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記+我等你到三十五歲 by南康(白起)

2014.11.24.Mon.21:40
本來是想分在戀那,只是浮生六記,網路上有人把南康的作品做成廣播劇、歌曲、微電影,大家可以去看看,可以先看浮生六記也可以先看我等你到三十五歲,誰先誰後看的感覺卻是不一樣,「那幾年是偷來的」我不知道南康說出這句話究竟是怎樣的痛,我想不是心如刀割就是疼到麻木了...願安息.




南康白起(1980.05.26 - 2008.03.?),農曆生日1980.04.13, 男,遼寧人。生於遼寧,長於內蒙古,同志小說家。在晉江用筆名“白起”,然後到天涯用筆名“南康”。2008年3月,在湘江投江自盡,疑是其男友兩年前結婚引發的抑鬱症讓他猝離人世,才子凋零,令無數人扼腕。

生平年表
1999年南下長沙讀書。
2000年春天,與男友“老公”關係不明中,刻意躲避,後交女友,不久分手。
2000年至2001年,大二,租房外宿,小病,但久病不愈,後搬回寢室。
2001年至2002年,大三,與後來的老公關係依舊。 2002年生日當晚與“老公”確定關係,後戀愛至2006年,曾同居於母校附近,有作品《浮生六記》,行文平和生動,文筆清新溫暖。
2006年1月1日,男友結婚,曾撰文《我等你到三十五歲》寄情,此時文風有所轉暗,字裡行間憂鬱充斥其中。疑患抑鬱症。
2008年3月9日與朋友最後一次又聯繫,後失蹤。於長沙投湘江,屍身順江漂流15天,3月27日於岳陽發現並打撈。時年未至28歲。


 1
   老公是頭豬,工作不到一年胖了二十幾斤,喝涼水都長肉。大學時瘦瘦高高的身材嚴重變形,小肚腩也出來了。
  逼著他減肥,他不願意,總說男人胖一點才有威嚴。我說:「我最喜歡大學你瘦瘦的,行動時如弱柳扶風,一走路身上九道彎,千嬌百媚,春天在你身上拴根繩都能當風箏放。現在呢,一走路身上肉直顫,每天晚上一翻身床就咯吱咯吱響。你再不減肥,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總有一天你會脹得像氣球,然後就飄走。」他哈哈一笑,左耳聽右耳冒,掐掐我的臉說減肥是自
  我嚇唬他要分手,他一邊看足球一邊哼哼哈哈地說:「分吧分吧,東西和錢都歸你,我什麼也不要,只要你走的時候別忘了帶上我就行。」
    
  2
  老公到底在我的鐵血政治下開始減肥,每頓只准吃兩碗。為了安撫他,我也陪著一起減,由原來兩碗減到一碗半。他吃得快,我吃得慢,往往我一碗沒吃完,他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配給。每到這個時候,他就坐在桌旁,一邊敲飯碗一邊瞪大眼睛看著我吃,不說話。害得我食不下嚥,心中充滿罪惡感,只好將自己的飯撥出來一半,他一邊說你怎麼辦一邊吃得飛快,吃完了再瞪大眼睛看著我,只好又撥給他一半。
  一星期後驗收成果,我基本無變化,他長了二斤。
  
  3
  受了刺激,我決定每天只准他吃兩頓,晚飯沒他的份(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老公見我狠了心,也不坐在桌子旁看我吃了。坐在客廳裡用他的破鑼嗓子淒淒慘慘地唱:「小白菜啊,地裡黃啊……」害得我一口飯全卡在嗓子裡。
  半夜醒過來,老公不在身邊,聽到客廳裡有動靜出去看,只見老公蹲在冰箱前就著冰箱裡的燈喀嚓喀嚓地啃蘋果,一隻手還拿著個番茄,都是他不怎麼愛吃的水果。看見我出來,他不好意思一笑,說:「吵醒你了?」
  我心裡酸酸的,拿過番茄放回冰箱裡,給他煮了碗麵,看著他狼吞虎嚥地吃完。
  減肥計畫不得不終止,按老公的話說就是他還在發育餓不得。
  
  4
  老公在公司裡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回到家就整個人都鬆懈下來,呆呆的,往沙發裡一萎,兩眼無光、神遊物外。我常常挑准了這個機會欺負他。
  有一天,他照舊坐在沙發裡,我拿出一付牌說:「我們來玩二十一點,打耳光的,我做莊。」
  「什麼?」
  「二十一點。就是每人發牌,然後比誰的點數大。」我發給自己兩張牌,又給他兩張。一翻,我十七,他十。我解釋說:「現在我的點數大,我可以打你耳光。」然後我挑出三張牌,左右開弓,給了他兩耳光。
  老公還是傻傻地「噢」了一聲。
  我心裡暗笑,又每人發兩張,這次還是我大。我把牌收回去,再發,這次平點。我說:「現在點數一樣,莊家贏。」然後又給了他兩個耳光。
  老公興趣上來了,問:「那我什麼時候能打你?」
  我發牌,這次他終於贏了。我指導他說:「現在你的點大,你就可以打我了,就像這樣。」然後又給了他兩個耳光,問:「會了嗎?」
  「會了。」
  「會了就好,以後再玩吧。我去做飯了。」
  往廚房走時回頭看看,老公在那裡咬牙切齒。
  
  5
  看電視的時候,老公打了個大呵欠,被我順手抄起桌上的梳子塞到他嘴裡,頓時睡意全消。
  這個遊戲我百玩不厭,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老公打呵欠,我會抄起身邊任何東西往他嘴裡塞。
  老公抱怨說和我在一起都讓他變笨了。我笑笑不理他,我們也試過雜誌上說的那種精緻的生活,談談詩詞、聊聊法國新浪潮的電影,可惜老公不合作,他寧可看足球。我試過幾次也是全身不對勁,意興闌珊地放棄。
  會趁著超市打折搶購,還搶得興高采烈,說:「嘿,又省了二塊五。」
  兩個人一起去吃路邊的麻辣燙,吃得嘴裡冒火,還捨不得放下,從不吃西餐,因為覺得那一套禮儀無聊透頂,肉永遠帶著血絲。
  看電影只揀最火爆的動作片。看歌劇,那個女主角在臺上張大了嘴「啊啊啊」,我們在下面用望遠鏡專看她的舌頭。
  插句題外話,老公常說『不臭怎麼叫男人』,於是抖動著自己的襪子說『聞一聞,疏筋活絡、抖一抖,精神抖擻』(寫出來才發現—惡~~)
  理直氣壯地對雜誌皺皺鼻子說:我就是俗!
  
  6
  有一次談起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我說:「真可怕,你生在陝西長在甘肅,我生在遼寧長在內蒙,相隔了幾千里。中國有十三億人口,而我們竟然考入同一所大學,住同一個宿舍。算一算,機率小得嚇人,萬一哪裡出一點錯,我就遇不到你了。」這麼一說,便覺得生命中多了點玄學的味道。冥冥中是不是有一種神秘難解的力量指引著我們,兩個圓在某一點交錯,我們便相遇。或者,一切都只是偶然。
  老公推推我腦袋,笑我愛胡思亂想。自己也想了想,然後不在意地說:「就是沒有你,我也會遇上別人,說不定他比你還好。」
  「啪」的一聲,感傷感恩的氣氛蕩然無存。我垂頭喪氣地瞪著他,人家本來還在那裡感動莫名,準備拼了命也要維護這份感情的說。
  
  7
  可是老公也有感性的時候,出現的機率和哈雷慧星差不多。
  大一上學期快結束時,彼此間都明明白白地感覺到那種吸引,卻矜持著、恐懼著,不敢向前跨出一步。偶爾一個眼神交匯,心中波濤洶湧,臉上卻還是若無其事。
  放寒假,他回家我留校。
  接過幾次電話,語氣也是淡淡的,兩個人拿著話筒發呆,不知說什麼好,也捨不得放下。
  寒假結束,我在午夜出去接他,沒有公交,沒有中巴,捨不得打車,於是走了兩個多小時,將近三十裡去火車站。
  看見他從出站口向我走來,忽然覺得很害羞,笑笑不說話。怕被他看見臉上的紅暈,就一直將頭扭了四十五度,給他一個後腦勺。
  老公也訕訕的,勉強說了幾句,結結巴巴,辭不達意。打車回學校,黑暗裡,他忽然伸過手在我頭上撫了一下,低聲說道:「小毛孩,想我了沒?」
  一瞬間,眼眶發酸,既想哭又想笑。
  半夜兩點,空無一人的大街,三十裡路,冷風,一切都值得。
  
  8
  我看書很雜,言情推理、玄幻紀實、耽美情色,來者不拒。就連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陳舊的社會小說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從《儒林外史》到《官場現形記》以及後來歸到社會小說名下的種種紀錄體,結構鬆散,散漫到一個地步,連主題也不統一,閒聊似地隨便講給別人聽。用老公的話說就是「專看垃圾」。
  我經常向他推薦,為他講解這本書哪裡寫得有新意、哪裡是老舊的橋段。老公像大多數男生一樣,對於太敏感細膩的東西不屑一顧,對瓊瑤更是敬謝不敏。
  我也不喜歡,自認很有包容力,但對瓊瑤的小說就是讀不進去,嫌她的故事太不食人間煙火,天真得令人髮指。可是有一句話還是於我心有戚戚焉,「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你的未來我不會再錯過。」文藝腔到讓人覺得矯情,初初讀到時,牙齒發冷頭皮發麻。
  遇到老公以後才明白,這種心態確實是有的,被瓊瑤寫砸了。
  歸納起來不外乎四個字:相見恨晚。
  
  9
  今年六月,和老公去了他的家鄉——天水,以同學的身份。
  一下火車,便對這個城市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親切感。藍天、土地、人流、高樓,仿佛都沾染著老公的氣息。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市。
  可是心中也有種莫名的嫉妒。我們二十歲相遇,之前的日子便是空白,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我。
  他的歡笑、眼淚、成功、失敗,都由別人來見證,沒有我的份,於是我嫉妒。
  如果能再早些相遇那該多好!

  10
  我們談到死亡。
  現在的日子,年青力壯,每天活蹦亂跳,迫不及待去見識新的人新的事物。死亡,仍是太遙遠的事。
  偶而也會想到五十年後的情景,兩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互相扶持相依為命,也滿期待。老年不可愛,但可以做個可愛的老年人。
  對我來說,死亡最大的威脅還是:人死如燈滅,無知無覺,我還沒看夠老公呢。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後再不能像這樣愛他。
  於是我對老公說:」我們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得走不動。然後我們換上乾淨衣服,手牽手躺在床上,我說『死吧』,我們就一起死了。」
  老公吻了我一下,沒說話,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11 
   一九九九年,坐在南下的火車上,為初次離家而興奮不已。大學在我心中是遼遠而神秘的,仿佛一座聖殿。
   入學後有幾天空閒,利用這段時間走遍了全校每一個角落。只在中午和晚上留在宿舍。那時的我自閉而孤僻,不知道怎麼應對陌生人,便永遠繃著一張臉。
   隱約間聽到老公是另外一個班級,也沒興趣去深究,要到半個月後才知道:原來他是二班,因為學校的疏忽而安排在了這個宿舍。
   還記得老公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欠我二十塊錢。」
  
   12
   因為寫這篇文,最近常常在回想。這才發現,原本以為已經遺忘的許多細節,都在頭腦中慢慢浮現。
   入學後第三天,電信公司派人來裝電話,201的,一百六十塊,每人分攤二十,正巧我不在,老公便先替我付了。
   這件事、這句話其實並無深意。若不是今天和老公在一起,絕不會還記得。但是隔了這麼久再回頭看,倒是讓人印象深刻。
   對老公說:「第一次說話就是向我要債,真是現實。」
   可老公已經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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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人異常慢熱,與人從陌生到熟悉向來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且最不擅長記別人的長相,見過面,心裡有個大概印象,下一次見就會發現這個人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曾經對同學抱怨說:「每次見英語老師都覺得她和上次不一樣,整個一百變金鋼。」
   只是再怎麼不擅長,朝夕相對以後,還是輕易就能在心底描繪出老公的一張臉。
   短碎發,臉有點長,有很多痘痘和坑坑窪窪,霰彈槍打過似的。小眼睛,一邊雙一邊單,鼻子不高不低,大嘴大下巴。
   只能說不醜,老公這樣評價自己。

   14
   朝夕相對,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真的是只有「朝」「夕」而已。
   二十四小時,九個小時上班,一個小時坐車,八個小時睡覺,再扣除一些雜七雜八,真正相對的時間不足四個小時,很短。
   聊聊天,看電視,逛街,很快就沒了,心中還是幸福得別無所求。
  
   15
   電視播廣告,我側頭看著老公的臉,歎氣說:「你就不能學學她,只留青春不留痘。害得我想親你都找不到一塊乾淨地方。
   老公瞪我一眼。
  
   16 
   不像我千山獨行沒人相送,老公到學校報到是同他哥哥一起來的。
   三十歲,胖胖的臉,眉目之間有幾分老公的影子。那時沒預見老公會是老公,便將他哥哥只當作是同學家人一樣處理掉了,沒巴結,扼腕不已。
   有一次,正和老公聊天,老公忽然看著我笑了,我問笑什麼。他說:「我哥和我說『你們宿舍那個內蒙的最成熟穩重。』」
   「你怎麼說?」
   「我說『你看人不准,他這個人,幼稚、任性、孩子氣、無法無天,七十歲也長不大。』」
   撲上去,我踢我踹我咬!
  
   17
   一門語言就是一門藝術,老公的藝術細胞極度欠缺。英語回回不及格,他說:「甘肅學生英語好的沒幾個,每次英語重修,簡直像開老鄉會一樣。」
   四級考了三次沒過,第四次我披掛上陣冒名頂替。風聲正緊,被抓個現行。我是從犯不予計較,老公被留校察看,檢討、撤銷申請都由我捉刀代筆。
   鑒於長沙比較嚴,我們轉移陣地,去天水考。他的哥哥姐姐都知道他四級沒過,但父母不知道。
   在火車上,我問:「我要管你媽媽叫什麼?」
   「叫阿姨,你還想叫什麼?」
   我撇撇嘴,人家明明是枕邊人的說。
   到了樓下,老公的哥哥迎出來,神秘兮兮地說:「我跟媽說你是工作壓力大,回來住幾天。你這個同學就說是一起來玩的。」
   什麼「這個同學」,我是枕邊人!
   我們的關係依然保密,於是一對有情人被生生拆散,老公住父母家,我住他哥哥那裡。
   給老公發短信,說我想你。聽到他哥哥在打電話給老公的姐夫:「你明天來家,別說四級的事。」
   在一旁偷笑,覺得這簡直是中國版的諜對諜。
   我們玩地下情,他們玩地下黨!
   陌生的環境,沒有老公的夜晚,很難熬。十點半入睡,淩晨一點時突然醒過來,然後睜眼到天亮。
  
   18
   考完四級出來,看見老公正和一個人寒喧,打發我先回去。
   後來從老公的哥哥那裡聽說,和老公說話的是高中同學。最好笑的是,兩個人都對彼此宣稱自己已經過了四級,這次在考場意外遇見,情形之尷尬可想而知。
   真實往往比小說更富有戲劇性。
   不過老公好一點,可以說是我考,他作陪。
   但我沒想到的是,除了老公的哥哥姐姐,他對別人都說自己過了四級。
   想想也算了,決定不揭穿,就讓他保留這一點小小的虛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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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老公有飯局,我邊看電視邊等他,有些困,就躺在沙發閉眼休息。聽到有人開門,老公進來坐到身邊輕輕叫我。
  我故意不答應,老公低聲說一句:「怎麼在這裡睡?」然後輕手輕腳地抱起我向臥室走。當老公把我放在床上時,我忍不住笑出聲,摟住他的腰。老公也笑了,說:「看把你美的。」
  
  20
  老公平日裡髒話不離口,「操」「日」「SB」輪著用,有時喜歡聽他說髒話,覺得很男人。
  但最喜歡的還是他帶一點無奈和責難地對我說「看把你美的」「看把你忙的。」「看把你X的」,這個X老公說出來總是帶點鼻音,抑揚頓挫。
  去了天水才發現,原來那裡的人都這麼說,算是地方特色。心中慶倖沒早來,不然喜歡上全天水的人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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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看《六人行》,美國的肥皂劇。老公不看,因為有些太曲折的笑料他體會不出來。
  可現實真的也有與電視不謀而合的情景。
  那天去散步,走到一個買舊家的具古董店,很古老的雕花木門,裡面許多老舊的東西一一排列著,帶著歲月的痕跡。
  角落裡有一把椅子,說不上是什麼年代,黑沉沉的紅色,很古樸。老公彎腰欣賞,忽然低低地喊了我一聲。我不明所以,後來還是老公示意,才發現他的褲子竟然撐了起來。
  二十來歲的人了,還能這樣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的自然BQ,真是禽獸!
  我在那把椅子和他的褲子間來回掃了幾眼,取笑說:「哇,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把椅子。」
  老公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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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去他謊稱過四級那一節,我把寫的東西給老公看。他看了,然後帶點疑惑地問:「怎麼給人感覺有點不真實。」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寫這篇東西,不知不覺用上了小說的技法,對材料予以適當的剪裁和排列,回憶與現實交織,總之看起更像創作而不是寫實。
  我說:「當然要加一點修飾,不然就太直白了。可是你看這裡面寫的都是真的呀。」
  老公自我陶醉地說:「無所謂啦,不能把我寫得再好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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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中秋了,去年的八月十五老公出差,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吃過晚飯,趿著鞋去賞月。街上到處都是三五一夥的人群,也有很多情侶,十指交握或是摟著腰,低聲談笑。只有我形單影隻。
  自覺無趣,便回家了。隨手在紙上寫道:「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向何人說。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如果這是小說,那麼我在窗前獨坐的時候,就應該響起敲門聲,打開一看,原來是老公從外地趕回來陪我過中秋。
  可惜這是現實,不但敲門聲沒響起,老公連電話也沒打一個回來。
  笨蛋一個!
  
  24
  大學時有個相當談得來的同學,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被我引為生平第一知己。有一次讀村上的小說《搶劫麵包店》,有一段用水面倒遇的山峰來比喻餓肚子的感覺,我覺得新奇,指給他看。
  過幾天,他說夜裡肚子餓,想起那一段,結果更餓了。我聽了之後很高興,被誇獎似的得意。
  他是惟一知道我和老公關係的人。對他相當感激,因為在告訴他的時候,他雖然不能理解,但還是表現出絕大的寬容與支持。
  畢業後他去了瀋陽中科院金屬所讀研究生,有時在網上聊天,他都會問一句「你們還好吧?」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替我們擔憂。
  以前在學校,環境單純,兩個人親密些,大家只會認為我們是好哥們。出了社會,人心複雜,要時時顧及。公共場合不可以親密舉動,從來不去對方工作的地方,在街上遇見同事,就說這是大學同學, 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世俗的眼光。
  寫了一篇《不夠知己》去感謝他。
  
  25
  我的父母,老公的父母,都很傳統,把兒女的幸福當成終身事業。
  一直不敢對他們說明,因為老公的父親、我的母親都有高血壓,不能生氣,不能著急。
  被家裡催著交女朋友,找藉口百般推脫。
  未來會怎樣?沒有人知道。但是因為身邊這個人,所以有勇氣去繼續,不安著、幸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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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和老公親密接觸是在二千年的春天。
  大一下半學期,有人過生日。八個人,搬了兩箱啤酒。熄燈後,點起蠟燭,喝酒聊天。淩晨三點時,大家都醉了,各自上床休息。
  仗著酒意,爬進老公的蚊帳,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安心的感覺從手下的皮膚傳來。
  那一晚睡得很香。
  
  27
  從那以後,老公便開始躲著我。
  平日裡打打鬧鬧、摟摟抱抱,盡可以用同學的名義。若真的再向前,卻是誰也不敢。明白這一步若跨了出去,我們再也不是從前的我們,再也回不去。
  兩人的關係停在一種彆扭而膠著的狀態。可是那股陌生的情感來得洶湧猛烈,幾乎不可抵擋。心裡萬般渴望,又拼命想拒絕,我試著遠離他。早早出去,中午睡在教室,熄燈前十分鐘才進宿舍,結交新朋友,大笑大鬧,一度想出去租房子自己住,又礙於學校的規定只得做罷。
  幾個月下來,心神俱疲。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第一個女朋友。
  
  28
  她與我同系不同班,有很多課是合班上,見面的機會很多。很漂亮,高挑、大眼睛、微黑。
  故意與同學打賭,賭能不能約到她。
  於是在一次物理課時,給她傳了張紙條。題幹是:你願不願意今晚去看電影。
  給了她四個選項:A,很願意。B,可以。C,反正沒事做。D,不想去。
  她選了A。
  晚六點半,小足球場旁,去趕七點鐘的電影。

  29
  心情很矛盾,既希望約女孩子的舉動能讓老公嫉妒,也希望自己的注意力能就此轉移,恢復正常的生活。
  忘了,一切都忘了。
  忘了那一天是怎樣的心情,忘了她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也忘了電影的情節。
  只記得坐在黑暗中,一分一秒都變得分外難熬,克制著想逃跑的衝動,分出心思與她交談。
  回到宿舍,老公正在掃地,看我進來,問我一句:「淫蕩完了?」
  恨他這樣的無動於衷。
  
  30
  陸陸續續和她出去幾次。
  沒牽過手,沒接過吻。
  夜裡,兩個人跑到主校區等教學樓在一瞬間萬燈齊滅。也會在下自習後,去半月池偷摘兩大片荷葉,倒扣在頭上。
  上課時坐到一起,我把物理課本改成遼寧普通話,讓她用粵語念出來。同學說:「怎麼你們兩個一點不像在談戀愛,倒像兩個小孩子有了伴,在玩家家酒。」
  
  31
  還有半個月,大學第一學年就接近尾聲。
  熄燈後,給她打電話,照舊是無意義的閒聊。
  說了聲「Bye」,放下電話,爬到床上。
  宿舍裡寂靜無聲,快到淩晨一點時,老公突然爬起來,坐在下面點燃一根煙。
  透過蚊帳看著他的背影和一明一滅的煙頭,眼淚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流了出來,不敢放聲,只是一哽一哽的,既委屈又傷心。
  第二天,和她分了手。
  
  32
  大二後,不再一起上課,見到的機會大為減少,偶爾在食堂遇見,聊上兩句,心裡那句「對不起」一直說不出口。
  她經常換男朋友,同學都說她是受了我的刺激。很怕事實真的如此,又不免笑自己自作多情。
  快畢業時又見到她,已經在廣東找了份工作,幫著她擺攤賣舊東西,打包托運,仿佛彌補似的。
  老公說我們余情未了,我瞪他一眼,想著還不都是因為你。
  而且,三年後才開始吃醋,時間拖得太久,我已經等得不想等了。

  33
  昨天忽然想起「未亡人」三個字,古代沒了丈夫的女子這樣稱呼自己,現在沒人這麼叫了。
  很纏綿俳側的三個字,仿佛有無限的故事在裡面。
  我只是還沒死而已!
  
  34
  升上大二,菜鳥變成了老鳥,對於學校的規矩多多少少也能視之無物。自己在外面租了個小房間,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台電腦,最長曾有三個月不回宿舍,不想見他。
  日夜顛倒的習慣就是那時養成的,心中的思念愁苦無處可泄,經常是睜眼到天亮,聽著屋外雨點滴滴答答地打在房檐,想著自己怎會落到今天這種境地。
  越是不見,越是想見。越是想見,越是不敢。
  
  35
  長沙的冬天是潮濕而陰冷的,不是烏雲滿天就是在下雨。
  蹺課了,像作賊一樣偷溜回宿舍,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宿舍中發呆,不知該做些什麼。
  有人敲門,原來是他,因為這意外的相遇,兩人都是一怔。
  斗膽走到他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背上,說:「真想殺了你,然後將頭割下來作成標本。這樣,走到哪裡都能帶著。」
  老公掰開我的手,走了出去。
  
  36
  以後的半年裡,各種病紛至遝來,失眠、重感冒、過敏、胃疼,不肯去醫院。
  想念他的次數開始變少,大多數時間是同各種各樣的病纏綿病榻,昏昏沉沉。感冒一個月不見好轉,剛好一點,又開始過敏,連帶胃疼,疼得睡不著,半夜起來傻坐著,大把大把吃去痛片,有安眠作用。
  體重直線下降,一七七的身高,六十公斤不到。
  近於自自棄的行為嚇壞了同學,七個人輪流看護,看著我吃藥,挾持我去醫院。
  我無可無不可。
  
  37
  一次醒來,老公坐在床邊,滿臉陰雲,兩人相對無語。
  老公問:「你是不是想找死?」
  還知道笑,「活得好好的,幹嘛想死!」
  老公惱了,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的就是在找死,有病不去醫院,亂吃藥,哪天死到屋裡都沒人知道。變態。」
  那時最怕聽到的就是「變態」兩個字,因為想過自己也許真的是。
  聽到他這麼說,氣得全身發麻、手腳冰冷,我變態?我變態也是你招的。拿起床上的東西亂丟,「我變態你還不躲遠點,滾吧!」太多的話堵在心裡,可是說不出口,這個人是自己喜歡上的,與人無尤,就算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自己找的,能怪誰?
  後來老公說,那一天我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萬念俱灰。
  聽到開門關門聲,我沒張開眼睛。只是在想,如果可以,我一點都不想喜歡上你。找個女孩子,光明正大地手牽手走在人前。可是,沒人給過我機會,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就喜歡上了你。
  如果早知道,我不會來長沙,如果早知道,我不會讓自己遇見你。
  如果,一千一萬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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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回了宿舍,認真地過我的大學生活,也開始學著把老公當成同學——不認識的同學,不說話,不見他。不想讓一顆心懸在半空,強迫自己決絕。
  臥談會是熄燈後的主要娛樂,一邊和同學說著話,一邊想他現在在做什麼。有時也會起身去水房,途經老公的宿舍,都會支起耳朵,偶爾老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不清說什麼,可心裡是高興的。
  也會在與同學談話中裝作不經意提起老公,聽到他的名字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有一種隱蔽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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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問老公為什麼竟然想開了,肯和我在一起。
  他只說:「你夠狠,說斷就斷,走在路上見到我眼也不眨。」
  我說:「然後你就突然發現不能沒有我?你還真是X,人家在身後追,你就跑得不見影。人家停下來往回走,你又開始追。」
  「也不是X,想通了唄,左右不過是一輩子,還是找個看得過去的比較好,」老公後來澄清,「我可沒追你,我們頂多算一拍即合。」
  那是大三我過生日,老公也來了,大家都喝了很多。
  偷了個空自己在外面站著,回味老公剛才表現出來的熱絡態度。
  老公走到我身後,將手搭在我肩上……
  很多事故就這樣有了新的開始。
  
  40
  曾經近於絕望地把握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為了以後自己還有可堪回憶的資本。那時不敢奢想「天長地久」,幸福得想在高潮那一刻死去。
  生活不會總是一番風順,我們都很平凡,也像平凡人那樣地過著日子,吵架、冷戰、溫馨、關懷,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兩個人有一起努力的決心,就敢於走下去。
  常常想起張愛玲的話,用在我們身上也很合適。
  他不過是一個不過的男子,我不過是一個自私的男人,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仍舊沒有我們這類人的容身之處。
  可是,總該有地方能容得下兩個平凡的男人。

  41
   超市大減價,老公端了個透明的鍋子回來,既能燒水又能炒菜的那一種,非常的晶瑩剔透。
  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可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注入半鍋水,插上插頭。
  過了幾分鐘,開始有小氣泡冒出來。水越來越熱,氣泡也越來越多。我趴在一旁,看著那些氣泡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一個接一個向上升去,珍珠串似地立在水中,驚喜連連。老公幾次催我裝水,我都說再等一會兒。
  一鍋水燒得只剩小半,我才不情願地撥下插頭,把水倒進暖水瓶。
  老公覺得有趣,看著我一直笑說我是鄉巴佬。
  
  42
  男人的話,臉圓一點、線條柔和一點,看上去會比實際年齡小很多,我就深受其害,對自己的臉深惡痛絕。
  考大學那一年,去書店找參考資料,店員問我是不是要參加中考。
  大四那年,在學校裡遇見幾個嘰嘰喳喳的女生,指著我說:「你們猜那個男生是大一的還是大二的?」
  回來後鬱悶了好幾天。
  老公的姐姐也小聲問過老公:「你們不是同學嗎,年紀都差不多,他看起來好小。」我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
  以前還不覺得怎麼樣,現在則是椎心之痛,因為一直夢想讓自己看上去更成熟、更深沉一些。
  試過很多種方法,聽說嚼口香糖可以鍛煉肌肉,讓臉瘦下來。特意去買,嚼得太陽穴疼,後來還是覺得前途茫茫,就都當糖吃掉了,沒了味道就吐。
  跟老公說要去整容,「不用別的,只要在臉上劃兩刀就可以了。」
  
  43
  為了四級,那段時間我們兩個造假成瘋。光身份證就有三個,我的大頭照他的名字。和老公散步時看到一間收費廁所,門上寫著:憑老年證免費。
  老公說:「明天我們也造個假的老年證。」
  
  44
  考試前一天去熟悉考場。出了考點,我問老公:「你猜你現在走了的話,我認不認得路一個人回去?」
  老公回答得漫不經心,「那還回不去,打個車就行。」
  我照著他小腿就是一腳,問他你幹嘛把我扔在這兒一個人先跑?
  
  45
  老公算是我們兩個比較世故比較強勢的那一個,所以ML時,一向都是他主動,我只要乖乖摟著他肩膀就好
  那天老公心血來潮,一個翻身把我抱上去。
  我趴在他身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動,傻了一會兒,忽然吃吃地開始笑場,氣氛都笑光了。
  老公沒轍,只好又一個翻身。
  還是不要搞那麼多花樣好了。

  46
  昨天老公出差一周後返家。
  我興奮得難以自持,在他身邊跑前跑後,手腳沒處放,老公被我鬧得一直笑。
  稍為鎮定下來,開始對他三堂會審。
  「坦白從寬,這次出去有沒有什麼豔遇之類的?」
  「沒有!」老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隨口說。
  「連多看你一眼的人都沒有?」
  「沒有。」
  我換到右邊,踢了他一腳,鄙視他:「你真差勁!」
  他瞪我一眼,「哪天我跟人跑了你才高興。」
  「你敢,你可以誘惑,但不能上。要是讓我知道你跟哪個人糾纏不清,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做了個瞄準的姿式,「打爛你兄弟!」
  後來老公拒絕跟我進行這種低智商的對話。
  
  47
  今天早晨一覺醒來,老公就躺在我身邊,氣息悠長,睡得很香。
  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到起兩句話:
  願使歲月靜好
  現世安穩!
  
  惟一的要求。

  48
   前幾天的事了,老公出差,我一個人在家。
   正坐在桌前靜靜地看書,老公偷偷摸摸地回來,不聲不響地走到我身後,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我當時嚇得臉都白了,跳起來呆呆地看著他。
   老公也嚇了一跳,忙安撫我說「沒事沒事」
   我怒從心上起,把他按倒在床上,找了一根皮帶把他手腳都牢牢地捆起來。
   老公有愧于心,只是嘴裡求饒不敢反抗。捆完了,我拍拍手,施施然地出門逛街去了。半個小時後回來,老公像條蟲似的地床上扭來扭去,掙不開。
   後來老公要ML,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就是不敢開口。
   給他個教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嚇我。
  
  49
   被老公那麼一嚇,晚上睡覺就做惡夢。
   夢到下午時分去上廁所,一開門,便看到兩雙腿在裡面走動著,只到膝蓋,再上面便像穿上了隱形衣一樣看不到。當時不知出於一種什麼心理,視而不見地走出來,回到自己房裡,有個同學一臉神秘地問我:「你也看見了?」司空見慣似的。
   然後,屋裡不知怎麼會突然多出一個樓梯,直通往一樓,日光斜照在上面,一如其他慵懶的午後,一個老太太四肢著地,沿著樓梯限難地爬上來,邊爬邊抬起頭來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笑,不是爬得辛苦,倒像是一臉陰森森的冷笑。
   嚇醒了,雙手抓著老公手腕才覺得安心一點。結果把老公也吵醒了,坐著陪我說了好一會話。
   早晨起來時向老公描述那個夢,老公笑我:「膽小就膽小,還特喜歡看鬼片。」
  
  50
   長沙這幾天天氣真的不錯,一直有太陽。
   週六下午,和老公坐在陽臺上,把被子也拿出來曬。
   後來有感而發,對老公說:「幸福是什麼?就是晴天的時候可以曬曬被子聊聊天。陰天窩在屋子裡,沒事的時候吵吵架打打孩子。」
   把老公笑壞了。

  51
   網友因為不擅言詞,在工作中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向我傾訴。
   我也大發感慨,說:「唉,哪天自己當老闆就好了,帶一幫小弟,盤腿坐在沙發上,說一聲『水來』,就有小弟捧著一杯水跪在面前說『請用』」
   後來又抱怨說:「現在我就老公這麼一個小弟,他還常常不聽話。」
   網友說:「大人您現在是考生, 您的老公不是該以你為重嘛, 他該好好照顧你, 不讓你有後顧之憂才是。」
   我說:「 哪敢,老公每天回家累得要死,我都不敢吵,看他有精神才敢鬧他,不然就自己一個人乖乖躲到一旁摳牆角。」

  52
   吃過午飯,在陽臺上放了個躺椅,盡力伸展著四肢,陽光照得全身懶洋洋的。
   老公湊過來問:「懶蟲,怎麼躺這兒?」
   「剛吃過飯,在曬肚皮。」
   「吃完飯幹嘛要曬肚皮?」
   「可以不用刷碗!」
  
  53
   老公買了身三件套的西裝,問我:「帥不帥?」
   我圍著他繞了幾圈,說:「以後你天天穿這個。」
   老公得意非凡。
   我又接著說:「我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其實真的蠻帥的,可是我不打算告訴他。
  
  54
   逛街時,看見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著一家藥店,熱鬧非凡。在人群外踮著腳看了一下,大致是吃這家店的藥死了人,親屬來鬧事。
   附近人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我拉著老公走到昏暗的小巷子,人來瘋地說:「老公,我們接吻吧。」
   老公作賊似地向四周看看,沒人注意,小雞啄米似地啄了我一下。
   我不滿意,接住他一下一下地啄回去,到了七八個時,頭上的路燈忽然光明大放,幸好沒人注意這邊。
   我抬頭看看,很專家的語氣:「接吻,讓我們進入電力時代!」

  好久沒來,又積攢了一點和老公的事情,把它記下來。也許等老了以後,還可以和他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爭吵當初是誰先追的誰。
  以下是和網友的一部分聊天紀錄,她是我兩個好朋友之一,可以什麼都說,出現頻率最高的還是「他」這個字,整理之後覺得還蠻有趣。
  
  去年冬天,老公接到他父母的電話,我聽了幾句,就出門到網吧去了,要找她。
  我:老公的父母讓他找女朋友。
  網友:怎麼辦?
  我:就這麼拖著唄,和他說好了,他要是想結婚就去結,如果還要我,我當地下情人也沒關係,他讓我走我就走,反正早有心理準備,這幾年是偷來的。
  網友沒說話,自己卻沒了心情,隨便聊幾句就下了,趁著還有時間要緊緊抓住。
  
  十多天前吧,想看《玫瑰之名》,在網上瘋狂搜,後來在FTP裡找到了Word版,看起來太難受,又下載了Webcompiler,打包發給那個網友。
  對她說:就因為看起來太困難了,所以就推薦你學做電子書啊,等你學會了,就可以把這個做成電子書,然後再還回來,我看起來就很方便了。
  
  她把我的生日記成了四月三十,向我求證。
  我:我的生日是4月13,盼望中,我讓老公帶我去玩,他說要領我回母校看看,可我們就住在母校旁邊啊,我還天天從裡面過呢。
  
  她:您生日的時候, 有米想過要怎麼慶祝?
  我:大概就是大吃一頓吧,然後逛逛,就這樣子了。如果老公能讓我打他一頓該有多好,像這樣(發送一張圖片:一個小兔子左右開弓瘋狂地扇另一個小兔子耳光),嘴裡還念著「我讓你跟我搶電腦,我讓你跟我搶電腦。」
  
  她在學做電子書的時候遇到了困難。
  她:我很樂觀的~~如果到時候編不起來, 再多問問幾個人, 應該還是可以, 只是也許會趕不上您生日
  我:好慘,剛才還想說我們這裡不流行生日送禮物,說不定你的電子書就是我唯一的生日禮物,現在也不可能了
  她:我會努力的,如果來不及,我也會給您寄張賀卡先。
  我:賀卡也可以,賀卡也可以!反正總得收到點東西。都想好了,如果那一天老公什麼也沒買,就向他要十塊錢。
  
  我問她:黃秋生演的那個人肉叉燒包你看過沒有,我用BT下載了,可是不敢看,真的很恐怖嗎?
  她:鄭重建議您表看那部,我看過一點點,您還是看別的吧。我對過農曆陽曆了,您的陽曆生日是1980(庚申, 猴年)五月26日,所以說五月份您可以過兩天生日呢。
  我反應很快,興高采烈地回答說:可以敲詐老公兩次。

  56
  老公最近在公司裡風生水起,被任命做部門的副經理,回來後不無得意地向我炫耀「怎麼樣,我厲害吧?」
   這樣帶點孩子氣的話他幾乎從來不說,偶爾不小心溜出口,就會怪罪到我頭上,說心理年齡都被我拉低了。
   他在外面其實很不一樣,見過幾次,海派,能侃,不要命的拼酒,講起女生來頭頭是道(我現在還用「女生」,像在學校),三五不時的小賭怡情。
   沒有同志圈裡的朋友,不瞭解別人相處起來是怎麼樣的。可是有時看他叼著煙,眯起眼睛側著頭看麻將牌。我會注視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偷偷想:我是有了書有了電影再不需要其他的娛樂,和男生混在一起摸牌講葷話,這樣的愉快我永遠也給不了。
  
  57
  因為升職,老公無形中就忙起來,以前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和朋友出去玩一次,現在晚上出去多半是為了應酬,應酬就免不了要喝酒。
  估計他快回來了,就走到最近的公車站,坐在長椅上,看一輛又一輛的公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次老公見到我總是很高興的,我也高興,因為別人看得出他喝了酒,我就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攙扶著他。
  「喝了多少。」
  「一點。」
  「醉了嗎?」
  「一點。」
  「會不會想吐?」
  「不會,還可以。」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往家裡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等你到三十五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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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些時候去逛傢俱城,看中了一組棕色的沙發,寬大,舒服,幾乎可以把半個人陷在裡面,標價四千多,對老公說:「買來送你啊,當結婚禮物。」他詫異地看我一眼,說:「胡說。」然後很感興趣的去研究一個小茶几。

  這麼明顯的掩飾,連我都看得出,實在太多餘,可是除了這個,他大概也沒別的事情好做,沒別的話好說。我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其實他不知道,我並不是在賭氣,也不是要故意用話刺他,我是真的想買些東西送給他。



  2  

  到了終點站,下公車,已經是黃昏時分,我們安步當車,慢慢往回走。

  歪過頭去看他的側面,金黃色的夕陽塗抹在他的臉上,柔化了輪廓,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鼻翼兩側淡淡的絨毛。老公毛髮重,除了兩鬃和下巴泛青外,就連臉頰和喉結上方都有汗毛,我一直努力說服他刮這兩個地方,可是他不肯,怕刮過後胡根變硬,到時候整張臉的下半部都會變成青色,像戴著半個面具。

  回到家裡時,行李箱就擺在客廳,他接著去收拾,我裝作沒看到,什麼東西是他的,什麼東西是我的,他總還分辯得出。



  3  

  老公仰面躺在床上,我趴在他身上,向上湊湊,把自己的臉貼到他臉上。

  他大概也很享愛,在我臉上蹭了蹭。

  對我來說,擁抱是比做愛更重要的事。做愛可以只是出於激情,擁抱卻是出自于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喜歡,毫無防備地敞開自己。

  肌膚相親、耳鬃廝磨,這兩個詞造得真是好。



  4   

  從一九九九到二零零六,七年的時間,愛著這個人,像已經變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理所當然的存在著,有時候甚至感覺不到,可要是真的到了割掉的時候,會捨不得,疼,想哭。

  老公問我以後會不會喜歡別人,這實在是個太沉重的話題,我只敢拿它來開玩笑,「會吧,」我說,「沒准哪天突然就和別人天雷勾動地火,然後乾柴烈火,一泄千里。」

  老公被我逗笑了,「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成熟,穩重。」總之是要像個擎天柱似的擋在我前面就對了。

  這句話以前也有同學說過,「將來一定要找個很壓得住你的才行。」大概是因為有時候實在是太過於孩子氣,和宿舍的同學熟悉了以後,會經常和他們搗蛋惡作劇,還好沒人計較,只是笑得很沒奈何的樣子。

  「何止,要是真的喜歡就沒辦法,要是不喜歡,想追我,不但要成熟穩重,要帥,還要有錢。」



  5   

  這個問題自己也想過,不知道自己將來還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可是想來想去,總會歸結到老公的身上,腦海裡浮起的都是他的臉,完全沒辦法想像到第二個,不是這個人就不行,有時候真是讓人很絕望。

  又想到送結婚禮物的事,「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最喜歡的兩句話,到時候貼在禮物上送給他,因為自己已經用不上了。



  6  

  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過不下去了,來找我也可以,我等著。」在他心裡埋下種子,讓他內疚,讓他時時刻刻念著我的好。

  讓他知道自己還有後路可以走,所以會受不了委屈。

  等一有機會,這粒種子就會生根發芽,然後我去收割。

  可是也很想對他說:「既然決定結婚,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專心過日子。」融合進主流認可的生活方式,這樣會輕鬆得多,何嘗不是另一種幸福。

  何況,這其中還牽涉到另一個女人,算起來,她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我在這兩種想法中間搖擺不定,無從選擇。



  7   

  最終還是自私地給他發去了短信:「我等你到三十五歲,如果到那時你還不來,我就找別人了。」

  我不無辜,可是我也沒有罪。

  我只不過是喜歡著一個人。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實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麼小,多麼小!可是我們偏要說:「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開。」好像我們做得了主似的。

   ——張愛玲



  8  

  還有半個月,他就要結婚了,離他搬出去也已經過了一周,沒有再見過面,也沒有回復我的短信,不知道他看了有什麼感想。

  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誰也不怨,因為早就已經有所覺悟,早就抱著「多一天都算賺到」的想法,這幾年的快樂和幸福,是偷來的,現在到了還回去的時候。

  我也不想指天劃地的說這個社會不公平,又有什麼用呢。

  我向來是怯懦的人,沒有做鬥士的決心和勇氣,所以隱藏在角落裡,儘量不引人注意地活著。



  9   

  好歹也算是部門的副經理了,在他搬出去的那天,還是有很多人來幫忙的,下屬,搬家公司。我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看著,在進進出出的人群當中很醒目,有人叫我搭把手,我裝作沒聽到,已經極力控制了,可是臉色還是忍不住變得很難看。

  那些下屬大概以為我們的關係很糟,在開了兩句玩笑後,看我沒接話,笑起來也很敷衍,就不再理會我了。

  電視電影上經常演,離別的時候,閒雜人等會自動消失,單留下兩位主角。

  可是直到最後一次,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搬下去了,他要跟過去收拾新房,那些下屬又吵著讓他請客,我們始終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10  

  我坐在沙發裡,仔細捕捉著樓下的動靜,聽見了他的說話聲,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站起來趴到陽臺上向下看,車子正在緩緩的開走。

  我看著它開上馬路,看著它被別的樓房擋住,看著它直到再也看不見。

  把他遺留下來的紙張,雜七雜八的垃圾都清理乾淨,又找來很多的衣服泡進水盆裡,再把所有的玻璃都擦了一遍。

  我得找些事來做。



  11

  他一直對自己的同志身份相當的抗拒,有時候我會想,假如沒有我,他一定會喜歡上某個女孩子。

  他也從來沒說過喜歡我,雖然我們生活在一起,雖然我們經常做愛,這句話他也沒說過,仿佛這句話一說出來,就是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也沒對他說過,只是寫信的時候寫過一兩次,覺得「我愛你」這幾個字說出來會難為情。



  12   

  這一個星期的睡眠狀況差到了極點。

  明明很累,躺在床上會陷入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偶爾聽到一點大的聲音,或是突然想起他,想起以前,整個人馬上警醒過來,不可自抑地想東想西,再也睡不著,一直睜眼到天亮。

  試過幾次在半夜起來看書或者是上網,不到半個小時又會覺得疲倦,躺回到床上,卻還是沒辦法入睡。

  大學時已經養成這種晝伏夜出的習慣,同學都說我是夜貓子。

  也試過借助安眠藥,非常不喜歡服藥後醒來的那種感覺。

  畢業以後,這個習慣已經慢慢糾正過來,最近卻又有重犯的跡象。



  13   

  很久以前就聽過的故事。一個寡婦,每天夜裡都會將一百枚銅錢隨手灑出去,然後一枚一枚的找,牆角,床底,等全找到,差不多也就天亮了。知道她是因為寂寞,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沒辦法感同身受。

  如今再回想起這個故事,才覺得悲憫。



  14   

  現在自己也差不多是這種處境,晚上睡不著,可是起來後又會發呆,並不會覺得特別的難過,只是茫茫然的不知道做什麼才能打發時間。除了寂寞,他什麼也沒留下,想起以後,也許還要這樣過好多年,就使人覺得恐懼恐慌,所以會害怕,也許不可能堅持到三十五歲了。



  15   

  以前在學校,還是大一,住在同一個宿舍,正是兩人間最蒙昧不明最讓人愁悶的時候。

  有一天晚上在睡夢中突然很響亮地喊了兩次他的名字,然後醒過來,聽到他在臨床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恩?」

  知道他在,那一刻,覺得很安心,翻個身,又繼續睡著了。



  16  

  姐姐在生小外甥的時候,是剖腹產,我不在,爸媽還有姐夫在旁邊,送她進產房。

  後來她跟我說:「當時一定要知道你姐夫在才放心,其實就算在也管不了什麼事,又不是醫生,可就是要多看上一眼,不會那麼害怕。」

  這就是夫妻對彼此的意義罷!頂著丈夫與妻子的名號,不管愛不愛,天生的與別人不同。

  所以聽過很多這樣的故事,無論丈夫對妻子多麼的不好,可她就是不離婚。因為偶爾在夜裡醒過來,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個人,會呼吸會喘氣的活人,就算再沒用,再怎麼不好,可他和陌生人、和朋友比起來,是更貼近自己的人,有時候,他在,就已經是一種很深切的安慰了。



  17  

  所以還是會害怕,家庭,孩子,都是很難撇下的羈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打算離開她,打算就這麼過下去,我該怎麼辦?



  18  

  昨天接到他發送過來的電子郵件,說想我,說喜歡我,要我別怪他。言辭懇切,以他的破筆頭,這大概能算得上他這輩子寫的最好的一篇東西了。

  反反復複,看了又看,心裡百感交集,都已經決定了才來說這些。

  簡略地向朋友複述了一下內容,很慘澹的對她說:「你看這個人,嘴裡說喜歡我,又讓我這麼難過。」



  19  

  我沒有怪他,真的。只是,無計悔多情。

  關於將來,我們並沒有深入的談過,很多事情,不用說得太明白,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將來一定會結婚,有始無終,從開始就註定的。

  他是個世故的人,不會讓自己同整個習俗對抗,若是沒有外界的眼光,或許兩個人可以就這麼靜悄悄的過下去,可是總會有些風言風語,職位越高,受到的注意也就越多。



  20  

  他最近大概在煩著請柬的事,到底要不要發給我一份。每次想起這個就會忍不住笑,想起他為難的樣子,一臉傻乎乎的。

  幾個玩得好的同學會從別的城市趕過來參加婚禮,如果不見了我,會追問,畢竟誰都知道畢業後我們還是在一起合住。

  最終還是決定不去了,他就要和別人結婚,他不能期望我笑著說「恭喜,百年好合」,太殘忍的要求。

  21  

  十歲以前,我們家和外公家是鄰居,所以我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後來外公他們搬走了,搬到舅舅身邊,他曾經對別人評論我的姐姐和我:「那幾個丫頭是沒比的,就是她那個兒子,主意那叫一個正。」

  主意正,是非常有主見聽不進別人話的意思,不知道怎麼得了這個評價。

  我媽也同意,說我一條道走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

  尤其現在年紀大了,她更是不太管我。只是偶爾會催促趕快找個女朋友,說男人要是沒女人照顧,壽數會短很多。態度還算溫和,知道一向都是她儘管說,我不反駁,可是說完了,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陽奉陰違。

  試探地同她說過幾次,說我誰也看不上,連自己都沒辦法,更不可能和別人結婚,就一個人這麼過一輩子了。

  她很憂慮。

  但是獨身主義者總比同性戀更讓人能接受一些,在我家鄉的那個小城鎮,閉塞落後,大概連兩個男人可以相愛都沒聽過,或者是根本拒絕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事。



  22  

  最近一直在考慮是不是應該離開這個城市,是因為他才留在這裡,現在他走了,我也就該走了。留下來,會時時刻刻的意識到他就在不遠處,身邊是他的妻子,或許不久以後還會有個孩子。

  或許應該去北京,換個環境,而且離家近些。

  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也許從此以後會刻意地遮罩掉所有關於他的消息。

  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更加熱切地盼望他能幸福,只是,想起這幸福沒有我的份,還是會非常的難過。



  23

  以前發的《浮生六記》那個貼子又被人頂上來了,對比著看,也只有輕微的歎息一聲。

  那時多快活,天那麼藍,樹那麼綠,看什麼都像在唱歌,嘴上說不敢奢想「天長地久」,不過是故作姿態。

  想起他說:「左右不過是一輩子,還是找個看得過去的比較好。」

  言猶在耳,我卻已經從天上摔到了地下。



  24

  好消息是,同學從很遠的北方,坐了兩夜的火車,向導師硬拗過來兩周的假期。

  在浮生六記裡也提到過,以前的那麼多同學當中,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內情的人,畢業時還為此半感謝半調侃地寫了一篇《不夠知己》給他,秀才人情紙半張,大家聊發一笑。

  在本地工作讀研的幾個同學聽說他到了,都計畫要重聚,大醉一場算是接風。

  他很堅決的打了回票:「誰說我是來參加婚禮的。」



  25

  我們以前都笑他是比苦行僧還要端正自持的人,大學四年,按時睡按時起,沒見他看過電影,沒買過零食,沒逃過課。

  他對所有人都是敬而遠之的,就連逛街也向來是獨自一人。所以大四的時候,他要我陪他去定王台找書,當時真是受寵若驚。

  他放出話,說很久沒回來,所以拉我當壯丁,婚禮我們兩人都是不去的。

  說實話,心裡面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不參加說不過去,去了,就等於把自己送過去讓人淩遲,有人說痛到了極至,傷口會痊癒得更快,可是我不敢保證自己能承受得住。

  聽到老公要結婚的消息,千里迢迢從東北趕過來陪我,又將整件事都攬過去,把我開脫出來,因為這個從心底裡感激他。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同老公有了什麼矛盾,百般追問,打算居中調和,又打電話叫老公過來,說要給他賠罪。

  他不理會,拉著我在市里轉了兩天,故地重遊。


  26  

  最近的睡眠狀況還是不好,眼睛乾澀得發疼,點再多的眼藥水也沒用。

  昨天逛街回來,覺得很累,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息。

  他坐到對面的茶几上,問我感覺怎麼樣?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面討論這件事,以前他雖然知情,但是不會問我們相處的細節,我也不會同他講。他是百分之百的異性戀,對這個會覺得彆扭,我也怕說這些會讓他不自在以至於厭煩。

  可是除了他,我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講,聽到他可憐我的語氣,突然間就哭了出來。一直的壓抑忍耐,努力的裝作若無其事,情緒總是灰的,成了習慣,已經沒辦法痛痛快快大聲哭出來,只是眼淚不停的向外湧,哽住了喘不過氣,對他說:「我好難受。」


  27  

  他無話可說,兩個人的事,即使是再好的朋友,能插手的程度也有限。

  聊起以後,我說我會等到他三十五歲,他極力反對,說這是個很不切實際的打算。



  28  

  感情本來就是件不切實際的事,喜歡這個人,不是因為他好他帥,或者是他有錢。而且他根本不帥,也沒錢,我比別人更加清楚地認識到老公的種種缺點,他拖拉,總要等事情迫在眉睫才肯動手,他笨,老是學不好英語,還有點油滑。

  可就是喜歡上了,不知從何而起,也沒有附加的條件。

  「南康,南康,快點長大」,回貼裡有人這樣說。

  我可以長大,可以像很多人一樣,找個合適的人過下去,或許不是很喜歡,可是日子久了,彼此間總能培養出一點真情,或者很輕易的說分手,重新再找。

  要不就乾脆做個最實際的人,在夜晚擁抱接吻,天亮就成陌路。

  我當然可以,我只是怕,所有的,抵不過這一個,因為不是他,醒來後只剩下加倍的空虛寂寞。

  所以很多時候,不是願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讓自己這樣喜歡著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第二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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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常說時間才是最偉大的,一切都會被它消磨殆盡,無論是快樂的,還是悲傷的,最終都會過去。

  我只能慢慢向前走,也許很多年以後,再回憶起今天的種種,那時候,心裡或許已經有了別人。

  或許還在等,可是已經記不得自己為了什麼而堅持。

  又或許,他已經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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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個都行色匆匆,遇見了,淡漠的看上一眼,誰也看不穿別人身後的故事,誰也不知道別人的心裡,是不是住著這麼一個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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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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