

  雖然之前做了不少的準備工作,但是結卻依然不如人意。

  「還好,這次沒有出血。」

  祁木言又羞又惱,「那麼粗,怎麼可能進得去。」

  祁木言對這方面的事情比較懈怠,主要是第一次有了心裡陰影,他覺得兩個人平時用用手也不錯,不會痛感覺也挺好,完全沒必要進去,不知道怎麼的杜奚川今天又來了興趣。

  「讓我再看看。」

  「不看。」

  杜奚川摟著人的腰,輕而易舉的把人給翻了過來,然後壓住人,「我給你上藥。」

  「……」

  過了會兒,杜奚川扔下了藥管走了出去,祁木言看著人一言不發的把自己擱在這裡自顧的離開,剛想提起褲子,杜奚川就又進來的,手裡還捧著個木盒子。

  就是上次那個木盒子。

  祁木言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從哪裡拿來的?」

  他沒找著,以為對方給扔了,所以也就給拋到了腦後。

  「我給放到了書房裡。」杜奚川本來想丟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又留了下來,只是換了個位置。

  現在證明,他當時的做法完全是未雨綢繆。

  祁木言覺得有些頭痛,這是什麼東西還給放到書房裡,他覺得自己或許一點不瞭解對方。

  杜奚川拿出來最細的一支,細心的塗上了藥,然後固定住對方的胯部慢慢的給推了進去。

  「醫生說用這個,能緩解你的情況。」

  「……」他又沒病,有什麼好緩解的。

  祁木言本來想掙扎把東西丟掉,意外的發現東西被推進去後,並不是很難受。

  可是是因為尺寸很小,而且因為那東西的表面被塗了厚厚的一層藥,很冰涼,讓他沒有剛剛那麼痛了。

  祁木言趴在那裡,杜奚川把人的褲子穿上,把人摟到了懷裡,「睡覺。」

  第二天ade知道才送來的禮服,就被幫工送去熨燙了,愣了好久……

  兩個人果然是蜜月期。

  此後杜奚川一直哄著祁木言用那套玉器,祁木言自然是不願意用,有個東西在身體裡多奇怪,不過每次杜奚川都有辦法讓他到最後迷迷糊糊就點頭了。

  也就睡覺的時候用,第二天醒來就會取出來,讓他帶著那東西外出,是絕對不可能的。

  後來杜奚川變本加厲,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兩大盒的藥膏,每次都要厚厚的抹上一層然後才用上玉具。

  說是古法,能夠讓兩個人的生活過得更和諧,還對他的身體有幫助。

  杜奚川的意思,不管調理多久或者等多久,兩個人一定要做到最後。

  祁木言上一世所在的朝代,男風剩行,耳融目染自然知道有不少男男歡好的法子,只是他不好意思用在自己身上罷了。

  對方的決心這麼大,他為了讓自己少吃點苦頭,不得不自己開始調理,近來給杜奚川吃的東西也都是清心降火的,雖然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訂婚的前一天,杜奚川帶著祁木言去祭祀自己的父母。

  祁木言只知道對方的父母,在杜奚川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

  他知道這是個禁區,所以對方不說,他自然是不會主動的去問。

  二十幾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綁架案,一對夫婦同時遭到綁架然後被綁匪撕票,並不是什麼秘事,只要稍稍去查就能知道。

  杜奚川身上看不出當年那件事的半分痕跡。

  祁木言再知道杜奚川父母的墓碑,居然不在杜家的墓園裡十分的震驚。

  照片上的一對夫妻很年輕,看得出去世的時候還很年輕。

  「伯母伯父,很抱歉,今天才來看你們。」祁木言鞠了一躬。

  「你應該叫爸媽。」杜奚川糾正對方的叫法。

  祁木言怔了下,兩個人馬上就要訂婚了,現在改口也不算早。

  「爸,媽。」

  杜奚川看著少年乖巧的樣子,忍不住擁住對方的肩膀。

  兩個人鞠完了躬,杜奚川就拉著自己走,祁木言有些意外,「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不必了,我只是讓他們知道,我有了親人。」

  祁木言怔了下,忍不又問,「他們去世的時候,你在哪裡?」

  另一個人說得雲淡風輕,「我和他們在一起,不過我活了下來,走吧。」

  杜奚川扣住對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見,」這裡風大,走吧,我們回去吧。」

  「好。」

  天色陰沉沉的,像是隨時會下大雨,祁木言沒有再問什麼,兩個人走出了墓園。

  某種意義上來說,兩個人確實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距離最近的人。

  ☆、第五十六章

  訂婚宴不是在祁家的祖宅,而是在杜家半山腰上的那棟別墅裡,以前老爺子就住在哪裡。

  杜家每一任的當家人都住在這棟半山別墅裡,已經算是一種象徵。

  這棟宅子是很多人的終極夢想,不過到了杜奚川這裡卻截然不同。房子空了下來,只留下了一個管家和一個打掃的人,相比從前人來人往的輝煌徹底的沉靜了下來。

  杜奚川跟著祁木言住進了祁家的祖宅裡,杜奚川說那邊是兩個人私密的地方來,不希望那麼多無關緊要的人來,所以這次才在半山的別墅舉行。

  這是他接任後,第一次召集家宴。

  除了邀請了杜家的人,還有陳家的幾位,陳麟羽,以及幾個和祁木言走得近的同輩,陳萱萱和威猛。

  老頭子知道了杜奚川和祁木言在一起,氣得不行,大聲得質問兩個人:陳萱萱我不是讓你撮合杜奚川和小猛嗎?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事!還有你陳威猛,自己不好好把握,把弟弟往火坑裡推!

  兩個人聽到這樣的話不樂意了。

  陳萱萱辯駁道:這能關我什麼事情啊,兩個人在你讓我撮合之前。就好上了,你不是趕著讓小猛去當小三兒~

  怪我咯?你也不看看,你家小猛那五大三粗的樣子,是當小三的料子嗎?!

  陳威猛連連點頭附和:我是好好把握,到了小言那兒就成了火坑了,你幹嘛讓我哥把那面癱臉介紹給我,小言多好啊,你應該讓他把小言介紹我。

  這不失策了吧,多好的白菜啊,就這麼被豬拱了。

  祖孫三人雖然想法有些微的差異,但是相同的是,對兩個人的訂婚都有異議。

  雖然兩個男人的訂婚宴這麼高調未免有些不合適,並不符合中國的國情,但是為了不得罪人盡然無一缺席,還帶了家屬來。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挺其樂融融的。

  杜奚川一直不按理出牌,眾人早就聽說對方和個男孩住在一起幾年,不是什麼秘聞,以前杜家老爺子還清醒的時候都不能干預人,更何況現在杜奚川依然位居高位,不必接受任何人的意見和建議。

  也就是說他們接不接受,於當事人沒有關係,然會一個不小心表錯態,對自身而言就有很大的影響。

  杜奚川不好相與,說得不好聽甚至可以說是性情古怪。

  早在幾年前,還有人在背後指責杜奚川「沒有半分親情」,也就是徒有杜這個姓氏,絲毫不顧及家族的利益,集體的利益。

  從來不會對姓杜的人另眼相待,這對一個家族來說都是災難性的,畢竟大多數人都習慣特權和享受。

  不過到了現在,那些指責的聲音都消失了,那些不滿的人要麼被貶要麼失了實權,部分鬧騰的厲害的去了神經病院。

  原因只是杜奚川覺得他們不會正常的思考,需要治療。

  這人是真沒有親情和家族的使命感,成王敗寇,不過現在的說法換成了手段凌厲。

  兩個人穿著黑白西裝走了出來。

  「大家能來讓我很榮幸,今天是我們訂婚,我們會於兩年後結婚。」

  說完了這句,杜奚川就帶著人坐上了主席,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好吧,這樣的訂婚和很多人想得不一樣,既沒有交換戒指的環節,也沒有接受長輩祝福的階段。

  就是單純的把所有人的召集起來,然後進行集中的通知,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

  好吧,世俗規矩在杜奚川這裡並不怎麼被看重,他們應該早點習慣。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陳麟羽終於忍不住了,剛剛是人多他沒好當場發作讓人難堪。

  「胡鬧什麼兩個男人訂婚?小言,你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我們在一起自然想和愛侶一樣,訂婚成親,我喜歡他。」

  祁木言說得坦然,沒有絲毫的迴避。

  「你喜歡他,他是個男人!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祁木言想了想,「那天在你家裡,我們第一次見了之後。」

  陳麟羽怔了怔,這麼長的時間,那兩個人豈不是都快兩三年,這麼一想他有些惱怒,當時祁木言不是才十五六歲的年紀,還這麼小,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兩個人就這麼勾搭上了。

  這不是被人給拐騙了嗎?

  但是最關鍵的是,已經這麼長的時間,兩個人現在已經情投意合了,他再去追究什麼顯然已經為時已晚。

  「爺爺,我沒能早些告訴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你還需要我的祝福嗎?你們今天鬧這麼一出,不就是通知我,哪裡顧忌我一個老頭子意見,算了,我也老了,怎麼能作你們年輕人的主。」

  說完老爺子氣勢洶洶的走了。

  陳萱萱看了眼離開人的背影,回過頭笑著安慰說,「小言,你被放在心上,那老頭就是鬧彆扭呢,要是真有什麼大意見,估計現在就發飆了,得把桌子都給掀了,他就是氣你不告訴他就嫁了人,你要是早點說,老爺子估計得給你準備豐厚的嫁妝,老爺子本來就看中杜奚川,只是沒想到到頭來嫁去的人是你。」

  其實想想,他們陳家的妹子那是一個比一個的有個性?這麼一對比倒是顯得杜奚川和祁木言兩個人很般配了。

  祁木言:「……」

  陳威猛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我姐姐出嫁的時候,我都沒那麼傷心,以後咱老陳家就是你最堅硬的後盾,如果你以後不想和他好了,或者是他對你不好你都可以……」

  陳威猛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杜奚川的注視下終於噤聲了。

  杜奚川聲音淡淡的,把祁木言帶到了自己身邊,「你放心,永遠沒有這個機會。」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陳萱萱搖了搖頭,心想這陳小猛對小言居然還不死心,也是膽肥,他這個妹子連杜奚川的牆角都敢翹。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們都知道,就瞞著他一個人,老爺子這會兒肯定氣得不輕,你們最好能給他找個台階下。」

  老小老小,老人和小孩沒什麼差別。

  「嗯,我明天晚上和杜奚川去拜訪。」祁木言思索了下說。

  「這樣就好,也算是回門了。」頓了下,陳萱萱看了眼杜奚川又說,「或者是,小言你把你,帶把兒的媳婦領進了門,雖然老爺子不滿意你的男媳婦兒,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總不會太為難。」

  以前他還想不到,將來的某天杜奚川回成為他的弟夫啊。

  第二天兩個人提著東西登門拜訪,陳老爺子開始不待見兩個人,在杜奚川恭恭敬敬的一番話後,態度好了很多。

  這小子還是有點眼色,雖然對杜家那群老傢伙沒什麼情面,但是對他還算是謙虛,嗯,知道區別對待,這點不錯。

  老爺子喜歡下棋,吃完了飯,就讓杜奚川一起切磋,開始的兩盤杜奚川總是會輸上一子半子。

  雖然弱勢,但是相差的並不大。

  老爺子也鮮少被人逼得這麼緊過,棋逢對手,自然就更來興趣,突然來個綵頭,如果杜奚川接下來的兩局棋能和他打平一局,或者是能贏了自己,對兩個人在一起就再不說什麼,還會當兩個人婚禮的證婚任。

  接下來的兩局,老爺子完全傻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對方是讓了自己。

  比較神奇的是,每次都只讓了半子,這比做到讓這點還要難。

  陳萱萱忍不住說,「爺爺,奚川和人下棋重來沒輸過,不限定對象。有次對弈的是個日本的圍棋大賽冠軍,他都贏了對方一子。」

  老爺子本來信心滿滿想殺個人片甲不留,結果被逼的節節敗退,他本來想發脾氣,但是因為別人不肯讓著自己發脾氣,光是想到這點他就拉不下臉。

  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下棋有什麼好玩的,下次和我去打高爾夫。」

  許久之後的一天,看車臉色陰沉的走回來的老爺子,陳萱萱沒好意思開口問戰況。

  但即便是什麼都不問,他心裡也有個底,能贏了才見鬼。

  他其實也不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幹嘛和一個正值壯年的人比,更何況杜奚川本來就不能拿正常的標準去衡量。

  倒是老爺子憋著氣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突然問了句,「那個,杜家那小子不會什麼?!」

  陳萱萱想了下,「他不會鋼琴,你要是讓小言代替你,和他比賽彈鋼琴,杜奚川絕對輸得很慘。」

  老爺子聽到了更火大了,「為什麼是小言代替我,你呢?」

  陳萱萱沒好意思說,當初他也是這麼的不服氣,一直想勝對方一籌,不過百戰百輸就是。

  也不對,除了泡妞這一個項目。

  杜奚川ko掉他就算了,這會兒還兩次ko了老爺子,拐走了祁木言,還得打擊一番他們爺孫的自尊。

  這事做得也太不厚道。

  ———

  一直到晚上九點,兩個人才從陳家出來,再到了家都已經十點了。

  祁木言拿了衣服泡到了浴缸裡,這浴缸是杜奚川讓人才安裝的,足夠容納兩個成年男人,抱著什麼心思一目瞭然。

  不過先不管對方什麼心思,冬天泡在裡面還是很舒服。

  祁木言逼著眼睛,聽到腳步聲也沒有睜開眼睛,會出現在這裡的只有一個人。

  ☆、第五十七章

  遞交材料,選拔,確定名單,辦公證,申請宿舍,簽合同,一切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轉眼就到了他當交換生離開的日子,杜奚川把他送去機場。

  他只帶了一隻小的箱子,其他都走了物流。

  十幾個小時候,飛機降落在地球的另一邊。

  機場有人接機,高高的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他的英文名,祁木言走了過去,學校安排接機的是他一個同班同學,而且兩個人恰好一個宿舍。

  這座城市沒有新城區和舊城區的分別,隨處可見十八世紀的古典建築,年代感的建築很有沉澱感。陽光斜射石板路上,彷彿置身於電影中一樣。

  一周後有個交換生日,主要把各國的交換生都聚集起來,然後讓給大家相互的認識。

  正式上課要到一個月後。

  「真想不到,你的口語太棒了,我都下意識以為你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艾倫拍了拍祁木言的肩膀,笑了笑說。

  他是一個熱情的人,而且沒有絲毫的種族偏見,就是他去機場接回來這位中國室友的,一個漂亮的中國男孩,眼睛又黑又亮,像是黑曜石一樣吸引人。

  三天後,祁木言大概把學校的各處都走了遍,因為沒有正式上課,所以走在路上的人很好,很安逸。

  不遠處就有了大型的超市,裡面一應俱全,所以生活十分的方便。

  宿舍裡有供學生使用的廚房,不過他的另外一位室友,現在把這裡荒廢了。

  他花了一天,才把廚房整理乾淨,確定可以用。

  艾倫看到站在鍋前烹飪的祁木言,一臉的不可思議,「天啦,你居然會做菜,是中國菜嗎?」

  祁木言笑了笑,「等我做好了,你可以嘗一嘗。」

  不是他想下廚,而是不得已為之,學校的食堂確實有供中國人吃飯的地方,一份麻婆豆腐售價5.99英鎊。

  關鍵是廚師為了讓口味適應大部分人,畢竟這個學校的日本留學生也不少,所以口味偏甜。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吃過甜甜的麻婆豆腐,顯然,那一刻祁木言是崩潰的。

  難得現在有時間有精力,他可以自己做做飯。

  醬香排骨,素炒三絲,海鮮豆腐湯,油淋茄子,他做了簡單的四道菜,最後被兩個人一掃而空。

  艾倫主動的攬下了清理廚房的任務,並且開始期待下一個餐點,他從來沒想過,中國菜這麼好吃。

  cary有一雙神奇的手。

  一直到下一個人進去做飯,廚房裡勾人的香味都還沒有完全散去。

  宿舍是單人間,一個人住而且有衛生間,但是五個人共用一個客廳和廚房,餐廳的區域交集在一起。

  艾倫躺在沙發上玩遊戲,有人來問他,剛剛在廚房裡都做了什麼。

  艾倫坐了起來誇張的形容了今天中午吃到的那頓飯——從來未有過的美味。

  用他所能想像到的溢美之詞。

  兩個國家的烹飪方式完全不同,很多人都不相信艾倫的話,等到了第二天中午,香味再一次從廚房裡飄出來。

  這次是順著門縫,讓整個房子從充盈著味道。

  不是油煙味或者調料味,而是單純的食材香氣。

  所有的人打開了門。

  一個白人女孩鼓起勇氣問,「我們可以嘗嘗嗎?

  在祁木言來的那天,除了艾倫表示歡迎,他們都沒和人打過招呼,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所以這個要求有些難以啟齒。

  「當然。」

  六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祁木言後來又加了兩個菜,所有的東西,自然是一掃而光。

  宿舍共有廚房的區域,本來就方便一起交流,不過膚色差異照常的隔閡依然在,這會兒都被一罐燉了兩小時的湯都沖掉了。

  吃了祁木言做得菜之後,幾個人就極力的邀請對方和自己共用晚餐,雖然味道平平的,但是有開了瓶酒。

  算是遲來的歡迎會,唯有美食和創造美食的人不可辜負。

  祁木言對酒精過敏,自然是不能喝,所以他喝了果汁。

  艾倫笑著說對方是嚴謹且擅長廚藝的中國男孩。

  今天z大的交換生名額有兩個人,除了祁木言之外還有一位女生,郁燦。

  其實中國來英國的留學生很多,最優秀的一撥人都申請了全額獎學金了。還有很大部分都是國內考不上大學,才花錢來英國讀書鍍金的。

  圈子和圈子的分隔嚴重,富二代官二代一起玩,工薪階級和普通家庭出身的在一起。

  郁燦自然知道祁木言這個人,在學校的時候也沒看到對方和哪個女生走得近,兩個人背井離鄉到了英國這是一次機遇,對她來說是一次機遇,只要她適時的表現自己的關心,然後借此拉近兩個人的幾率,有很大的可能對方會淪陷。

  她看人很準,祁木言顯然沒有經歷過多少的感情。

  郁燦打聽到了對方的宿舍之後,打扮了一番就前去找人,今天有個留學生的聚會,她想邀請祁木言一起去,學校今年交換來這裡的就兩個人,光是憑借這一點,她覺得自己和別人就不同。

  異國他鄉打拼的校友互相照顧是理所應當的事。

  祁木言對於郁燦的到來有些意外,他們在面試的時候說過話,但是他沒想到,對方沒打一聲招呼就過來了。

  「祁木言,今天晚上有一個留學生的聚會,在市區,我們一起去吧。」

  初來咋到多接觸人總是好的,郁燦說一定會在地鐵停運之前就回來,所以祁木言答應了。

  離著正式上課還有一段時間,他每天在房間裡看書也有些枯燥,去散散心也好。

  艾倫等著人走了,朝著祁木言眨了眨眼睛,「剛剛的人,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我們是一個學校來的交換生。」

  「那個女孩顯然對你有意思,不過她雖然不難看,卻沒有你漂亮。」艾倫調笑著說道。

  祁木言看了眼人,想了想說,「外表並不是衡量所有的標準,不然我也就不會和你成為朋友了。」

  「cary,你變壞了,你以前可不會這樣說話!」

  不理會對方的叫聲,祁木言笑著回到了房間。

  下午四點,兩個人從學校出發,當郁燦帶他走進市中心那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的時候。

  祁木言怔了怔。

  這個他料想中的留學生聚會不太一樣,他以為是幾個人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天交流,這好像才是正常的模式。

  而現在眼前的這個五星級房間的套房,提醒著他,他的見識實在是太淺薄了。

  ☆、第五十八章

  「嘖,還帶了男朋友來了,你這樣可會其他的男同志傷心吶,玻璃心一地。」

  夏磊笑了笑,遞給了郁燦一瓶酒。

  郁燦擺了擺手,「去你的,我不喝酒,還有就你那些朋友我還沒見識過,我才不要。」

  對於她表哥對兩個人關係的誤會她也沒有去解釋。

  郁燦笑著和自己表哥介紹自己帶來的人,「這是祁木言,是這次學校一起和我過來的交換生。」

  「都是z大的,不錯啊兩個學霸,和我們這些人不同。」不知道誰笑著應了聲,聲音模模糊糊的,聽著就知道人不太的清醒。

  祁木言看著倒成一片的狀況,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女孩有板凳不坐,反而坐在身邊人的腿上。

  他幾乎下意識的就想走,他可不想參加這樣的同鄉會,在國內他都不會和這些人有半點的交集,又何必是在地球的另一邊。

  郁燦也是第一次來,她要是早知道是這個狀況怎麼也不會把祁木言帶來的。

  祁木言一看就是不喜歡這樣場景的人,搞不好連帶著她的分數都被拉低。

  「我來之前,也不知道是這麼個狀況,木言,要不我們回去吧。」

  「什麼叫不知道是這麼個狀況,讀書好的人說話就不一樣,我們每天都是這樣的,怎麼看不上了。」王戎從一堆人裡走了出來,笑了笑又接著說,「郁燦你就這麼怕你的小男朋友生氣?這有什麼意思,哥哥給你重新介紹個會玩的怎麼樣?既然來了這裡就要會享受生活嘛。」

  夏磊是郁燦的表哥,裡面的這一群人都是夏磊的朋友,在國內混在一起,後來高考分數線低得連弄關係進去都太過突兀了,真是那種狗屁不通的。父母沒辦法,就把全部打包到國外了。

  幾個人在這裡雖然沒有國內的那麼多特權,卻過著比以前更紙醉金迷,還把和他們一樣原因到了這兒來「鍍金」的男女都召集了起來,時不時的來一場聚會,肆意瀟灑。

  頓了下,王戎把視線放到了祁木言身上,是那種不加掩飾的打量,「不過你這個小男朋友,長得還是挺俊的,怪不得你這麼放在心上,是我,也肯定也這麼上學。」

  郁燦早就知道她哥的這個朋友不光是玩女人還玩男人,臉色發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縱慾過度,對了,還玩大麻提勁兒。她覺得要是哪天要死在床上都不意外。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們是同學。」祁木言淡淡的開口解釋。

  郁燦怔了下,心底有些失望,沒想到對方這麼急著和自己撇清干係。

  而一邊的王戎眼睛明顯亮了,朋友妹妹的男人他不好下手,但要沒這層關係自然就不同了。

  在這個都是鬼佬的地方,好久沒看到這麼和眼緣的人了,要不是現在人多,他都想拉著人去衛生間然後……

  郁燦噁心極了對方打量起祁木言的眼神,她站在中間隔開對方的視線。回頭和自己的表哥說,「我待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她是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又怕祁木言發察覺到方那些噁心的心思,所以迫不及待的要離開。

  真是見了鬼,她本來以為異國他鄉,她表哥會好好的照顧她,至少對方邀請她過來的語氣,聽起來是很有誠意。

  不然也不會帶著祁木言來。

  她斟酌了很久,這是好不容易出現的搭訕對方的方式,還能裝成漫不盡心,所以只是稍加考慮,她就對祁木言遞出邀請。

  「別,我讓他們不逗你們了,你表嫂現在在路上,你不是一直鬧著要見她一面嗎?我告訴你,她長得可漂亮了,彈琴的樣子真迷人,我是遇到了真命天女了。」

  郁燦不可置否,她見過彈琴最好看的人就是祁木言,對方在光暈下彈琴的那一幕,她一直沒能忘記。

  就和那天的大部分女生一樣。

  「你有了真命天女友還這樣?」郁燦看了一眼剛剛夏磊抱著的女孩,意有所指。

  「當然啦,我只是和她聊聊而已,又沒做什麼,我們是普通朋友,你可不能在你嫂子面前亂說話,她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夏磊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

  郁燦笑了笑,普通朋友還抱著說話?不過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表哥是真的有幾分在乎這次新交的女朋友,但是本性依然沒改。

  真命天女,不知道這次能堅持多久。

  郁燦回過頭,抱歉的對祁木言說,示弱的問:「你能陪我等一會兒嗎?就二十分鐘,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敲門聲響了起來,郁燦打開門,外面站著的是一個高挑的美女,身高接近一米七,穿著及膝的長靴。

  上面穿著深紫色的長外套,下面穿著深色的緊身褲。給人的感覺十分的酷,而且又透著幾分的性感。

  對方的五官分明立體,有點混血兒的味道,打扮偏中性硬朗,是大多是女生都會喜歡的那種類型。郁燦本來興致缺缺的,不想看了之後,對人意外的有好感。

  他表哥真是撞大運了,還能交到這樣一個女朋友,明顯和以前的不是一個類型。

  夏磊有些得意,「你嫂子漂亮吧。」

  「漂亮,配你真是綽綽有餘。」

  門外面站著的人怔了很久,才在兄妹之後開口說話,「你好,我是姜瀾。」

  對方才開口說一句話,祁木言就怔住了,他總覺得對方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但是他確定不認識這個人。

  他對聲音很敏感,如果聽過的音色一定會有印象,所以他是第一次聽這個聲音,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方。

  姜瀾,這個名氣也很陌生。

  幾個人說了一番話,郁燦想到同行而來的人,才告辭離開。

  這次的聚會正是糟透了,不過後來的他表哥的女朋友,大概有加分。她看到祁木言看了對方幾眼。

  這很不尋常,她在心裡猜測,祁木言不會對人有好感吧,但是馬上就又打消了想法,怎麼可能,才見過一面的人。

  z大那麼多美女,也沒見祁木言對誰另言相待。所以她才會費了那麼多心思想接近對方,想著慢慢的接觸,說不一定她就成了例外了,就算到不了那一步,成為了朋友也不錯。

  算是給自己這段暗戀一個交代。

  等人走了後,王戎忍不住開口問,「剛剛你妹妹帶來的是誰啊?z大的成績應該不錯,你可得幫我打聽一下。」

  夏磊皺了皺眉,「你就別動歪心思了,我看小燦對他有意思。」

  「有意思怎麼樣,你們家會讓她嫁給一個窮學生?」王戎不以為意。

  夏磊想了想又說,「我看剛剛那個人衣服氣質,不像是普通人,你別見個人就管不住腿行嗎?」

  「你懂個屁,我是真心喜歡他,就像是你喜歡姜瀾一樣,我這次是認真的!」

  夏磊見對方半點說不通的樣子,不悅的皺了皺眉。

  姜瀾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剛剛那個人,祁木言我在國內見過他。」

  王戎立馬來了興趣,「快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你喜歡他……其實也不算唐突,因為他好像也喜歡……男人,之前和一個比自己大了十幾歲的男人同居,不知道現在,兩個人還在不在一起。」

  姜瀾一句話說得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停了幾次。

  王戎有些不敢置信,「大了十幾歲,他為什麼會和一個老男人在一起,圖什麼?」

  他完全想像不出,對方做得出這種事,太震驚,以至於當時怔在了那裡。

  姜瀾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不過相差十幾歲,如果不是有什麼利益掛鉤,大概很難在一起吧?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別人是真心相互喜歡,我們也沒資格評論別人,想在小姑娘嫁了比自己大了一輪的多得是,我都見怪不怪了。」

  這些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是對另一個人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王戎心裡說出的失望,本來以為清純的美少年,沒想到居然做出這種事來了。

  未免多了對人的輕賤,既然喜歡男人,自己都這麼爛,那他更沒有顧慮了,他總比那個老男人強吧,不就是錢嗎?他有的是。

  好不容易想玩一次真愛遊戲,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得用錢來解決,表面看起來越老實的,私底下越是不堪入目。

  姜瀾一臉的擔心,想了想又說,「你要是真的喜歡他,一定得慢慢的接觸才行,你們年紀相當有很大的機會,再說了不是還有郁燦,你可以通過她多和對方接觸,異國他鄉其實相處有很大的幾率。」

  王戎點了點頭,「是啊,我可以通過郁燦啊,不然真不知道從哪兒找人,謝謝你啊嫂子,你可真貼心,還是你有辦法,夏磊福氣好有你當女朋友,你們倆以後結婚我一定給你封紅包。」

  姜瀾羞澀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

  祁木言回到了宿舍,洗漱之後躺到了床上,就接到了杜奚川的電話。

  兩國的時差是八個小時,他這裡是晚上十點,所以杜奚川那邊大概剛好午休。

  杜奚川過兩天來,說是出差,大概會停留一個星期。

  祁木言想了想,他好像來了才一個星期……好吧,每天都見到的人,突然這麼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也挺想的。

  反正學校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學,也耽擱不到什麼。

  杜奚川在市區有一套公寓,以前實習方便去公司的時候買的,兩個人就住在這裡面,交通也算方便。

  他和室友說要去旅遊一周,每天等著被投喂的人,表示十分的不開心。

  英國人是出名的不講究吃喝的,烹調方式也十分的簡單,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不熱愛美食。

  由奢入簡難,中國菜原來可以這麼好吃,他們覺得以前看起來不錯的食物,現在居然有些難以下嚥。

  小別勝新婚,折騰到半夜才睡,雖然依然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但是喜歡一個人,哪怕只是觸碰他的皮膚,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都會覺得很開心。

  廚房大概從存在起,就沒有被用過。兩個人要住一個星期,不能去外面吃,所以祁木言就買了一些簡單的食材。

  「等會兒我去帶你見一個人,她會喜歡你的。」杜奚川說完,吻了下對方的額頭。

  「是見你的那位小姨嗎?」祁木言倒是聽說過,杜奚川在國外呆了十幾年一直由他的那位小姨照顧。

  兩個人的感情不同一般,杜奚川從來沒把杜家的任何人放在心上,可能會被杜奚川當成長輩的也就是自己即將要見的這位小姨。

  「那我要準備什麼?」

  杜奚川輕笑了聲,「待在我身邊。」

  方素素看起來比要年輕很多,不過三十的樣子,但是據他所在,眼前這位優雅的女士四十多了。

  杜奚川當初父母出車禍,方素素正在英國讀研究生,也才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她把孩子接了過來,一邊繼續攻讀學位一邊照顧。

  最開始杜家的人是不願意把杜奚川交給她照看,直到杜奚川連續幾個月沒說話,杜家人沒有更好的辦法,才把人送到她身邊。

  在此之前,她為了對方做了很多的準備工作,咨詢了很多的專家,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孩子,患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

  她當時剛想怎麼誘導對方說話,杜奚川卻主動開口了,「我沒有病。」

  「那你怎麼不說話?」

  「我不想在那裡。」

  只有這樣,杜家的那些人,才會放心他或者放棄他,把他送過來。

  當時不到十歲的孩子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十分的冷靜,簡直像是敘述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方素素當時就怔住了,他的這個外甥像極了她過世的姐姐的早慧,而且還青出於藍。

  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之後杜奚川完全不提那場意外,像是完全遺忘了一樣,按部就班的生活,展示出了遠遠高於同年人的天賦,不到十六歲就上了大學,然後再校期間就賺了第一桶金。

  完全複製了她姐姐,她姐姐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稱為天才,杜奚川的智商也遺傳自己過世的母親。

  照理說一切的發展勢頭很好,但是卻並非如此。

  ☆、第五十九章

  方素素那時候就發現杜奚川沒有感情的起伏,那是一個人該有的東西,她開始以為對方只是不喜歡情緒外露,到了很多之後才明白過來。

  杜奚川沒有一個人該有的喜怒哀樂。

  哪怕是到了後來,一手導演杜奚川父母去世的始作俑者永久殘疾只能躺在床上度過餘生的消息傳來,杜奚川也不過點了下頭,像是聽說了無關緊要的人的事情。

  說不上什麼感覺,對方以這種獨特的方式存在在這個世界,像是大海裡的一片孤島她找不到任何的辦法去干預對方,只好任由發展。

  一直到她聽到了風聲,杜奚川和一個小男孩子在一起。

  對方的年紀,在杜奚川和她的面前確實可以稱作小男孩,她開始有點不相信,一直到當事人首肯了這件事。

  方素素比杜奚川還厭惡杜家的人,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直接或者間接害死了她的姐姐姐夫,未免觸景傷情,她才這麼多年都沒有回過過。

  不過她還是想去看看兩個人,她本來以為杜奚川會孤獨終老了,沒有姑娘受得了對方的個性,杜奚川大概也不適合有婚姻,現在出現的這個小男孩,簡直是意外之喜。

  有了這個意外,讓杜奚川以後不再一個人,她不但要好好謝謝對方,還對祁木言這個人有很深的好奇。

  知道她見到人,才發現杜奚川會喜歡上對方,一點都不奇怪,少年溫潤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眉頭都會舒展開來。

  她很滿意,不對是越看越喜歡,這小伙子真俊俏。

  「小言,如果以後奚川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幫你說他。」

  「沒有,他對我挺好的,小姨。」祁木言笑了笑。

  「那就好,你們兩個人好好的過日子,小言,你在這邊要待一年吧,以後遇到什麼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不要把我當外人,當然沒事也要和我經常聯繫,奚川不常和我說話。」

  「好的,小姨。」

  方素素為了能全心全意的待杜奚川,也因為工作的原因,和丈夫兩個人選擇了丁克,並沒有生孩子。

  她想如果十幾年前自己生了個孩子,又是男孩的話,大概就是祁木言這個樣子。

  真是一見如故,完全移不開眼睛,哪裡都合乎新意,她甚至擔心和杜奚川在一起,不會委屈了這孩子吧。

  方素素並不在這個城市工作,本來晚上她就要坐飛機飛走的,然後硬是改簽,多留了兩天。

  雖然她也知道,杜奚川是特意過來看人的,自己這個電燈泡當得有些不妥,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和祁木言多說說話。

  ———

  一周後杜奚川回國,祁木言回了學校,學校的圖書館很大,而且設施一流,他每天都泡在那裡。

  交換生的藝術節在這週六,學校把來自各自國家的交換生召集在一起,上午相互認識後,下午還有在宿舍舉辦的茶會。

  祁木言卻意外的看到了上次酒店的那個人,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但是這個人的眼神他記得。

  那種黏膩的噁心感。

  「祁木言,你怎麼這一周都不在學校啊,你不是好學生嗎?我以為你這樣的沒事基本不會出學校。」

  他已經連續三次跑空了,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人。

  「我有事。」

  「有什麼事啊?」王戎笑了笑,又把身體靠近了些。

  祁木言站了起來,看了人一眼走到了另一張桌子。

  王戎怔了怔,沒想到人這麼不給自己面子,但是這會兒人多,他就忍下來了,拿著酒瓶又走了過去。

  「你才來這裡,還習慣嗎,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話是笑著說的,卻在心裡想,小樣這會子裝清高等我弄到手玩不死你!

  「不必了,無福消受。」祁木言的語氣生冷,看了一邊的郁燦一眼。

  郁燦忙低下了頭去,這兩天她被王戎纏得簡直快瘋了,一天能打二十個電話,然後還跑到她的宿舍下,信誓旦旦得說:你把我帶去見祁木言,我就不來打擾你,不然還得這個狀態一直下去,誰叫你不肯幫忙。

  她知道對方抱著什麼齷齪的心思,這麼做對不起祁木言,但是她真的沒辦法。

  郁燦心裡想著,如果祁木言拒絕的乾脆,也就沒什麼事了,王戎每天來宿舍下面找她,對她的名譽也不好……

  已經有同宿舍的問她,那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茶會都是中國人,而且大多數工薪階層,王戎大手一揮,說請所有人去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那裡要價不菲,很多人都動了心思,祁木言自然不會不去。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沒有廉恥之人,所以吃完了飯祁木言就自己回了宿舍,沒有給任何勸說他一同去的人面子。

  當天晚上,郁燦就發短信和祁木言說自己有苦衷,然後說很抱歉,語氣放得很低。

  祁木言看了一眼,把對方從電話簿裡刪除了。

  因為有苦衷就該把麻煩推給自己,將心比心,如果是他遇到這樣的事絕對不會這麼做。

  所以他做不出體諒對方的心情,既然觀念不同,還是以後不要來往的好,友情絕對不會這麼廉價。

  此後王戎又來過幾次,祁木言每次都對人不理睬,對方也不見完全消停起來,只是完全頻率低了不少。

  轉眼到了十一月,這個月的第五天,全英國都有篝火和焰火來慶祝1605年的議會武裝暴動的失敗,很熱鬧。

  不適應屋內過分暖和的溫度,祁木言走到陽台上吹冷風。室外的空氣濕潤飄著小雨。

  朦朧中,遠處天空接連不斷的衝起煙火,耀眼而璀璨,各種的顏色,甚至有時明亮得色澤難辨……

  煙火散開後短暫劃破黑暗,此起彼伏,美不勝收。

  祁木言拍了張照片發給杜奚川:這邊今天又慶祝,好看嗎?

  不到一分鐘,對方就又回復。

  怎麼沒有你。

  祁木言笑了笑,然後以盛開的煙火為背景,又拍了張自己入境照片發過去。

  杜奚川打開照片,少年帶著格紋的圍脖,倚著頭笑得明眸皓齒。

  他把照片設為手機的屏保,想了想,回復了兩個字:好看。

  祁木言看到對方新回復來的短信,怔了一秒,掌心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那個人打電話過來了。

  兩個人通話的期間,艾倫走到陽台看了眼人,嘴角彎了彎,「cary,你又在和你女朋友打電話,你們感情可真好。」

  情侶說電話的感覺是瞞不住人的,況且祁木言並不是一個擅長隱瞞的人,一個寢室的人也都知道了祁木言有個感情深厚的女朋友。

  大的方向沒錯,兩個人感情確實深厚,只不過對方的性別不是女的,英國這幾年對同性的態度越來越開放,學校經常就有牽手而行的同性戀人,這並不是一個太小的概率。

  但是祁木言還是沒有去解釋太多,只要大家知道他不是單身,不在張羅著幫他介紹對象就好。

  「cary,今天頭慶祝的party,我們一起去吧!」一個同寢的女孩笑著說。

  「對啊,我們待會兒都得去,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多不好!」另一個人附和到。

  在學校裡幾乎白人和白人在一起玩,黃種人和黃種人在一起,雖然並沒有很嚴重的膚色歧視,但是各自有自己的圈子。

  只是美食讓寢室的六個人打破了圈子,經常坐在一個餐桌上吃飯交流,自然也就沒了隔閡。而且吃了祁木言做得菜,很多人也就會回饋的邀請對方吃自己下廚弄的東西,有來有往。

  其中還有兩位女孩子,開始學習和祁木言做菜,雖然不怎麼如人意。她們詫異於一種食物,居然可以有那麼多不同的烹飪手法,而且加工方式的差別,導致口味的截然不同,像是魔法一樣。

  也因此對那個歷史悠久的美食之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成為朋友後,一切隔閡也就不再是隔閡,所以這次他們會要請一個來自中國的交換生參加他們的聚會。

  祁木言自然沒有拒絕,今天的氣氛太好了,所以他自然不想一個人留在學校。

  一行人到的時候,酒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今晚這裡被組織者包了場,只對大學生開放,社會上閒雜人員不可入內,所以雖然氣氛很嗨,但是卻很安全。

  白天基本上都是聊學術,真正交心一般是在出去玩的時候。這樣的場合下要想交朋友,滴酒不沾恐怕有點兒難,但是祁木言是真不能喝酒,而且一點都不喜歡喝得醉醺醺,大腦不清醒的感覺。

  所以別人敬給他的酒,他都假裝不動聲色的喝了下去,然後悄悄倒入了碧璽的空間裡。

  反正燈光晦暗,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也沒人會發現。

  這裡也就他一個是黑眼睛黑頭髮,很是招人注目,不時的有人前來和他說話,或者說是搭訕,不過都被同行的夥伴幫他婉拒了。

  雖然他很好,但是抱歉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晚了一步。

  他們都清楚這位室友性格好,但是有些羞澀。而且才十八歲,剛剛成年不久,顯然並不適合和這些哥哥姐姐玩耍。

  吃人嘴軟這句話在哪兒都是適用的,所以他們幫人說話。

  一個晚上都在閒聊或者玩酒令遊戲,祁木言的英語聽力和口語都很好,所以交流起來的障礙並不大。

  途中有小部分的情侶半途離開,大家都瞭然於胸的擠了擠眼睛。

  祁木言從衛生間出來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在座的人喝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朝著大門走去,想去外面透透氣。

  祁木言站了不到三分鐘,就有個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想,會不會在這裡碰見你,好學生是不會流連夜店了,所以你被我發現了就不要再裝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我喝一杯?」

  王戎滿心的意外,今天的酒吧簡直爆滿,特別是大學城這邊,他也在這裡讀書,不過掛了名字不去學校,今天這裡有很多活動,自封為「夜店小王子」的他自然不會錯過了。

  他剛想著祁木言會不會喜歡這樣的場合,心裡雖然是否定的答案,但是卻又多了些期待,也許不經意間就遇上了呢?

  一想到那雙亮亮的眼睛,他就放開了懷裡摟著的人,有了對比之後心裡難免有差距。

  他站起來打量酒吧裡縱情聲色的人,並沒有自己期待的那張臉,王戎難免有些失望,就想著出去透透氣,不想沒走幾步,還真被他撞到了!

  開始看見人的時候,他都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對方穿著淺咖色的風衣,裡面是一件簡單白毛衣,清清爽爽的,兩條腿又長又直,簡直太好看!

  不得不感歎,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麼的小!

  他不由在暗自琢磨,這人表面上的好學生樣子正是裝出來的!不然怎麼會一個人站在酒吧門口,在這個時間!

  ☆、第六十章

  祁木言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這個人,他知道大概是巧合,卻還是皺了皺眉。

  他從沒見過如此無臉無皮之人,也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身上能沒有任何優點。

  祁木言回頭就想往回走。

  王戎喝了點酒,這會兒膽子比平時還大些,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別走啊,今天和我走,哥哥我明天把副卡給你刷,你想買什麼都都行!名牌任由你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戎頓時有種為美人一擲千金的豪邁感,嘖,這手摸起來的感覺和他平時摸的就是不同,比誰的都滑嫩!讓他想舉起來嘬一口。

  祁木言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對方牢牢的握住了,王戎下流的朝著對方笑了笑。

  凌晨的街道沒什麼人經過,就算是有,也不會管兩個人。

  祁木言早就注意到了附近有監控,只是猶豫了一秒,他就開始奮力的掙扎起來了。

  不過表面看起來很慌張,其實沒使什麼力,故意讓對方佔了上風。

  王戎看對方完全被自己制住了,有些心猿意馬,馬上就把人往一邊的暗巷裡拖,想著先吭個兩口解解饞也是好的。

  看著對方可口的樣子,他幾乎有些合不攏腿,血氣一直往上湧。

  終於避開了監控的攝像頭,祁木言眼神暗了暗,順勢握住對方拿住自己的手腕,然後一個反轉,讓對方的整隻手反背在身後。

  可以聽見這一系列動作後,就發出了「卡」的一聲脆響,讓人聽得格外的清楚。

  緊接著,王戎發出了一聲慘叫。

  沒有男人喜歡被人調戲,或者別人動手動腳,他自然也不例外,忍耐也有個限度,脾氣再好的人也有爆發的時候。

  既然好好說不聽,拿就可以採用另一種方式,有的人,你根本沒必要和他說道理,因為他行的是畜生之風,根本聽不懂人話。

  祁木言有一米八,比對方高出了半個頭,王戎早被酒色掏空了身體,腳步不穩,看起來強壯的身體其實是許胖。

  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祁木言曾經跟著陳威猛學過半年的跆拳道,還得到了特殊的指導。

  其實說是學得跆拳道也不全然是,陳威猛教的都不是什麼好看的招式,而是在搏擊中能快速取勝的快招,穩准狠,專攻要害,完全摒棄了「以武會友」的精神。

  陳威猛說了,打擊流氓不需要留情,只要不打死就都不算是過分。

  王戎倒在了地上還在嚎叫,還沒反應過來情況怎麼突然就逆轉了,心裡想著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下手真黑。

  他剛扶著牆站起來,對方一個側踢,他就又倒在了地上。

  這次沒那麼輕易的爬起來了,王戎覺得臉色糊了什麼,溫溫的熱熱的,伸手一摸居然是血!他著地的時候鼻子碰到了地,這會兒正鼻血紛飛。

  「啊啊!血!我得快去醫院。」他個人是有點暈血的,也幸好這會兒黑漆麻黑的,什麼都看不多,不然他准暈過去。

  祁木言自上而下的看著人,王戎這會兒沒有剛剛的色膽了,往後退了退,有點求饒的意思,只可惜對方沒有接受到他的信號,又是一腳踢到了他的肩膀上。

  「殺人了……」地上的人虛弱的吐出這三個字,徹底的暈了過去。

  昏迷前還色心不死的想,這腿確實長,這麼遠都踢得到,好腳法。光是這腿,他就能玩一年,加上臉就更不會膩了,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凶了。

  祁木言見人倒在地上,這才收手,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出手這麼狠的揍人,不過心裡倒是挺爽的。

  只是這傢伙沒用,這麼快就暈了。

  現在的溫度露宿街頭一個晚上大概也不會被凍死,最多去醫院住上兩天,所以他放心的轉身走了,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了酒吧,祁木言去衛生間認真的洗了手,然後等著同宿舍的人收拾好,一起回去。

  ———

  王戎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了酒吧一條街的一個狹小的走道裡,酒吧晚上才開業,所以白天這裡人很少。

  他的頭很痛,特別是別人踢到了的肩膀和脖子,簡直不能動,用手摸上去,好像是有點腫了。

  臉上糊著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很是不舒服,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在這麼糟糕的狀況下露宿街頭!而且昨天晚上真是冷死了,他費力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呼吸也有些不通順,好像是有點感冒了。

  該死他得去醫院,簡直是太難受了。

  馬上,他發現他的外套不見了,自己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裡衣,像是個傻帽一樣,更重要的是,外套裡面有他的錢包和手機!

  他現在身無分文,又聯繫不到人,這簡直是糟透了。

  一路走過去,街上不時的有人對他行注目禮,而且女生基本都遠遠的避開了他,把他當成了一個神經病或者是恐怖分子!

  他的全身都疼,花了很多時間才走到學校,然後找到了那一群狐朋狗友借到了電話和錢,把消息遞了出去。

  簡直是該死,本來以為是一隻可以輕易捕獲的小鹿,結果太出人意料了。

  他的外套難道是那個人拿走的,想到這裡,王戎有些憤憤然,如果是這樣他一定要對方付出代價,酒吧那條街是事故發生頻率很高的階段,不少地方都有監控。

  他斟酌了一番決定報警,第一次以一個弱者的姿態尋求那些英國佬的幫助。

  王戎告訴警方,他在昨晚從酒吧出來透氣的時候,被一個人給攔路搶劫了,而且還是熟人作案,自己認識對方。

  監控馬上被調取了出來,祁木言也被叫來一起協助調查,只是畫面並沒有拍到他拿了人外套的畫面,倒是額外的拍到另外一幕。

  視頻裡的王戎把人往一邊的角落裡又拉又推,對方幾乎是沒有反抗之力,兩個人一起消失在視頻裡,幾分鐘後,少年匆忙的離開。

  手上沒拿任何的東西。

  把視頻撥到了兩個小時候,監控拍到了一個流浪漢拿走了王戎的外套。

  所以這件事全程和祁木言沒有關係,而且就視頻上情況來看,也不像是報案人所描繪的搶劫……

  受理的警察聽了祁木言有些後怕的描繪,良心的給出了建議,「這樣完全可以算是性騷擾,你可以去法院告他。」

  被反將一軍的王戎怔在了那裡,完全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不……不是的,你看我身上的傷,都是被他打的!這是暴力脅迫!難道這些是我自己撞傷的?」

  然而已經沒有一個人聽他的口供,有視頻為證,這人還在這裡狡辯,受案的警察頓時有了種自己被戲耍的感覺,他們情願相信對方身上的傷是自己撞傷的。

  要真去法院告,不但是週期長,而且這樣的程度很容易就能被保釋出來,所以祁木言沒往這個方面想。

  主要是這件事曝光後,怕是又會迎來不必要的關注。

  反正人已經揍過了,他的心也平衡了。

  大不了下次對方再犯,他再揍好了……和杜奚川在一起久了,祁木言警覺自己學了不少對方的作風……

  不過他轉念一想,有人騷擾杜奚川的話,杜奚川會怎麼做?

  好吧……他實在想像不出,杜奚川被人騷擾的樣子。

  虎口裡拔牙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那麼去做。

  杜奚川實在太讓他放心了,不管是哪方面,只要杜奚川不傷害別人都是萬幸了。

  從警局出來,祁木言就直接回了學校,開學的前面幾周課程還是很鬆,他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泡在圖書館裡。這裡到處都是英文原裝書,還有一些寶貴的資料可供查閱。

  揍了那人一頓,往後的一段時間對方果然沒有再來,他也落了個親淨。

  ☆、第六十一章

  轉眼到了聖誕節,學校有兩周的假期,祁木言在放假的當天晚上就去了機場。

  半個月的時間,完全可以在家裡待上一段時間,其實聖誕節後不用多久就是寒假了,大多數的留學生都會等放了大假再走。

  但是他有挺久沒見杜奚川了,所以才想回去,哪怕只是提前幾天,而且一到了假期,學校的人還挺少的,也有些沒有意思。

  中外的教育差別,造成了兩國的學風差異很大,這邊的假期很多,哪怕是學校的氛圍很濃,但是大多數人還是一種放鬆的狀態。

  途中轉了一趟機,飛行了十幾個小時,才到達z市的機場。

  他是偷偷一個人回來的,說是驚喜,其實是抱著嚇杜奚川一大跳的想法比較貼切!

  兩個人前天通話,他還說自己要在學校好好看書,假期不會回來。

  祁木言只帶了一隻小的行李箱,很是輕便,兩個城市冬天幾乎沒有溫差,他穿著件黑色的羽絨服,然後戴了頂帽子。

  帽子還是杜奚川上次來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買的。

  同一個牌子,他是灰色的,杜奚川是黑色的,其實兩個人又很多衣服都一樣,不過杜奚川比他打兩個碼子。

  祁木言回到了家,把行李收拾好,看了看空空的冰箱,又去了趟超市採購。

  現在也快過元旦節了,算是個大的節氣,這房子冰冷冷的一點過節的味道都沒有,平時好歹還有伊恩到亂竄,只是現在天氣已經這麼冷了,伊恩早就冬眠了……

  大概除了定期打掃的人,只要杜奚川一個人吧。

  祁木言大包小包的拎著東西往回走,發現杜奚川已經等在門口了,對方身材修長,他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我發現我每次會來,你都像是能提前知道一樣。」

  祁木言一臉的意外,現在並不是對方正常的下班時間。

  「大概是……因為感應。」再不科學的話,杜奚川也能說得一本正經。

  這大概也算是一項被點亮了的技能吧。

  祁木言:「……」

  他才不相信有什麼感應不感應的,他覺得這麼多次巧合,一定不是單純的巧合,一定是對方在哪裡作弊了。

  憑什麼杜奚川做什麼,他就不知道,對方卻能瞭解他的一言一行,這不公平。

  杜奚川接過對方手裡東西,自然而然岔開話題,邊往裡面走邊說,「怎麼買了怎麼多東西?」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你每天都吃什麼?」這人居然好意思問。

  「你不在,我不在家裡吃。」頓了下,杜奚川又問,「你這次放假回來,是住滿兩個星期再走?」

  「不一定吧,看心情,說不定明天就走了。」

  杜奚川放下了東西,「那要怎麼樣,你的心情才會好?」

  「你先得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他到家才半個小時,杜奚川就殺來了,沒人通風報信他才不信,關鍵是他今天回來的事情,只在寢室裡的討論組裡說了下,杜奚川不可能和吳昊他們有聯繫。

  祁木言狐疑的看著對方,「你不會讓人監視我吧?」

  要真這樣,對方的病不會好轉了,之前的杜奚川說不定還真幹得出這種事,當然,也說是之前,他以為對方已經變了很多。

  祁木言希望對方在往好的方面轉變,不是自己的錯覺。

  「沒有。」杜奚川回答的乾脆。

  祁木言鬆了口氣,「那就好,那我去做飯吧,我也餓了。」

  杜奚川看著人的背影,他的確沒有讓人去監視對方,很早之前,他就在祁木言身體植入了一個芯片。

  很多時候,機器比人要靠譜。

  吃了飯之後,祁木言就洗澡上樓補覺和調整時差,他連杜奚川晚上是什麼時候睡在自己身邊的都不知道,還是這件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最舒服,在國外的時候,他可沒有覺得這麼的輕鬆自在。

  不到五分鐘,他就已經睡著了。

  祁木言再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了,走下樓他看著客廳裡正看文件的杜奚川,竟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要喝咖啡嗎?」

  「好。」

  不一會兒祁木言就端了杯出來,放到了杜奚川的筆記本旁邊。

  杜奚川喝了口,奶味很重,不是他平時的口味,但是他並沒有發表意見。

  能有人給自己煮一杯咖啡已經不錯了,沒什麼可挑剔的,而且對方一直不贊成他早上起來喝清咖,說脫脂牛奶才是早起的最佳飲料,所以他就把這杯當成咖啡味的牛奶好了。

  小孩子難免有些地方會比較固執,他從對方問他要不要咖啡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年底你應該挺忙的吧,你不要管我,吃完飯裡去工作吧,記得晚上回來吃飯。」祁木言放下牛奶杯子,笑了笑說。

  兩個人的早晨是單面煎的雞蛋,還有一些白粥,十分的簡單。

  杜奚川琢磨著這話怎麼像對方在趕人?他想了想說,「我也可以在家裡工作,不去公司的。」

  祁木言怔了下,「但是我今天我不在家裡啊,我已經和人約好了,要下午再回來。」

  也有一段時間沒和吳昊他們見面了,他和寢室另外三個人約好中午一起吃飯。

  杜奚川看了人一眼,原來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確實在趕他。

  「那好吧,我去公司。」

  祁木言把人送走了,然後上樓換了身衣服這才出門,學校從聖誕的前三天就開始放假了,所以今天才是平安夜。

  雖然沒到晚上,但是街上依然熱鬧非凡,文化交互的日益頻繁,現在有很多年輕人都過聖誕節,有的街道佈置的比春節的氛圍還濃,街上的店舖老闆看中了商機,推出了一系列的商品。

  包括餐飲,禮品和娛樂消費。

  「老四這會兒陪我們吃飯,到了晚上就又得去陪女朋友了,本來趙巖還想拉著你,咱們一起去k歌通宵,好不容易又聚到了一起,元旦後學校就放假了,咱們四個要碰頭就只能等明年了,但是我一想啊,這樣不行啊,估計你的女朋友得怨死我們三個人吧,可能都想動手揍我們。」吳昊笑了笑說。

  祁木言想了下,他晚上還真沒安排,雖然默認和杜奚川在一起,但是好像也無事可做。

  趙巖突然出聲,「哎,祁木言你不道義啊,都這麼久了我們都沒見過你女朋友,連著照片都沒有,乾脆這樣吧,你今天把她叫出來給我們看看,然後我們一起唱歌,咱們不唱通宵,就唱到晚上十一點鐘,之後的時間你們想怎麼活動都行。」

  這一個提議引來了另外兩個人的附和,三個人對祁木言的那位女朋友都特別的好奇。

  又是學霸腿又長!各自腦補了無數的形象,這年頭難道流行美少年配對御姐?

  祁木言想了想,「那我問問他。」

  祁木言發了短信給杜奚川,「我室友讓你晚上一起出來唱歌,你來不來?」

  「可以。」不一會兒,杜奚川就回了短信。

  祁木言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對方不會答應的,這麼一來,他要斟酌下,怎麼和室友解釋他和杜奚川的關係,出櫃好像有些早了,雖然寢室的三個人平時總是打嘴炮開玩笑,對男男不是很反感,但是他還是想更慎重一些。

  四個人定了個中包,開始點歌的時候,祁木言想了想說,「他今天有事,說來不了。」

  「不會吧,我們定的是五個人的水酒和點心。」

  「不過我叫了另外一個人。」祁木言又說。

  「不會是一個辣妹吧?難道你看我們三個單著的,想給我們介紹對象,那只有一個怎麼夠我們三分?」

  祁木言本來想直接告訴對方,是杜奚川,但是這會兒難免有些心虛,「那個,他來了你們就知道了。」

  趙巖笑了笑,「還保密啊,那好,只有一個的話就靠我們三個人憑借實力競爭,話先說在前頭,如果看對眼了,那小妞看上誰了,另外兩個人都不許生氣。」

  許維多看了兩人一眼,「我棄權,你們競爭吧。」

  祁木言看著三個人,決定等杜奚川來了,親自揭開真相,他把房間的號碼發給了杜奚川。

  門被推開,三個人視線都看了過去,吳昊這會兒正在唱他的個人金曲,每次都指望著這首來活躍氣氛,《北京的金山上》。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陽

  多麼溫暖多麼慈祥

  把我們農奴的心兒照亮

  我們邁步走在

  社會主義幸福的大道上

  哎巴扎嘿

  他還特意把右臉衝著門的方向,他從右邊看比左邊臉更俊一些,還擺了個比較酷的姿勢,演足了戲。

  祁木言叫來的妞能差到哪兒去,他得好好把握機會贏過另外兩個人。

  等門完全被推開,吳昊一個趔趄差點跪在了地上!

  這落差簡直不要太大,剛剛他居然以那麼期待的眼神看著對方!自以為很帥氣的甩了下頭。

  老天真是太殘忍了。

  雖然沒有直接跪下去,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吳昊一屁股蹲的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著人,「杜……杜先生,怎麼是你?」

  杜奚川走了進來,聲音淡淡的反問,「不能是我嗎?」

  「當……當……當然能。」

  事實證明,再怎麼能言善辯的人也有會卡帶的時候。

  另外兩個人也是一臉的意外,這哪兒是驚喜,明明是驚嚇啊,所以這人是真要和他們一起唱歌?

  真是太榮幸太感動……

  「你們都是小言的室友,我們以前見過,不會介入我的加入吧?」

  「不……介意。」

  杜奚川在祁木言旁邊坐了下來,勾了勾嘴角,示意人接著唱,但是這裡坐了一座大佛,誰都不能熟視無睹啊……

  祁木言笑了笑,「他雖然看起來嚴肅,其實很隨和的,你們不要有壓力。」

  哪裡隨和了……不是睜眼說瞎話嘛!大概只有你一個人會覺得他很隨和,另外的三個人默默的流淚。

  難忘的聖誕,自己開的包廂流著淚也得唱完。

  到了後來情況好了些,可能是另外三個人明白,後面來的這個人雖然侵略性很強,但是不主動攻擊人,特別是在祁木言在的情況下,是個配合而又大牌的聽眾。

  九點的時候,祁木言看三個人依然有些放不開,為了不掃興,所以就帶著吉祥物先走。

  臨走前杜奚川交代,幫這間包廂點了三瓶有年份的酒。

  從基本的套餐升級到了豪華版,賬單也有他來劃,這倒是讓三個人很驚喜,對祁木言擠眉毛表示感謝。

  兩個人從包廂出來,大街上依然很熱鬧,和兩個人去教堂的那一夜沒有什麼區別。

  這份熱鬧,要持續到零點以後才會漸漸的散去,兩個人覺得不湊熱鬧,把車子偏離了主幹道,為了不堵車,多饒了二十分鐘的路。

  祁木言那一年聖誕節,就想給對方準備一份聖誕的禮物,沒有什麼原因和由頭,就是生出了想送對方東西的想法。

  現在想想,情人相互喜歡送東西的習慣或者說是愛好,是有跡可循的,有時候就單純想給對方買東西,自然而然的。

  總會有這麼一個人,讓你像愛自己一樣去愛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在你心裡的位置甚至超過了自己。

  那一年倉促之間,他沒有達成送對方禮物的願,今年他是早早的有了準備。

  從浴室裡走出來,祁木言邊擦頭髮邊說,「平安夜要給床頭掛一隻紅色的襪子,就會收到禮物。」

  杜奚川想了會兒,認真的回答,「我沒有紅色的襪子。」

  祁木言從包裡掏出了一雙,「所以我準備好了。」

  好吧,他也是挺無聊的。

  杜奚川的眼睛瞇了下,在西方有小孩子把襪子掛在床頭,然後就會有聖誕老人在晚上往裡扔禮物的傳說。

  不過他不是一個小孩,也過了去相信那個童話的階段。

  他接過對方的紅色襪子,一本正經的問,「你是要把自己送給我嗎?」

  「當然不是。」

  杜奚川摸了下下巴,「也對,你早就是我的了。」

  祁木言:「……」

  讓一向務實的杜奚川配合他,貌似也挺不容易,一時興起的儀式也完成了,他也不想大半夜的爬起來,繞道另一邊給人放禮物。

  比較切實的是,只要他一動,杜奚川覺得會醒,百試百靈。

  所以大概也很難有驚喜。

  祁木言從抽屜裡把東西拿了出來,然後塞進了人手裡的紅色襪子裡,挑了下眉毛,示意對方拆開。

  杜奚川拆開,是一把折扇。

  雖然冬天送這個可能用不到,但是他把打開,握著手中冰涼的扇子竟然異常的喜歡。

  龍骨試用烏木做成的,很樸素,木材本身透著些香氣,扇面上是黑白的水墨山水圖,在這麼小的紙張上畫需要很費神,而且還畫得這麼精細。

  最右邊還有祁木言題的詞。

  這個禮物,不知道對方費了多少的心思和時間。

  杜奚川看著手中的扇子,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總覺得在很久之前,這人也送過自己一把扇子。

  但是他去搜素記憶,並沒有那一幕。

  ☆、第六十二章

  「你以前也給我畫過扇子嗎?」

  對方的問題,讓祁木言怔了下,下意識的否認「沒有,這是第一把。」

  杜奚川把掌心的扇子合攏,仔細摩挲了一番,然後放到了一邊的抽屜裡,「我很喜歡,等我把這把用壞了,你就再幫我畫一把吧。」

  「好……」

  「這個給你。」杜奚川從拿出了一個盒子,「雖然及不上你送給我的。」

  祁木言打開,裡面是一款項鏈,也是極簡的風格,剛好可以把無名指的戒指取下來然後掛在脖子上。

  經常有同學看到他的戒指,會問他是不是已經結婚了,而且做菜或者彈琴的時候,他也不習慣手上有東西,這根鏈子倒是送的很合適。

  「謝謝你。」

  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十指相扣,互通心意的兩個人光是這麼並肩躺著,也會覺得很安逸。

  祁木言閉上了眼睛,「晚安。」

  ———

  「快說,你們混入我迦南城到底是何居心?到底是誰派來的?」

  祁木言抬起頭,就看見城門入口守著的那個瞎子,迦南城的國師,這已經是他和對方,第三次碰面了。

  再他被關了一天後。

  對方此時正用一雙沒有眼球的眼睛看著自己,臉上深深陷下去的兩個骷髏,讓人不寒而慄,從心底生出寒意。

  像是對方能輕而易舉的知道他的每一分心思,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他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是從南方來的香料商人。」

  「胡說,我算出了你的命格與我迦南城的命數息息相關。」

  只是他花了整整一天,依然沒有勘破,對方帶來的影響是好是壞,所以才前來審問人,不敢妄自下斷言。

  「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聽聞迦南城的人喜愛香料,所以才想來這裡做生意,並不懂你說得是何意。」

  那位瞎眼的國師盯著人,「那好,既然你是來這裡做生意,你的貨我都以十倍的價錢買下來了,不過你暫時不能離開。」

  對方終於不再關著他,不過他依然沒有放心,因為當天下午,國師把他帶進了迦南城中心的王城。

  他曾經苦苦思考,要以什麼樣的方式混進去,因為奚川在裡面,處處也都透著詭異,像是隱藏著什麼陰謀。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人光明正大的帶進來,雖然是別人看管著的,並沒有自由。

  國師再一次造訪,帶來了一個更震驚的消息。

  「你手上沒有沾染過血腥,心思也不歹毒,所以我猜想你大概不會給迦南城帶來厄運,不過我不可以這麼冒險。我算過了,你有很重的旺夫運,而且八字和城主的吻合,所以城主會在不日和你下聘,並且娶你做男侍,這樣無論是對你,還是對迦南城都是最好的歸處。」

  祁木言簡直不感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因為不殺他,所以就必須娶了他?

  這世界男風開放,他也早就領教過了,但是為什麼老是和他扯上關係?旺夫命?他可以不要嘛?

  奚川就罷了,但是迦南城的城主年紀已逾五十,這算什麼折中的法子,不如一直把他關起來的好。

  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去嫁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

  而且他嫁給奚川,好歹也是正室,到了這裡就輪到了男侍。

  大鳳朝雖然男風盛行,但是男人嫁人之後的地位很低,大富人家娶的男侍地位和府裡的丫鬟嚇人一樣。

  大多數都認為抬進家裡一個不能生養的男人,就是單純養著一個玩物,自然不會多尊重。

  迦南城的城主年過四十才得了一女,欣喜之餘賜名珈苓。

  珈苓從小捧在手心裡寵著,十二歲那年便是迦南城的第一美人,深受城民愛戴,美名遠播,求娶者絡繹不絕,如今二八年華更是美艷不可方物。所以平心而論,奚川娶了對方並不算是多委屈,如果雙方都願意的話甚至還挺配的。

  但是他就慘了,嫁給了奚川未婚妻的爹爹,生生比對方高了一個輩分,但是他並不想啊。

  禍不單行,那位國師說的不日下聘,不想前腳剛走,抬著東西的人就來了,裡面甚至還有火紅色的嫁衣。

  這裡辦事的效率驚人,讓他連緩口氣都不能。

  下了聘禮的三天後成婚,那老頭是鐵了心要趕在自己女兒前面來行禮。

  祁木言現在顧不上奚川了,那個娶了珈苓入贅迦南城,最壞也就這樣了。

  哪兒像他這麼倒霉,他現在是自顧不暇。

  祁木言正想著能有什麼法子能破,不想到第二天,珈苓主動前來拜訪自己父親即將娶的男侍。

  單純因為好奇。

  珈苓身為城主唯一的女兒,一路過得風調雨順,所以難免有些天真,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

  她見到對方眉眼和善,所以心生好感,一直拉著人聊天。

  對她來說,祁木言的見識豐富,告訴了她很多和迦南城不一樣的東西,讓她很有興趣,所以第二天早上,珈苓就又來找人聊天了。

  她沒有手足姐妹,一個人長大也挺孤單的。而這人馬上就要成為父親的男侍了。

  男侍要住在後院裡,平時不能見外人,想到這一點,她還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有個聊得來的人。

  「我來教你調香吧。」

  「真的可以嗎?好啊!」

  迦南城人人用香,珈苓讓下人準備了原料,兩個人調製了一個上午,珈苓的性質格外的高。

  珈苓聞了聞對方給自己配置出的香料,淡淡的清香並不濃郁,嗅著格外的舒服,她十分的喜歡。

  祁木言用一個漂亮的木雕盒子幫珈藍把香料裝好了,上面用絲綢包好,見對方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包裝漂亮的盒子,他轉身又拿出了一把扇子。

  「聽聞你馬上就要成親了,這盒香料送給你,至於這把扇子送給你的夫君,你替我轉交給他。」

  珈苓打開看了眼,是山水的扇面,雖然並不名貴,但是畫功不錯,草草看了幾眼,見沒什麼特別的她把合了起來。

  「謝謝你,我會轉交給他的,希望你能得到我父親寵幸。」

  祁木言看著對方,想了想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嫁給你父親嗎?」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並不願意嗎?」

  珈苓笑了笑,「又能怎麼樣,我的父親是城主,他要做的事情你便不能反抗,除非你不想活了,可是沒有人不怕死的。」

  看著對方走遠的背影,祁木言搖了搖頭,對方笑著說出那番話讓他有些悚然。

  天真是真的,殘忍也是真的。

  ☆、第六十三章

  元旦節杜奚川剛好有事情,祁木言和杜潛一起過節。

  杜潛還叫來了陳威猛,兩個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同盟,同時對一個人抱有好感,但是剛剛弄明白的時候就被判了死刑。遇到了強勁且不要臉的對手,還沒有正面的交鋒便徹底偃息了。

  杜潛今年九月去了美國留學,也是才放假回來的,他的成績不錯,年中的時候靠自己拿了一所不錯的大學的通知書。

  杜潛的性格鬆散,不想讓自己活得太累,所以也沒有去跳級,一切按部就班的來,反正到了時候,自己也跑不掉。

  人生苦短,趁現在,能及時享樂就及時享樂吧。

  元旦節是國家的法定節假日,所以街上的人還挺多的,最近有個挺有名氣的音樂節,人山人海的還挺有氣氛。

  從會場裡出來已經都晚上十一點了,祁木言裹了裹衣服,就看到了杜奚川的車等在一邊。

  他笑著朝著人走了過去,「奚川,你來了。」

  杜奚川若無其事的牽過人的手,合起手掌問,「冷不冷?」

  音樂節是在室外舉行的,晚上的風挺大,但是人都擠在了一起能某種程度的遮風,而且氣氛太過熱烈,祁木言一點都沒察覺到冷,笑著搖了搖頭。

  剩下的單身狗看著兩個人若無其事的秀恩愛,對視一眼後搖了搖頭。

  簡直是閃瞎眼睛了。

  杜奚川完全忽略掉了另外的兩個人,牽著祁木言的的手往回走,背過身,不能再敷衍的說了聲,「我們先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四週一片的寂靜,祁木言養成了習慣,哪怕是數九寒冬也是要每天早晚都要去洗澡的。

  他倒是一直在用杜奚川給他的那套玉器,平時就放在空間裡,也不擔心被人發現,不過只是每天晚上沒人在的時候用。

  氣溫太低,直接進空間裡泡溫泉還方便些,而且還能解乏,杜奚川也跟著一起進去了。

  這是獨屬於兩個人的私密空間。

  這次多了一個人之後,溫泉平時的解乏功效不但沒有發揮出來,在兩個人做了許久不能詳細描寫的事情後,祁木言反而更累了。

  解乏的功效雙倍的體現在了杜奚川一個人身上。

  久別勝新歡,在祁木言的默許之下,這是兩個人比較暢快的做到最後面的第一次……

  於是……這會兒杜奚川抱著人遲遲不願意鬆手,吃飽饜足的感覺原來這麼好。

  他從來沒有想到,能這麼的美妙。

  祁木言轉過頭親了親人的脖子,提醒人,「我們該去睡覺了。」

  到了年底總是特別忙,為了保證一天的精神充足,所以要盡早的休息。

  很久之後,他知道杜奚川突然對做這件事的熱情莫名的提到了一個高度,便是緣於這晚他的配合度之高,心裡便有些後悔今日的放縱。

  他難道的假期幾乎有一半的時間實在床上度過,而杜奚川也沒能好好休息好,雖然人第二天照樣精神飽滿的去上班。

  有了好的開頭,元旦給自己放假三天杜奚川都沒有出去,兩個人就待在家裡,漸漸就摸索出來……

  在水下要順暢很多,幾乎是不會失敗。

  溫泉裡借助於水力能相交的更融洽,杜奚川的悟性突飛猛進,或者是源自男人的本能。

  兩個人一路高歌猛進的解鎖了很多新姿勢。

  祁木言從水裡走出來後,正是雙腿發軟,連著最後的一點力氣都幾乎被搾乾。

  拖杜奚川的福,他覺得自己的體能和耐力有了一個質的飛昇。

  「等你畢業,我們要個孩子吧」

  杜奚川從後面抱住人說,用濕漉漉的身體貼著人。

  祁木言震驚的回過頭,「要個孩子?難道你生?」

  兩個男人想要就能要?如果杜奚川可以生的話,他是無所謂,能多就盡量多,養一隻足球隊也可以。

  「我們可以找代孕,我想要一個你的孩子。」杜奚川笑了笑,對方剛剛的話有些異想天開。

  祁木言對孩子倒也沒有特別憧憬或者反感,想了想說,「到時候說吧,得我們都有精力和時間才行。」

  就算是沒有經驗,他也知道照顧孩子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我當然有精力,我可以證明。」杜奚川低頭吻了下去。

  為了證明,兩個人又做了一次不能詳細描寫的事情以後。

  祁木言這會兒覺得養一個孩子也不錯,大概能分走杜奚川那些過於旺盛的精力。

  畢竟養孩子是一個挺麻煩的事情,哪怕他沒有經歷過,也知道要付出很多很多。

  假期結束是祁木言自己一個人回程的。一般來說,假期都會比正常的上課上班累很多,這次尤為嚴重,而且完全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杜奚川本來要送他,想到了某人昨晚的不節制,他是黑著臉一個人去的機場。

  杜奚川唯獨在這件事上,絕對不讓步,一定爭取自己的權益。像是要他離開的份都提前的補回來,他暫時不想和人說話。

  祁木言回到學校就開始準備學期末的最後一點事,不算很忙,一個星期不到,他就又放了寒假再一次踏上了歸途。

  每年的年末或者年初,要過的節氣總是特別多,特別是壓頭的春節。

  這是國人最看重的節,代表著嗑家團圓,而他們兩個人的家,只要他回去了,就算是一家團圓了,不會覺得寂寥。

  祁木言有些無法想像,自己一個人過節是怎麼樣的,陪伴很重要,特別是習慣了之後。

  冬天是個適合偷懶和睡覺的季節,動物冬眠,人也一樣,待在一個溫暖的地方就不願意動。

  祁木言每天都坐在家裡談談鋼琴,寫寫字,除了兩個人一起置辦年貨就沒有出去。

  兩個男人的生活相對要簡單很多。

  大年夜這天,杜奚川拉著他去看煙花表演,難得的有興致,不過大多時候,對方還是願意拉著他在床上做運動。

  過完了年之後,兩個人除了去拜訪了陳麟羽,就在沒有可去的人了。

  整日坐在家裡貼冬膘,等到開了年,祁木言沒能呆多久那邊就有開學了。

  悠閒放鬆的時間總是少而快。

  英國和國內不同,分為三個學期,放假的時間幾乎佔了半年的時間!

  一月到三月,才上了兩個月的課程就有個復活節的大假,整整的一個月的假期祁木言都呆在z市,室友笑話他戀家,歸心似箭的時候,反應過來後他自己也挺意外,不過還是很快收拾了行李直奔機場。

  同寢室吳昊他們在開始著手準備大四實習,等到八月開學,就是大學的最後一年了。

  祁木言每天都回去公司報道,他已經實習三四年了,不出意外的話,等到大學畢業他就會直接進公司。有了這幾年來的積累,他沒有之前的慌亂,公司所有的高層幾乎也都認可他,所有的東西變得有條不紊明朗了起來。

  祁木言再一次見到王戎,是在和公司其中一個合作商洽談之後。

  這會兒他放假,對方自然也放假回國,所以兩個人就這麼不期而遇了。

  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小。

  不同的是他在干正經事,對方依然是召集了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吃飯,好巧不巧,剛好是在他隔壁的包廂。

  等著合作商走後,祁木言整理好了資料準備離開,然後兩個人就在並不寬敞的走廊遇上了。

  被故意堵住路的祁木言皺了皺眉,「請你讓開。」

  這會兒回了國內,到了自己的主戰場,王戎顯然沒什麼顧忌了,不像是在鬼佬的地方的拘謹,那邊講究什麼人人平等,人權的,並不買他的賬,所以平時他得小心寫,不能惹出太大的事情。

  在那個多事警察的警告下,他想著過一段時間再去找人,後來途中遇到了其他的事情給岔過去了,幾乎是忘了這茬兒。畢竟能供他找樂子的人事還挺多的。

  王戎本來都幾乎要忘記人了,這會兒看到了人,就又想到自己那天晚上拉了對方的手,真是滑嫩。

  那手感這會兒想起來還是挺帶勁的!

  雖然之後的記憶難免讓他覺得不怎麼愉快,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有了挑戰性。

  「怎麼樣,既然遇上了,就和哥哥去喝一杯?你一個人過來吃飯,難道就不寂寞空虛冷?要不哥哥幫你暖暖?」

  說出口的話,帶著十足得調戲味道。

  其他的人站在一邊看好戲,王戎一隻手撐牆擋住人去路,擺了一個自認為很瀟灑的動作,惹來了一眾的笑聲。

  「現在是四月,我不冷,如果你覺得冷可以去看醫生,寂寞空虛的話可以去找心理醫生輔導,早點治療,運氣好還能發現不是絕症。」

  一行的其他四五個人大笑了起來,難得碰到個這麼不給王戎面子的。

  在這麼多人面前碰了釘子,王戎有些惱怒,不過面上他還是笑著的,只是有些僵硬,陰深深的看了人一眼。

  出乎意料的,居然沒糾纏下去,只是淡淡說了句,「沒點意思,我們走吧。」

  轉頭往外走,一行人面面相覷,今天是見了鬼了?居然就這麼的算了?

  「王少,你真的就這麼放手了。」有個人忍不住的問。

  王戎的家世背景深厚,父親從政,母親是國企高管,身為獨生子的他平時囂張跋扈慣了,做過不少混賬事兒,是個難纏的主兒,好多人都等著看好戲。

  這會兒這麼輕易的罷手,很多人都覺得詫異,畢竟走廊上的那個人在這麼多人面前落了王戎的面子。

  按理說,一向是眼高於頂的王少怎麼可能就這麼忍下去,居然沒有當場發作。

  「當然不能這麼算了,起什麼翹子,老子總得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也知道天高地厚。」

  上次的事情還沒結了,他被祁木言下狠手踢了三腳不舒服了半個月。

  這次遇上又槓上了,在這裡不必國外,他自然是不能輕易的放過人了,不然以後他還怎麼立足,

  被一個小白臉這麼下面子。

  不過……只要這小白臉讓他上一次,以往的事情他自然是可以不再計較。

  同行的人看到了王戎臉色陰測測的笑,自然是知道對方又打了什麼壞主意,怕是剛那傢伙要倒霉了,不過幾個人也都習慣了,抱著看熱鬧的想法等著看大戲,這下有人熱鬧了。

  這年頭,強搶民男比強搶民女還帶勁和刺激。

  祁木言走到了地下的停車場,就感覺有人放輕了腳步跟了上來,他剛轉過頭,有人對著他的臉噴東西。

  很刺激的氣體,他剛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突然有一隻握著手帕的手,摀住了他的鼻子嘴巴。

  沒有了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壞了,他竟然低估了剛剛那個人的卑鄙。

  居然用迷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祁木言其實一直是有感覺的,只是藥效沒完全褪下去不能動彈而已,他在溫泉裡泡了這麼久,無形之間免疫力提高了很多,所以這些強效的迷藥,也不能完全的發揮作用。

  「把他帶到樓上,注意動作,不要惹人懷疑。」

  為了把對方打扮成醉酒的樣子,王戎還從車子的後備箱拿了一瓶酒撒了一些在祁木言身上。

  遠遠的聞到了酒味,對方昏迷不醒,大多數人自然就會當成是喝大了,不會去懷疑。

  途中王戎拒絕了酒店人員兩次上前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忙,等到把人放到了酒店,他對同行的兩個人笑了笑,「你們是留下了觀摩現場,還是出去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臉的壞笑,決定留下了看大戲。

  有錢有背景就是好,想幹什麼都行,這人就算是被怎麼樣了,難道還能翻了天。

  強上男人不算是強|奸,而且去報警怕是也不會受理,最多給點錢了事。

  反正這種狀況……又不是沒有先例。

  祁木言用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兩個人,從衛生間傳出了淅瀝的水聲。

  王戎這會兒正在洗澡。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準備往外走,被另外兩個人攔住了。

  「你不能走,不讓待會兒王少從裡面出來,我們怎麼和人交代,他和你,還得辦事兒了」

  攔住路的人,說得理所當然,臉上全是不懷好意的笑。

  別說搞男人雖然挺獵奇的,不過這人長得還真帶勁兒,皮膚比女人還好,臉也俊得很。

  這無疑增加了可觀賞性,如果看王戎搞和他自己一樣肥頭大耳的傢伙,未免有些太倒胃口,他沒自然也就沒什麼興趣留下了看。

  祁木言冷冷的看著兩個人,他剛剛摸了下,身上的手機不翼而飛,大概是被人給拿走了,他剛想突破兩個人,就被其中一個人踹了腳肚子,倒在了床上。

  「叫你老實一點,這樣還能少吃一點苦頭。」

  王戎出來看了眼在床上臉色痛苦的人,壞笑了下,裝模作樣的說,「怎麼半點不懂憐惜人,不能因為是個男的,就被惜玉了吧。」他把人從床上拎起來,「這麼一對比,你就知道還是我對你好吧?走吧,哥哥帶你去洗澡。」

  房間裡另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難道還想現在浴室裡來一發,看到關著的門,進去的人許久沒有動靜,兩人默默的猜想。

  突然一聲的慘叫,兩個人怔了下,可真激烈……

  叫聲一直持續,才反應過來,這聲音聽著太耳熟了……壞了,這不是王戎嗎?

  這絕對不是一個男人爽快的時候發出來的聲音,兩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過,衛生間的門沒有反鎖,他們打開就看見人倒在血泊中。

  真是血泊中。

  王戎雙手捂著了某個部位,正在不停的殺豬般的慘叫,肩膀上還插著一把刀子!傷口正在咕咕的流血!地上也全部是!

  等等,這人怎麼會有刀子?剛剛搜身可沒發現,酒店的衛生間也應該沒有這樣的凶器吧,兩個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反應過來後,才去扶在地上蠕動的某人

  「你這個賤人!」王戎的腦袋一片眩暈,稍稍緩過來之後,咬牙切齒得罵道。

  剛剛那人乘他不備,踢了他腿間的某處,在他痛得躬身下去的時候,居然捅了他一刀!顯然是早有預謀!好歹毒的心腸,他半點防備都沒有,以為這人既然被下了藥就完全不能反抗了,所以才會輕易中了招。

  祁木言手上沒力氣,所以剛剛順手從空間裡拿出了的刀子插-進去了一半不到,雖然看著慘烈,但是遺憾的是,並沒有造成對方重傷。

  但是這會兒空間裡的血腥味有讓他清醒了不少,防備的看著三個人。

  「王少,我們送你去醫院吧?」另一個人小心翼翼的問道,都成了這樣,顯然不能再繼續風花雪月了。

  這血流的跟殺豬似的。

  「當然得你送我去醫院!」王戎看了眼另一個人,「不不不,你門先給我揍他,只要是不死,打成植物人都無所謂,敢這麼搞,老子非得讓他十倍的受回來,當然,你要上他也行。」

  祁木言看著幾個人,翻手之間手上又有了一把刀子,這把刀子更長,剛好,昨天晚上在空間裡用這刀子割了草藥。

  兩個人面面向覦,這人難道是小李飛刀的傳人?!媽的隨身帶了這麼多凶器?都藏在哪兒的?剛剛可沒有發現!變魔術一樣。

  這人手上拿著刀,他們不想和人去拼得魚死網破,臉上有些猶豫。

  「都他媽怔在哪裡幹嘛,上啊?」王戎扯過一邊的毛巾,堵住了還在流血的傷口。

  氣質一個人想了想,從房間裡抱出被子,然後扔向了人的同時乘機抱住了人。

  兩個人對付一個,又不是像王戎那樣被掏空了身體的,顯然佔了絕對的優勢。

  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幾個人不去理會,依舊干自己的事情,門響一直響個不停,一分鐘後,被人用房卡從外面打開了。

  郁燦看到了衛生間的場景,嚇得摀住嘴尖叫了起來,到處都是血。

  「你們這些混蛋,祁木言,你還好了嗎?我要報警!你們這些變態暴徒!」

  「吼什麼吼,他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你眼睛瞎了嗎?沒看到我肩膀還插著一把刀子嗎?」

  郁燦這才把視線放到王戎的肩膀上,好吧,她進門確實是把所有的視線都放到了祁木言身上,這會兒才注意到。

  「怎……怎麼回事?」

  「當然是他捅的!你沒看他手上還拿著一把刀子嗎?」王戎一臉的惱怒,媽的,這些人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如果你們不做缺德的事情,他自然不會拿刀子捅你們!你這是活該!」

  郁燦看著三對一的情形,也大致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她哥哥打電話過來,問她祁木言的家庭背景怎麼樣。

  郁燦當時聽著就覺得不對勁,怎麼突然問起自己這個了,擔心人出事,她自然是如實相告。

  祁氏這兩年股票持續飄紅,算是在業界出盡了風頭,夏磊自然有聽過,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是祁氏企業的小公子!

  而且祁氏這幾年來發展迅猛,保不定後面有什麼貴人相助,就算是沒有,一個這麼大的企業難免和權貴有交往,手握最多股權的小公子,絕對不是能被他們欺負玩弄的對象。

  這不是踢到鐵板了吧!

  他就說看著對方穿衣氣質,怎麼也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資優生,他保險起見才想著和郁燦打探打探對方的背景,知道後,他也有些傻了。

  比他想像的嚴重多了。

  要是真有什麼出格的事情,人真的追究起來,保不定他們要一起翻了船。

  郁燦追問之下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是滿心焦急,要不是她那次把祁木言帶過去,對方也不會招惹上王戎那樣的一個神經病!她幾乎沒有多想,就匆匆趕了過去。

  要是真有什麼事,他會後悔一輩子。

  兄妹倆敲不開門,叫來了客房強行的打開了門。

  夏磊左右看了看,斟酌了下說,「阿戎你先去醫院,這件事是你不對,你給人陪個不是,就這麼算了。」

  回過頭又和祁木言息事寧人的說,「祁少爺,這是一個誤會,我和你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阿戎就是……開個玩笑。」

  王戎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他媽瘋了嗎?你眼睛是不是瞎了?地上的血都是我的血!他捅了我一刀就這麼算了?你他媽能胳膊肘不往外拐嗎?有開玩笑捅人的嗎?!」

  夏磊的態度和以前很不一樣,但是他這會兒憤怒到了極點,已經察覺不到了。

  就現在,他都想弄死這個人了!誰他媽有心情開玩笑!

  「好了好了,你都這樣了,瞧瞧,胸口上還插著一把刀,你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吧,他其實下手有輕重,你看,這傷口明顯不怎麼深。」夏磊隔開了兩個人,不想讓事態更擴大化,這麼做明顯對他們沒有好處。

  說是開玩笑,這個說辭他都覺得冠冕堂皇,又把人弄暈了往酒店床上帶的玩笑?他不過是想找個台階下。

  三對一祁木言都沒有吃虧,不是個善茬兒,他只能期待這件事能就這麼過了,不要再擴大。

  郁燦確定祁木言身上沒有傷口,鬆了口氣,「那我們先走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祁木言看了三個人一眼,握緊了手中的刀子,回身往外走,剛剛的那些事前,幾乎逼出了他所有的潛力。

  「不能走,夏磊,你帶著你妹妹離開,不要你管!不然老子連著你的面子都不會給!今天這事我和他沒完!和你們無關!」王戎怒火中燒,扔掉了摀住傷口的毛巾。

  祁木言這會兒那種體力不支的感覺有上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所以想快點離開這裡,看了下時間,從餐廳出來才一個小時,他卻覺得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手心出了不少的汗,心跳的頻率更是不正常。

  看著人堅持不懈的攔著自己,他瞳孔瑟縮了下。

  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

  杜奚川看了看人的位置,不是回家的方向,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人的號碼。

  冰冷機械的女聲提醒他,用戶已經關機。

  現在這個時間了,祁木言一個人去那裡做什麼?

  杜奚川覺得很不對勁,把車子調轉了頭,朝著那個小紅點開了過去。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點,但是對方已經停留了半個多小時了。

  走到了酒店的大廳,杜奚川多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電梯的門打開,看到開著的房間門,他徑直的走了進去。

  每個地方都透著詭異,一定發生了什麼事,直覺告訴他。

  客房沒有人,但是衛生間有說話的聲音,杜奚川走了進去。

  滿地的血,一個衛生間站了六個人,表情各異,祁木言被一個陌生的女人攙扶著。

  杜奚川走到了祁木言的身邊,開口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王戎看了眼人,「怎麼?又來了一個幫他說話的,老子告訴你們,讓我這麼輕易的罷休沒那麼容易,除非讓他給我磕三個響頭!」

  「你讓誰給你磕頭?」

  聽到有人問,王戎想了不想的指向人,「當然是他,他給我跪地磕頭求饒!叫我爺爺!」

  ☆、第64章 ……

  杜奚川什麼都沒說,一腳踢向了叫囂的人的膝蓋。

  出手就在頃刻間,讓所有人都沒有準備。

  王戎跪在了地上,臉上慘白,他覺得被對方踢中的那個地方,骨頭都碎了,哀聲一片,關鍵的是借助摔倒的重力,肩膀上的那把刀子完全的插了進去,一下兩個地方重傷!讓他痛得全身都是汗!

  這一下杜奚川用了十成的力,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王戎在地上哀嚎,杜奚川走到人面前,用腳踩住了對方的手,然後碾了兩下。

  王戎的叫聲更慘烈了,但是馬上就堰息,因為太痛!眼睛往上一翻,徹底的痛暈了過去。

  杜奚川移開腳,地上的人手指已經是血肉模糊了,重傷的不成形狀。

  完全是酷刑。

  施加的人出手太狠,先是踢碎了人的膝蓋,現在又把人的四根手指踩成這樣,關鍵的是全程表情都沒有變,沒有興奮或者憤怒,這才是最讓人覺得恐怖的事情。

  這麼平平淡淡的,頃刻間就造成了人重傷。

  所有的人都從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每個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怕那個魔鬼下一刻把矛頭對準自己。

  這是一種氣勢上的完全凌壓,讓人透不過氣,更做不出一點反應,以前他們從來沒有體驗過,會有這麼一種感覺。

  那種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忘。

  一時竟然沒有人出聲,或者去扶地上的人。

  杜奚川看了眼已經昏了的人,一腳踢向了對方插在肩膀上的刀,讓那把刀又入了兩分,連著刀柄都快沒入了肉裡。

  王戎被迫有清醒了過來,他的臉色汗如如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血色,這樣的折磨比死還要難受。

  杜奚川蹲了下來,「你是誰的爺爺?讓誰磕頭?」

  王戎只搖頭不說話,全身抖如篩糠,眼神裡全是恐懼和求饒,只恨不得能在這一刻死了才好。

  他有種感覺,這人雖然不會殺他,卻能讓他比死難受百倍!

  杜奚川拽住了刀柄,攪拌了下然後拔了出來,地上的人肩膀上頓時出現而來個血窟窿,新鮮的血液有湧了出來。

  他另外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扣著地板,力道大的有兩隻指甲直接整個翻了過來,自己卻渾然不知。

  你知道地獄是什麼感覺嗎?

  杜奚川在地上人的衣服上,擦乾淨了刀子上的血,起身又到水龍頭下,認認真真的把刀柄洗乾淨,所有的動作都做得一絲不苟。

  杜奚川拿著刀轉過身,打量了在場的人一眼,所有的人都往後退了一小步。

  郁燦這次沒有叫出來,她一瞬間失聲了,原來人恐懼到了一定程度,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

  杜奚川把乾淨了的刀遞給了祁木言,然後順勢的扶住人,「走吧,我們回去。」

  就像是只是來散了個步。

  頓了下,聲音淡淡的又說,「他是自己受傷的。」簡單的一句話撇清了自己的關係。

  等人走了後,所有人反應過來,才把已經奄奄一息的王戎送進了醫院,肇事者太可怕,以至於他們都沒有敢伸手去阻攔。

  王戎的父母接到通知後,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王夫人看著病床上的兒子,一臉心疼和憤怒,「是誰把我兒子弄成這樣的!我不會放過他!」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麼,都沒把下午的事情說出去,那個場景,現在他們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不是因為那個人下手狠,而是那個人,根本就沒有把一個人當成人來看!像是對待一個死物,除了祁木言,他們在對方眼裡都只是物件……

  這才是最恐怖的一點。

  沒人會因為損害一個不相干的物件,而覺得畏懼或者自責。

  到了晚上,新聞就爆出來了王戎那位近年來仕途順利的父親被控制住,被迫接受檢查。

  這種性質的檢查,一般一查一個准,要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根本不會有那麼大的動作!所有人心裡慼慼然,覺得這件事和下午的事絕對脫不了干係,只是他們沒想到會那麼快。

  那個人究竟是誰,能手伸這麼長,不管怎麼樣,他們有些慶幸下午的時候沒有亂說,不然王戎的母親計較起來,情況更加的不可收拾……

  兩邊的力量完全的不對等,一邊倒。

  ———

  祁木言在車上就睡了過去,他真的太累了,本來他還能撐一撐,但是看著杜奚川,他全身莫名的放鬆了下來,然後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杜奚川打電話給了醫生,人早就在門後等著了。

  他剛把人放到床上,醫生就開始詳細的給人做檢查。

  「身體裡有迷藥,這種是禁藥,有制幻的成分在裡面,對人體機能損傷很大,索性只是吸進了氣體不是口服,應該明天就會醒來。」

  醫生自然不敢有所隱瞞,檢查的仔仔細細。

  杜奚川看到對方腹部的一塊淤青,皺了皺眉,才一會兒不見,就能被人弄成這樣。

  半分不能讓人放心。

  他只看到祁木言胳膊上的一些撞傷和腹部刺眼的淤青,對於另一個人的重傷像是壓根兒忘了。

  那些人自然對他來說,自然是死不足惜。

  不管當時是怎麼樣的,祁木言沒有能保護好自己,讓他很心疼,他情願這些傷口翻倍的出現在他的身上,這樣他都會好受很多。

  自己全心對待的人,怎麼容得了別人的半分欺辱,是他太大意,沒能排出所有的隱患。

  醫生離開之後,杜奚川把人摟到懷裡,看著閉著眼睛的人。

  這樣的意外不能再發生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不能抵消那些傢伙做錯的事情。

  不能原諒。

  郁燦一晚上沒睡,她閉上了眼睛就想到了那雙陰沉沉的眼睛……

  她連著對方的長相都沒看清楚,唯獨記得那雙可怕的眼睛,還有冰冷的眼神。

  噩夢重臨,她本來是一萬個不願意去,是被人強迫的,父母讓她打扮好,跟著早上來家裡拜訪的人走。

  看著她的那種期盼眼神,全然不知道她要面臨的是個什麼人。

  杜奚川有事情問人,所以ade大清早的走一遭來請人了,郁家的夫婦倆知道對方是杜先生的助理,意外之餘,都還挺客氣的,讓自己的女兒盡量的配合。

  郁燦也有些震驚,先前她看對方下手這麼狠厲,猜想那人大概是黑|社會或者是從事一些不能曝光的行業的人,雖然王戎不值得同情,但是下手的那個人卻是她噩夢的根源。

  也更讓她覺得害怕,呼吸都受到了阻礙。

  她沒想到那個居然是個正經的商人,還是杜氏企業的掌權人,那麼的年輕。

  杜家發家已逾百年,出過不少政界和商界的名人,資產雄厚,如果天朝還有名門望族,杜家絕對在其中位列前茅。

  杜奚川因為個人財產驚人,每次的年底盤點總是在其中,而且頗具傳奇的歷程,讓很多人感興趣。

  有十足的話題性。

  畢竟之前杜家少有才三十歲的掌舵人,往前面數,也就只有杜氏的創始人了,杜奚川是第二個。

  也真是因為這樣,老是有人把他和那位創始人比較,兩個人的很多特質都很像。

  杜家老爺子出事,除了小幅度的動盪,所有都被順利的接受了過去,所受的影響幾乎可以不計,這樣也讓所有人見識到了對方的魄力。

  郁燦曾經聽人提起過,但也就當閒談聽聽,因為兩個人相隔太遠,她大概沒機會認識對方。

  她萬萬沒想到,見到人會是這麼一個情況。

  那人就是杜奚川,完全對不上號……

  ---

  杜奚川看了幾遍酒店的監控視頻,可惜當時地下停車場的錄像沒拍到那幾個混蛋得手的畫面。

  祁木言被人扶著進入電梯的畫面,杜奚川面無表情的重複看了十遍,除了這些東西,他還得找人問問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

  ade覺得這是暴風雨降臨前的平靜,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應付。

  郁燦哪裡敢隱瞞,磕磕盼盼把所有的事情說了出來,包括在國外,王戎幾次騷擾杜奚川無果的事,都說了出來。

  杜奚川想了想問,「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

  郁燦抬眼,「是在一起的華人聚會上……」

  杜奚川看著人。

  郁燦忙又說,「我哥哥他讓我去參加聚會,然後我就拉上了祁木言,z大在那個學校的交換生,只有我們兩個,所以……我就叫上了他……」

  越是說到後面,聲音越小。

  「我知道了,你以後不要見他了。」杜奚川站了起來,往樓上走,「你可以離開了,以後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差不多到了時間,對方應該快醒了。

  ———

  當時在酒店的另外兩個人有些擔心了,畢竟他們也參與了……

  事實證明擔心完全是真確的,當天晚上回去還好好的,但是第二天一早起來,他們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明明睡覺前還在自己家裡!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嗎?

  看著身邊穿白大褂的人,兩個人一臉的驚恐。

  「你們是誰?你們把我帶到這裡幹什麼?!難道是偷器官?*取肝?」

  「不,我們不要你們的器官,因為它太髒了,不能救人。」

  頓了下,其中一個醫生指了下窗外一樓,草坪蹲在地上的一個女人,「那個人做錯了事情,因為自責,所以瘋了。」

  兩個人順著看了過去,只見那個女人蓬頭垢面,正在把草往自己嘴裡塞,像是注意到有人打量自己,她抬起頭,朝著他們笑了一笑。

  毛骨悚然。

  「瘋子。」

  「不,你不能這麼說人,你可能也會變成那樣。」

  「這怎麼可能。」

  「得你們打完了這針,就會覺得自責,說不定會和她成為同盟。」醫生推了下針管,確認通道是孫暢的。

  「我才不要打,你們這些瘋子,你這麼做是違法的!」

  兩個人劇烈的掙扎起來,妄圖最後一擊,從這裡逃跑,但是因為身上卻全身無力,像是被人打了麻藥。

  「乖乖的,這樣可以少吃的苦頭,杜先生不會喜歡不配合的病人,我們也一樣。」

  兩個人劇烈的擺著頭,但是這還是無法改變針尖扎入了皮膚,他們繃勁的肌肉漸漸放鬆了下來,然後徹底的暈了過去。

  一邊的男護士看著倒下了的兩個人,「醫生,會不會有些太過了。」

  畢竟是正常人,而且他們的職責是救死扶傷,剛工作的事剛好相反。

  「如果他們輪|奸了你未成年的妹妹,或者撞了你的母親後肇事逃逸,大概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男護士聽了一臉震驚。

  「那兩個是你最重要的家人,你看得比自己還重要,他們做過那樣的事情,只是受害者不是你,所以你應該慶幸,為你的家人解決了一個隱患。」

  男護士吃緊外加嫌棄的看著床上的兩個人,剛剛的憐憫全然消失不見,如果這個混蛋真的敢傷害他的家人,或許他會直接把手術刀插入對方的心臟,這樣的人不配為人,也不配或者。

  但是死得太輕鬆,對這兩個人反而是種解脫,不如這麼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活著。

  做錯了事情總要付出代價的,這些傢伙也得為從前的事買單。

  此後,這家療養院又多了兩個甚至不清醒的病人,據說是因為受了刺激,然後莫名其妙的瘋了。

  兩個人有的時候很安靜,有的時候又會留著涎水,衝著自己前來探望的父母傻笑。

  ——

  王戎的父母徹底的倒了,他的父親貪污受賄的事情都被暴光了出來,牽扯甚遠,連著許多年前的細節都有。

  成為了幾天以來社會版最搶眼的頭條,王戎的母親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對夫妻被人給盯上了,而且對方顯然不準備就這麼的善罷甘休。

  王夫人能身居要職,有人透漏並非對方的陞遷並非能幹,其中另有隱情。

  近來幾年,天朝的多位人民公僕以「億」或者「噸」為單位,暴光了自己的身價財產,引爆了很多人的眼球。

  這次並肩作戰的王氏夫婦,更是讓無數人側目,原來還有這樣的一條生財之道,而且這些個人所得完全是不用交一分錢的稅收。

  王戎失血過多,而且膝蓋骨被踢碎了,而且受傷嚴重,真正意義上的痊癒是不可能的,這會兒治療著只能看身體反應如何。

  如果實在不行,還是得置換膝蓋骨,進口材料大概需要六萬塊。

  王少之前連和朋友吃一頓飯都是六萬,當然那也說是之前,他也看了新聞,父母這幾天沒來看他的原因。

  這次不同以往的門庭若市,沒有一個人看看他,父母的朋友和下屬,他平時玩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消失的乾淨。

  王戎有試過給自己的幾個好哥們打電話,連著關係最親密的夏磊都沒有接,這讓他徹底的認清了事實。

  這些人都想和他們家徹底的撇清關係,以前拚命巴結的人就都沒影兒了,他連著可求的人都沒有。

  隨身帶著的銀行卡全部失效,連著家裡也被查封了,警方帶走了所以的電腦和保險櫃。

  他現在,連著做手術的錢都拿不出來,他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五萬塊錢為難成這樣,走到這一步。

  不光是腳,他的四根手指骨折,肩膀上的傷也需要調養,但是他根本就平靜不下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父母被調查,所有的東西都浮出水面,也就說他和之前歌舞笙簫的日子徹底的告別了。這麼大的落差,就算是他不能接受,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躺在醫院養傷,連著過往的護士都對他指指點點,不過沒能窩囊多久,警察就找到了他。

  王氏夫婦涉嫌包庇罪,這包庇的對象自然就是他們的獨子,王戎涉嫌四起刑事案件,現在那些案子全部都發回重查,看著來勢洶洶的樣子,像是要還原當初的每一個細節。如果不是還打著石膏,他大概已經在警局裡了,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被監控了起來,律師告訴他,將面臨最多五項指控,目前正在進一步的收集證據。

  ———

  那天晚上參與事件的人,要不然就是瘋了要不然就是被關了了,而且事情在不斷的擴大化,並沒有因此堰息。

  那個人像是要趕盡殺絕。

  王戎大概也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之舉,牽扯進去了全家,可能之後他們一家人只能在監獄裡面再相聚了。

  另外的兩個人也並不怎麼好,他們雖然家境不如王戎家顯赫,但是平時也是吃喝不愁,可以仗著父母活得肆意瀟灑的富二代。

  一個人做錯了事情,一群人跟著買單,雖然他們並不無辜。

  這樣有點類似於古代的連坐,而且那個人是明的暗的一起來,有些事無忌憚。

  兩個好好的人怎麼一夜之間就精神失常了,而且那兩家人現在自顧不暇,根本分不出精力去調查,也無從查起,做得太乾淨完全沒有痕跡可循。

  哪家企業沒有些不足為人道的事情,但是如果被攤開在明面上,那就不同了……

  平時慣於仗勢欺人的幾個人,這下翻倍的嘗到了從前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滋味。

  ☆、第六十五章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夏磊作為旁觀者。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還好那時候他沒有一起參與,還好他跑去阻止了……

  那個人完全就是個瘋子。

  真是一言難盡,可能是他一生最難忘的體驗。劫後餘生,現在想著還有些後怕。

  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既然姜瀾以前在國內見過祁木言,為什麼沒有提醒過他們。

  對了,姜瀾當時說,祁木言和一個大了十幾歲的男人在一起……

  有了這句話的引導,讓他們有了種對方不是很正經,很好上手的感覺。

  不然,王戎不會那麼急著去找對方。

  很可能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

  這會兒想起來,難道那個大了十幾歲的男人……就是杜……

  夏磊冒一身冷汗。

  設想一下,如果姜瀾早知道了,還這麼說,顯然是把他們往火坑裡推。

  這麼歹毒的手段……完全是借刀殺人,但是,姜瀾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磊想找人問清楚,他還是願意相信這是個意外,也許姜瀾也不是很清楚。

  對方完全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他這幾天一直打姜瀾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

  他這才不得不面對事實,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知道的關於對方的信息,都是對方告訴她的。

  如果姜瀾單方面的消失,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

  他一直認為很瞭解對方,自己才是兩個人中掌握大局的人,現在醒悟過來,其實未必。

  他從心裡生出了一種不安感。

  這件事從頭到尾透著詭異感,做錯事的人,都付出了自己和家人完全承認不起的代價。

  哪怕是平時懶散慣了的他,也不由小心翼翼起來。

  幾天之後,夏磊收到了個東西,很大的一個盒子,全是他曾經買給姜瀾的首飾東西,竟然一件沒有落下,其中還有他這間公寓的鑰匙。

  他看到東西,嚇得摔倒了地上,連著盒子裡的東西,也都散落了滿地。

  夏磊滿臉的驚愕。

  送來東西的人,面無表情看著跌坐地上的人,「夏先生,你應該認識這些東西的主人,你和她是什麼關係,她現在精神失常,我特意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你想去探望她或者是照顧她嗎?」

  「不……不要。」夏磊搖頭,往後退了退,「我……不認識她!」

  他從裡面拿出那把鑰匙,然後把其餘的都扔進了垃圾桶,「我不會去的!我不認識她!」

  ade好笑的看著,起了身,「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這些東西你自行處理。」

  等人走了後,夏磊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除了酒店裡那晚的兩個人,連著姜瀾也……瘋了,他這一週一直沒有睡好,怕是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這也就側面說明,姜瀾和這件事情絕對撇不清關係。

  他差點就被那個女人害的傾家蕩產,神經病院那種地方,他一點都不想去……

  更何況那幾個人的精神失常,明顯是人為照成的,只是沒人敢去追究,或者說追究也沒有什麼作用,只不過搭進去的東西更多。

  像是一個黑不見底的洞。

  夏磊發誓,一輩子都不要再惹到那個人,他只希望這場風暴,能快點過去。

  所以人也沒想到祁家背後,居然是杜奚川。

  他沒見過這麼樣的人,和那些紈褲子弟截然不同,曾經那些憑藉著身家背景胡鬧的人,現在看來都是小打小鬧。

  那人整治人是往死裡下手的,不管是針對一個人,讓能對你有影響的都一起廢除掉,讓你變得孤立無援又絕望。

  永遠無法翻身。連著懺悔都不需要。

  天堂到地獄,也許不過如此。這人心狠手辣的超過了一般人的範疇,肆無忌憚,完全把那些道德或者法律的約束扔在一邊,按著自己的想法和性子來。

  關鍵是這人身上根本沒有「人性」。

  王戎的膝蓋骨被生生的踢碎了,哪怕是治療後也是有影響的,四隻手指骨折,留下了傷疤,其中有一跟手指徹底變得不能彎曲了,以後無論做什麼工作都會受到到影響。

  試想一下,家道中落,曾經的朋友全部劃清了界限,拖著殘疾的身體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不會在精神病院的人好到哪裡去。

  用自己全家人的半生來付出了代價。

  十指連心,當時竟生生的痛了過去,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胃痛。

  夏磊沒有去探望過人,這些都是醫院傳來的消息,他再也不要管這些事,也和之前的都劃清了關係。

  ———

  祁木言在家裡調養了一個星期,杜奚川每天縮短了工作的時間,在家裡陪著人。

  祁木言覺得自己早就無恙了,但是杜奚川並不這麼認為,每天的下午都有醫生來檢查。

  「你最好給我長命百歲。」杜奚川看著人,眼神全所未有的認真和執著。

  「不然我保證,無論出什麼意外,我都不會讓你入土為安。」

  無論生死,這個人都得陪著他。

  祁木言完全無視對方的話,反正杜奚川的病時不時發作一下。他無賴只好認認真真的接受檢查,然後一頓不落的吃藥。

  這天回來,杜奚川打開了桌子上的黑色的匣子,裡面有一大一小兩把槍。

  杜奚川先是拿出了大的那把,「pss微聲手槍。彈膛可以後坐8毫米,槍身全長165毫米,槍管長76毫米,一般防彈衣防不住它,30米距離能擊穿5毫米厚鋼板,六發子彈,給你防身正好。」

  放下了這隻,杜奚川又拿起了另外一隻,「swissminigun,最小的槍,不到六厘米方便隨身攜帶,子彈初速度180米每秒,能打得進骨頭,雖然打中頭部不一定能打穿頭骨,但打中心臟的話,能一槍斃命。」

  頓了下,杜奚川說,「這把你隨身帶著,剛剛那把放在裡的碧璽裡,從今天開始我教你用槍,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保護自己,真的做到讓我徹底放心。」

  祁木言看著人,「我國不准私人持有槍械。」

  「所以?」

  祁木言:「……」

  杜奚川明顯已經下了決定,他還能怎麼去反駁,不過六厘米的微型手槍,完全能放到手中把玩,因為發行量很小,所以並不引人注意,但是威力和普通的手槍卻不相上下。

  此後杜奚川每週都會親自教祁木言用槍。

  「你的身體素質太弱了,隨便幾個人都能困住你,我雖然很想教你近身搏擊,但是大概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你太少做運動了,無論是體力和持久度都不行,上次的事給我提了醒,我不能再這麼放縱你下去了,你必須有個好的鍛煉習慣,讓自己強壯起來。」

  祁木言真覺得自己躺著也中槍!不就是一場意外嗎?怎麼又能和持久度扯上關係?

  而且這件事也不能怪他,怎麼最慘的變成了他,吃藥,打針就算了,還要被人拉去練槍。他的體魄很健康,絕對在平均水平之上。

  杜奚川那個才叫不正常,大街上隨便找一個人和杜奚川比都會覺得望塵莫及,杜奚川不能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他。

  祁木言萬萬沒想到,杜奚川請來的教練居然是陳威猛,有些讓他意外。

  畢竟兩個人之前一直不對付。

  陳威猛看了一眼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小言,那禽獸來找我給你當教練,整件事情我都知道了,還好你沒事,你……真是太容易引起變-態的覬覦了,雖然不能怪你……姓杜的禽獸花了大價錢請我來教你,我這次不能手下留情了,不然他換掉了我,別人教你會更難過,這樣我以後還見不到你,所以你多體諒啊。」

  陳威猛一個過肩摔把祁木言摔倒了地上,臉上全是心痛,但是手下一點都沒有留情,「小言你知道嗎?我從小到大都沒遇到色狼變態,因為我夠強。」

  這大概就是心口不一的最高狀態。

  祁木言:「……」

  誰會嫌活的太久了去招惹你。

  祁木言第八次被陳威猛摔到了地上,雖然地上有厚厚的海綿,並不怎麼疼。

  但是被一個女人摔過來摔過去,還是挺傷男人自尊心的,他爬了起來,三分鐘後第九次被摔在了地上。

  陳威猛一臉的惋惜,對祁木言招手示意,「快起來,我們繼續,學點防身術,以後還能避免被家暴。」

  祁木言:「……」

  這不公平,憑什麼就他在這裡被摔過來摔過去的,不行,那把杜奚川拉著一起他才能心裡平衡。

  「小猛姐,明天杜奚川和我一起來上課。」

  陳威猛看了眼人,「他來教你?」

  「不,是你教他。」

  「那我大概不要來了,我和他友誼切磋過,他不需要我指導。」

  杜奚川讓人來找她的時候,她赴約的時候,想著平時沒有在對方這裡吃癟,就想贏過一次。

  所以她邀請對方切磋,打架是她最擅長的事情,十歲以後的敗績寥寥可數。

  杜奚川當時還穿著西裝,不過是把西裝外套脫下了放在臂彎。

  她先出手,兩招ko,她出局。

  杜奚川在腳距離她下巴半公分的時候,頓住了,然後收了回來,坐到了辦公桌後面接著看文件。

  臉不紅氣不喘,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記得好好教他。」

  陳威猛怔了很久,才從杜奚川的辦公室離開,雖然她依然覺得對方是個禽獸,但是第一次從心底裡生出了點佩服。

  幸好杜奚川雖然心黑,但是對祁木言還是百依百順的,心疼的像個寶貝疙瘩似的,不然萬一家暴,是個祁木言也不夠練手的。

  嘖,簡直就是個人形武器,禽獸就是禽獸。

  祁木言每次依然被摔,但是明顯倒在地上的姿勢漸漸不那麼狼狽了。

  伊恩從門口爬過,發現裡面上演的一幕實在是太殘暴了,此後再沒走過那一條路。

  它是只已經上了年紀的龜,看不得這些血腥的事情。

  每週三次,一次三小時輔導,每次完事,祁木言都像是被水裡撈出來一樣。

  待在那裡動也不動的躺屍,所以的進步都需要付出代價的。

  杜奚川回來,會好心的幫人按摩肌肉,來幫助對方放鬆,然後再做自己的事情……

  商人大概天生不會做虧本生意,杜奚川也不會虧待自己。

  再怎麼訓練也不能耽誤他的日常所需,最多是節制點就一次收手。

  每次這個時候,祁木言懶得動任由人予取予求,只有力度太狠,他才會去推身上的人,妄想把人掀開。

  「持久度不行,耐力太差。」身上的人抓住他的手,客觀而冷靜的評價。

  祁木言用了最後一點力氣睜開眼睛,然後瞪了對方一眼,得了便宜還賣乖嗎?他都不想給點反應。

  他懶得理人,徹底睡了過去,願意奸、屍就女干吧,反正他要睡覺,隨便怎麼樣。

  馬上就到了開學的時間,祁木言以為終於可以輕鬆了,沒想到杜奚川居然喪心病狂的說給他聯繫了教練,讓他週末去報道。

  而且是每週的週末兩天的下午。

  杜奚川說:你要是不去也行,但是我不在,你得接受保鏢隨時的跟著保障你的人生安全,我知道你不喜歡,所以幫你做了選擇。

  看起來像是有選擇,其實和沒有差不多。

  每週祁木言回來,同寢的人都驚恐萬分。

  「cary,你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你去做什麼了?」

  「我只是去做了下運動,需要休息。」每次說完這句話,祁木言洗完澡回到房間倒頭就睡,一直到第二天六點才會醒過來。

  開始承受不住負荷,肌肉會酸痛幾天,到了後來,症狀有減輕很多,大概是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不得不說,人真的是一直習慣性很強的動物。

  他發現自己的肌肉結實了很多,腹部不像是以往那麼柔軟,隱約有了腹肌,這點成果還是可喜的。

  祁木言為了加強體能訓練,每天早上起床都跑半個小時,然後才開始彈鋼琴。一天不摸黑白鍵盤,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做,會很不踏實,每天早起祁木言都會彈兩個小時的鋼琴,主要練習手法,確保不會被自己生疏掉。

  堅持鍛煉,是因為他怎麼也不想再被杜奚川給小看了,那人實在是太氣人了。

  同寢室的其他的女生,視線漸漸的放到了祁木言的身上,

  「cary,你知道嗎?你來的時候,我們把你當成一個中國的小男孩,瘦瘦的白白的,但是現在完全不同了,你變成了男人,真棒,這可真讓人心動。」

  種族的優勢,華人混在白人裡確實會顯得瘦弱一些,祁木言按部就班的練了半年多,整個人明顯精神了很多,也男子氣概了很多。

  突然就從少年變成了男人,讓人不得不重新打量。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六月,祁木言先是把東西打包郵寄了回去,然後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才動身回國。

  一年的留學時間就這麼的過去了,收穫和感悟都頗多,終於到了返程的這天,要離開這裡,結束兩地的分居。

  z大要到七月才放暑假,所以祁木言第二天就去了學校,把所有的材料都交完。

  吳昊看著人半響沒反應過來,「天啦,你怎麼變成了個猛男,不會是在那邊吃一分熟的牛排,喝血吃生肉造就的吧?」

  寢室的其他幾個人都看了過來,這落差有些大,安靜矜貴的鋼琴小王子怎麼突然變成了個……

  幾個人絞盡了腦汁,都沒有想到合適的形容詞。

  反正就是徹底不同了,少年的成長軌跡分明,和大一報道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祁木言笑了下,「我剛剛去找個班主任,他說我可以接著來學校上課,也可以直接去實習。」

  「那挺好的,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大四出去實習這方面管得很嚴,我們實習都只能週末和沒有課的時候去,不能完全兼顧那邊,學校的領導說了必須等下個學期,也就是十月份後,所有的課都結了才放人。

  不然逃課被抓到三次要警告,五次就直接記過,沒人想在快畢業的時候還鬧出這麼些事,咱們都挨著的,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感情好。」祁木言笑了下,「我決定來學校陪你們上課。」

  幾個人一臉的不可置信,「老四,你是腦子秀逗了吧?」

  「說不定我還和你們一起參加期末考試。」

  吳昊聳了聳肩,「這孩子沒救了,大概是喝了一年的洋墨水,這會兒有些傻了。」頓了下,壞笑了下又說,「那剛好,明天我們有體能測試,三千米。,一起來嗎?

  「可以。」

  寢室其餘三個人面面向覦,不再說話了。

  居然還有人往槍口上撞的,知道明天要考三千米,很多人都挨著在等。

  三天前起,班上就很多人抱怨學校的領導是傻了還是受刺激了,這個學期居然測試三千米這麼畸形變|態。以往都是八百米,還有部分人不能及格或者是跑完全程,這次突然升級成了三千米,不是要人命嗎?

  輔導員友情提示,這次考試會抓的特別嚴,一經發現直接掛科,全院通報批評,所有人都悠著點絕對不可以打那些鬼心思找代考或者缺考。

  他們都求爺爺告奶奶的沒辦法,這裡還有個人往坑裡面跳,對於這樣的情況,他們只能保持沉默。

  祁木言有自己打算,跑三千米……比拿半夜的時間去應付某人積累已經的熱情,簡直不要太划算。

  說實在的,他現在看到杜奚川有些怕,對方看他的眼神,像是時時刻刻冒著綠光。

  他有種自己隨時會被對方生吞活剝然後……吃的渣都不剩的預感。

  事實證明,並不是他想多了。預感簡直分分鐘的變現實好嗎!

  杜奚川本來對這事一直寡淡,這麼多年自己一個人就這麼過來了,按著ade的話來說,就是這人從頭髮到腳趾都透著兩個字,禁慾。

  這樣一直壓制著也就還好,如果不開葷的話,關鍵是祁木言讓對方嘗到了甜頭,於是杜奚川就這麼自然而然的釋放了本性……

  像是要把之前的時間,能補就盡量的補回來。

  快三十歲的處|男也還是個處|男,所以嘗試成功之後,難免有些沉迷,和十七八歲區別不大,甚至是興趣更足。

  食色性也。

  祁木言覺得對方是之前是有些憋得病了,他在對方回到家的時候,會小心避開床,沙發,地毯等一切會讓杜奚川產生聯想的事物,畢竟他還有很多事做。

  他不想被人撲倒,做了又做之後,連著第二天按時起床都不行!畢竟不可能在床上睡出一個未來……

  但是顯然和杜奚川是解釋不通的。

  「我明天要考試,所以你去樓下睡。」祁木言笑著對人說。

  杜奚川怔了下,「考試什麼?」

  「三千米,我今天要好好休息。」

  「一回來就考試?「頓了下,杜奚川又說,「可以,你好好休息,週末總該是沒有課的。」

  祁木言:「……」

  這話聽著不太對啊,不像是表面那麼體貼,怎麼他像是被人威脅了?

  第二天祁木言走下樓,發現杜奚川正在看文件,看起來像是已經醒了很久了,「一早起來就工作?」

  「嗯,提前把事情處理完,這樣週末就可以徹底休息,干自己喜歡的事情?」

  祁木言沒多想的問,「週末你要幹什麼?」

  杜奚川合上了文件,上下打量了下人,然後直勾勾的把視線放到對方的頸部,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不言而喻的笑。

  祁木言:「……」

  他咳嗽了聲,忙轉過身去做自己的事情。耳朵卻漸漸紅了起來。

  這臭流氓……

  他還真高估對方,關鍵是人用眼睛耍流氓,什麼話都沒說,他連著講理都沒地方。

  流氓能做到杜奚川這個程度,也是罕見了的。

  背後的視線炙熱,如果能夠實體化,他的衣服鐵定已經被灼燒出了一個洞。

  一直到人走,杜奚川才收回了視線,他看了看腳邊的伊恩,「你覺得我太慣著他了?」

  伊恩轉過頭往外走,它都懶得去理會人了。

  哎,好歹也考慮下身為單身龜的心情。

  ———

  做熱身運動的時候,吳昊又再一次確認,「祁木言,你真要和我們一起考?」

  「嗯。」祁木言壓了壓腿,今天他特意穿了運動鞋。

  吳昊站直了腰,想了想問,「十二分十二秒滿分,這我們就都不要想了,老四你看起來挺有信心的,爭取衝擊,十五分鐘內及格,希望我們三個個都不要去參加補考,再來跑一次那可真要命。」

  「嗯,我每天早上都有跑步,問題倒是不大,還有,你做得準備運動不夠,要把關節活動開來,讓肌肉熱起來,跑步的呼吸不要太淺,盡量深呼吸,全腳掌著地,記得勻速保留一定的體力,千萬不要勉強。」

  「好好好,聽你的。」吳昊又開始蹲下來壓腿。

  哨子聲一響,所有人爭先恐後的跑了出去,拉開距離是在第三個圈,跑到這裡所有人都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了。

  最後截止,祁木言是九分五十四秒,這是一個相當好的成績,比第二名快了將近兩分鐘。

  半年下來堅持的跑步鍛煉,看來是有效的,寢室其餘三個人也都及格了,跑完了三千米,所有人都像是死過了一會兒,勉強站了會兒,就都躺在樹蔭的草地上挺屍了。

  今天下午沒課,中午祁木言回到了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睡午覺。

  他現在一有時間就抓經時間睡覺,拜某人所賜,如果不是經常霸佔他的休息時間,他才不會這麼見縫插針的想要困覺。

  祁木言做了個夢,有只小狗一隻跟著他,怎麼都趕不走,粘人的很,他睜開了眼睛,就發現眼前有一張放大的臉。

  這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的衣服扣子全都已經被解開了,胸前有可疑的印記,對方做了什麼一目瞭然。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正是奇了怪了,這人神出鬼沒,已經不止一次剛好撞到他。

  難道這人在自己手機上裝了什麼軟件或者定位系統,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一往這麼去靠,祁木言就覺得越有這個可能。

  杜奚川的思想本來就和一般人不同,不能去拿普通人的標準衡量,對方要做出這種事,他一點都不意外。

  祁木言準備扣好衣服,卻被人拽住了手,阻止了動作。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忍專程回來堵人,這下他是逃不過了。

  「現在才兩點。」

  「所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祁木言:「……」

  他並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說這個時間是白日淫|宣,不過杜奚川是不會在意的。

  杜奚川大概想白日黑夜一起淫|宣吧。

  祁木言覺得腿軟,他好話說盡了,對方終於肯停手了。

  ……

  看著天花板,他覺得或許兩個人應該從明天開始分房,簡直是防不勝防。

  這人什麼時候新鮮勁兒才能過去。

  ☆、第六十六章

  「杜奚川,我們來約法三章,今天開始分房,工作日你住在樓下,週末可以可以住在我房間,當然,也要是習慣了也可以不上來,這樣分開,可以提高我們兩個人各自的工作效率。」祁木言斟酌了很久,還是說了出來。

  杜奚川合上了文件,看了一眼人,「為什麼?」

  祁木言咳嗽了聲,「縱慾……對身體不好,會嚴重的影響白天的工作。」

  「我不覺得,適當的消遣有益身心,而且能提升工作的積極性。」

  祁木言:「……」

  你那算什麼適當,一周早晚加起來能來十次,怎麼都不科學,誰能受的了。

  白日宣淫,夜夜笙簫,怎麼都不能說適當。

  「就這麼說定了,從今天開始執行。」祁木言一錘定音的說道。

  「我反對。」頓了下杜奚川又說,「如果這是為了更好的工作,兩相權宜,我可以選擇放棄工作。」

  「……」果然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

  「我把手頭的股票拋售了,然後抽身出來,從杜氏退出來,這樣剛好可以更多的時間相處。」

  杜奚川說得一本正經,像是只要他點頭,就立馬去執行。

  「還是不要了。」

  他絕對相信,杜奚川絕對做得出這種事,儘管在外人看來,太過瘋狂,簡直無法想。

  這個舉動大概會讓杜家的人,和整個杜氏集團的董事都吐血,照成的影響短時間無法扶平。很有可能會照成恐慌,然後股價下跌。

  這大概會是一場災難,不過照成後果的杜奚川,大概不會有半分動容。

  陳萱萱曾經說過,杜奚川是個薄涼的人,大概所有的例外,都用在了祁木言一個人身上。

  「所以還分房間睡覺嗎?」

  「不了……」

  「很好。」杜奚川合上了文件,「如果你想我多點時間陪你,隨時可以告訴我。」

  杜奚川居然拿自己的事業威脅他?而他居然不能坐視不理……祁木言有些鬱悶,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祁木言有些惱怒,越想越覺得氣,「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無恥之人。」

  「三生有幸。」某人毫不知恥的回答。

  祁木言盯著對方不說話了。

  杜奚川走到了人身邊,「你這麼看著我,會讓我不能專心工作,

  正好,我們去休息吧。」

  祁木言:「……」

  他暗暗記住了,不管是有理無理都不要去和對方爭辯什麼,臉皮厚可以打天下!

  杜奚川平日裡把人捧在手心裡,生怕對方有一點不順心,但是到了床上則完全相反。

  那些壓抑著的暴戾和極強的控制欲就顯現了出來。

  祁木言有些呼吸不過來,對方像是要把他的胃都給撞出來似的,那種力道讓人心驚。

  那種鮮明的感覺,讓他渾身戰慄,想要逃跑,卻被人靜靜束縛住,所以的反抗都被一一化解,只能被迫承受。

  杜奚川俯下身,一一吻走了對方的生理性淚水,這人低低的討饒像是抽泣一般,讓他更想好還欺負這個人。

  誰都不能欺負這個人,就有他能,也只有他才有資格。

  洗完澡,祁木言被人抱了起來,放到了臥室的床上。

  以前他覺得羞恥,不肯讓杜奚川幫自己清理,但是現在由不得他,他是半分的力氣都沒有,連著睜開眼睛都覺得費力。

  他想到了自己前段時間,居然還主動去調理身體,現在想起來,完全是為某人造福,把自己送進對方的嘴裡。

  沒有比他更傻的了。

  ———

  夏磊好奇自己的前女友,為什麼會和杜奚川有交集,他讓人去查了下。

  其實不費什麼功夫,他本來想調出來對方的家庭住址什麼的,卻意外的發現。

  姜瀾以前不叫姜瀾,叫蔣思琪,不但是改了姓名而且還換了一張臉。

  這太像是電影的劇情了,他知道的時候,頓時覺得毛骨悚然!他居然和這麼一個人,相處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而且還有一層更讓他吃驚的關係,蔣思琪和祁木言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兩邊關係早就交惡!蔣思琪兩年前別人毀容,好像就是因為祁木言!

  借刀殺人,後知後覺被當成刀子使了的夏磊就又氣又惱,這件事少不了這女人在裡面拾掇,不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找了個時間去探望人,他現在是徹底對姜瀾,不,應該說是蔣思琪死心了。

  一點愧疚都沒有了,心裡剩下的只有恨!

  夏磊到的時候,蔣思琪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她被鑒定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所以要強制收留治療。

  看著以前心愛的女人變成現在,雖然說不值得同情,夏磊難免有些心酸,都成這樣了,下半輩子大概也就這麼過了,所有的恩怨也就不重要了。

  他試著開口叫人,「蔣思琪。」

  蹲在地上的女人抬起頭笑了笑,然後突然拿起一邊的石頭擲向他。

  那塊不小的石頭,剛好砸到了夏磊的額頭,頃刻間,血就順著往下流到了他的眼睛裡。

  夏磊摀住了眼睛,「你瘋了是不是,你這個瘋女人!」

  蔣思琪站了起來,邊笑邊用力的拍手掌,「哈哈哈哈。」

  停頓不笑了之後,又去地上撿石頭。

  和神經病是不能說道理的,夏磊避開對方的攻擊,狼狽的往回跑。這該死的瘋女人,真該在這裡被關一輩子!他媽的真晦氣。

  夏磊從大門出來,鬆了口氣,看著手上的血跡,他小心的碰了碰額頭上的傷,得快點去處理一下這個傷口,這麼熱的天得發炎不可。

  「什麼玩意,臥槽瘋女人!」他邊走邊低聲的咒罵。

  看到迎面走來的兩個人停了下來,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接著往前走,這個地方奇奇怪怪的,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來了,不然絕對會神經衰弱。

  蔣璇收回了視線,「爸爸,你認識剛剛那個人。」

  蔣志海收回了視線,「不認識。」

  「你不必騙我,他是我姐的女朋友,我知道,我看到過他們在一起,呵呵,可真絕情,樹倒人散。」

  蔣志海擔憂的看了兒子一眼,「阿璇,你姐姐已經這樣了,你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和你媽媽怎麼辦。」

  蔣璇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爸爸,我們可以把我姐接回家嗎?」

  「不可以,你姐姐是強制收容,你剛剛也看到了,她有很強的攻擊性,醫生說她離開這裡,會對鄰里照常很大的影響,所以不會簽字同意。」

  「難道我姐要在這裡待一輩子?」

  蔣志海歎了口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岔開這個話題又說,「咱們先去看看她吧,說不定治療一段時間你姐姐她就自己好了。你千萬不能有事,你姐姐要是以後一直這樣,我和你媽不行了,她還得靠你多照應。」

  「行了,我心裡有數,你都說了好多遍了。」蔣璇不耐煩的應了聲。

  他爸爸一點都不像是以前,現在做事畏首畏尾,怕這個怕那個,有什麼好擔憂的,難道被對方弄成這樣,就這麼忍氣吞聲?

  如果還有比現在更慘的境遇,他倒是想見識一下。

  反正他是做不到,想到祁木言,蔣璇就覺得血氣翻湧,他被收容的這兩年在少管所沒少吃苦,不過也因此結交了一群講義氣「朋友」。

  祁木言把他們家害成這樣,自己卻活得好好的,名利雙收,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對方欺人太甚,毀了他姐姐的臉不說,還讓她變得精神不正常,被關在這種地方,趕盡殺絕。

  想到蔣思琪從來意氣風發的樣子,蔣璇就更加的不服氣,他的那兩年,他姐姐的半生,就算是拼上自己所有,他也要把那個人拉下來,讓祁木言付出代價!

  ——

  「老四,你怎麼整天都懨懨的,沒什麼精神?」許維多走過來問人。

  趙巖笑了笑,開玩笑的說,「大概是縱慾過度,和妖精大戰了三百回合。」

  許維多推了一下人,「去你的,老四不是你,沒你那麼齷齪。」頓了下,許維多又問祁木言,「你是不是太拼了?兼顧工作和學習很累?」

  祁木言抬了抬眼,打了個哈欠,沒好意思告訴人,趙巖還真猜對了,他的確是縱慾過度,和妖精大戰三百回合。

  怎麼會有人精神這麼好,難道這事兒做多了不會損害身體嗎?這樣的頻率,鐵杵磨成針都是遲早的事情,偏生那個人越弄越精神。

  他都懷疑杜奚川是一隻公狐狸,自己遲早被對方吸乾……

  「老四,你這麼累乾脆回家休息吧,最近都是自習的課,在家複習也一樣。」

  「我不回去。」祁木言聲音拔高了些,終於有了點精神。

  寢室裡另外三個人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清狀況。

  吳昊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了眼睛,「不回去也好,在寢室陪著我們,對了許媽今兒我們中午吃什麼,祁木言在這裡,我們怎麼都得吃好點。」

  「學校附近開了家茶樓,說是不錯,我們一起去吧,我昨天發了工資請客。」

  祁木言只想躺在床上休養生息來著,無奈被另外三個人強制拉了出去。

  「許媽請客,怎麼也得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這樣的,他戒備的看著杜奚川,一級戒嚴。

  開始兩個人就坐在一起說說話,然後越坐越近,變成了就抱一抱,不一會發展成了只是摸一下。

  然後就變成了「就來一次」,到了最後……就全線淪陷了……

  沒有退路了。

  他覺得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被掏空不可,精盡人亡也不是沒可能,一定還要找人再聊一下。

  這是一個嚴肅而嚴重的問題!畢竟人生還有其他很多重要的的事情,對他來說,至少是這樣的。

  一群人邊吃邊聊天,許維多突然想起什麼說,「老四就是本地人,我們都沒去過他家,老四,我們什麼時候去你家做客怎麼樣?」

  「可以,當然可以,就今天吧,明天上午沒有課,你們可以住在我家,吃完飯了就走。」

  吳昊想了想問,「你家裡還有誰?一個人住嗎?」

  他們也知道,祁木言的母親過世了,和父親的關係並不好,當初蔣思琪的那件事,讓所有人都覺得噁心。

  「還有一個人。」和一隻烏龜。

  吳昊想也不想的問,「不會是你的那個哥哥吧?」

  他就是隨口一問,並不是真覺得兩個人住在一起,因為那兩個關係實在太好了!比親兄弟都還好!以前那位杜先生天天接送人,現在祁木言自己開車來學校,他們倒是不常常見到那位活在新聞和傳說中的男人。

  祁木言年初的時候考了駕照,開的是一輛五十幾萬的沃爾沃,低調安全性能也好。

  z大不少好車,有學校老師也有學生的,雖然學生開車來上學的不多,但是祁木言在裡面也不算是突兀。

  寢室其餘三個人覺得欣慰,這孩子終於幹了件符合富二代應該做的事情!

  祁木言有自己的思量,馬上就大四最後一年了,說真的,大學能遇到這麼三位室友,他很幸運。

  可能是人不能一直倒霉,遇不到好人。

  他不是故意隱瞞自己和杜奚川關係,事實上大一他來的時候,兩個人確實還沒有這麼深的關係。

  他當時一直覺得杜奚川不可理喻,雖然現在也會偶爾這麼認為……

  祁木言一直想找機會,和三個人說明他和杜奚川的關係,就算是他不說,時間長了,對方遲早也會知道吧。

  比起道聽途說,他還是希望自己能親口說出來,三個人一直以為他有個感情穩定的女朋友,幾次讓他把人帶來看看,他都藉故推掉了。

  但是這三個人的好奇心並沒有這麼堰息了,得多天仙才這麼藏著掖著。

  吳昊還笑著說,就是現在藏著,以後結婚了他們總得來喝喜酒,還是會見到。

  不知道當那三個人知道他的「漂亮腿長學霸」女友,就是杜奚川,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他並不是有意騙人,只是覺得不合適說出來。

  明年七月他會和杜奚川在國外註冊結婚,只是這三個人知道兩個人關係,還會想來參加婚禮嗎?

  ☆、第67章 V章

  祁木言:「是他。」

  其餘的三個人:「……」

  他們可以收回提議不去了嗎?那和龍潭虎穴有什麼區別,而且也不想再去磨練自己的心智。

  趙巖咳嗽了聲,「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還是不去拜訪了吧。」他不嫌自己命活得太長。

  祁木言想了想說,「其實……他很親和的,也不會說什麼,你們不必怕他。」

  趙巖猛地差點沒站穩,親和?他沒有聽錯吧?老四啊老四,覺得他親和的,可能這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你是正真的勇士。

  我該說你是可愛,還是可愛呢

  那不是怕好嗎?有什麼好怕的,他們只是想跪著和人說話……

  看到宿舍樓下停著的車,三個人面面向覦,「祁木言,你今天不是開車來的嗎?你哥哥怎麼還來接你?」

  好久沒看到這輛車,還有車上的人,還是一如往昔的酷。

  「他不是來接我的。」

  「那是來接誰的?」

  祁木言看了幾個人一眼,「他是來接你們的。」頓了頓又說,「他說為了避免你們誤會,所以親自來接,歡迎你們做客。」

  趙巖:「……」

  如果還有選擇,他可以選擇去死嗎?

  祁木言一個車,另外的三個不要不要的坐在了杜奚川的後座……

  人都開了車門讓他們進去,難道他們還能拒絕?

  要抱著什樣的決心,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

  車子停了下來,看著高聳的圍牆,幾個人愣在沒明白過來,這感覺怎麼有點像是景區?

  對了,大門口還有舊時石製的栓馬柱,這算是古董了吧,這房子得多久了?

  不會是弄錯了吧,吳昊四下看了看,得,方圓三百米就只有這一棟……

  大門上「提雲嵐福」的牌匾龍飛鳳舞,門口的石獅子更是氣派。

  等著杜奚川掃完了虹膜,大門打開,三個人才反應過來,跟著人小心翼翼的走進去。

  庭院裡不知守護了多少時光水榭樓台靜靜的屹立著,有種穿越了時空的錯覺,這個地方獨具一格,像是完全和外面的世界隔開了。

  青磚灰瓦,和之前媒體報道的那些璀璨的豪宅,完全是極端的兩種風格。

  怎麼老是,大概這種才是貴族住得地方,而後者則是富豪的風格。

  客廳的最右邊擺著一架黑白的三腳架鋼琴,所有的傢俱都是紅木的,讓人沒有半點負擔感,可以完全的放鬆下來。

  如果沒有那位杜先生在一邊的話。

  「你們坐吧。」

  三個人坎坷的坐了下來,祁木言從書房拿出一個文件袋給杜奚川,把人給支走了,「不是說下午有事嗎?快去吧。」

  杜奚川看了眼人,接過東西,當然了接人的司機,十分配合的摞地了。

  其他的人目瞪口呆,想不到啊,一家之主竟然是老四,一點看不出來。

  杜奚川一走,剩下的三個人果然變得活潑了起來。

  「這是你家啊,建了多久了?居然還要閣樓,真漂亮,像是電影裡的地方。」許維多笑著說。

  「有兩百多年了,我帶你們去看看,你們今天可以住在西廂房。」

  房子最初是五進院落的格局,隨著歲月的推移,雖然格局有所改變,也有四十幾間房。

  四個人參觀完,吳昊想了想問,「對了,老四,你住在哪兒啊?」

  「我住在閣樓上。」

  「帶我們去看看吧。」

  閣樓很寬敞,幾個人看到房間裡kingsize的大床愣了下,而且關鍵的是房間裡明顯有另外一個人的痕跡。

  「老四,你哥哥住在哪裡?」

  「我們住在一起。」祁木言舉起了手中的戒指,「他不是我哥哥,我們已經訂婚了。」

  許維多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訂……婚?他看了看左右的人,也都是一臉震驚。

  「我無意騙你們,也不想再騙你們。」

  祁木言說得一本正經,另外三個人也知道,對方並不是開玩笑,這孩子。

  出櫃好歹也委婉點,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直接的,瞧著把人給嚇得。

  曾經三個人就覺得兄弟倆關係怪怪的,其實早有端倪,只是他們一直沒往那個方向去想,直到這會兒所有的謎底都解開了。

  氣氛沉默了下來,還是吳昊咳嗽了聲先開口說,「那啥……現在同性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我在學校就碰到過不少對。」

  雖然衝擊很大,但是冷靜下來,思路也漸漸的清楚了。

  雖然氣氛尷尬,幾個人還是表示能接受,只是太震驚,祁木言和大魔王在一起,遠比祁木言喜歡男人這件事讓他們意外得多!

  說實話,要是其他的人這麼坦誠,他們三真沒有那麼輕易接受。

  或者是一開始就知道杜奚川和祁木言的關係,他們也難免會另眼看待,可能還會有抗拒,畢竟他們都是異性戀。

  而且同性在一起必定是小眾,不被主流接受。

  ——

  在祁木言的堅持下,兩個人終於執行了新的政策,響應大眾的召喚,不搞特殊化:一週三次的頻率剛剛好。

  至少這樣,祁木言能正常的上班,不會整天跟鬼壓床似的。

  期間杜奚川無數次抗議,都被祁木言鎮壓了。

  處於吃不飽狀態的某人在家裡不敢擺臉色,導致最近一段時間,公司的氣壓都很低,人人自危。

  祁木言洗完澡躺床上,「明天我上午有個會議,今天要早點休息,晚安。」

  話裡的意思:你今天別影響我的睡眠質量。

  杜奚川瞇著眼睛打量著床上的人,曾經讓祁木言覺得毛骨悚然的眼神現在沒有半分作用,當事人早就閉上了眼睛,拿著後腦勺對著人,閉上眼睛睡得香甜。

  杜奚川平靜的躺在了床上。

  ———

  城主大婚,所有的城民來恭賀,天還沒有亮,祁木言就聽見了外面的歡呼聲。

  不得說,這位城主在一方有很高的威望。

  他沒反應過來,就有人幫他梳洗打扮然後穿上了一身絳紫色的新衣,等待行禮。

  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回事,他被升級了,從小侍變成了續絃,也就是正妻,不然不會這麼大的場面。

  一波三折,如果順利的話,他很可能成為奚川的繼母……

  祁木言在房間裡踱步,國師答應他,說會把和他一起抓起來的人釋放,讓他們一起來參加大禮,作為他的家屬會受到禮遇。

  不知道還有多久人會到。

  祁木言摸了摸手腕見的那串血色碧璽,那副畫到了那人的手裡嗎?都兩天了,為什麼一點回應都沒有。

  最後一搏,他們是否能離開這個古怪的地方。

  ☆、第六十八章

  到了下午,那人還是沒來。

  祁木言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他已經見過和他一同進城的六個人,他即將和城主大婚,同行的人自然被解了禁,雖然自由度很低,去哪兒依然有人跟著。

  他已經接機和那幾個人說了自己的計劃,但關鍵的那步,還是在奚川身上……

  那一幅畫到底到了人手裡嗎?奚川有能否看懂自己的暗示。

  城主在大廳宴請群臣,他不過坐了一炷香的時間,就推脫說不舒服,然後回到了寢宮。

  城主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是保養的好,看起來比實際年輕很多,待人態度也算是和藹,他來探望過祁木言幾次,期間還要求對方撫琴給自己聽。

  持著一家之主對男侍的態度,高高在上寬容。

  祁木言對那個人並沒有任何好感,不過是迫於形勢才忍著敷衍。

  沒有一個男人能對強迫自己的人產生好感,他甚至覺得,當初奚川的直來直去,比那個面帶笑容的人好得多,至少不會作偽。

  三個時辰後便是吉時,他要是再沒辦法,他便要和那位城主行禮,入洞房。

  宮殿到處都是張燈結綵,看著身上的喜服,祁木言眼神暗了暗,心裡越來越涼。

  今天之前,那位城主來幾次後才宣佈讓他從男侍成了續絃,祁木言對於被陞官一點都不開心。

  不過娶正室要行大禮,時間匆忙,整個宮殿都忙了起來,讓他有空可鑽,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一行禮前的一刻鐘,奚川都沒有來。

  祁木言手緊緊的拽著衣服的下擺,難道他真要和那個城主去行拜天地的禮?當成群臣的面?

  哪怕是敷衍,他也不想。

  國師用那雙沒有眼睛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人,聲音冷冷的威脅:「你最好老實點,如果你讓城主蒙羞,我會處死和你一同而來的人,你既然是城主夫人,今後除了伺候好城主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必要的話,我會挑斷你的腳筋,反正今後你去哪裡都有轎攆,不再需要走路。」

  祁木言看著人,沒有說話。

  吉時一到,祁木言就被扶了出去,畢竟是當著群臣的面,出不得任何差錯。

  國師讓祁木言服了藥。

  口服了那種藥,便不能開口言語,全身無力,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受制的狀態,全倚靠身邊的兩個侍女扶著才能站立,變成了一個傀儡。

  藥效為一個時辰,剛好在行完了所有大禮之後,入洞房的時間。

  祁木言從頭到尾都有感知,和身邊的人拜天地,然後對拜。

  所有的程序他都知道,只是做不出反應,完全是在兩個侍女牽引下才能完成動作。

  被送入洞房,祁木言就倚靠著床坐著,藥效提前了一炷香的時間消退,可能是那串碧璽的減退作用。

  他剛從床上走了下來,門就「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一身紅袍的城主走了進來,祁木言倒退了一步,緊了緊藏在袖子下的匕首。

  大不了到時候就……

  這是最後的退路,如若成功,城主一死,屆時迦南城必定大亂,奚川那些部下定然會見機行事救出人。

  城主之女對自己未婚夫一往情深,必定是捨不得即刻殺了奚川。

  兩個人能活著出去,總是好的。

  城主對人招了招手,「過來。」

  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與我來飲合巹酒,才算禮成。」

  祁木言怔了怔,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顫抖的接過那人手中的酒,強迫自己裝出順從的樣子。

  他不能失敗,所以一定要等對方放鬆警惕,然後一舉成功。

  兩人手纏著手,飲下了巹中的苦酒。

  哪怕只是做戲,祁木言心裡也難受的厲害,至少今日行的所有禮都是真的,而如今喝了巹中苦酒,象徵著兩人今後要同甘共苦,患難於共。

  夫妻二人今後要像一隻巹一樣,緊緊拴在一起,合二為一。

  「時辰不早了,良宵苦短,我們去歇息吧。」

  祁木言被人牽著手走到了床邊,那人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帶上,「與我寬衣。」

  祁木言下意識的收回了手,愣在了那裡。

  城主也不惱,伸手去摸對方猶如緞帶一般的黑髮,「如何?難道要為夫伺候你?」

  祁木言回過神,抬手去脫對方的禮服,他整個神經都繃緊。

  「動作這麼慢,也罷,還是我來伺候你。」

  城主把人抱到了床上,伸手去幫人寬衣,祁木言一直垂著眼不去看對方,害怕被發現端倪。

  奚川曾經說過,他的眼睛不會騙人。

  吻一個個的落了下來,祁木言抓住匕首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甲都白了,哪怕不到最佳的時機,他也等不下去了。

  奮力一搏。

  匕首落到了地上。

  祁木言被人緊緊的拽住了手腕,「好歹毒的心思,難道心裡有人,不然才喝過交杯酒,為何要殺我?」

  祁木言終於抬起了頭看人,這一眼就讓他愣在了那裡。

  「奚川……」頓了下,祁木言不可可置的信又說,「怎麼會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身上的人明顯一愣,頗為意外。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奚川也就不再演下去了,伸手剝掉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那種俊美的臉。

  歎了口氣說,「我騙過了所有人,甚至是他女兒,唯獨被你一眼認出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看到我給你的畫?你是什麼時候記起來所以的事情的。」祁木言拽住人的衣領。

  為什麼這人進來的時候不告訴他,還陪他演了這麼久的戲!讓他平白擔心了這麼久。

  他有種自己被耍了感覺!這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奚川低頭去吻人的頭髮,「我們拜過了天地,也喝過了交杯酒,以後便是夫妻。」

  頓了下,又說,「看到那副畫,我就有所察覺,我有記得自己又心愛之人,有一個未婚妻,所以,我曾一度以為是她,那位國師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身份,並讓我深信不疑。看到你的畫的頃刻,我就起了疑,當天晚上就想辦法混進來查探,直至看到你,我就什麼都想起來了。如同現在的你,能一眼認出我。」

  哪怕是他望去前塵,成了另一個人,也會認出這個人,他一直記得自己有個心愛之人,哪怕是白骨成枯,自己也不捨得他傷分毫。

  「我自是能認出你,你看我的眼神……和所有的人都不同。」說道這裡,祁木言的臉色微紅,頓了下才又問,「然後你一直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嗯,這裡是迦南城的王宮,這些人並沒有對我完全的放下戒心,我可以全身而退卻不能帶走你,只好按兵不動。」

  今日是祁木言和城主大婚,哪怕只是逢場作戲,他也不願看到心愛之人和除了他之外的人行禮,所以才背了風險,把計劃提前。

  記起來的剎那,他就想辦法聯繫了舊部。他當時前來借糧,早有防備,所以在城中安排了人手,只等他的命令伺機而動。

  只是沒料到,會被惑了心神,以至於沒有遞出任何消息。

  祁木言端著的心放了下來,「那你如何不一進來,就通知我?」

  奚川眼神炙炙的看著人,「如若不是這樣,我怎知你對我不渝,你倒是從不肯說,半點不兒女情長,我本來想喝了交杯酒就告訴你,卻想著再逗逗你也好,雖然與你身犯險境,卻也無悔。」

  祁木言心口一緊,握住對方的手,這裡到處都是紅色的囍字,案台成對的紅燭火光跳躍。

  兩個人十指相扣。

  祁木言看著對方眼瞳中自己的影像,「我心與君同,既成夫妻,生當長相守,死當長相隨。」

  房間裡焚著香,不怎麼濃烈卻很也好聞,祁木言摸了摸自己有些燙的臉,今日看到這人,他竟有些情難自禁,說出了那麼重的承諾……

  而且越來熱熱。

  「房間裡的焚香有催情的功效。」對方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

  祁木言怔了下,稍稍退開了些,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外面還有人守著,聽著動靜,只怕一夜都不會走。這香很厲害,不紓解的話你怕是擋不住,若是今日什麼不做,明天天亮怕是瞞不住,雖然有些不合時宜,卻也只能這樣,這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祁木言從未想過,兩個人會被一群不相干的人逼著圓房,不過權宜之下也只能這樣。

  兩人本是兩情相悅,拜過天地倒也水到渠成,只是可惜那位城主,終究為別人做了嫁衣。

  奚川拿過一邊準備好的軟膏,用手指沾取了些,朝著人下身探去,「可能會有不適,我亦初次,來之前看過了合歡的圖譜,卻也不能保證不傷到你,若是疼的厲害,你便咬住我的手臂。「

  祁木言點了點頭。

  奚川隨手滅了案台上的燭火,房間裡黑了下來。

  」你不要忍著,叫出聲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成了我的人。「

  細細碎碎的聲音飄了出去,若隱若無,隱忍纏綿。

  藉著月光,奚川打量著身下之人,他並不想讓門外的人聽了牆角,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卻也只能這樣。

  雖然聽牆角的是些將死之人,他也不願意。

  ☆、第69章 V

  卯時,外面有人敲門,到了要時間去上早朝。

  奚川在此之前就整理好了自己衣衫,打扮的妥帖。

  侍從魚貫而入,手裡端著整理儀容用的潔具。

  奚川回過頭看了眼,床上的人頭髮散開披於肩後,眉眼間有幾分風流,他結果遞過來的毛巾,便幫少年擦手,便小聲伏在對方耳邊說,「如果有動靜,你出了這座宮殿一直往左走,會有人來接應你。」

  「那你呢?」

  祁木言一怔,這人為了不漏出馬腳,必須遵循城主平日的軌跡,只怕到時候難以脫身。

  「我不會有事的。」

  奚川替人整理好了衣衫,落了吻在對方的發間,然後去過一邊的素色玉簪,把少年頭髮挽起,這才離去。

  ——

  祁木言睜開眼睛,夢境截然而止,他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後來他們走出那座奇怪的宮殿了嗎?

  他捂著胸口,那裡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扎入了一把匕首,祁木言走到衛生間,看到鏡子裡自己。

  他摸了摸眼角,他怎麼會流淚。

  他想到很久之前,自己憶起的那幕。

  火光沖天,他背著人站在城牆上,慢慢的往後退,然後他看到城下的那人眼神冰冷,快速的拉滿了弓。

  箭破風而出,穿胸而過。

  祁木言洗了把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有些迷惑了,前面兩世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他開始懷疑夢境的真實性,周公夢蝶,或者說,其實他現在才是夢一場?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往這方面一想,他的整個腦子都不能運作了。

  垂下言,腕間的碧璽沾了水,透著些妖異之光,鮮紅欲滴,格外的突兀。

  祁木言冰涼的珠子。

  只有一點是肯定,發生的這些事情,都和這串碧璽有關,像是一串的連鎖反應,他自從戴上後,就再沒有取下來。

  如果他上一世正像夢境預示的那樣已然身死,有怎麼會魂魄回到最初的□□,光是這一點,就透著詭異,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越來越接近真相,他就越不安。

  杜奚川看著人,「你怎麼呢?」這人從早上下樓,就一直心不在焉。

  祁木言抬起頭,「我是在想,有沒有前世今生,如果有的話,今生還會記得前世的事情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杜奚川怔了怔、

  他突然想起了最開始那個道士的話。如果沒有那個道士,他會不會不會和這個人在有交集?

  答案是否定的,就算是沒有那個批語,他也會喜歡上對方。

  那是第一次有了,一定想要得到的事物或者說是人,那個人對自己吸引力那麼大,從第一眼開始所有的彷彿就已然注定以後。

  沒有任何緣由的。

  彷彿等著那一刻已經很多年了,久違了的感覺,他活了這麼久,一切皆如雲煙,不過為了相遇的片刻。

  他所存在的意義。

  杜奚川是看到了人,才有些相信司南說的三世之說,不然為什麼解釋自己那些莫名的感覺。

  祁木言看著人,想了想說,」我最近老是夢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不過是一個夢。」頓了下,杜奚川又問,「夢裡面有我?」

  祁木言點了下頭。

  「都夢見了什麼?」

  祁木言閉上眼睛,「司南說我們是三世姻緣,我夢見我們成親了,一起被困在一座宮殿中,但是夢境截然而止,我不知道最後有沒有安然的離開。」

  「我還夢見了第一世,只是和現在截然不同,我沒有遇見你,然後死了就是第二世我們成親,這是第三世。」頓了下,祁木言又說,「而且就像是每一世,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我覺得,和我戴著的這串碧璽有關係。」

  杜奚川怔住了,他相信對方說得每一個字。

  杜奚川通知了司南,司南接到電話說下午過來,剛好他師父也來了。

  他師父不像是他這麼的半缸子水,一定能查出真正的緣由,從一開始,他就察覺出杜奚川的八字不對。

  他核算過,八字確實和祁木言的很配,關鍵是兩人都透著詭異。

  祁木言的他看不透,而杜奚川的八字卻顯示的是這人早就已經不在世上。

  都已經死了二十幾年,白骨都成枯了,但是關鍵的是,人還活得好好的,除了開始奇怪的病,現在也已經沒有發了。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他卻覺得不對,知道他把杜奚川的八字給自己師父。

  他師父說他沒算錯,這人確實已經死了二十幾年。

  ☆、第70章 v

  祁木言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下。

  他十分意外。

  司南說讓自己師父過來看,但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年輕,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師父看起來並不比徒弟大幾歲,而且精英的樣子,不像是做這個職業的……

  這位風水先生不苟言笑的樣子,但現實一個公司管理層。

  不過男人的氣質沉穩,倒是比留著長髮,頭上綁著小辮子的司南看起來靠譜的多。

  「君冉,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兩個人,他們的命格很奇特,幸好我出手幫忙!」

  司南獻寶的和對方說。

  被叫做君冉的男人盯著杜奚川看了會兒,哪怕在對方的炙炙眼神也沒有絲毫退縮。

  語氣平淡的扔出了一個地雷,「你應該在二十三年前就死了。」

  祁木言一臉的震驚,倒是杜奚川很鎮定,畢竟從遇到對方開始,所有的事情就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所以哪怕不相信,他也會去思索對方為什麼會這麼說。

  「那我為什麼好站在這裡和你說話?死而復生還借屍還魂?」

  「可以這麼說。」頓了下,君冉看著人又說,「你不屬於這個世界,為何而來我大約只有你自己知道。」

  祁木言心裡疙瘩了一下,從一開始他就懷疑杜奚川就是上一世的那個人。

  難道真的如此?但是為什麼杜奚川什麼都不說

  「君冉,你說得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能說清楚點嗎?」司南搓了搓胳膊,幸好現在是白天,連著借屍還魂這樣的事情都出來了。

  他雖然是個風水師,但他怕鬼啊!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有查過,我猜測真正的杜家的小少爺,應該在二十五年前,也就是那次的綁架案中就和父母一同意外身亡,然後另一個世界的你剛好藉著這個契機來到了這裡,那具身體是最好的載體,這樣的機會千年難遇,恰好被你撞到了,能讓你在另一個世界用某種遠古禁術穿越障礙。但是在來到這裡,受到限制你的記憶就被完全封存了起來,畢竟對方當時只是一個孩子,然後你忘卻以前,承襲了這個身體的記憶,以杜家繼承人的身份活了下來。」

  頓了下,君冉又說,「你應該有察覺到,你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司南忍不住說,「他應該沒有察覺到,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現在多了個祁木言……」頓了下,又說,「天,簡直……這到底要多深的執念才能借屍還魂?倩男幽魂?」

  君冉瞪了司南一眼,司南終於有所收斂,吶吶的又問:「所以他們真的是三世姻緣,我沒算錯」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若說是宿命,不如說是人為的,到底執念太深。」

  他也覺得詫異,居然會有這麼深的執念。

  所謂的禁術,就是有很多未知性,竟然放棄一切去冒這個險,而且這人命格富不可言,也是因為這樣,才徹底逆轉了身體原本主人的命數。

  司南越想越納悶,最初的時候杜奚川其實是來找他師父的,只是他師父剛好有事,所以他就頂上了。

  畢竟杜奚川是一條大魚,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雖然途中有波折,但是事情也解決的完美,他就沒有再告訴他師父,直到那兩個人再次找上來。

  司南想了想說,「幾年前,杜先生經常會莫名的陷入睡眠,然後我就起卦,算出了他有個命定之人,只有遇到了那個人,情況就會緩解。後來祁木言出現後,杜先生果然就沒有犯病。」

  也因為這樣,他才沒有再去深究。

  君冉皺了皺眉,「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杜先生有雙重人格,當他的另一種人格崛起,身體就會自動陷入沉睡,就像是電路跳閘一樣,類似於自我。因為他可能自己也無法預知,那個人格覺醒後會怎麼樣。」

  但他知道,肯定會比現在更加的殘暴。

  君冉皺了皺眉頭,「並不完全是這樣,那不是雙重人格,準確的說是一種意識,封存了之前的記憶和執念。他來這裡是為了尋人,尋到了人,目標達成那份意識自然不再躁動,但是卻一直存在,如果想要知道前應後果,只能想辦法徹底喚醒那些記憶,去解封。」

  司南:「……」

  這麼說他誤會了?想到他之前用科學去和杜奚川解釋什麼是精神分裂,什麼事毀滅性人格……為什麼要去抑制……

  也是挺能扯,不過歪打正著,居然沒差得太多,幸好沒誤了大事。

  司南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君冉看了人一眼,「你跟我學了那麼久的五行風水之術,而不是心理學。學藝不精,從明天開始不能亂跑,指不定以後捅出多大的簍子。」

  三言兩語間被限制了自由,要和以前的瀟灑生活告別,司南卻沒有底氣去抗爭,只是重重的歎了口氣,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如果我喚醒那份意識,會有什麼後果?」杜奚川快速的整理清楚了整件事,開口問道。

  「不知道,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有很多種可能,當初會下了禁制就說明有風險,可能只是想起以前,也可能會回到你以前的位置,或者像是之前那樣,陷入沉睡。」

  頓了下,他把視線彙集到祁木言手上的那串碧璽。

  「這串紅色的鏈子,你能給我看一下嗎?」

  祁木言把手腕間的碧璽攏了出來,交給了對方。

  ☆、第71章 v

  「這串東西看不出歷史,不過應該在寒武之前就存在了,你從哪兒得到的?」

  祁木言怔了下,「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物,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來的。」

  不過,這串碧璽確實有問題,如果真的有轉世一說,因為每次都有這串碧璽出現。

  紅色的碧璽雖然少見,卻並不是沒有,但祁木言能隱約知道,自己的這一串和所有的都不同。

  當初為了騙過蔣思琪,他曾經買過一串紅色碧璽,花了不少錢,那串是頂級的成色,單看起來很漂亮,但是和他手上的擺在一起,就失去了光澤。

  那種巨大的差別肉眼可見,他總覺得自己手上的紅色碧璽,帶著三分的妖異。

  君冉把東西還給了人,眼睛正視另外一個人,「該怎麼做你們自己決定,如果要喚醒記憶,有這串碧璽助力應該成功率很大。」

  只是不知道,成功後會怎麼樣。

  等人走了之後,杜奚川看著身邊的人,「你能告訴我,你的那些夢裡的東西嗎?關於我們的所有。」

  祁木言花了一天的時間,把所有的經過告訴對方,從十四歲那年,國師莫名的上門提親開始,一直到最後的拜堂成親。

  兩個人說好拜完天地後的第二天,一起從迦南城的王宮離開。

  只是他不知道後面出去了沒有,還是永遠的留在了那裡。

  迦南城易守難攻,城主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座迷宮,佈局奇特,除非有專門的人指引,否則不知道路是永遠走不出去。

  一但關了宮門,就無處可躲,彷如甕中之鱉。

  這也就保證了王權的絕對集中和高高再上,城中的每個人都把城主視為神祇,只知道城主不知皇帝。

  雖然說奚川說佈置好了,萬無一失,但是他一直心裡有疑慮,覺得沒那麼簡單。

  他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覺得不會那麼輕易的離開。

  迦南城的人擅用香,貴族更是掌控著頂級的調香秘技,奚川先前被莫名其妙的迷住了心智,相信了他們捏造出的身份,半點沒有懷疑,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也正是因為那些人太相信自己制得香,覺得不會有差錯,所以才沒有做二重的防備,對被迷惑了心智的奚川看管的很鬆。

  祁木言當時問對方,你為什麼能一眼認出我,並且記起來所以的事。

  對方回答,那是一種本能。

  本能超過了任何的一切,凌駕於所有之上,除非是人死。

  ———

  到了晚上,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祁木言看了眼身邊的人,閉上了眼睛。

  他預感自己離真相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到處都是火,祁木言按照對方的指示一直走。

  他走過的地方,竟然成了唯一沒有火勢的地方。

  這裡的建築物都一模一樣,又按照五行之術修建,既然找不到破綻,不如一把火都燒了。

  破了格局總會探到出路。

  而且知道怎麼走得人,求生欲指示下,總會想逃命,他只要跟著他們就好。

  沒走多久,祁木言就看到了接應他的人,一共三個人。

  宮殿裡的人競相奔走,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走水了!」到處都是呼喊聲,時刻有不急躲避,或者滅火的宮人被火舌包圍。

  火勢順著風,幾乎是連成了一片,所有的人都往一個方向跑,還有半路跌倒被踐踏而亡的。

  彷彿人間煉獄。

  祁木言隨著奔走的宮人往前跑,冷不丁被人拉了一把,他抬眼去看,才發現是換了衣裝的奚川。

  「奚川。」

  「和我離開這裡。」

  剛走到城牆下,奚川就停下了腳步。

  他覺得頭決裂的痛,就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四處的亂鑽,他的心智比一般人強,但是現在卻一刻也忍不了。

  祁木言也發現了不對勁,不過是頃刻間,汗便打濕了衣服。

  來接應的人,都一眼焦急關切的圍了上來,「寧王。」

  奚川勉強站了起來,往穩住心神前踏了一步,卻突出血氣上湧,吐了一口血。

  「怎麼回事?」祁木言忙摟住對方。

  「昨晚的焚的香有問題。」說完,奚川捋起了衣袖,「果然,下了禁制,我們不能離開這座宮。」

  祁木言看了過去,對方手腕有一條青黑的線,像是活物一般在跳動,十分詭異。

  「那怎麼我沒事。」祁木言捲起了衣袖,意外看到那一串碧璽顏色異常的艷麗,隱約透黑色。

  他沒來得及多想,就把碧璽褪下,然後帶到了對方的手上。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他沒有中招,一定和這個碧璽的異常關係。

  碧璽一除,他手上漸漸蜿蜒出了一條黑色的線,身體像是有千萬條蟲子在撕咬,祁木言使出了從未有過的蠻力,甩開扶著自己人的手,然後轉身朝著反方向走去。

  一離開城牆的範圍,他的症狀便減輕了,至少可以正常呼吸了。

  「回來,我已經殺了城主。」

  再回去無疑送死。

  祁木言回頭看了眼,兩個人被下了這種禁制,就算是沒有任何的侍衛守著,也活著走不出去。

  火已經漸漸的得到了控制,馬上就要錯過最佳的時機,大批追殺的人怕是已經到了路上,看到愣在原地的幾個人,祁木言沒有猶豫,轉身往回跑。

  既然走不了,何必拖累。

  就算是他不走,至少也要奚川走。

  ☆、第七十二章

  祁木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杜奚川。

  他被人摟在懷裡。

  「你夢到了什麼,我叫了你很多聲,你都沒有醒來,也沒有應我,你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你告訴我,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半夜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身邊的人很不安穩,他把對方抱到懷裡,看著祁木言的嘴角,一點點的竟沁出了血。

  他試圖用各種方法,但無論如何都叫都不醒對方。

  他竟然無法把對方從那場噩夢中帶出來,只能眼睜睜的這麼看著。

  祁木言所有身體機能都正常,卻整整昏迷了兩天一夜。

  杜奚川第一次感覺的到了慌張和恐懼,對方的生命像是在一點一點的消失,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只能這麼看著。

  完全的束手無策,沒有任何的立場。

  從來沒有一件事讓他覺得自己那麼的無能。

  醫生檢查沒有什麼大問題,杜奚川又在第一時間通知了那對師徒。

  不過兩天,司南已經把頭髮都剪了,滿頭不羈的小辮子成了利落的寸板,五官倒也凸顯了出來,比之前也氣質了許多,看來這兩天被整治的不少。

  君冉居高臨下看著轉醒的人,「能醒就好,其實一切都有預兆,之前司南應該告訴過你們,他有生死劫,會應在成年之前,後來因為碧璽或者你的命格的影響了,但是並沒有化解了,其實不光是你是死人,他也是,不過是借了碧璽的運氣。」

  「本來就是兩個世界不相干的人,逆天而行,哪怕是有上古寶物,也沒有那麼輕易化解反噬。」

  司南看了人一眼,「所以是兩個死人搞對像?殭屍新郎?」

  君冉看了人一眼,司南立馬摀住了嘴,表示自己不說話了。

  祁木言撐著手坐了起來,皺了皺眉,「我睡了那麼久?」

  他有些無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意外比別人多了一世,如果照著夢境的預兆,他第二世也……死了。

  為什麼又會回到所有事情的□□。

  然後這一世,遇見了從前並沒有出現過的杜奚川。

  杜奚川看著那對師徒,「你說是預兆,所以這還是只是開始?」

  「嗯,不知道後面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既然是劫,可能有天他睡過去了就很難再醒過來,每一件事都有雙面性。」

  「有什麼辦法化解嗎?」

  「暫時沒有,不過也許你有,我是說,如果你想起以前的事情。」

  杜奚川怔了下,事已至此,不管是什麼他都要去試一試。

  「請你幫我。」

  暮色四合,杜奚川帶上那串碧璽,合上了眼睛。

  君冉看了眼人,「你要想清楚。」

  「沒什麼可想的。」

  「那好,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風險,多的話我也不說了。」

  ———

  城牆上站著一排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盲眼的國師身邊站著城主之女,也就是現任城主珈苓,出乎他意料的,還有消失了許久的素月。

  「奚川,這人居然是寧王妃,你們倒是瞞得厲害,我哪點不好,你要這樣對我。只要你和我成親成為我的丈夫,以後迦南城都是你的,糧草也都是你的,我這麼掏心掏肺的對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居然殺了我父親!你對我做得事償命都不夠!我恨你一輩子!」

  「他是我的正室,你旁邊站著的是我的側室,你想幹什麼?」

  珈苓十分意外,沒想到一語點醒自己的好心人,居然是奚川的妾室,她偏過頭瞪著身邊的人。

  素月急忙的搖頭,「我不是!我不是!他想殺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你是王上親封的側妃,千里迢迢而來,我的手上都還有冊封的繳文,你現在如何不認?」

  素月突然笑了起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根本就沒承認過我是你的側室!你本來說要娶的人是我!為什麼變成了他!為什麼!」

  激動之下,她把手中的劍對準了一邊面色癡呆之人,將要刺入的時候,卻被國師一把推開。

  「他現在還不能死。」

  素月看著城下之人,「奚川,你好狠的心!」

  珈苓看著斯裡歇底的女人,「你居然是他的側室,還當著我面爭風吃醋,當我是死人嗎?」

  話剛說完抬起了劍。

  素月看著穿胸而過的劍,一臉的不可置信。

  珈苓拔出劍後,素月向後倒去,從高聳的城牆跌了下去,轉眼被城牆下的火舌吞沒。

  睜大的眼睛,竟是死不瞑目

  珈苓拿著在滴血的劍笑了笑,看著城下之人,「我知道你說那些話。是想讓我殺她,不過我還是讓你如願,因為她本來就該死!」

  她把劍指向另一個人,「還有這個,他更該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他。」

  「我會讓迦南城陪葬,此後再無這座城。」

  珈苓收把劍上的血,蹭在了祁木言的衣服上,「你若是想救他也行,自己斬斷雙手,然後刺瞎雙眼,跪在我地上求我,我就原諒你,收了做男侍。」頓了下,珈苓蒼涼一笑,「你看你犯了那麼多的錯,我還是愛你,居然還想和你在一起,他有什麼好,能比我更愛你,讓你這麼對我?!」

  城牆之下的沒應答,珈苓笑了笑,「看了你比我想像中的還絕情,可能你不愛人任何人吧,我很想讓他死在你面前,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太便宜他了!」頓了下,珈苓又一臉得意的說,「他從頭至尾都沒看你,沒說一句話,你沒發現他不太正常嗎」

  「你做了什麼?」

  奚川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當然是我對他用了蘼香,他現在相當於四歲孩童,而且任何人下達的指令都會遵守,我要他把賜給最低賤的奴才,讓他一輩子受折磨,而且還要心甘情願的受□□,你就算是救了他,他也只是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

  頓了下,珈苓看著癡呆的人,聲音冷冷的說,「跪下來。」

  祁木言果然順從的跪了下來。

  奚川盯著人,「你這樣,哪有半點一城之主的風範。」

  「不要你管,我做什麼事都和你無關。」珈苓用劍指著人,「脫衣服。」

  祁木言聽到了指令,毫不猶豫開始解身上的衣衫,脫到只剩下一件裡衣的時候,珈苓突然的讓人停了下來。

  她看著對方脖頸前的吻痕,簡直眼眶欲裂,「你這個賤人,自己掌嘴。」

  「寧王殿下,我突然改變了決定,原來你那麼在乎他,那我偏生要讓他死在你面前,哪怕他死了,他也是我爹的續絃,你連著屍體都撈不到。」

  珈苓陰鷙的看了眼人,拿劍在對方的臉色劃了兩刀,對方頓時血流覆面,「他這樣,成了個醜八怪,你還喜歡他?」

  奚川拿起了弓箭。

  珈苓把拿人擋在自己面前,放開了劍,那出一把匕首扎入了對方的肩膀,「你要是再動一下,我馬上就把刀子刺入他的眼睛,讓給你後悔終生,我說到做到,現在,寧王願意砍斷你的雙手,自毀雙目了嗎?」

  奚川的聲音冷冷的,「我便是死在這裡,你也不會履行承諾。」

  珈苓怔了下,「居然被你猜到了我想什麼,他是非死不可,不過你不願意那我也就沒辦法,祁木言,你要怪就怪他心狠薄情,本來你還能活得更長一點。」

  珈苓放開了人,臉色笑容陰鷙的下了命令,「現在,從後面跳下去。」

  祁木言木訥的點了下頭,退後了幾步,迦苓見沒人擋著,怕被放冷箭躲入了盾牌之後。

  祁木言離開了人可控的範圍,正準備跳下去,一隻劍破風而出,穿肩膀而過,力道大得把他釘在了後面的牆壁上!

  疼痛讓他有了片刻的清醒,看著城下拿著弓箭的人,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身上全是血,白色的衣衫被染成了紅色,臉色沒有半分的血色。

  下一刻便永遠的陷入了昏迷。

  ———

  睜開了眼睛,奚川看著眼前的場景怔了下。

  終於,他什麼都想了起來。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墓陵,裡面白色的冰,氣溫很低。

  窗前點著的香正好熄滅。

  他看著自己身邊被冰凍起來的人,眼神溫柔了起來,對方臉色的劍痕已經很淡了,這說明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因為有碧璽和這些□□,所以對方雖然沒有醒過來,呼吸的頻率很低,卻沒有停止生命跡象。

  他還活著,說不定哪天就會睜開眼睛,這才是最重要的。

  「王上,你醒了?這已經是第二次點燃追魂香了,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追魂香是迦南城的聖物,點燃能夠追溯前世今生。

  「我已經退位了,不再是王。」奚川糾正對方的稱呼。

  「是,寧王殿下。」

  七年前,王上一路打到了京都,然後登基改國號,只是執政不到兩年就禪位,從位子上退了下來。

  而這個陵墓的修葺,幾乎傾盡了國庫。

  已經退位的寧王只有一位王后,而且還是男子,據說得了奇病,已經沉睡了幾年不曾醒來。

  在先王還是寧王的時候,在外面打仗,條件艱苦甚至被千夫所指的時候,王妃就追隨左右,不離不棄,所以兩個人才會情比金堅。

  甚至於儲君是從王后一族挑選出來,寧王排除異己扶持對方上位,不過是因為對方眉眼肖似自己的情人。

  ☆、第七十三章

  奚川看著躺了下來,和身邊的人十指相扣,他小心翼翼的幫人梳理頭髮。

  黑色緞布一樣的發,因為沉睡得太久,已經出現了不少的白髮夾雜在裡面,十分的刺眼。

  這個人,為什麼不肯睜開眼睛看看他。

  身邊的人未曾醒來,國師說這人本來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很有可能回去了自己的世界,所以不會再醒來。

  餘生大概只會這樣一直沉睡下去。

  只剩下空殼的軀體,伸手再也觸碰不到的體溫。

  奚川修了這個墓室,按照五行八卦之數,耗費了無數的精力,不過就是為了點燃了追魂香,去尋那個人。

  既然這個人可以到這裡來,那麼他也能去找他,哪怕聽起來再荒繆,但只要有一點的可能,他就要去嘗試。

  若是尋人不到,即便是一起死去也好,反正他已經做完了所以自己該做的事情。他剩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屬於對方的。

  奚川看著睡顏安詳的人。

  這是他的妻,曾經幾次救他,如今他卻只能這樣看著他,那麼近卻隔了一個世界,無法逾越。

  追魂香只能點燃最後一次,若然再熄滅,他便只能抱著身邊這個不會說話,不會笑的身體。

  餘生該有多寂寥。

  這人總以為他們的第一次相逢,是國師來提親的那天,實則不然,他們早在之前就遇見了。

  當時對方救了他一命。

  那一年,他和父母回京,馬車受了驚嚇,他從裡面跌了下來,然後滾落下去懸崖。

  陰差陽錯,當時遇上了刺殺,他卻成了唯一活下來的人,後來為了避開京都的仇人,他才去了邊疆帶兵。

  只有這樣,才能扶植自己的勢力,等到八年後,他再回來再也不同往日,不再任由人拿捏。

  他一直以為當日救了自己的人是素月,因為睜開眼看到的人便是素月,所以才會說娶對方為妻,知道後來國師提點,才知並非如此。

  而所謂的命定之人,也不過是是為了讓王上賜婚兩個人的借口,他曾經遠遠的瞧了那人一眼,當時就下了決定。

  這個人一定要在自己身邊,他早晚要娶他,不如直接賜婚,反正,他會讓自己成為對方的命定之人。

  從那一刻開始,注定了兩個人的姻緣。

  這人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的躺著,他寧遠自己也不要醒來,一直做美夢。

  奚川躺在冰床上,然後把對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他摟著懷裡冰冷的人,覺得異常的安心,吻了吻對方的額頭。

  伸手熄滅的桌子上的燈。

  ———

  祁木言沒有再陷入沉睡,但是杜奚川卻一直沒有再醒過來,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很久之前,兩人認識的初始,司南曾經說杜奚川很有可能一睡不醒,就像是植物人,所以讓他幫忙。

  而現在,他躺在這個人身邊,他還是不醒。

  杜奚川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所以杜氏雖然動盪,也不至於亂成一團。

  已經持續了一周,人依然沒有醒,下午ade過來了,還帶了一個律師團。

  杜奚川如果出了意外,名下的不動產和股票的受益人都是他,已經簽好了字,並且做了公正,隨時都能生效。

  晚上祁木言看著睡在身邊的人,他已經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全部都沒有用。

  不管他做什麼,對方都沒有一點反應

  這個人就這麼安靜的睡著。

  母親已經離開了,外公的公司也上了正軌,還有其他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本來以為這個人會陪自己過一生的,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他不能接受。

  祁木言每天都過得行屍走肉,給人清理身體,幫人喂流食,長期躺在床上,身體機能會衰退,他每天都幫床上的人按摩兩個小時,然後念報紙給對方聽。

  之後再去公司上班。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去了。

  杜奚川不在,再也沒人能給他無條件支持,他必須堅定的抗下所有責任。

  並沒有想像中的難,重複對方以前的軌跡,彷彿這樣兩個人,就能更貼近一些。

  還有三天,就到三個月了,司南說了,如果三個月之內這人不醒,以後醒的幾率的很渺茫了。

  很多人都說,時間能夠撫平一切,如果這人不醒,那麼他用一輩子來撫平算不算短。

  日子還得過下去,他會堅強起來,去守護對方的努力得來的東西。

  就算兩個人不在一起,他也希望對方能安好。

  君冉說,這人的命格貴不言,哪怕在另外一個世界,也應該很過得平順,這麼想著,他又覺得很安慰。

  只要這個人過得好。

  祁木言吻了吻那人高挺的鼻尖,「晚安,我愛你。」

  伸手抱著對方的腰,就像是曾經,這個人每次抱著他一樣。

  ☆、第74章 完結

  「奚茗,你今天怎麼就回來了。」

  「公司的會議提前結束,爸,我剛剛已經幫他擦過身體了,你不要再上去了。」

  少年依著樓梯的扶欄說。

  他才二十一歲,卻已經在公司實習了三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杜氏以後的當家人,杜奚川的兒子。

  沒人會懷疑,這人和二十年前的杜奚川,幾乎一模一樣,無論是外貌還是處事風格。

  陳萱萱一直說,想像不出,祁木言那麼一個溫和的男人,會養出這麼個孩子,他的那位就有,未免基因也太強大了

  祁木言笑了下,放下了手裡東西,點了下頭,「我還是去看看吧。」

  奚茗人的背影,沒有說話,只要工作空閒下來,他爸就會待在房間裡,陪著那個一直睡著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兩個人是什麼關係,他的姓便是取自對方的名,也是兩個人感情的證明。

  杜奚川。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不會相信,這個世界有纏綿不絕的感情,哪怕只是遙遙無望的守候,這麼一想,他又有些憤恨躺在床上的人,雖然那個人才是他生物上的父親。

  他爸還年輕,四十歲出頭,一個男人的黃金年齡卻孑然一身,拒絕了所有人的示好。

  一年年過去,他漸漸長大,他的父親也日漸沉默。

  床上一直不醒的人,就這麼靜靜的睡著。

  就他一個人什麼都沒改變,什麼都不知道。

  祁木言小心翼翼的幫人按摩,這麼多年下來,他都已經成了習慣,就像是吃飯呼吸一樣。

  「你看你多會算,陪了我四年,我要陪著你的,何止四十年,你啊,就是不肯做虧本生意,不過沒辦法,誰讓我願意呢。」

  很久之前,他一直想能有一天和這個人比肩,也成為對方的依靠,現在終於做到了,這人卻不肯看他一眼,誇他一句。

  這個人陪著他成長,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四年,卻沒能看著他,能做到獨當一面。

  祁木言照例和對方說自己做了什麼的事情,他用手觸摸對方的額頭,「如果是你,你一定會比我做得好,已經這麼久了,你究竟還要睡多久,奚茗已經這麼大了,你不是說我們要有一個孩子嗎?你沒能陪著他長大,但也總該看看他,他很好很像你。原諒我沒和你商量,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能不能挨過這麼長的時間。」

  幫人整理好了衣服,祁木言站了起來,「你想休息會兒嗎,那你睡吧,我去給小茗做飯,待會兒彈琴給你聽。」

  兩個人吃飯,簡單的三菜一湯,奚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四十多歲的男人,歲月卻格外優待這個人,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只有眼角的一絲細紋像人訴說這人其實並不再年少。

  也是,他都已經成年了。

  這人身上有種沉澱下來的溫文爾雅,每一個特質都很吸引人。

  奚茗身為公司唯一的繼承人,從小受到這人的悉心照顧,頂著所有的光環長大。

  他拼盡了全力去吸收東西,因為他不想比躺在床上的人做得差。

  他知道,他的父親不喜歡現在的生活。

  父親的夢想應該是個鋼琴家或者音樂家,但是為了床上的那人,為了他,成了個成功的商人。

  他一年年的長大,這人的財富一年年變多,但是這人卻並不開心。

  父親時常會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理論上來說,其實他是杜奚川的兒子,也正是這樣,父親在他十八歲的時候,把躺在床上那人的不動產都轉移到了他的名下。

  奚茗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父親最近陪著床上的那人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漸漸把責任從肩膀上卸了下來,就算是不在了,也不會對公司用影響……

  彷彿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陪著那個沉睡不醒的人。

  祁木言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會經常睡覺的時間超過二十個小時。

  奚茗開始恐慌,父親會不會有一天,也這樣陷入沉睡。

  後來的一天,奚茗終於想通了,如果這樣父親比較能夠活的輕鬆,那麼他接受。

  「你不要為我擔心,因為我已經長大。」

  他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可以讓對方後顧之憂。

  終於到了那天,奚茗看著床上十指相扣的兩個人久久沒回過神,這次,父親沒有再醒來了。

  睡夢中嘴角確往上揚起,像是做了美夢,再不願意醒來。

  ———

  祁木言睜開了眼睛,看著身邊的人,伸出了手。

  「我來了。」

  奚川緊緊的摟住人,床前的追魂香剛好熄滅。

  「我不會讓你走了。」

  「你趕都趕不走我。」

  祁木言垂下眼,他的一頭長髮已然斑白,對方也不再年輕。

  但是還好,兩個人終於又在了一起。

  只要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好的。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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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滿的狗血……一點糖都沒有……超級不推的啦……
No title
說真的,我也不喜歡結局
結局弱掉了
邏輯還算順,
但總覺得結局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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